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在面具后静静望来,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仿佛能轻易看透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弥漫开来,竟隐隐将前方那位清风长老的气势都压下去几分。
见江曜目光投来,那覆面之人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面具后的眸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清风长老适时介绍道:“这位是我宗一位身份特殊的弟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其天赋卓绝,修为……亦是不凡,恰逢需寻觅灵魂伴侣缔结契约之期。闻听江少宗主亦在寻访合适之人,故而特意随我等前来,欲与少宗主……尝试接触一二。”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九阙宗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有惊讶,有探究,也有隐隐的担忧。
谁都知道江曜神魂有疾,难以与人缔结契约,凌云宗此时带着这样一位“特殊弟子”前来提议尝试,是何用意?是真心想要联姻结盟,还是另有所图?尤其是这位“弟子”气质深沉,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弟子。
江覆雪面色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思。
他看向江曜,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曜儿,你神魂之恙,清风长老亦有耳闻。缔结灵契,非同小可,尤其对你而言,风险更甚。这位道友……”
他目光扫过那覆面之人,“既然清风长老特意引荐,想必亦有考量。你意下如何?”
江曜的目光与那面具后的眼眸对视着。
那双眼睛太深,太静,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与……一丝极其诡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对方身上那沉静到近乎漠然、却又隐含绝对权威的气场,也绝不像一个普通的“弟子”。
直觉告诉他,此人很有问题,这次“尝试接触”背后,恐怕也绝不简单。
然而,不知为何,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江曜心底那点因神魂顽疾和期限压力而生的焦躁与隐忍,反而被一种奇异的、不愿退缩的冷硬所取代。
对方越是神秘莫测,越是气势迫人,他就越是不想退让。
想试探他?想看他在神魂痛苦下失态?还是另有所谋?
他倒要看看,这凌云宗,这覆面之人,究竟想做什么。
第252章 能帮到江少宗主,便值得
“既是凌云宗一番好意,晚辈自当一试。”江曜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只是,结果如何,难以预料。若有不妥,还望贵宗海涵。”
见他答应,那覆面之人似乎笑了,点了下头,开口,
一道低沉悦耳、带着磁性的嗓音,透过面具响起:
“江少宗主爽快。神魂之恙,各有因果。我有一法,或许可以减轻神魂伤害,不知江少宗主……可愿尝试?”
江曜抬眸,再次对上那双面具后的眼睛。
就在此时,江曜的识海中,响起了父亲江覆雪的传音,声音凝重而急促:
「曜儿,此人绝非普通弟子!凌云宗近月吞并数宗,势头凶猛,此刻派此人前来,绝不仅仅是‘尝试接触’那么简单!定有所图!」
「与之接触,务必万分小心!缔结灵契,主从之分局关生死荣辱,绝不可落入下风!我九阙宗未来的宗主,绝不能成为他人的附庸从属!」
江曜面色不变,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自然知道父亲的意思。灵枢界的“灵犀契约”,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伴侣誓言。
那是灵魂层面最赤裸、最残酷的掠夺与征服。
在契约缔结、灵魂交融的刹那,天道的法则会无情地判定双方灵魂本质的强弱、意志的坚凝程度、以及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与恐惧。胜者为主,败者为从。
主者,将掌控契约的核心,享有绝对的支配权。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其情感与意志。
从者,灵魂则会被打上永世难以磨灭的烙印,从此身心皆难以违逆主者意志,荣辱生死,皆系于主者一念之间。
那不是简单的“听从”,而是更深层次的“归属”与“驯服”。
从此,从者的道途、命运,都将与主者紧密捆绑,再无真正的自我与自由。
历史上,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因一念之差,或在灵魂交融时意志稍逊,或因内心有缺被对方趁虚而入,
最终沦为他人附庸,从此暗淡无光,甚至成为主者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傀儡,乃至修炼的鼎炉、渡劫的替身。
这契约,缔结的是永恒的羁绊,也是永恒的不平等。
他江曜,身为九阙宗少宗主,未来的宗门执掌者,可以寻找伴侣共参大道,但绝不可能,也绝不允许自己沦为任何人的“从属”。
那是比神魂衰竭而死,更令他无法接受的结局。
「父亲放心,我心中有数。」江曜的传音简短而冷静。
江曜的目光与那双面具后的深眸无声交锋片刻,微微颔首:“既如此,有劳道友。”
那覆面之人并未多言,对清风长老及江覆雪道:“那我便与江少宗主寻一处静室,先行一试。诸位可继续商议要事。”
姿态从容,仿佛此行主要目的已然达成,矿脉之事倒成了附带。
江覆雪目光深深看了江曜一眼,见他神色沉静,终是缓缓点头:“也好。曜儿,便带这位道友,去你的‘星沉阁’。”
“是,父亲。”江曜应下,转向覆面人,伸手虚引,“道友,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九霄殿。
月华如练,铺洒在九阙宗绵延的殿宇廊桥之上。
江曜步履平稳,心神却高度集中,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网,悄然笼罩着身后半步之遥的覆面人。
此人气息沉凝如渊,步伐无声无息,与周遭的阴影几乎完美融合。若非肉眼可见,单凭神识感应,极易忽略其存在。这等敛息功夫,绝非寻常弟子所能拥有。
“道友如何称呼?”江曜打破沉默,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覆面人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敲击在耳膜上:“名字不过代号。少宗主唤我‘玄渊’即可。”
玄渊。江曜在心中默念一遍,无名无姓,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号。神秘感更重了。
谈话间,两人已抵达“星沉阁”。江曜将其引入一间专用于静修、布有重重阵法的偏殿。
殿内陈设简洁,仅设两方蒲团,一座青铜香炉袅袅吐出宁神的“定魂香”。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清辉。
两人相对盘膝坐下。
“那么,我们开始?”玄渊隔着几步的距离,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仿佛玉雕。“放松心神,莫要抗拒。我的方法,需要你的一丝信任作为引子。”
江曜抿了抿唇,依言闭上眼。
在此地,他没有理由不敢交出一丝信任。
若对方真有能力在此地算计于他,那么,他的实力就该到了不需要施展算计的地步。
但在识海深处,江曜的意志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月光般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
江曜“看”到,自己识海中翻腾的黑色火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清风吹拂,躁动竟奇异地平息了许多;那些冰冷的锁链幻影,也在某种韵律下逐渐淡化。
那折磨了他无数日夜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尖锐痛楚,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散。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且毫无暴力或不适感。
当江曜重新睁开眼时,只觉得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因长期痛苦而滞涩的灵力,都隐隐活跃了起来。效果竟比之前与那个叫宁宸的少年神魂链接后还要好。
“如何?”玄渊的声音适时响起,听不出什么波澜,但江曜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那覆面的头颅似乎几不可察地低垂了一瞬,呼吸声也比之前略沉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江曜压下心头的震撼,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神秘人,“痛苦……确实减轻了。多谢玄渊道友。”
他顿了顿,还是问道,“道友方才……似有不适?”
玄渊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却奇异地柔和了他周身沉静的气场:“无妨,一点小小的灵力调整罢了。能帮到江少宗主,便值得。”
可江曜心中的疑窦却更深了。
效果太好,好到不真实。
代价呢?对方看似轻松的代价,真的只是小小的灵力调整吗?
他可不相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来自凌云宗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势力。【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