万理伸手又要去够酒杯,被裴言修一把按住:“别喝了。”
裴言修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目光锁住万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好像’弯了?跟谁啊?什么时候的事?”
这次万理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好一会儿,他才像做足了心理建设,重新开口:“……上次打篮球,我不是喝大了吗?第二天还问你要送什么礼物赔罪来着。记得吗?”
裴言修点了点头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那天的情景,随即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你等等……”
万理没理会他的欲言又止,自顾自地、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速越来越快:“那天晚上,笑儿睡我家了。我半夜醒了一次,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
他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偷偷亲了他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看裴言修如遭雷击的表情,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嘴对嘴的那种。”
“第二天你跟我说他生气了,我以为他发现了,吓得要死。”万理揉了揉脸,“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别的事。”
他顿了顿,肩膀垮了下去,声音里透出浓重的迷茫和自厌:“可打那天起,我就一直不敢见他。但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那个画面,甩都甩不掉。昨晚还梦见……”他没再往下说,用力抓了把头发,看向裴言修,眼神里全是求助和无措,“羞儿……我是不是完了?我他妈……好像真栽了。”
裴言修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而后面无表情地抬手,朝吧台后的调酒师示意:“……劳驾,给我也来杯轰炸机。”
炸死这个世界算了。
万理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我怎么会喜欢上笑儿呢……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猛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空杯子在吧台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你也知道啊。”裴言修无奈地靠在椅背上,最初的震惊过去后,只剩下一种啼笑皆非的纳闷。
“会不会……只是你当时喝多了,无意识的举动?”他试图给万理找个台阶,也是给自己混乱的思绪找点逻辑,“一直忘不了,是因为你自己也没办法接受这种意外……”
“不会。”万理摇摇头,否认得很快,“那个时候我很清醒。”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我这几天脑子里晃来晃去的,都是他躺在那儿的样子……呼吸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张开一点,看着特别……乖。亲起来特别软,还有点凉,带着一点酒味……”
“停!停停停。”裴言修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栽了,你是真栽了。”他实在无法把“特别乖”、“特别软”这些词跟从小就跟他们上房揭瓦、打起球来凶得不行的林尤墨联系在一起,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画面诡异到惊悚。
“你俩该不会是联合起来整我吧?”他狐疑地盯着万理。
万理抬起头,脸上还带着酒精熏出的红和明显的茫然:“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整你吗?”
这下裴言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轰炸机很快被送到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强烈的酒精混合着后劲十足的糖浆,口感复杂,一如他的心情。
他看着眼前愁云惨淡的万理,脑子里想的却不是他和林尤墨的纠葛,而是莫名跳到了下午和赵义的那番对话。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么情不自禁?甚至可以打破这么多年“兄弟”的界限,做出偷亲这种事后让自己抓狂的事?
那柏停和严幸呢?
如果真像赵义他们私下猜的那样……他们肯定也亲过吧?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柏停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叠上照片里严幸干净清秀的侧影,裴言修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严幸和柏停亲嘴是个什么样子他不知道,但他和柏停倒是真枪实弹地亲过一次,虽然只是在游戏里。
柏停的嘴唇……似乎很薄,唇线清晰,颜色也偏淡,平时抿着的时候显得有点冷感。至于触感……
裴言修猛地呛了一下,被自己不受控的联想惊得头皮发麻。他赶紧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试图把那些不该浮现的记忆压回去。
眼看万理又要去拿酒,裴言修当机立断架住他胳膊,强行把人从吧椅上拖下来:“行了,今晚就到这儿,我送你回去。”
万理还想挣扎,被裴言修一句话钉在原地:“你现在喝成一滩烂泥,萎靡不振,能解决什么问题?是能让你不喜欢他,还是能让他喜欢你?”
万理不吭声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冷静下来想清楚。”裴言修一边架着他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确定自己心意了,又不敢问,我可以帮你探探笑儿的口风。”
万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胡乱点了点头。
裴言修架着他走出Sky,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他正招手准备拦车,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路边。
裴言修起初没太在意,下一秒,宾利的后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一张温文含笑的脸。
“言修?好巧。需要帮忙吗?”
裴言修一愣,侧头望去,随即有些意外。
——面前这人是乐影传媒的CEO秦文昊,也是他前阵子在洽谈的一个影视投资项目的合作伙伴。裴言修和他私交不算深,但同在一个圈子,从小就认识,也算是打过几回交道。秦文昊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能力不错,很会来事,合作起来总体还是愉快的。
“yue……”一直迷迷瞪瞪靠在他肩上的万理突然难受地干呕起来,身体往下滑。裴言修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架住他,匆匆对秦文昊说了句:“抱歉,稍等。”便半扶半拖地把万理带到路边的垃圾桶旁。
万理对着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裴言修拍着他的背,正想摸纸巾,身后却适时递过来两张干净的面巾纸,紧接着,一瓶拧开了盖的矿泉水也被送到了他手边。
秦文昊不知何时下了车,就站在他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朋友醉得不轻。这个点不好打车,你们要去哪?我顺路送你们一程吧。”
裴言修看了看吐得脸色发白、站都站不稳的万理,又看了眼空荡的街道,没再推辞:“好。”
“小事。”秦文昊微微一笑,主动帮忙拉开了后车门。
两人合力将迷迷糊糊的万理塞进后座。万理一挨着柔软的座椅,头一歪,几乎是秒睡过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裴言修报了个具体地址,便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他对前排的秦文昊说。
“举手之劳。”秦文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松,“不过能碰上裴总这么接地气的一面,倒是难得。”
裴言修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
短暂的沉默后,秦文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正打算联系你呢。周五就是《暗潮涌动》的首映礼了,好多人都想见见我们神秘的救命金主呢。”
“怎么样金主?赏脸吗?”
《暗潮涌动》是裴言修之前通过中达旗下投资公司参与的一个电影项目,乐影传媒是主要制作方。影片由一位奖项等身的金牌导演执导,题材大胆,班底扎实,开机前水花就不小。不料拍摄中途,行业风向微调,这个题材在内地的过审难度骤然加大。消息一出,立刻有嗅觉灵敏的资方选择了撤资避险。
裴言修作为一名忠实的电影爱好者,知道这位导演的含金量,连夜看了剧本,在评估完这部电影的商业价值后当即便决定注资。
乐影那边大概也很重视这个项目,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从裴言修注资开始,就一直是秦文昊亲自出来对接。
“秦总都亲自开口了,这个面子我还能不给?”裴言修应下。
秦文昊笑了,随后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惋惜,“其实之前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我考虑过,找一家设备商合作,用全息技术来做几场特别的超前点映,噱头和体验感绝对拉满。”
裴言修挑了挑眉,全息技术?他最近对这个词可太熟了。
秦文昊摊了摊手:“但想想还是算了。目前最成熟的全息技术专利在环隆手里,跟柏停那种人合作……”他摇了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无异于与虎谋皮,太麻烦,风险也高。所以最终还是选了传统方案。”
“也不至于吧。”裴言修靠着车窗,漫不经心地随口接了句,“哪有那么夸张。”
秦文昊神情微顿,闻言抬眼看向他:“看来……最近那些传闻,不是空穴来风。你跟柏停的关系真的缓和了不少。”
“这结论怎么得出来的?就因为我没跟着你一起骂他两句?”他语气依旧带着玩笑的意味,但话里却藏着试探,“我倒是觉得,秦总这么会算账的人,因为忌惮柏停这个人就放弃这么大的商机,不太像你的作风。”【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