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明天又要早起。”商语安哄着钟昀。


    哨兵没了早上那种势头,大概率今天没有什么好的成果。搂着他的劲都大了一些,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里,商语安都怕他会窒息。


    “没事。”和耳边的叹息声一起落下的只有简单两个字。


    放任钟昀在他颈边磨蹭了一会,然后安静下来。商语安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钟昀仰起了头。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楚其中隐藏的情绪。商语安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手只好放在他的脸上,低下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一下,两下,慢慢安静下来以后只剩呼吸声,钟昀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脸,小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没抓到他。”


    商语安一顿,有些不满:“不要因为这种事情道歉。”


    钟昀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商渊还活着这件事就像将他们置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他不想再过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了。


    “这次没找到,没关系。还有机会,他总会露出马脚的。”商语安喃喃着,“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钟昀,我在这呢,我在你身边。”


    钟昀很轻地点了点头。


    “商渊的身体情况不佳,还是要快点找到他。还有很多关键证据在他手上。”钟昀说着,身影越来越低,“我很害怕。”


    爱人就在怀里,体温通过紧贴的皮肤传来,可他还是害怕。


    他无法向任何人解释这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来自哪里。


    第123章 商渊案(二)


    商语安是被福狸咬醒的。


    猫醒了就开始闹。它先是挠门要出去,没人理它,它就在商语安身上蹦。还是弄不醒商语安,它在气急败坏之下就去咬他的脸。


    商语安被它弄得烦了,轻轻给小猫头推开。


    猫这种生物,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脑瓜就那么大也不聪明,服从性因猫而异可以说基本上没有,配得感极高的小皇帝看什么不爽就是梆梆两拳。可惜就是长得可爱,能让你原谅它的一切为非作歹。


    商语安摸了摸身旁,另外半张床上已经空了,被子掀开一角,余温尚存。


    钟昀不在。


    福狸又开始坚持不懈地挠门,让商语安放自己出去吃饭。商语安迷迷糊糊地披上衣服打开卧室门。福狸蹭了蹭他的腿敷衍地表示了一下感谢,小跑着冲向饭碗。


    隐隐约约有灯光从书房里透出来,商语安赤脚往那边去。推开门,果然看见钟昀坐在书桌前。


    钟昀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抬起了头,看见了门口的商语安。


    “把你吵醒了?”他问。


    商语安摇摇头,问:“你在看什么?”


    ……


    “你在看什么?”


    章青头也不抬,径直翻到下一页,答:“会议纲要。”


    “他对你这么放心?”商渊笑,“两年,还是三年,就把你抬到董秘的位置,不怕你拿到资料反手把他举报了?”


    “不是放心。”章青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恰恰是因为他不放心。”


    老旧的会所内每走一步便会扬起灰尘,章青嫌恶地挥挥手,想把这些细小的颗粒赶走。


    商渊跟在他身后,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设施已经很老旧了,想要重新恢复营业的话,翻修又是一大笔钱。


    “你准备?”商渊问他。


    “我总要给自己找条后路。”章青回答。


    “你不觉得这里离双子塔太近了一点吗?”


    “那正好,腐肉招苍蝇。”


    商渊没说话,继续跟在他身后巡视会所内部的结构。


    转了一圈,章老板对这里相当满意,出来没多久就爽快地签了合同。


    他们站在门口的空地上眺望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双子塔,章青问他:“你千里迢迢专程回国来找我,不是为了陪我看房子的吧。”


    “不全是。”


    夏日的天空一碧如洗,见不到一片云彩。


    “也不是为了盯着天空发呆吧。”章青笑他。


    转移到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咖啡厅里,商渊盯着白色马克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往里加了好几块方糖才善罢甘休。再抬眼,对面章青的杯子已经见了底。


    “你是想问钟晖的事吧。”章青见他欲言又止,直接戳破。


    钟晖自杀已经是三年前的旧事了。


    他们之间不算熟悉,只不过在同一个人身边匆匆见过几面。商渊记得他的名字,是因为钟晖提起过他,提起过自己有一位前途无量的同事,很突然地辞了职,再次见面时对方已经下海经商。


    虽然没怎么见过面,却对对方的近况了如指掌。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自然不用明说。


    就这样,两个“叛徒”聚在了一起。


    彼时商渊还没有现在这么疯狂的报复计划,他只是对钟晖的死感到疑惑,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他猜到或许与钟晖当时给他的药物样本有关系。


    他一五一十地和章青说,说他的猜测。章青沉默地听完,又递给他一个安瓿瓶。


    “我师父走之前也查过一个相关的案子,但是证据还没来得及交上去。”


    商渊接过,问他:“我拿走的话,就还不回来咯?”


    ……


    商语安走进去,顺势靠在桌沿上。


    桌子上摊着几张现场照片和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时间和路线。


    钟昀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栋楼附近都是荒地,视野开阔。”钟昀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第一组从东面上去,第二组从南面包抄,西面是山有林子,我们布了暗哨,北面是峭壁。如果说唯一有可能逃脱的方向,就是西面了。”


    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弧线。


    “血迹是在这里发现的。”他说,“如果凌然说的属实,他的身体情况很差,跑不了太远。”钟昀又在周围画了一个大的圆圈,“但我们对周边五公里范围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什么都没有找到。”


    “会不会还有人接应他?”商语安问。


    “有可能。但如果是有人接应,说明他在梧洲还有同伙,是谁?”钟昀靠在椅背上,和商语安四目相对,“要么是凌然在撒谎,他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商语安思考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可能是Whisper的人?”


    钟昀摇头:“如果是Whisper,不会把他藏在这种地方。”


    “凌然当时说,他去找商渊,是想威胁他交出II型药的合成路径。”商语安接着说。


    “那他拿到了吗?”


    显然是没有的。


    “总不可能口述化学式给他吧?短时间内是记不住的。”商语安思索着,“我总觉得应该是写在纸上的。但是他被羁押的时候也搜过身,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


    “小孩要这个干什么?”钟昀一听立刻警惕起来。


    “是啊,问询的时候说他没有资金没有工厂又不可能生产。”商语安把当时凌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他只是想搞清楚当年是什么样的药把他害成这样的。”


    钟昀听完沉默了一会,讪讪地说:“我现在对高度配合而且口供不遮不掩的嫌疑人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你确定他当时的精神图景内是有其他人的波动的,是吧?”他又问商语安,“叶姐来了以后,完全确认了吗?”


    商语安点头,又补充说道:“波动来自商渊。但审讯时候是正常的。”


    钟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道:“只是当时收到了影响吗……”


    说完商语安又想起什么似地,问钟昀:“你们当时没有带着他一起指认现场吗?”


    “没有,因为证据不完全。”


    “嗯?”商语安有些奇怪,“还缺少什么证据?”


    钟昀没回答。


    ……


    “还缺少什么证据?”


    商渊好奇地问他。


    章青捏着手里的白瓷杯,目光在周围巡视着,确认周围是否还有眼线。


    他低下头笑了笑:“他对资金流盯得很紧,经侦都挑不出他的毛病,更何况还有个从政的老爹,一闻到血腥味就自觉地躲了起来,你抓不住他的把柄。”


    “更何况,这些来源不明的药,你要怎么证明是他的公司生产出来的呢?”


    商渊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用茶匙搅动着杯中的拿铁,接着问:“钟晖查到了?”


    “差一点。”章青答,“周海平被捕后,那条生产线就停了。”


    商渊笑了笑,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问:“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不怕我反手把你卖了吗?”


    “告诉郑博文我其实是个双面间谍是吗?”章青手中的白瓷杯敲在桌面上,“但就算你能凭技术进公司,也接触不到核心决策,你杀不死他们,到时候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还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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