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如同向河中投下石子,


    拯救宁族是一颗,整顿江家是一颗,与宁渊的每一次对抗与纠缠,亦是大小不一的石子。


    这些石子落入河中,荡开圈圈涟漪。


    有些微弱,转瞬即逝;有些却相互激荡,悄然改变了局部的水流,让一些原本注定沉沦的“星辰”,得以折射出微弱却真实的光芒,比如那些盐石族人,比如这座望曦城的百姓,比如……他身边的宁渊。


    命运,并非一成不变!


    它如同这河,看似奔流向前,不可阻挡,但投入足够的力量,掀起足够大的涟漪,便能改变局部,甚至……影响全局!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骤然劈开了他神魂中那层厚重的迷雾!


    “轰——!”


    他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开始攀升!不再是灵力层面的增长,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与天地法则的共鸣!


    夜空中的云层开始无声地汇聚、旋转,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個无形的巨大漩涡。


    空气中弥漫起令人心悸的威压,下方广场上的祈愿声都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颤栗。


    宁渊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江珩。


    只见他双目紧闭,周身笼罩在一层朦胧而玄奥的光晕中,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了一体。


    那是……触摸到化神门槛,引动天地感应的征兆!


    江珩的神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拔高,穿透了云层,触摸到了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命运法则的脉络。


    他“看”到了!那无数交织的、代表着生灵命运轨迹的丝线!


    大部分黯淡、脆弱,随波逐流。而他自己,以及他身边宁渊的那条线,却异常明亮、坚韧,并且……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紧密地缠绕在一起,互相影响,互相改变!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与渴望——若能掌握这股力量,窥探甚至拨动命运的丝线,那将是何等境界?


    拨弄因果,扭转命轨,乃至……与这制定规则的天道,叫板一二!


    就在他心神激荡,试图更深入地拥抱、理解这股浩瀚法则,并以此为基,一举冲击化神之境时——


    “轰!!!”


    一声只有他神魂能听见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无形轰鸣,如同亿万钧重锤,狠狠砸落在他的道心之上!


    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来自天地本源的、冰冷的拒绝!


    仿佛在说:此路,不通!


    此道,不容!


    “呃!”江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天地灵气的漩涡开始变得狂暴而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反噬。


    就在这时,他丹田深处,那沉寂了许久、只在最开始展露些许预知功能的逆命泉,仿佛被这股来自天道的压迫,和江珩对命运法则的强烈感悟所刺激,猛地躁动起来!


    一股精纯而古老、带着不屈与逆反意味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试图对抗那股天道意志,想要支撑着江珩,强行完成这次感悟与突破!


    两股同样浩瀚、却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以江珩的身体和神魂为战场,展开了无声却凶险万分的角逐!


    逆命泉的力量,如同逆流而上的鲑鱼,顽强地冲击着天道设下的壁垒,将江珩对命运法则的感悟又向前推进了一小步。


    他仿佛看到了更多命运的脉络,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然而,这终究是螳臂当车。


    江珩知道再这样下去,结果只会是道基受损,甚至神魂俱灭。


    现在,还不是时候。


    逆命泉的力量在支撑了片刻后,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归于沉寂。


    它似乎也“明白”,此刻并非最佳的时机。


    那股来自天道的排斥意志,随之缓缓消散。


    天空中汇聚的灵气漩涡缓缓消散,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也平息下来。


    江珩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深邃如同包含了整片星夜,却又带着一丝未能尽全功的遗憾与了然的清明。


    第118章 难不成,他喜欢……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虽然澎湃、却未能发生质变的元婴巅峰灵力,以及神魂中那枚虽然凝聚、却尚未完全成型的命运法则种子。


    他知道了。


    命运法则,乃是禁忌之力,是撬动天地根基的杠杆。


    天道,不会如此轻易地容许一个下界修士,在元婴期就真正掌握其核心奥秘。


    他的积累还不够深厚,他的“道”还不够坚固,


    他的命,还不够重!


    他对这“命运”的理解,或许还停留在“改变”的表层,未能触及更深层次的真谛。


    这次感悟,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无上大道的大门,让他看到了门后的瑰丽景象。


    但门槛太高,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深的积淀,才能真正迈过去。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脸紧张的宁渊。


    江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释然,还有一丝看清前路而生的坚定。


    “走吧。”他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回紫霞峰。天衍试炼,该出发了。”


    他的化神之路,已然铺就。


    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水到渠成。


    而那个契机,或许就在即将到来的,汇聚了万界天骄的……天衍试炼之中。


    ——


    话落,江珩人已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望曦城外走去。


    仿佛刚才那场险些引动天地之威、凶险万分的感悟与冲击从未发生。


    宁渊看着他挺直却莫名透着一丝孤绝的背影,愣了一瞬,随即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担忧,三两步追了上去。


    “喂!江珩!你刚才……”


    “无碍。”


    江珩打断了他的询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些许感悟,时机未至罢了。”


    宁渊将信将疑,但看他确实不像身受重伤的样子,便也按下不提,只是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依旧有零星灯火升空的夜空,心里嘟囔:


    这混蛋,搞出这么大动静,差点吓死人,结果就一句“无碍”?


    莫名得,宁渊越想越不舒服。


    方才那一刻,江珩周身笼罩在那片玄奥光晕中,气息与天地相合,却又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宁渊就站在他身边,触手可及,却清晰地感觉到,江珩的神魂仿佛去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遥远之地。


    那种感觉……很糟糕。


    比被江珩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用戒尺教训着,甚至比被他强行禁锢着双修时,还要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


    这种失控感和距离感,让宁渊极其不适,甚至盖过了对刚才凶险情况的担忧。


    他几步追上去,与江珩并肩而行,沉默地走了一段。


    夜色浓重,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依稀的虫鸣。


    忽然,在经过一片僻静林地时,宁渊猛地顿住脚步,几乎是凭借着一股突如其来的、混合着烦躁和某种确认需求的冲动,他一把拽住江珩的手臂,用力将人推向旁边一棵粗壮的树干!


    江珩猝不及防,后背抵上粗糙的树皮,发出一声闷响。


    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愕,看向几乎整个人压上来的宁渊。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宁渊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江珩看不懂的激烈情绪。


    “你做什么?”江珩蹙眉。


    方才他自然察觉到宁渊的动作,但因为没有察觉到恶意,也搞不清宁渊的意图,便未做反应。


    宁渊却不答,只是气息有些不稳地盯着他。


    突然,一只手探向江珩的衣襟,动作带着蛮横的急躁。


    江珩抬手,轻易格开了他不安分的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我并未突破化神,你此刻与我双修,蹭不到半分感悟。”


    “谁要蹭你那破感悟了!”


    宁渊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声音拔高。


    江珩静静地看着他,继续道:


    “你刚突破元婴中期不久,根基未稳,不应急于通过此种方式提升修为。”


    “我根基稳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宁渊再次梗着脖子反驳,但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与江珩对视。


    连续两次被轻易看穿借口,宁渊脸上有些挂不住,那股无名火和莫名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烦躁。


    江珩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清冷的语调,缓缓问道:


    “所以,你此刻扑上来,既不为感悟,也不为修为……”


    他微微停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能看进宁渊混乱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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