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越慌乱,越难解决问题。


    商语安开始拼命压制翻腾的思绪,试图在那片信息的海啸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先安静,绝对不能慌。处理动物问题,我是专家。


    要慢慢靠近,要释放善意,要……


    思绪理不清剪还乱,商语安索性不再去想,闭上眼。


    安静下来。


    如果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刺激源的话。


    不要对它们展现出任何害怕的情绪,不要去它们侵/犯它们的领域。


    诡异的是,当思想的重担卸下,慢慢开始平静下来的时候,那些动物仿佛能听懂他的话一般,慢慢地收起了攻击状态。


    紧接着,好奇地歪着头打量着他。


    在他身后,一只生着巨大手掌状双角,浑身雪白皮毛的雄鹿踱步而出。


    等商语安再次睁开眼,身边的动物都已经消失不见。


    人群又被重新按下加速键,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他的对面,钟昀手中的烟灰已经攒起来一大截,脸上满是惊喜。


    后腰被鹿角顶了一下,接着熟悉的影子撞入怀中。狸花猫抬起头,冲他“喵”了一声。


    “福狸!”


    “喵!”


    商语安掐住小猫的咯吱窝,把它高高举起搂进怀里,一边狂吸猫头一边再也抑制不住往下流的眼泪,把鼻涕眼泪糊了小猫一脸。


    福狸嗷呜嗷呜地用爪子坚持不懈地推他的脸,可四爪难敌人类的双手,只能双腿一蹬,最终认命。


    所有的恐惧、压力、迷茫和孤独,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等情绪平复下来,那只白鹿已经不见了踪影,但福狸确确实实还在他的怀中,不是幻觉。他的小猫确确实实地穿越宇宙找到了自己出走的人类。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寄人篱下的商语安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钟警官。


    他对钟昀不顾他意愿的魔鬼特训颇有微词,但因为福狸的出现,让这些抱怨全都烟消云散。


    只要钟昀点头接纳他的猫,他将成为钟昀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盟友,就算钟昀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你真这么想的?”


    不等他开口,钟昀冷不丁地冒了这么一句。


    手里的烟已经燃尽,哨兵的感官其实不太允许他去接触烟草这种强刺激性的东西。但在这场测试开始前,他觉得他需要烟草来稳定他烦乱的思绪。


    不要轻易给出如此郑重的承诺。


    商语安意识到他和钟昀的浅层链接还没有断开。


    链接暴露了他冲动之中的想法,也让他得以窥见钟昀内心小小的一角。


    那种极强的,几乎让周围所有特殊能力者烦躁起来的刺激源,实际上来自这位身上压着重担的哨兵。


    钟昀好像没有在意那一瞬间的失态。链接很快被收回,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领着商语安往回走。


    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商语安和商福狸如愿蹭上了车。


    钟昀原本想要告诉商语安第一次链接中无意诱发了他的结合热,想要郑重地为两次冒进的链接行为向他道歉。


    但等他的情绪酝酿好之后,却发现对方靠在后座上睡得正酣。


    福狸窝在主人的怀里,透过后视镜无声地凝视着钟昀,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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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陈正新案(三)


    商语安又梦到那天早上。


    还不等走到医院门口,就远远地看见几个医助围在那里,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等他走进,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一只狸花猫被装在纸箱子里,下半身血肉模糊,正发出微弱的、求救般的呜咽。


    一上午商语安都心不在焉。想着那只被人遗弃的猫。


    终于在午休时,他抱着那个盒子,敲开了院长的办公室。


    “老师,我来救它。”


    ……


    他在黑暗中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身。一翻手腕,才凌晨3点。


    他在周围四下摸索,没有找到他的猫。


    喉咙干得发痛,头也昏沉沉的。他摸索着下床,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蹑手脚地走向客厅。


    客厅亮着昏暗的灯,灯下能看到一猫一狗窝在沙发上。


    莱德被他吵醒了,幽幽地看着他,好像有些怨气。


    商语安转移了目标,转向沙发,捧起莱德的小狗头就是一阵揉搓。


    睡得迷迷糊糊,大脑也不算清醒,他望着狗狗深邃的深褐色眼睛,絮絮叨叨:“看来他也把你养得很好,是不是?好狗狗,好狗狗。”


    “你怎么和他那么像啊莱德,你说,钟警官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啊?”商语安不再搓狗头,而是把脸埋进莱德有些刺啦的毛里,顺毛一样地抚摸大狗的脊背,“我们的莱德是好狗狗!”他笑着,“钟警官……是好警察。”


    “不算什么好人。”他又嘟囔着。


    说着说着,困意又涌了上来。等主卧的门打开一条缝时,商语安已经枕着大狗,搂着小猫,窝在沙发上又睡着了。


    钟昀站在沙发边上凝视着这张脸。


    钟昀第一次见到商渊年纪还很小。跟着母亲和哥哥出席商渊父母的葬礼。


    商渊的脸上从来不会有太多表情,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悲伤。


    他只是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不甚关心他们为了安慰他说了什么话,仿佛那场悲剧与他无关。


    “为什么你不难过?”那时钟昀问他。


    商渊没有说话。


    “他们看起来很难过。”


    “没有什么好难过的。”商渊说,“没有几个人真心为他们难过。”


    钟昀意识不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妈妈说,叔叔阿姨是英雄。”


    “有什么用呢,英雄。”商渊终于肯抬起头来看向这个孩子,冷笑道,“再多的荣誉,再多的赞赏,有什么用呢?”


    “他们再也醒不过来了。”


    很多年后,在另一场葬礼上,钟昀又听到了同样的话。只不过那时钟昀已不是对生死懵懂无知的孩童。


    那时他好像已经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走在了两条永不相交的路上。


    那他如今执着的是什么呢?


    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脸之后,总会想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钟昀从房间里抱出一条薄毯,轻轻地搭在商语安身上。


    虽然只是短短的五天相处,但钟昀开始有种别扭的感觉。他说不上这种奇特的感觉来自哪里。


    他转身离开以后,商语安把毯子裹得更紧了点。


    ……


    与此同时,特安局五楼办公室那盏灯还亮着。


    最开始,赵信和孟晓岚对复盘的方向起了争执。


    赵信坚持要先查失窃,孟晓岚则想要先查梁进的档案。两人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各自抱了资料各自奋战。


    孟晓岚原本准备先去档案科调梁进的纸质档案,但此时档案科早就已经下班,她拿不到审批和秘钥。于是又气鼓鼓地回来配合赵信查监控。


    等到后半夜,她的眼睛盯得生疼,闭上眼靠在椅子上,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赵信把她推醒,给她看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是8月5日晚,地点在梁进居住的小区门口。


    正值炎夏,即使是晚上也是暑气未消,男人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根据身形能大致猜到,这是梁进。从他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来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笔采购单失窃是8月2日的晚上。梁进早上收到短信,晚上就去偷,特安局的安保系统是吃干饭的?”赵信拿出平板圈出日期,“而且那段时间没有监控拍到过他进出小区。他最早出现在监控里是8月5日,时间对不上。”


    “有没有可能,是高文监守自盗?然后找个冤大头销赃。”孟晓岚还没完全清醒,打着呵欠,说话含糊不清。


    赵信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只是一张纸,算得上什么值得倒一手销毁的赃物吗?把它扔进碎纸机不好吗?”


    孟晓岚怔在那里。


    “那是镇静类药物的采购单。”孟晓岚完全醒了,一拍桌子,“镇静类药物!”


    这下轮到赵信不明所以了。


    “重要的不是那张纸,是药。”孟晓岚显得有些兴奋,“他们发现单子失窃以后,有没有清点库房内的药物?”


    “药物失窃反应更快,肯定第一时间就清点了……”赵信的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停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刚刚燃起的火花仿佛被冷水浇灭。


    药物的失窃反应比单据更快。


    如果药品没少,那这张单据的失窃就显得更加诡异。


    “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梁进那里确实有鬼。”赵信喃喃着,“不对,不止是时间,他更没有参与其中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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