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没有去管那个荷包而是拿起了那封信。


    她不由得想难道是大哥又悄悄回来了?!


    真要是如此,昨夜她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双手颤抖地打开折起来的信。


    看到熟悉的字迹,她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模糊了,她赶紧将信拿得远了些,生怕自己的眼泪滴落在信件上,打湿了信。


    她赶紧用袖子擦干眼泪,想要看清那信上都写了什么。


    可是这眼泪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三姐怎么还不出来,我去看看啊。”禹子归走进了屋中,看到的却是三姐伏在床铺上哭,她咬住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禹子归赶紧关好门,三姐这是不想爹娘他们听到动静吧,难道是他那个前姐夫又干了什么?


    禹子归惊了一跳,紧走几步到三姐身边,柔声问:“姐,怎么了?”


    “念,念,给我听。”禹三娘将手中的信递给禹子归,她声音古怪,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更别说看信了。


    禹子归茫然无措地接过信,不解地读了起来:“三妹亲启?”


    三妹?


    爹娘养活的孩子不是只有他们三人吗?哪里来的人能叫三姐妹妹?


    他虽是不解但还是读道:“十二年未见,兄今日得知家中皆安,心中甚慰。”


    读到这里,禹子归更疑惑了,兄长?


    他们还有兄长?


    “兄未能尽孝,久愧于心,所幸大仇得报,得以告慰恩师亡灵,觅得同窗踪迹,不枉十数年卧薪尝胆之苦。”


    “大仇?什么仇啊?”禹子归是越读越不懂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禹三娘却听不进去他的疑惑,满心满眼都是信中的内容,她还记得压低了声音说:“大仇得报?!真的吗?太好了,那大哥是不是能回来了?”


    “大哥?”禹子归茫然反问。


    “你快看看,大哥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你快看啊!”禹三娘拉着禹子归的袖子焦急地说。


    “呃,上头写,回头无路,水匪难安,一高人协助兄扫平沼河数百里水匪,不知暗中惹了多少事,不可向外人透露兄长身份,以免引来大祸。送些金银,三妹安心花用,爹娘、弟弟弟妹全托三妹照料,还望三妹保重身体。”


    “水匪?!”禹子归眼睛都瞪大了。


    他自小就在繁华的永安城生活,虽然听过不少来往的人说世道不好,日子越来越难过,但永安城到底是繁华之地,他们的日子还算安稳。


    哪里见过水匪。


    他只在故事中听过!


    禹三娘用手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是啊,大仇得报,怕是杀了不少人,哪能不惹到仇家,大哥怎么会将仇家引来,她的期待落空,一想到往后大哥还要过居无定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她哪能不心痛。


    见状禹子归也不问了。


    他很是聪明,有小时候的记忆,他隐隐记得他们小时候住在村中,家境不好,有一年娘总是哭,险些将眼睛哭瞎了,后来三姐寻了人,帮他们牵线搭桥,他们花费了些银钱跟着一支护送新科进士入永安城为官的队伍,一路平安的来到了永安城。


    他们买了宅子,爹走街串巷给人修锅碗瓢盆,娘和三姐帮人做些浆洗的活,供养他和四哥读书,四哥娶妻还有当年三姐嫁人,他们虽说办得简朴,但到底没有捉襟见肘。


    这么一想,他就明白了,原来他们能来到永安城,能有如今的日子是因为得了大哥拿来的银钱。


    “大哥是水匪?”


    “住嘴!”禹三娘放下捂着脸的双手,难得严厉地呵斥禹子归,“别乱说,咱们大哥是个秀才公,读书人,是遭了难没法子才会如此,他从不杀人越货。”


    从不杀人越货?


    禹子归顿时知道自家大哥是谁了。


    秃秀才在永安城也是有几分名声的,他听一些商户说,若是在水路上遇到了秃秀才的人还好说,不仅只需要给点过路费,要是你跟他们熟络了,给的银钱又多,他们还肯冒险多送你一程,若是遇到旁的水匪就不好说了,因此他们出行都乐意交这份过路费。


    他当时听了,还觉得很稀奇,这都当水匪了,还这么讲究规矩,真是个奇人啊。


    要是河道上的水匪都是如此,估计会有许多人乐意来往做生意,出门在外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只是没想到这奇人竟是他大哥!!!


    他只觉很是愧疚。


    大哥不知是吃了多少苦头,才能拉拔起能跟旁的水匪拼一拼的团伙,日日生活在水上,没个安稳日子。


    他却拿着大哥的银钱读书识字,过着平安日子,听到大哥的消息也只当是个趣事,一听就放到了脑后。


    只是当他看到信件最后几列字时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含含糊糊地说道:“姐,这后面还写了,有一支跟他有几分关系的商队来了永安城,托我们帮其贩卖货物,能得些佣金,且此事同帮他扫平白浪帮等水匪的高人有关,哥让三姐你看完信就烧掉,不要留下后患。”


    一听大哥要自己帮忙,禹三娘狠狠擦了擦眼睛,克制着不哭了,拿过信来看:“你直接读信就是了,怎么说得这般简单。”


    她仔细一看也忍不住呆住了。


    那位高人要卖的是壮阳药?!


    若不是这信上字迹的确是她大哥的字迹,她都要以为这信是假的了。


    “这信上写了,这种药,一瓶要三百两,得来的银钱有大用,应当是……极厉害吧。”禹三娘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是大哥让他们做的事,哪怕看起来很是不可靠,他们也会帮忙。


    “这上头写的商队头领叫甘绍祺,若是我没有记错,我昨夜带着两人去逛瓦子,其中一人就叫甘绍祺。”禹子归跟狗儿和甘绍祺逛瓦子的时候是交换过姓名的。


    “真的?看来大哥是真的回来了,说不准昨夜他就瞧见你了,怪不得那出手大方的客人能选中你当‘中人’,昨日他们去逛瓦子就是想同你商量事,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禹三娘眼眶红红,但已经冷静下来。


    禹子归恍然大悟:“说起来,那俩人还问我是不是永安城人,我说是,他们俩的神情有点奇怪,好像是不相信,现在看来应该是三姐你说的这样。”


    “不说这些,信要先给四弟看一看,然后咱们就把信烧了。”禹三娘说道。


    禹子归:“那爹娘和嫂嫂?”


    “大哥说了,他现在惹了不少祸事,那定然不是虚话,爹娘和四弟妹知道的越少越好。”禹三娘明白大哥将信给她,就是信任她能按照信中所说行事。


    当年他们爹娘不愿意离开村里,大哥信里却写了让他们换个地方住,禹三娘去找了他大哥师父的好友,让其帮忙搭上线,用一百两银子买一路平安走到永安城。


    她这次也不能辜负大哥的信任。


    “好,好吧。我出去就说三姐你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你躺着休息。四哥一定会来瞧瞧三姐。”禹子归站起身说道。


    三姐自从流产后,就不能再有孕,还多出了个头疼的毛病,四哥在当上账房前,跟着个老大夫当学徒,学了点手艺,家中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四哥来看。


    想来也是他们不争气,他们能读书识字,但读书的本事都不怎么样,学了些识字算数就读不下去了。


    原本禹子归还觉得没什么,如今却有些后悔当年没有好好读书,辜负了大哥的一片心意。


    果然禹子归拿着新鞋出去,说禹三娘头疼,要歇一会,禹四郎就赶紧去看她,禹三娘将信交给他,然后又从荷包里拿出几块金子,“想法子换成银子吧,咱们手中拿着金子使不方便,你多请人吃酒,往后也好卖药。”


    “卖这药名声上不太好听,哪怕是暗地里卖,也会让人非议,这金子你分出一些来给弟妹打一支金钗和一只金镯子,若是往后弟妹问起来就说是你卖药挣的,弟妹是个讲究实惠的人,见了这个定然就高兴了。”


    禹四郎还有些恍惚,信息太多了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想了想收下了金子,“我去打探一番大哥的消息,若是大哥大仇得报,城中应该是有些消息流传的。”


    “至于甘绍祺那边,就交给小弟了。”


    “好。”禹三娘当着她四弟的面将信烧了个一干二净。


    禹四郎和禹子归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各自出门干活了,禹三娘躺了没一会就起来了帮着周氏洗衣裳扫地,让爹娘在太阳底下晒一晒,跟爹娘说说话,四人有说有笑,跟平日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边,汪秋枝他们哼哧哼哧吃着面条。


    “没想到小甘你手艺这么好,这面条太香了。”汪秋枝吃得很是满足。


    甘绍祺:“都是现成的东西,我随便做做,哪里是我手艺好。”


    梨梨被狗儿抱在膝头,他懒洋洋地睡成了一条‘毛巾’,脑袋耷拉着,要不是毛肚皮时不时动一下简直像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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