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崔峻长出一口气。


    “倒是可以直接上报,虽然走程序确实会慢一点,但是稳妥很多。”钟昀垂下眼,不自觉地捏着已经碎掉的白色塑料棍转。


    还有一点残留的甜味。


    “准备给方轩做毒检吗?”钟昀忽然问。


    崔峻点头。


    虽然方轩不是特殊能力者,毕竟涉及禁药。


    “湛队准备从哪个方面入手?”


    “等方轩的尸检报告,如果两份尸检报告都能验证凶器确实是□□的话,嫌疑人的范围能缩小很多。”崔峻接着说,“然后等大潘复原监控,走访排查的话,还得麻烦你们来做。”


    钟昀丢掉手中的垃圾,看着崔峻,忽然笑了:“你是故意来给我送情报的吧崔哥。”


    崔峻把目光移开:“拜托派出所的同事帮忙协助调查,简单复述案情而已,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行。我是在初步勘测现场时看到的尸体。”钟昀会意,抬起警戒线,钻进案发现场。


    陈俊楠在一旁晃悠了一会,见钟昀他们聊完,才往这边走。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不舒服,也不太想在这里多待。原本以为钟昀聊完就走,没想到对方直接进了现场,他在警戒线外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


    这起凶杀案已经被移交给了特安局,理论上他们没有参与此案的资格。


    于是他只好站在高出他整整一个头的大块头刑警边放风。


    好在钟昀很快便走了出来,招呼陈俊楠回所。


    “你知道谁报的警吗?”回程的路上,钟昀问他。


    陈俊楠想了一会,回答说:“好像是隔壁店的老板。他们初步勘测现场的时候好像说过,血渗到了隔壁。”


    钟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出现场不找你啊。”他又问陈俊楠。


    陈俊楠摇摇头说:“守卫和哨兵不一样啊,我构筑不了屏障,血腥味太浓我闻了恶心。”


    “但把你当警犬使。”他又打趣道。


    片警自嘲地笑笑:“也就找东西好用,一闻就知道丢哪去了。”


    “那你能闻到吗?”钟昀忽然问他,“混在血里的其他东西。”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仪器……”陈俊楠瞪大了眼睛,“诶你别说,那血腥味里确实混了别的气味。”


    钟昀挑眉。


    如果说哨兵五感具强化的六边形战士,那么守卫就是某项成绩特别突出的偏科生。


    陈俊楠专精嗅觉,其实会比他更擅长辨析气味。


    “我记得你之前让我注意过那家酒吧的气味。”陈俊楠像是在努力回忆,“其实有很多向导素,还有混杂的香精的味道,所以我其实不是很确定那个气味是混在血里的。”


    “没事,足够了。”钟昀猛地一拍他的背。快步走到前面,拐个弯进了派出所内。


    大厅里正有人吵吵嚷嚷,陈俊楠不明所以,女警见他回来忙喊他来接警。


    他一想到还要加班,苦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忙起来的片警压根顾不上钟昀跑去了哪里,也就把这个小插曲完完全全地抛在了脑后。


    钟昀正瘫在椅子上。挂了电话,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重新构筑起屏障,将外界一切的纷扰隔绝开来。


    去现场的路上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定感,在此刻的静默之中又重新出现。


    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强烈的窒息感伴着巨大的恐惧将他淹没,好像马上就要溺毙于水中。


    明晃晃的白炽灯太过刺眼,钟昀挣扎着起身。


    来来往往的人声嘈杂,他却清晰地听到一道声音。


    “救救我!”


    ……


    商语安猛地惊醒。


    宿醉过后头痛得好像要裂开,一阵恶心涌上喉咙,他捂着嘴冲向洗手池,呕出酸液才明显好受一点。


    他看向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脸色发白,眼睛肿着,布满血丝。


    拧开水龙头,听着哗啦啦的水流声,商语安的头慢慢垂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捧起水抹了把脸。


    冷水的刺激下,意识逐渐回笼。


    商语安摸向脖子那道格外惹眼的淤青。


    章青下手又狠又准。


    昨夜的记忆模模糊糊,死里逃生后只剩余悸。


    身体后知后觉开始发出抗议,商语安又蜷起身子,干呕。


    他扶着台子慢慢地坐下,靠在墙边闭上眼好一会,才将情绪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商语安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才睁开眼偏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换成便装的章青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想明白了吗?”章青的语气生硬。


    商语安往墙角缩了缩,头抵在膝盖上,摇了摇头。


    章青蹲下身,和他平视。


    “我想,你应该对自己的处境有清晰的认识,不需要我再多赘述。”章青的声音放缓了很多,“对,现在的特安局对你而言还是安全的,那要是再发生一起像梁进那样指认你的案件呢?”


    “他们本来就对你有防备。钟昀,叶望舒,盯着你的眼睛不止一双。一旦项元正对你的信任崩盘,你也就没有了能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最后一份保障,到时候谁又能保证你可以从这场闹剧里全身而退?”


    “不止如此,钟昀作为你的担保人也将承担连带责任。”


    章青向他伸出手。


    “你需要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底牌。考虑考虑?”


    “安心,我不会做多余的事,你我各取所需。”


    商语安犹豫了一瞬。


    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商语安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表现出的侵略性。


    如今眼前的章青收敛了自身的锋芒,但掩饰不住身为哨兵的压迫感。


    商语安无法击溃他的屏障。


    他讨厌那种压迫感。


    他讨厌身不由己的感觉。


    但他还是搭上了那只手。


    章青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起身时顺手把他也拉了起来。


    “你需要我做什么?”


    商语安的嗓子还是如刀割般地痛。


    他强压着不适,问章青。


    “一具尸体。”他说,语气严肃,“有人在我这里杀了人。”


    直到被章青拉起,商语安才终于有机会好好地审视自己周围的环境。


    普通酒店的房间。


    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直到走到连廊,看到尽头窗户里透过的一点光,能隐约判断已经天亮。


    商语安被章青攥着手腕,挣脱不开,只能踉踉跄跄的跟着章青往前走。


    他在脑海里悄声喊着:在吗小五?


    过了一小会,脑海里传来人工智能欢快的声音:在呢商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赌对了。


    帮我给叶望舒发消息,告诉她我暴露了,见到了一个叫章青的人。


    好的,小五收到。


    章青的脚步顿了顿,接着拉起他的手腕,卸掉了他的手环。


    商语安一惊。


    “差点忘了。”章青笑着,伸出手,“还有,藏起来的手机。”


    见商语安没有动作,他直接伸手从裤兜里搜出了那块薄板。


    但他没有看内容,只是揣进兜里,接着把商语安扔到了敞开的房门前。


    ……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商语安被冻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地走进去,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地板上蜿蜒的血迹。


    沿着血迹的方向,视线一路往里,只见一只小鸟的尸体躺在地面上。


    漂亮的亮蓝色羽毛变得黯淡无光,腹部原本橙色的羽毛因为染上了血而呈现一种深褐色,湿哒哒地粘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爪子蜷缩着,翅膀打开。


    浴缸里盛满冰水,泡着一具赤/裸的女性酮体。胸口被剖开,露出阴森森的、已经断裂的肋骨。


    颈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凝成了血痂,覆盖住了雪白的皮肤。


    女人墨色的长发散在浴缸外,眼睛已经闭上。血迹把她的唇染得殷红,面容是一种诡异的平和。


    那是他那天晚上见到的女人。


    商语安看着眼前的场景,下意识地直摆头往后退,却撞上了章青的身体。


    章青捏着他的肩,把他扶稳。


    “举世瞩目的歌星,谢絮因谢小姐。”


    章青的语气平静。


    “我想知道,是谁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二案正式开始。


    –


    谁杀了知更鸟?


    是我,麻雀说,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


    谁看见她死去?


    是我,苍蝇说,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


    谁取走她的血?


    是我,鱼说,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他的血。


    谁为她做寿衣?


    是我,甲虫说,用我的针和线,我会来做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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