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语安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的话,对他来说商语安安静得有些太反常了一些。当赵信再次抬起头和商语安对视时,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一阵情绪的波动,只是太过微小,转瞬即逝。
商语安抹了把脸,低声应了一句“哦”,接着又低头去摆弄那块发光的板子。赵信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不自在,盘坐在地上收拾杂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钟队还嘱咐过我,你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尽管问我,不用太拘束。我们钟队虽然凶了一点,但请你放心。呃,他绝对能帮你证明你的清白……”
“我还是挺怀疑你们的合法合规性的。”商语安低声喃喃着,“这么快就坐实了我的罪,又这么快认定我没有威胁,像游戏一样。”
赵信拿着手环的手一顿,罕见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把所有掏出来的东西全部塞回他那个神奇的次元口袋里,他才缓缓开口说:“我说这话不太合适,但塔局的流程确实就是这样,大家在意的只有效率、秩序。情感也成为数据之后,喜怒哀乐都能被解构成脑信号的波动。一阵波动又怎么能成为陈堂的证供?但程序就是如此,我想了很多年都没想明白。”
“我的资历还不足以让我接触到这些,因此我现在也没法回答您的问题。不过我觉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钟队比谁都更了解程序的规则。哨兵的嗅觉很敏锐,他应该早就从气味上就认出了你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钟队或许一开始就没有把您当做嫌疑人来看,只是一个把您保护起来的借口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
赵信比他想象得要更好说话一些,商语安倒是松了一口气,也敢更加大胆地直接提问。
“不方便说为公还是为私,但以他的性格,可能还是为公。”赵信没有掩饰的意思,“你的能力太特别,也许正如他所说你是被‘选中’的。完全空白的向导能力可塑性很强,虽然起点更低,但上限更高。被你取代的那个人,也是一个能力完全空白的向导。即使年轻,却是现在精神医疗领域里绝对的权威。他的精神疏导名额一票难求,多少哨兵都在盯着他,想要抓住这只黄金鸟。”
“那钟昀抓住他了吗?”
商语安问出了出乎意料的问题。
赵信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而是生硬地撇开了话题:“你的身份申请一路绿灯,大概也是总局高层的考量,不然不会这么迅速。”
商语安没有继续向下追问,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禁闭室里的气氛一度变得尴尬。
对于赵信而言,商语安好像对于这个异常事件的反应有些太过平淡。
他没有像以往资料里记载的那些人一样,歇斯底里、拒绝配合。
好像就这么安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你们说我有罪,我就乖乖地被羁押。你们说我无罪将我释放,我也按照你们的要求照做。会质疑不合规的要求,但只是要求有个回应,无论是不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他又偷偷摸摸地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商语安很安静。手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
危险吗?
小孟哼着小调带来了热乎乎的包子,把他繁杂的思绪打断。
熟悉的人让赵信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商语安一整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看到食物时死气沉沉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
这边三人就盘坐在地啃着包子,另一边茶杯里升腾的雾气氤氲,模糊了钟昀的眼。
老头就这么乐呵呵地坐在他的对面。
“小钟啊。”老头不慌不忙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我答应你的事都办妥了,先说好,你要还是毁约坚持要把商渊逮回来的话,我是不会同意的。”
“您都给他死亡证明了,我怎么有胆量把一个死人活着抓回来。”
老头挑眉,看着眼前翘着二郎腿撑着头的无礼后生,一句“胡闹”还没来得及从嘴里吐出来,就被钟昀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郑处,您觉得他们死得不冤,不让我查,我不查就是。至于商渊去了哪,是死是活,我也不关心。我现在在这里只说明我的立场,如果再出现一起类似的自杀事件,我还是会接着追查下去。您到时候要降我的职也好,剥我的权也罢,任凭您发落。”
钟昀说这些话的语气相当随意,甚至都没有看老头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大楼下是条商业街,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今早出门时他才想起来禁闭室里关着的那位似乎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于是嘱咐小孟早点去,带上他常去的那家店的包子。
“您说,做警察是为什么?”钟昀接着说,“明明握着执法权和侦查权,却又处处受限,畏畏缩缩地不敢查,人命攸关的案子,只因为陈正新是个混账东西,就没有查下去的必要吗?”
郑处长被钟昀那随意的话和气得要死,但又不敢真的把钟昀怎么样。原本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立个下马威,没料到反过来被钟昀摆了一道。
“杀人就是犯罪,没人能越过司法程序审判他人的罪。这就是我的原则。”钟昀终于侧目,“郑处,那件事也不是我委托你去办的,是你们自己想要留住这个香饽饽,可别把这件事算在我身上,好说咱俩互不相欠。我知道您今天喊我过来是想说什么,您要我做的事违背我的原则。商语安相当危险,特行组有理由将他置于我们的监视下,这一点我不会让步。”
他不再和老头废话,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还不忘礼貌地挥挥手道别。
踏出办公室后钟昀的心情舒畅了不少,走路都带着风,不一会便晃荡到了禁闭室的门口。
赵信完成交接任务后便早早地离开,禁闭室里只余商语安和孟晓岚两人。从单面镜那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小孟极有耐心地在教商语安如何使用这些电子设备。
商语安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频频点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小孟,把手机递给小孟摆弄一阵,道谢以后接过来继续看。
钟昀只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忽然又觉得心情似乎自己想象得没有那么好。但他也说不清这股无名的烦躁情绪来自哪里,只得悻悻而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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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更
后续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就都是周三周六的晚上九点更新~
第5章 特殊能力者公共安全管理局(二)
“小昀?”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伴随着他整个少年时期,变成一道怎么都抹不去的阴影。钟昀不用睁开眼就能想象到那张脸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
怎么能不熟悉他的声音,他的气味,甚至他指节分明的手指特别的触感。那个在他短短的二十八年生命里蛮横地占据了一半时光的人,那个如今成为他梦魇的人。
空白的能力带来了天生的情感淡漠,于是在天才般的向导手里所有的情绪都能变成一块可以被随意塑造的橡皮泥。商渊就好像披着人类外衣的魔鬼,与其说是疏导,不如说他享受着玩弄哨兵情绪的快乐。
“怎么了小昀?在想什么?”
他讨厌这种感觉。
“你累了。”商渊在他耳边轻声说,带着笑意,“要不要好好睡一觉,就在这里,就你和我。”
被看透一切的感觉。
“小昀,你又为什么拒绝我呢?”
钟昀猛地坐起身。
没头没尾的噩梦勒得他差点窒息,冷汗几乎将后背浸透,心脏一阵绞痛。
他捂着胸口,贪婪地汲取着新鲜空气,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良久才终于缓和过来。
原本盖在脸上的纸质材料也因为他的动作被甩到一旁,正巧一位高挑的女性走过,细心地替他捡起来安放在桌上,还不忘递上一杯温水。
钟昀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伸出手去够桌边的文件。
“谢了,望舒姐。”
叶望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手按在纸上,一双凤眼盯得钟昀心里犯怵。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钟队你小子你胆子够大,三把火齐齐往领导头上烧。”叶望舒倚靠在桌子边,打趣道,“郑嵘那只老狐狸,这个时候把你喊过去,不会又是在拿商渊做文章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钟昀没吭声,但他脚边变成耳朵耷拉下去变成海豹的莱德完完全全地暴露了他的想法。
叶望舒被心虚的莱德逗笑了:“钟昀,你别告诉我你就这点能耐。”
“确实。”钟昀小声嘟囔着,“陈正新一死,线索就几乎完全断掉了。而商渊失踪又几乎坐实了他和这个案子有关,但我们又找不到关键的证据,这是最麻烦的一点。”
“你不是又抓了一个‘商渊’回来?”
听到这话的本就苦着脸的钟昀看起来更苦了,两根眉毛恨不得贴在一起,全然没了刚刚对着老头放狠话的气势。【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