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蜜不仅甜腻呛人,更奇粘无比,沾上衣袖头发难以清理。
“咳!咳咳……”江珩猝不及防吸入口鼻少许,呛得连连咳嗽,抹了把脸,手上黏糊一片,甜腥气令人作呕。
宁渊也被糊了一脸,青衫尽湿,滴滴答答淌着蜜汁。
“五择:料彼此刻,最欲对尔何为?”
江珩看着自己满手黏腻,再抬眼看向同样狼狈不堪的宁渊:戏耍掌控。
宁渊抹去眼角妨碍视线的蜜汁,对上江珩冰冷厌弃的目光:杀之后快。
“错误。料敌而非知心,戾气盈胸。”
接着,两人莲台下方水面翻滚,猛地伸出七八条滑不留手的翠绿荷叶梗,如同灵活触手,朝他们四肢腰身缠绕抽打而来!
江珩并指连斩,剑气却被道韵削弱,只斩断两三根,仍有几条“啪啪”抽在腿侧、腰间,留下一道道火辣红痕。
宁渊身法受限,闪避不及,也被抽中数下,衣衫破损,露出底下泛红的肌肤。
几轮下来,江珩和宁渊已是泥泞满身,伤痕累累,发髻散乱,衣衫污渍混合水痕、蜜渍、抽痕,可谓颜面尽失。
其他道侣大多已顺利通过大半路程,偶有回头,目光中的同情、好笑与轻视几乎不加掩饰。
江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空有修为,却被这诡异道韵与规则束缚,与宁渊在这方寸莲台上互相拖累,丑态百出!
他受够了!
宁渊亦是脸色阴鸷——这秘境在针对他!不管怎么答都是错……再这样下去,莫说获取灵犀道韵,恐怕真要困在这可笑的“情缘关”前。
下一考:“下一动作,预测对方将‘前进’或‘后退’?”
江珩盯着远处同样一身狼藉、眼神阴郁的宁渊,脑中飞速盘算:
刚才几次,这疯子总想反着来,我选前进他必选后退。那么我实际动作就应该选“后退”……等等,但这疯子会不会没想到这一层,故意选“前进”又来坑我?……
宁渊那边也在飞速思考:
江珩恨我,几次三番不愿与我动作一致。我若预测他“后退”,他定是选的“前进”。那么我实际就该选“前进”来配合他可能的选择……不对,以他的多疑,恐怕会料到我在第二层,反而选“后退”……
等等,说不定这关的“契”是“互补”,一进一退方为拉扯啊!所以我选的就该是前进……
两人眼神隔空交锋,刀光剑影,瞬息间已推演了七八层心理博弈。
时间到。
江珩一咬牙——他最终判断,宁渊会在第三层,选择“前进”。
宁渊同时做出了“后退”——他判断,江珩在第四层,选择“后退”。
结果……
“错误。同心同向,无论进退。”
“轰!轰!”
两人脚下的莲台边缘,猛然各伸出三四根比成人腰还粗、带着粗糙绒毛的巨型莲藕,像巨人的手臂,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
这不再是之前的“小惩”,砸在身上“砰砰”闷响,绒毛刮过皮肤又痒又痛,莲藕断裂时喷溅出的黏稠浆液和拉出的晶莹黏丝,糊得人睁不开眼,甩都甩不掉!
“砰!”“哐!”“啪!”
一时间,江珩和宁渊所在的莲台上“藕”横飞,汁液四溅。
等这轮“莲藕打击”结束,两人已经不只是狼狈,简直是没法看了。
头发被黏丝糊成一绺一绺,脸上、身上挂着藕渣和半透明的黏液,昂贵的法衣被绒毛刮得起了毛边,沾满五颜六色的污渍。
江珩头顶滑稽地顶着一小截断藕,宁渊肩头耷拉着几缕黏着浆液的绒毛,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颤动。
“噗——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连最矜持的那对道侣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第244章 一隅共鸣
湖泊中央金莲附近,已经成功抵达、正悠闲等待的几对道侣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我的天……这两位道友是来秘境……种藕的吗?”
“这‘默契’……当真举世无双,叹为观止!”
“唉,何苦来哉,既无情意,何必勉强……”
肆意的嘲笑声清晰传来,密密麻麻扎在江珩与宁渊有些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江珩抬手,狠狠扯下头顶的断藕,在掌心捏得粉碎,周身寒气弥漫,脚下的湖水甚至开始结出细冰。
宁渊面无表情,但眼神阴鸷得可怕。
下一道考题,悄然而至。
“七择:月夜静好时,最喜见对方何种情态?”
?这是什么鬼问题?
江珩宁渊二人,乍闻此问,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月夜静好……怎么个好法?
先前的算计、推演、恶意揣测,在一次次滑稽的失败后,似乎被暂时抽空。
两人心态在极致的狼狈中,无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疲惫与麻木,甚至对这道莫名“画风突变”的题目,产生了一丝荒谬的茫然。
江珩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空白。
月夜静好?他与宁渊之间,何曾有过“静好”?只有血仇、禁锢、折磨,以及那些在恨意与欲望交织下、不堪回首的纠缠。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血腥味的想到——最喜见的,难道不该是宁渊痛苦、屈从、被彻底碾碎、再无反抗之力的模样吗?
这才是“宁渊”应得的下场。
但这个念头刚起,一幅画面,却毫无征兆地、异常清晰地撞入脑海。
不久前的洞府里,那个被他掐着脖子、胸膛洞穿、浑身浴血的“宁渊”,却在濒死之际,用尽最后力气环住他的腰背,染血的唇无声开合,传递着“得到你”三个字的模样。
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的疯狂、执拗、毁灭欲之下,似乎也藏着一丝令他心悸的……某种东西。
然后,画面陡然一转,又变成了“须弥一隅”的星辉下,那个眼神清澈、笑容明亮的少年宁渊。
是他被自己逗弄得狠了,眼尾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还努力仰起头,笨拙又热烈地迎合着他的索求。
哪怕神志都快涣散,嘴里还含糊地、执拗地念着“江珩……”的样子。
那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冷酷,只有全然的信赖、迷恋,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赤诚。
江珩的心脏,在那个早已被埋葬的记忆角落里,被极其轻微地刺了一下,泛起一丝早已陌生的酸软。
一个答案几乎不受控制地浮起,【全然信赖,眼中唯我。】
这念头来得太快,太不合时宜。江珩猛地抿紧唇,几乎想立刻将它掐灭。
但秘境感应的是瞬息意念,那道答案已然如同离弦之箭,不受控制地传递了出去。
与此同时。
宁渊也因这个猝不及防的、近乎“旖旎”的问题而僵住。
月夜静好?见对方何种情态?
说的是那几次在恨与欲中沉沦、近乎虐杀的纠缠吗?
那时候哪有什么“喜见”?只有冰冷的容忍、步步为营的算计、以及必须达成的目标的征服欲……
他试图从那些黑暗而激烈的画面中,搜寻属于江珩的“情态”——是痛苦隐忍的迷乱?是被情潮吞没时短暂的失神与脆弱?还是濒临爆发边缘的、带着杀意的癫狂?
然而,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却突兀地、强势地挤进了他的意识——
不是江珩冰冷含恨的眼神,不是他招招致命的攻击……而是黑风渊中,他突破化神、意识尚处新旧交织的混沌时,扑向的那个毫无防备、向他敞开的怀抱。
江珩的手臂箍得那样紧,心跳透过衣料传来,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与后怕……
还有今生记忆里,在他与江珩亲近时,对方那种沉迷中带着克制、强制中又暗藏纵容的占有……
那一刻的江珩,褪去了所有冰冷的锋芒与算计,露出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真实的“在意”与“拥有”。
【卸下防备,真实流露。】 一个念头在他意识中成形。
可惜,这份“真实”,对的从来不是现在的我。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自嘲,这道意念也被宁渊送了出去。
两人的意念,几乎是同时抵达了秘境的判定核心。
没有立刻宣判错误,也没有惩罚降临。
其他莲台上尚未完全通过、以及已经抵达金莲附近遥遥观望的道侣们,只见那对“怨侣”突然同时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江珩面色依旧冰冷,但若细看,能发现他耳根处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脖颈的线条也显得异常僵硬。
宁渊眼神阴郁未散,下颌线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这又是怎么了?卡壳了?”
“怕不是在心里把对方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吧?”
“唉,真是没眼看……何苦互相折磨?”【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