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须刀滑过喉结,他屏住呼吸,刀片划过皮肤,细微的沙沙声被无限放大。而后声音渐渐消失,等他睁开眼,商语安已经开始给他抹乳液。


    冰冷的指腹滑过温热的脸颊,商语安揉着他的脸,像在抚摸一只大型犬。


    最后一点乳液被皮肤吸收。商语安开始用拇指摩挲着钟昀刚刚剃净的下巴。


    细小的胡茬还有些刺痒。


    他们靠得更近了一点,只要钟昀稍稍靠前一点便能碰到商语安的嘴唇。所以他靠得更近了一点,轻咬着商语安的下唇,勾出他的舌尖,捧起他的脸亲吻。商语安攀上他的肩,钟昀的指尖没入他湿漉漉的发间。水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浴室的瓷砖上。


    他吻着商语安,一直到对方陷进自己的怀里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额头相抵,呼吸声纠缠在一起,隐没在暖气口细微的风声里。


    他又顺手扯过干净的毛巾,搭在商语安的头上,把他的头发擦得半干,再把人推到玻璃隔断外的洗手台上,扯过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他开到中档,给自己的头发吹到不滴水再随手一抓,觉得温度合适,然后开始给商语安吹。


    热风拂过后颈,钟昀的手指在发梢间穿梭。偶尔指腹滑过头皮,轻微的触电感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商语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从头顶到发梢,每一缕发丝都被吹得暖烘烘的,自己就忍不住把下巴搁了上去。商语安的发质软,还带的洗发水清爽的气味,抓起来像柔软的动物皮毛一般。吹干以后,他又给商语安梳顺。


    他收起吹风机,从身后轻轻咬了咬商语安的耳垂。


    镜子上的白雾渐渐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露出后面模糊的面容。


    商语安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脸颊微微泛红,眼睫毛上挂着水雾,嘴唇比平时更红一些。


    钟昀站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两个人的影子在镜中交叠,被水汽晕染得模糊不清。


    ……


    商语安的手搭在镜子上,落下时刚好擦去了水雾,让原本模糊一片的镜子重新变得清晰。


    他的脸在镜中清晰了一瞬。


    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又或者只是水汽,谁又说得清楚呢?


    钟昀又扣着他的手,抬起来,抵在镜子上。


    呼出的雾气又模糊了镜子,他就用另一只手背将雾气擦干净,一遍又一遍。


    商语安的头垂了下去,钟昀又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直到视线也被雾气模糊,再也看不清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


    大狗的怀里很暖和,福狸就蜷缩在大狗的怀里取暖。


    莱德翻过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福狸就顺势趴在它的身上,给它舔毛。


    莱德舔舔鼻头,也开始舔舐小猫的头。福狸有点烦它逾距的行为,尾巴不耐烦地摆摆,一爪子拍在大狗的鼻头上。


    它依旧窝在大狗温暖的怀抱里。


    ……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窗帘没拉严实,还能看到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


    床垫陷下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钟昀靠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一只手轻轻环上了他的腰间。


    商语安没有动,那只手便稍稍收紧了一些,掌心贴在他的小腹上。


    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窗外的高架,车灯透过窗帘的间隙划过一道亮痕,很快又消失不见。


    柔和的灯光模糊了对方的面孔,商语安伸出手,指尖划过他的眉骨、眼睑、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


    钟昀吻了吻他的指尖,又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从胸腔传来,一下又一下。


    商语安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共感的存在让他分不清现在萦绕在鼻尖的是属于谁的气味。淡淡的皂香,清爽的薄荷味,还有那股说不清的味道,属于钟昀的、特别的气味,让他感到安心。


    钟昀的手指没入他的发间,缓慢地又温柔地按揉。


    “我一直在这里。”


    钟昀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


    商语安合上眼,靠得更近了一下,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那具温暖的躯体里。


    哨兵的体温很高,像火炉。


    ……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他在钟昀怀里,被钟昀箍得很紧,一点活动的空间也没有。


    他一动,钟昀也跟着动,好像生怕他会逃跑一样。


    房门紧闭,福狸也没有挠门。


    还是清晨,一点点微光从窗帘的缝隙溜到地板上。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赖在床上,赖在爱人的怀里再睡一觉。


    商语安睡不着,只是睁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亮看着钟昀的脸。


    钟昀睡得很沉,睫毛微微地颤着,他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呼吸声依旧交缠在一起,相贴的肌肤之上是彼此的温度。商语安把头埋在钟昀的颈窝里,又重新合上了眼睛。


    “谢谢。”


    商语安轻轻将这个词吐在钟昀耳边。


    躁动不安的精神图景终于慢慢安静下来,酸胀的身体后知后觉向中枢系统控诉,而此时疲惫的人在熟悉的臂弯中沉入了另一场平静的梦乡之中。


    他似乎不再抗拒和钟昀做同一场梦。美梦也好,噩梦也好,分别又或是相伴,在同一场纯白无暇的梦境之中,他们就坐在彼此身边,看着夕阳沉入天际线之下。


    这是特权。


    ……


    赵信归队后的第一件事,是被湛源抓去做了一个细致的全身检查。


    医疗部的向导拿着他的评估报告,疑惑地问道:


    “没有经过专业的疏导,你是怎么做到精神图景被破坏到这种程度的情况下,还保持清醒的意识的?”


    作者有话说:


    放松放松


    在搓92.5了……


    第95章 赵景山案(二十)


    这太奇怪了。


    他的所有测试都可以通过,也没有表现出攻击倾向,情绪稳定思维清晰,但是为什么精神图景是不完整的?


    向导把报告反复地审查,仍是找不出一点毛病,只好妥协让赵信先接受观察。等一周观察期过,再决定他的去留。


    这个结果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这段时间他的人身相对自由,而且没有任务在身,失去了约束意味着自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案件之外的事情。


    赵信松了一口气。


    结束以后他带着报告去找湛源。


    三番四次的“越狱”行为已经让他在湛源那里丧失了所有的信誉,可湛源如今也没了限制他人身自由的权力,只能口头警告他这段时间安分老实一点。


    案件如今是关键期,钟昀休假,赵信无法继续工作,人手不足,工作量又大,焦头烂额的事已经够多了,湛源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


    赵信得到了回去休息的准许,先又回了老宅一趟。上次回去得急,什么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带。这次回去他顺路买了纸钱和新香。


    十年多的时间里,每次父母的忌日叔叔都要亲自赶过来,赵信几乎没有单独祭拜过他们。


    推开门,地面明显干净了许多,有淡淡的烟从卧室的方向传过来。前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明显有人来祭拜过,那么这次又是谁呢?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门,沿着卧室的视野盲区贴着墙走,慢慢向里探头。


    一个熟悉的背影,端正地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还念念有词。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对方也注意到了有人正在盯着自己,别过了头。


    章青站起身,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和墙角边的赵信打了个照面。


    ……


    钟昀按照纸上的地址找到关越的住处,接着抬手敲门。


    关越从门内应了一声,很快换好衣服来给他开了门。


    只见钟昀手里提着礼盒,表情严肃,关越感觉有些不妙。没急着让他进门,打趣说:“小钟警官,来找我做什么?首先说好我现在在休假,工作的事情一律勿扰哦。”


    钟昀也不隐瞒:“是商语安拜托我来的。”


    商语安还是对那晚的事情耿耿于怀,尤其觉得对不起关越,险些让他酿下大错。尤其在听说关越目前休息在家时愧疚感达到了顶峰,但又估计关越现在还不是很想看到自己,于是拜托钟昀抽空去看看关越,顺带替他先一步赔礼道歉。等他状态好点,再亲自上门。


    实际上关越并非商语安误以为的停职调查,只是例行休假。关越精得很,攒了一堆假期就等着年末好好地放松放松,听到这话他才肯把钟昀放进门。


    “说好啊心意到了就行,礼我可不收。”关越笑嘻嘻地把钟昀推到沙发边上。


    关山也正好休假,窝在他家打游戏。


    电视屏幕和茶几边的懒人沙发都被他一个人霸占,手柄咔哒咔哒地响个不停,电视上一人一龙鏖战正酣,自然也没注意到玄关处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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