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今天,是真的很想‘尝尝’我的滋味啊……”


    这语气,这用词,带着一种陌生的、居高临下的玩味。


    江珩的心脏猛地一沉!


    也就在两人双足彻底踏入池心最核心区域的刹那——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霸道、充满了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漠然,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悍然冲击向江珩的心神!


    江珩的瞳孔在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一直压抑的怀疑与恐惧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猛地低头,对上了怀中之人那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其中再无半分迷离、只剩下冰冷笑意的眼眸。


    “是、你——!”


    江珩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确认而撕裂,周身杀意如同实质般炸开!


    他凝聚了全身力量,蕴含着命运湮灭之力的一掌,毫不留情,直劈向怀中之人最致命的心脉!这一击,快、狠、绝,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那“宁渊”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呵……”


    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抬手,掌心流转着与宁渊同源、却更加精纯的化神之力,轻描淡写地便格开了江珩这含怒的致命一击。


    同时另一只手运足力道,狠狠拍在江珩胸口!


    “砰!”


    江珩猝不及防,被这股远超他预料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池岸之上,溅起一片水花。


    而“宁渊”则借着反震之力,轻盈地一个旋身,稳稳落在了池岸的另一边。


    他周身湿透的衣物瞬间被蒸干,原本清澈的眼神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戏谑取代,嘴角那抹笑容越来越大,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抹去唇角并不存在的水渍,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个被迫中止的吻,语气带着一种点评到手猎物般的冷定:


    “滋味尚可,就是……太急躁了些,少了些情趣。”


    江珩撑起身子,胸口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但比身体更痛的是被彻底愚弄、背叛的怒火与那熟悉的、刻入灵魂的寒意。


    他死死盯着岸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痛楚而嘶哑破碎:


    “堂堂万魂幡主,踏破星河、拘役万灵的至高存在……”


    “如今,竟也沦落到要伪装成他人模样,曲意逢迎,委身承欢戏耍于我……当真是……能屈能伸,令、人、叹、服!”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一字一顿地挤出,充满了浸透骨髓的鄙夷与刺痛。


    “宁渊”——或者说,苏醒的万魂幡主——闻言,脸上那戏谑玩味的笑容淡去几分。


    “戏耍?曲意逢迎?”


    “他”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凝滞的威压。


    他并未动怒,只是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仿佛无意识地拂过自己颈侧——那里,曾禁锢了这具身体两年之久的“焰纹缚心环”正闪烁着暗金的光泽。


    下一刻,他意念微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江珩耳中的碎裂声响起。


    那枚由江珩心血祭炼、与神魂紧密相连的项圈,甚至没能发出一丝灵光反抗,便如同风化的枯石般,在他指尖化为了齑粉,簌簌飘落。


    “噗——!”


    几乎是项圈碎裂的同一瞬间,江珩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与项圈之间的联系被强行、粗暴地斩断,心神受创,体内灵力瞬间紊乱,甚至连境界都隐隐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而岸上的宁渊,在看到江珩吐血的那一刹那,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焦躁,脚步甚至微不可察地向前挪动了半分,似乎想要上前。


    但随即,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这近乎本能的动作。


    那丝短暂的焦急迅速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仿佛为了掩盖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他开口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寒彻刺骨:


    “江珩,你似乎搞错了几件事。”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须弥一隅”的星辉仿佛都黯淡了一瞬,所有的道韵都如同臣服般向他微微倾泻。


    那股属于巅峰强者的、睥睨万物、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气场,毫无保留地铺陈开来,与之前宁渊的鲜活赤诚判若云泥。


    他直呼其名,声音恢弘而冰冷,如同神祇宣判:


    “第一,”


    “他”的语调平稳而冰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绝对权威,


    “我,即是宁渊。”


    “这具身体,这个灵魂,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我’。你所见的单纯,所感的赤诚,不过是‘我’剥离了记忆与力量后,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如今,玉已初成,我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何来伪装一说?”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珩因愤怒而紧绷的脸上流转,带着一种剖析般的锐利。


    “第二,与你亲近,并非戏耍。”


    第214章 你不是他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投下了一颗巨石,


    “今生的‘经历’,于我而言,如同观镜。镜中人的喜怒哀乐,挣扎沉浮,我皆感同身受。你施加的项圈是‘真’,你给予的庇护是‘真’,你引导的道途是‘真’,甚至……”


    他话音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某种被强行印刻的触动,


    “……你那份扭曲的、带着掌控欲的‘情’,亦是镜中‘真实’的一部分。我既归来,这些‘真实’,自然也成为我的一部分。与你行道侣之事,不过是顺应此身因果,体验一番这镜中滋味罢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再次成为主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至于第三……”他微微抬起下巴,睥睨着江珩。


    那是属于万魂幡主、踏仙境强者的绝对高傲。


    “你今生所为,禁锢我身,咒印加魂,视我如犬彘,行掌控驯化之事。”


    “此等以下犯上之举,按我旧日脾性,早已将你抽魂炼魄,令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与冷酷,却让周遭空气都几乎冻结。


    江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对方。


    然而,宁渊话锋却在此刻微妙地一转,那冰冷的语气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别扭?


    “但……”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看在你我之间,尚存这段……‘露水姻缘’的份上,本座可以网开一面,给你一个选择。”


    他抬了抬下颌,那姿态高傲依旧。


    “跪下,认错。”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后,本座或许可以考虑,留你在身边,做一个……还算称心的,双修鼎炉。”


    这话一出,连宁渊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


    他并非真想折辱江珩至死,也并非真心想要一个鼎炉,以他之能,何须如此?


    这更像是一种……基于今生那些混乱记忆和微妙情绪的、突如其来的试探与报复——


    你既将我视为所有物,如今位置调换,滋味如何?


    江珩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到刻骨、却又陌生到令人心寒的脸。


    “呵……呵呵……可笑!”


    他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荒谬感。他看着宁渊,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他。”


    最后一句,带着斩钉截铁的确认,也带着心如死灰的决绝。


    “冥顽不灵。”


    宁渊眼神骤然一冷,那丝微妙的情绪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被忤逆的不悦。


    属于万魂幡主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如同亿万钧山岳,轰然降临!


    “跪下!”


    这一次的威压,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带着法则层面的强制力!


    江珩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膝盖剧烈颤抖,他拼命运转灵力与命运法则抗衡,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炽烈。


    “……做、梦!”


    “这可由不得你!”


    宁渊冷哼一声,威压再次倍增!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江珩终究是强弩之末,心神受创,境界不稳,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砰!”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


    在他跪下的瞬间,宁渊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阵剧烈的、尖锐的刺痛,与无法言喻的愤怒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是今生宁渊的意志在疯狂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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