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地拎着几乎昏厥过去的宁渊,一步踏出灵池。


    灵力蒸腾,瞬间烘干了彼此身上的水迹,也换上了整洁的法袍。


    将宁渊丢在地上,垂眸看着那个瘫软在池边、一脸“劫后余生”兼“大仇得报”表情的宁渊,眼神微眯。


    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玩够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听不出喜怒。


    宁渊一个激灵,立刻想摆出乖巧认错的态度,但嘴角那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他。


    江珩懒得跟他计较这点小得意,道:“既然还有精力胡闹,看来还是太闲了。”


    “?你想干嘛!”宁渊猛地睁大眼,警惕地看向他。


    江珩直接步入正题:“你之前于道法辩论中,曾论及‘本心’与‘知行合一’,言辞虽犀利,却漏洞百出,根基浅薄。”


    宁渊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到道法问题上。


    江珩无视他的呆滞眼神,袖袍一拂,几枚散发着清辉的玉简落在宁渊手边。


    江珩淡淡道:“你言及‘心之所向,身之所往’,却未能阐明,若‘心’之所向为虚妄、为偏执,或‘心’与‘行’受外物所缚时,何以‘合一’?”


    “又如何辨别何为本心,何为虚妄之欲?”


    “更未能阐明‘知’与‘行’如何相互促成、循环往复?”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宁渊,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直视他那颗仍在迷雾中徘徊的本心。


    “在道院任务期限之前,便去将你此论重新完善,撰写三篇论述予我。”


    “好好想清楚,何为真知,何为真行。你的道,究竟在何处。”


    “啊?”宁渊瞪大了眼睛。


    “有问题?”江珩双目危险得一眯。


    宁渊看着那几枚玉简,又看看江珩那副高高在上、仿佛刚才在池中失控狼狈只是幻觉的模样,气得磨了磨牙。


    他想不明白江珩怎么能在事后切换得如此之快,他就没点余韵吗??!!


    但他也知道这论述确实对他有益,他愤愤地抓过玉简,塞进怀里,闷声闷气道:“知道了!江、老、师!”


    听着那带着怨气的称呼,江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的计划,从未改变。


    他要成为宁渊道途上最关键的磨刀石,甚至……要成为宁渊所悟法则的一部分。


    唯有如此,才能将这只不驯的小狗,永远禁锢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而引导宁渊明心见性,辩识真我,最终证道化神,正是这盘大棋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第195章 吟诗悟道法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


    通过各大道院严苛入院任务的弟子们,终于正式成为了天衍道宗的一员,身着代表不同道院的服饰,开始了在宗门内的修行生活。


    江珩与宁渊,因其特殊的身份——拥有三院信物的修士,且两人还有某种硬核的私密关系,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可避免地吸引着诸多或明或暗的视线与窃窃私语。


    再加上江珩宁渊总是同进同出,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有羡慕这对“道侣”形影不离、修为精进神速的;


    有对那日“炉鼎项圈”风波记忆犹新,暗中揣测两人真实关系的;


    更有对宁渊那份敢在万象院吟诗破阵、在太虚院“公开心得”、在逍遥院激辩“知行”的“壮举”津津乐道的。


    所幸,这两位当事人,一个天生冷感,对外界议论置若罔闻;一个脸皮厚度与修行天赋成正比,完全无畏人言。


    然而,有些由当事人亲手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却会持续发酵,带来让其中一方,偶尔也波及另一方,脚趾抠地的持续性、扩散性社死效应。


    首先体现在万象院。


    万象院,如其名,包罗万象。


    此院不专注于传统的丹、符、阵、器,亦非纯粹的剑道或法术修行,而是致力于探究天地万物运行之理,法则变化之基。


    原本按照江珩的设想,这里应该有严谨的治学氛围和纯粹的道法研究的。


    但不知从何时起,一股名为 “吟诗悟道法” 的“歪风”悄然席卷了部分弟子群体。


    风气的源头,正是宁渊当初那句饱含血泪与悲愤的破阵“绝唱”。


    几位亲眼见证的师兄,将宁渊那几句控诉稍加“艺术加工”,竟编撰出了一套《破阵心诀·情感共鸣篇》:


    “问世间道为何物?直教人殚精竭虑!”


    “阵法玄奥如项圈,缚我灵思难展翼!”


    “万字推演寻真解,一朝明悟破樊篱!”


    “情之所至金石开,诗成阵解大道明!唉——!”


    最后这声叹息,被强调为凝聚神魂、引动灵机的关键!


    据说,在某些钻研情念、心绪类阵法的弟子小组中,遇到瓶颈时,便会有人带头吟诵此“心诀”,试图模仿宁渊那种将强烈情感与阵法感悟融为一体的“玄妙”状态。


    还别说,真有几个钻了牛角尖的弟子,在这么一番“鬼哭狼嚎”般的宣泄后,灵光一闪,找到了突破口!


    此等“成功案例”一经传出,“吟诗悟道法”迅速破圈,风靡万象院各研究领域。


    炼器坊内,有弟子面对难以塑形的千年寒铁,会气沉丹田,怒吼出声:“千锤百炼终不悔,为器消得人憔悴!给我熔!”


    丹房之中,控火弟子紧盯炉内翻滚的灵液,会喃喃吟诵:“此火绵绵无绝期,丹成就在一霎时!稳住!”


    甚至连研究基础五行转化的弟子,都会对着紊乱的能量流念叨:“金木水火土,相生又相克,平衡是关键,诗酒趁年华!”


    万象院内,时常飘荡着各种即兴创作的、带着浓浓悲愤与希望的“诗句”,学术氛围一度变得十分……嘈杂。


    而宁渊,这个至情至性的吟诗破阵法的创始人,自然也受到了超凡的待遇。


    他走在万象院的回廊里,时常会有面露崇敬之色的师兄师姐突然拦住他,不是请教阵法难题,而是——


    “宁师弟!你上次那句‘缚我灵思难展翼’,究竟是何种心境下迸发的灵感?我最近研究‘困灵阵’,总觉得缺了那画龙点睛的‘神’,还请师弟不吝赐教!”


    “宁师弟!听闻你以诗破阵,引动道韵共鸣,不知师弟近日可有新作?能否为我这卡了三月的‘千幻迷踪心法’赋诗一首,点拨一二?”


    更有甚者,远远见到他,便会与同伴激动低语:


    “快看!是‘诗阵双绝,至情至性’的宁渊!他来了,灵感是不是也要来了?”


    宁渊:“……”


    即便以他的厚脸皮,到如今也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股风潮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总是与他同行的江珩。


    当有同道向江珩请教某个的难题,末了或许会忍不住地问一句:“江珩道友,听闻宁渊道友的诗才……亦是受您点拨?不知您对‘诗与阵’的融合之道,有何高见?”


    或者两人同行时,有弟子投来恍然的目光,仿佛在说:“原来江珩才是宁渊背后灵感的源泉与‘束缚’的具象化……”


    江珩虽依旧面色不变,但周身的气压会瞬间低上几度,眼神扫过那些欲言又止的弟子,让人悻悻闭嘴。


    终于,在一次宁渊又被几位师兄围着“请教”诗作,而江珩在一旁冷气四溢之后。


    回到须弥一隅,江珩看着试图蒙混过关的宁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你这‘吟诗悟道’之法,确有其独到之处,甚得万象院同门推崇。”


    宁渊背后一凉:“不是,你听我狡辩……”


    江珩慢条斯理地打断:“既是你擅长的领域,岂可荒废?日后在我身边研习,每逢疑难阻滞,或需巩固领悟时,便赋诗一首,以助‘灵思’,亦算温故知新。”


    宁渊:“!!!”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江珩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他……随时作诗?!


    ““江珩!那都是误会!我当时是胡说的!”宁渊试图挣扎。


    江珩却已转身,只留下一句清淡却不容置疑的话:


    “我觉得,甚好。”


    自此,宁渊悲惨地发现,他在江珩身边的“学习”生涯,多了一项固定项目——“作诗助兴”。


    无论是参悟功法奥妙,还是推演阵法变化,甚至只是日常的灵力操控练习,每当江珩觉得他进度迟缓或心思不属时,便会抬眸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提醒:


    “宁渊,吟首诗来听听。”


    “方才所述原理,以诗述之。”


    “今日观云有感,赋诗一首。”


    宁渊被逼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那个在万象院多嘴的自己。


    他肚子里那点墨水,早就被榨干了,只好胡编乱造。


    什么“灵力奔腾如江海,神识微操似绣花”、“阵法符文如星斗,组合变化无穷妙”,打油诗层出不穷,听得江珩时而皱眉时而冷笑。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