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成为累赘,狠狠剜了玄渊一眼,将喉间的腥甜咽下,咬牙道:“师兄小心!”
然后踉跄着,不甘却迅速地退出了房间,并紧紧关上了门。
室内重归二人对峙。
玄渊看着江曜对宁宸毫不掩饰的维护,看着他为了那小子不惜与自己正面硬撼,心头的邪火越烧越旺,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收掌,却步步紧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平静:
“好,好一个维护。江曜,你的‘支配’和‘主导’,就是这样的?找一个容貌或许有几分巧合、但弱小的少年,用你那套温言软语、小恩小惠去引诱他,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为你缓解痛苦,然后你就沉浸在这种完全掌控、安全无虞的关系里,享受你的支配感?”
他冷笑,字字诛心:
“因为他弱,所以他不会反抗你的安排,不会觊觎你的权柄,不会像真正的强者一样挑战你的意志,更不会像我一样,看穿你的脆弱和需要!”
“你不敢面对我,江曜,因为你心里清楚,真正的灵魂交融,你未必能占据你想要的‘主导’!你只敢在宁宸这种你可以完全掌控的人身上,寻找你那懦弱的、虚假的支配满足!这就是你的道?可笑!”
江曜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玄渊的话,像一面残酷的镜子,将他内心某些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动机照得无所遁形——
引诱宁宸分担痛苦,是否真的掺杂了利用其单纯、易于引导的成分?选择宁宸而非玄渊,是否潜意识里,真的有一丝对“失控风险”的逃避?
“我的道,轮不到你来评判!”
江曜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和反击,
“宁宸有他的优点,他并非弱者,他在成长!而你我之间,从无信任基础,只有算计与图谋!我为何要选择你?凭什么我就要‘面对’你?玄渊宗主,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第269章 你究竟想怎样
江曜冷硬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玄渊炽热燃烧的心上。
“你……”
玄渊喉头一哽,所有强撑的愤怒和尖锐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痛楚——那是源于他心底深处,源于他从不轻易示人的、对“江曜”这个存在早已根深蒂固的执念。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他自认天命所归,觉得江曜就该属于他?
玄渊自己都说不清。
他只记得,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更久以前某个模糊的梦境,或许是听闻九阙宗少宗主天资绝伦时的惊鸿一瞥,江曜的身影就像一粒种子,深深扎进了他的意识里。
起初不以为意,但随着他暗中收集关于江曜的点点滴滴——他的天赋,他的战绩,他的骄傲,他展现出的锋芒与智慧,他独自承受痛苦的孤寂——那粒种子不受控制地疯长,盘根错节,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与野心。
他近乎偏执地拼命修炼,以铁血手腕掌控凌云宗,不只是为了野心,心底深处何尝没有一丝“要配得上他”、“要强大到足以拥有并保护他”的念头?
甚至听闻江曜神魂顽疾,他暗中搜寻了无数古籍秘法,那能短暂分担痛苦的秘术,也是他费尽心力所得,并非轻易可为。
他以为,当自己站在足够的高度,拥有足够的实力和筹码,一切便会水到渠成。
可直至今日,他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用错了方式,或者说,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江曜眼里,恰恰是推开他的理由。算计、图谋、逼迫……他把他越推越远了。
若真要下狠手,真要不顾一切强取豪夺,他有的是手段让九阙宗低头,让江曜就范。
可每当看到江曜冰冷的眼神,想到那双清眸中可能出现的失望或恨意,他就……下不去手。
但要他臣服于江曜,违背本性,放弃主导……同样不可能!
江曜清晰地看到,玄渊脸上那强势冰冷的面具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深切的伤心、恐慌、挣扎、后悔、狠戾、隐忍、急切……
种种复杂矛盾的情绪如同破碎的琉璃,在那张与宁宸相似却更具侵略性的脸上飞速闪过,最终汇聚成一片近乎茫然的痛苦。
江曜差点气笑了。
就玄渊干的这些事——隐瞒、算计、打压——他居然还能露出这般仿佛被辜负、被伤害的神情?到底是谁在逼迫谁?
然而,不等江曜将这讽刺说出口,玄渊看向他的眼神骤然变了。那里面竟带上了几分看“负心汉”般的咬牙切齿与控诉,仿佛江曜才是那个始乱终弃、玩弄人心的人。
同时,玄渊周身原本有所收敛的威压,因心绪剧烈动荡而再次失控般暴涨,如同无形的深海,朝着江曜重重压来!
而江曜本就神魂不稳,此刻更是面色一白,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
偏偏就在这时,识海深处那被暂时压制的剧痛,仿佛也感应到了外界的压力和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如同休眠的火山骤然喷发,排山倒海般轰然袭来!
内外交煎!
江曜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之前强撑的冷静姿态几乎维持不住。
玄渊满腔愤懑伤心,正准备再说什么,却猛地察觉江曜气息骤乱,脸色惨白如纸,那强撑的挺拔身姿也摇摇欲坠。
他心下一惊,所有情绪瞬间被一种更本能的东西压倒。
几乎未经思考,玄渊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他上前一步,一道灵魂链接瞬间重新建立。
江曜识海中那肆虐的黑色火焰与冰冷锁链,如同找到了更强大的宣泄口,汹涌地朝着链接另一端涌去!
“呃——!” 更磅礴、更尖锐的痛苦瞬间冲入玄渊的识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那是江曜在极端状态下爆发的全部痛楚。
玄渊猝不及防,饶是他修为高深、意志坚韧,也被冲得神魂震荡,眼前金星乱冒,喉头涌上腥甜。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刚被这人指着鼻子骂完算计逼迫,两人正撕破脸对峙,自己居然又上赶着去替他承伤?!
但此刻断掉链接?不,不行!那岂不是显得他之前说的“分担”都是大话,连这点痛都忍不了?
可继续连着……这算怎么回事?刚撕破脸,又上赶着犯贱?
玄渊僵在原地,维持着链接,承受着噬骨的痛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而江曜,在痛苦被骤然分走大半的瞬间,也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玄渊。
随即涌起一股更烈的怒火——他才刚痛斥过这个人,拒绝得干干净净,现在却要靠他分担痛苦才能站稳?这算什么?
他意念一动,就要强行斩断这让他感到羞辱的链接。
然而,玄渊那边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几乎是赌气般,更凶猛地加固了链接,甚至反客为主,将江曜试图斩断的力量也一并吞纳,让那痛苦的共担变得更加紧密难分。
江曜:“……”
他运了运气,简直被这人的混不吝和执着气到无语。
看着玄渊那张因承受痛苦而微微扭曲、却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眼神复杂难辨的脸,那些刻薄的讽刺,诸如“犯贱”、“自作多情”在舌尖滚了滚,却最终没有吐出来。
那双眼睛里,除了强势和怒火,此刻清晰地映出了深切的痛楚、不甘、情谊,还有一丝连玄渊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怕被再次推开的小心翼翼。
这眼神,竟让他心头某处微微一涩。
最终,江曜只是极轻地、带着浓浓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叹息般低语:
“玄渊,你究竟……想怎样?”
第270章 坦白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对方隐忍痛楚却依然挺直的脊背,又添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玄渊心上: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玄渊听到这声不似之前冰冷尖锐、反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倦意的询问,心头猛地一颤。
那强撑的冷硬外壳仿佛被这句叹息凿开了一道裂缝,更多的委屈、酸涩和后知后觉的恐慌涌了上来。
他想怎样?他只想江曜属于他,只看他,只依赖他,而不是对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展露耐心和温和!
可这话现在说出来,只会显得更可笑吧?
他忍着眼底莫名升起的热意和额角血管突突直跳的胀痛,死死咬着牙,撑着最后一点强硬和骄傲,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想怎样?我想你……”
话未说完,一阵强烈的、源自灵魂本源的虚弱和空虚感猛地席卷而来,比他正在承受的神魂痛苦更加深邃致命!
仿佛生命和力量都在被某种无形的规则飞速抽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