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你心里其实也想……也想……”


    他想说“也想看我摇尾乞怜”,想说他感知到的那股渴望源头来自于谁,可最后那几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盈满水光的、带着控诉与一丝隐秘挑衅的眼神。


    江珩挥尺的动作,骤然僵在了半空。


    第106章 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玄尺距离宁渊绯霞浸染、微微颤栗的皮肤,仅剩一寸之遥,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滞。


    他深邃的眼眸中,那万年冰封的湖面之下,仿佛被宁渊这不管不顾、直刺心底的嘶吼,狠狠凿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说一直强行压抑的悸动,如同被困已久的凶兽,终于嗅到了挣脱牢笼的契机。


    殿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同样不再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蔓延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暧昧与危险。


    宁渊死死盯着江珩,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凝滞,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冰层碎裂时一闪而逝的幽暗火光。


    他心中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想要摇尾乞怜的冲动,仿佛因江珩的动摇而瞬间壮大了数倍,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着他的理智。


    “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宁渊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混合着痛楚与扭曲快意的颤抖,“你打我……教训我……冠冕堂皇……”


    “可你心里……你心里分明也在享受着这种掌控……


    对我施加折辱的感觉!!”


    他挣扎着,试图抬起被“缚灵环”禁锢的手,指向江珩,


    “你这副冷冰冰的皮囊下面……藏着的……才是真正的……哼……!”


    他未尽的话语,化作了一声猝不及防的的闷哼。


    因为江珩动了。


    他没有再挥下戒尺,而是俯下了身。


    冰冷的、带着凛冽气息的身影笼罩下来,瞬间夺走了宁渊所有呼吸和言语的能力。


    江珩的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扣住了宁渊的后颈项圈,如同擒拿猎物般,迫使他抬起头,迎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按在了宁渊那真火狂涌的“关元”玄窍之上!


    “啊——!”


    此命窍遭此直接镇压,宁渊周身气机如遭天雷击中,猛地一颤,丹田下压抑的纯阳真元几乎要轰然决堤!


    “那么你呢?宁渊。”


    江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几乎贴着他的脸颊响起。


    “你在激动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受到折辱时,还会……唔……”


    江珩倏地睁大了眼睛,未尽的话语被彻底堵了回去。


    原来,随着江珩那低沉而危险的气息逼近,宁渊混乱的脑海中,那些诛心的诘问渐渐模糊,只剩下那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至极的耳廓与颊侧,如同最后的催化剂,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崩塌。


    也许是感觉今天的脸已经丢尽了,宁渊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再加上体内汹涌难抑的“阳火”,以及对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容颜一种近乎本能的、昏聩的渴望……


    种种情绪在宁渊心海中轰然碰撞,炸成一片空白。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于是,在江珩那句诛心之言尚未完全落下之际,宁渊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与体内躁动的驱使,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举动——


    他猛地仰头,迎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触碰,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孤注一掷的侵袭与封缄。


    于宁渊而言, 这瞬间的贴近,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攀住了唯一的浮木。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愤怒、屈辱、不甘,以及那蚀骨灼心的诡异渴望,都化作了这笨拙而激烈的触碰。


    他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堵住那些让他无地自容的诘问,吞噬掉对方那冰冷的气息,从中汲取一丝对抗体内洪流的慰藉,又或者……


    只是想将眼前这个让他恨得牙痒、却又无法真正挣脱的人,一同拖入这情热的泥沼。混乱中,他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报复,还是一种绝望的求救。


    而于江珩而言,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寂静的雪山突发了一场雪崩。


    他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扣在宁渊后颈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那扑面而来的、属于宁渊的炽热气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与不管不顾,瞬间冲破了他周身的冰寒。


    预想中的所有斥责与惩戒,在这毫无章法却热烈直接的接触下,竟短暂地凝滞。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那混乱不堪却又无比真实的情绪——愤怒、委屈、还有那不容错辨的、灼人的渴望。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却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动了他心底那座尘封千年、连自己都刻意忽视的幽暗之门。


    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被强行压抑的东西,似乎也随之悄然松动。


    没有更进一步的狎昵动作,仅仅是这短暂而激烈的气息交融,便已让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嗡鸣。


    一触,即分。


    宁渊猛地向后仰头,挣脱了这意外的接触,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对自己怎么干出这种事的惊惶,与更深的迷乱,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那清冽又灼人的温度。


    江珩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其中冰层碎裂的痕迹愈发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一片幽深之下,悄然苏醒。


    殿内,只剩下两人更加清晰、更加混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得开口,又同时戛然而止。


    “江珩,你这个变态,竟然幻想我要亲你!”


    “……宁渊,你喜欢我?”


    宁渊、江珩:“……”空气再次凝固。


    江珩被他这恶人先告状的行径气得几乎笑出来:“……宁渊,是你先动嘴的。怎么,敢做不敢认?还倒打一耙!”


    宁渊像是被刚才那句话震惊到了,气急败坏吼道:“明明是你自己臆想我要亲你,用你那龌龊的念头影响了我的身体!竟然还反口污蔑我喜欢你?!江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大又自作多情?!”


    江珩审视的目光刮过宁渊潮红的脸,眼睛微微眯起:


    “那样最好,宁渊,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第107章 使用


    听到江珩那句冰冷刺骨的断言,宁渊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尖锐的恐慌。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他尚未察觉时,便已悄然碎裂,再也无法挽回。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立刻被更汹涌的怒火、后知后觉自身状态时灭顶的羞耻,和一种强烈的、想要自我保护的本能彻底覆盖。


    他像是被激怒的凶兽,口不择言地大骂起来:


    “靠!谁会喜欢你?!谁会喜欢你这种控制狂、自大鬼、心理扭曲的老阴比!!”宁渊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好像全天下都欠你八百万灵石!动不动就摆出家主的架子教训人,这么好为人师你怎么不去开蒙塾误人子弟?!!”


    “一见面就给人甩炉鼎项圈,用全族性命逼人低头!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从小缺爱缺到心理变态,才要靠折辱他人、看别人跪地求饶来填补你那空空如也的道心?!!”


    “口口声声说我是狗,我看你才是那条没人要的野狗!除了用暴力胁迫、权势压人、以大欺小,你还会什么?!你那颗心是不是早就冷透冻僵,烂到发臭了?!!”


    “要不是……要不是为了尽快提升修为,早日复活爹娘,彻底脱离你这变态的掌控,我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我连……我连上你都不想上!!!”


    他骂得刻薄而激烈,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伤人的词汇都倾泻而出。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挡住内心深处那不断滋生的、让他恐惧的异样情愫,才能掩盖住被江珩一语道破天机的慌乱。


    江珩听着他这番口不择言、句句往他心窝肺管子上戳的辱骂,感觉刚才被打断的、那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痛楚”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瞬间烧尽了眸中最后一丝残余的、因那荒诞情态而产生的微妙波动。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压抑,如同暴风雨前凝固的深海。


    “好,很好。”江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


    他俯身一把攥住宁渊脑后柔软的发丝,迫使他抬起那张却写满了倔强与羞愤的脸,逼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你果真是欠收拾,欠管教,欠到骨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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