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牢牢地控制着他,
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
“在你写出令我满意的悔过书,并且,凭借自身意志,成功抵抗住这‘同心刺’的效力三日之前——”
江珩微微倾身,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宣判,
“你,便保持这副模样,跟在我身边。”
“好好体会,何为……自、作、自、受。”
说完,江珩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殿外。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开启,又沉沉关闭,将偏殿内所有的羞愤、挣扎,都隔绝在内。
空荡的偏殿中,只剩下宁渊一人,被各种修行辅器的禁锢着,呆坐在凌乱的床榻边缘。
体内是尚未完全平息的潮涌,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清脆的铃铛细响和江珩最后冰冷的话语。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江珩——!!我艹你大爷——!!!”
怒吼之时,他背后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还在无意识地、委屈般地晃动。
他恼恨地反手想去拽它,结果痛得差点跳起来,让他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力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再次狼狈地瘫软下去。
——
紫霞峰议事大殿。
当江珩与宁渊一前一后踏入大殿时,原本肃穆的氛围瞬间凝固,随即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涟漪。
诸位长老与执事纷纷躬身行礼,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在两人之间隐秘逡巡。
闭关半月?而且是两人一同?
这简短的信息背后,足以让这些历经世事的老狐狸们心中浮现出无数种意味深长的猜测。眼神交汇间,已是心照不宣。
尤其是江童长老,他抚着雪白长须,目光敏锐地落在宁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只见宁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扭曲光线的隐匿术法,虽看不清具体形貌,但那隐约勾勒出的轮廓,似乎与往常劲装利落、锋芒毕露的风格大相径庭。
袍袖……似乎格外宽大飘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风情?
“宁大人,”江童长老忍不住好奇,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真挚的关切与探究,“您这身……似乎是新的功法表征?老朽观之,隐有灵韵内敛,气象非凡,与往日大不相同啊!”
宁渊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藏在术法下的脸庞瞬间爆红,幸得有这层光晕遮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旁边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当场掐死的冲动,用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混合着高深与疲惫的沙哑嗓音,沉声道:
“江长老好眼力。此乃我近日参悟的一门…… 《静心守拙篇》 ,以求在极端条件下,仍能保持灵台清明,神识不堕。”
众人闻言,虽觉这功法名闻所未闻,且宁大人此刻的“气象”着实有些难以描述。
但见他语气沉稳,加之他之前处理事务确实进步神速,便纷纷露出恍然与敬佩之色。
“原来如此!宁大人天纵奇才,竟能自创如此别具一格的炼心之法,于细微处见真章,实乃我辈楷模!”
“是啊是啊,宁大人为了修行,真是殚精竭虑,不拘一格,令人钦佩!”
马屁声此起彼伏。
宁渊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些赞誉,只觉得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他灵敏的神经上。
他下意识地想挪动一下脚步,然而刚一动作——
那“邀月链带”……
宁渊只觉得腰间被蛇鳞刮过!
“唔……”一声极轻的闷哼差点脱口而出,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猛地转头,狠狠瞪向一旁端坐主位、目不斜视、正聆听长老禀报的江珩。
江珩感受到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这才微微侧头,投来平淡的一瞥,仿佛在问“何事”。
宁渊气得牙痒痒,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愤愤地转回头,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将江珩再次凌迟了无数遍。
这时,一位负责宗门外部事务的长老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家主,诸位长老,三个月后,‘天衍试炼’即将于中州天衍山开启。此乃我江家拟定的参与弟子名单与资源调配方案,请家主过目。”
他呈上一枚玉简,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只是……报名参与的弟子,数量较之往届,锐减了近三成。”
另一位长老叹息接口,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唉,这也是意料之中。家主想必深知,那天衍试炼号称‘择蝼蚁而登天’,乃是上界天衍道宗选拔下界弟子的唯一途径,机缘固然逆天,但其内凶险,更是骇人听闻!”
“往年那些惊才绝艳之辈进入试炼,能活着出来的都百不存一,更遑论通过试炼,获得前往上界的资格了。近两百年来,我苍澜界甚至无一人能通过此试炼!堪称九死一生之局!”
他看了一眼端坐的江珩,小心翼翼地道:“我江家经此前老祖……之事,元气未复,不少优秀弟子根基受损,心有顾虑,人数减少也在情理之中。”
江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神色平静无波。他早已料到此事。
第111章 检讨书
“家主,这次天衍试炼,您是否……” 有长老试探着问道,眼中带着期盼与担忧。
江珩放下玉简,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本次试炼,我会去。”
几位长老闻言,脸上皆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混合着震撼与释然的敬佩。
这短短数月,江珩以雷霆手段肃清家族积弊,拨乱反正,让整个江家从倾覆边缘走回正轨,显露出蓬勃的中兴之象。他们私心里,自然万分希望这位年轻却手段老辣的家主能长久坐镇,带领江家走向更远的未来。
但他们更清楚,潜龙在渊,终非长久。
以江珩展现出的心性、天赋与格局,这小小的苍澜界,这元婴期便可称尊的下界,绝不可能成为他的终点。
潜龙,终须入海。
“家主天资纵横,心志坚毅,必能通过试炼,为我江家扬名上界!”江童长老率先躬身,语气诚挚。
“预祝家主旗开得胜!”众人纷纷附和。
这时,又有人看向站在江珩侧后方、浑身不自在的宁渊,试探着问:“那……宁大人他……”
“他自然同去。”江珩淡淡道,甚至没有询问宁渊的意见。
宁渊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废话,我能不去吗?!那天衍试炼,一听就是机缘与危险并存之地,正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绝佳机会!
江珩继续部署:“未来数月,家族事务皆按既定章程运转。重要决策,由江童长老牵头,与诸位长老共议决断。我离去前,会确保一切安排妥当。”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安排周密,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议事结束后,众人躬身退下。
宁渊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嗖”地一声从原地消失,速度之快,仿佛身后有洪荒凶兽在追赶。
江童长老看着宁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端坐于上、神色似乎比往日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的家主,忍不住抚须笑道:“老夫观今日家主,气色甚佳,心情似乎……颇为愉悦?”
江珩正准备起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愉悦?
他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这半个月的“闭关”,以及方才宁渊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并未回答江童长老的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大殿。
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向来紧抿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弧度。
——
回到紫霞峰顶的殿宇内,江珩屏退左右,正准备处理完案头最后几枚玉简便入定修炼。
殿内夜明珠散发着清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忽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只淡淡道:“鬼鬼祟祟的站在外面,是准备当一整晚的门神?”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宁渊的身影闪了进来,他身上依旧笼罩着那层扭曲光线的隐匿术法,行动间却没了往日的张扬,反倒透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别扭。
“检讨书,写好了。”宁渊将一枚玉简“啪”地一声按在桌案上,动作带着点负气的意味。
江珩放下笔,拿起玉简,神识扫入。
片刻后,他抬起眼,眸色沉静无波,语气却冷了几分:
“虽行事欠妥,然初衷为验证家主定力,助其勘破虚妄情障,用心良苦?”
“手段或显偏激,然效果卓著,双方修为皆得精进,此乃不争之事实,可谓殊途同归?”
“再者,若非家主先收那合欢宗暖玉箫,引人遐思,渊又何至于兵行险着,先发制人?此间因果,家主亦需自省?”
“宁渊,你这洋洋洒洒数千言,字里行间写的可不是悔过,而是邀功与狡辩。”【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