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姿态放得极低,诚恳道:“此獠是二位前辈独力斩杀,自然全归前辈所有。我等别无他求,只愿能协助前辈处理材料,略尽绵力。若前辈有意出售其中部分,我秦家愿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优先收购,绝不让前辈吃亏。”


    宁渊闻言,瞥了一眼身旁依旧闭目、仿佛置身事外的江珩,心知这等琐事对方定然不会理会。


    他便代为主张,语气随意:“既是对行船有用,那‘幽水珠’你们便取了,即刻用在船上。其余材料,你们负责处理妥当,所得灵石……”


    他略一思忖,便干脆利落地分配:“便分作三份,我二人取两份,你们留一份,当作辛苦费用。”


    秦潮生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没想到对方如此大方!


    连忙躬身道:“多谢前辈厚赐!既如此,晚辈便却之不恭了!我队中老余乃是经验丰富的鉴宝师,处理妖兽材料最是在行,定能为前辈将材料分拣妥当,物尽其用!”


    宁渊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然而,就在老余带着几人分割妖尸之际——


    “嗡!”


    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后方水域席卷而来。


    伴随着沉闷如雷的破浪声,一艘体型更为庞大、通体仿佛由黑曜石与沉阴木打造、船身遍布流光溢彩的加固符文、显得奢华而坚固的铁木大船,正以碾压般的姿态疾速逼近!


    江珩闭合的眼眸倏然睁开,眼中闪过一抹警惕。


    宁渊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半步,隐隐将调息中的江珩护在身后。


    秦家众人更是如临大敌,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狠狠揪紧!


    那艘大船蛮横地停在近处,激起的波浪让秦家的小船剧烈摇晃。


    船头立着一群衣着光鲜、气息骄扈的修士,他们的法衣上流光溢彩,显然并非凡品,绣着统一的云纹徽记。


    为首一名青年,身着一件月白云纹锦袍,宝光内蕴,一看便知是品阶极高的法衣。他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刻薄的倨傲,眼神如同打量蝼蚁般轻蔑地扫过秦家狼藉的甲板和那庞大的妖尸,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不耐烦的弧度。


    不等那青年开口,他身旁一个獐头鼠目、一脸盛气凌人的弟子便抢先跳了出来,他高高在上,尖声呵斥:


    “下面那群穷酸散修给我听好了!”


    “这幽水鬼蜈,乃是我凌云宗内门天才赵晟师兄早已锁定、并亲手击伤的猎物!一路追踪至此,岂容尔等卑贱散修窃取成果?”


    他唾沫横飞,语气羞辱:“还不快跪地把妖尸完整奉上,再自断一臂,磕一百个响头谢谢赵师兄不杀之恩!”


    “否则,今日便把你们连人带船,一起沉到这禁虚河底喂妖兽!”


    秦家小队众人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在禁虚林外围拼搏多年,也算有头有脸,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欺辱的!


    一名年轻队员血气上涌,脸色涨得通红,忍不住出声辩驳:


    “你血口喷人!这幽水鬼蜈来袭时凶猛狂暴,身上旧伤分明是让它更加狂躁!是我们拼死合力,幸得两位前辈出手才险险将其斩杀!怎么就成了你们的猎物!”


    “混账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秦潮生脸色骤然惨白如纸,魂飞天外。猛地一把将那年轻队员死死拽到身后,厉声打断,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他的灵觉疯狂示警,对面船上的修士,修为最低的也在筑基中期以上,更有数人气息深不可测,远非他们能惹!


    他额角渗出冷汗,连忙躬身赔笑:“前辈息怒!小辈无知,口无遮拦,冲撞了诸位前辈!我等绝无冒犯之意!”


    那名为赵晟的青年这才仿佛注意到了船上的江珩与宁渊,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


    感知到他们金丹初期的修为后,他略一扬眉,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浓重的不屑,仿佛看到了什么碍眼的污秽。


    “呵,”他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宗门子弟特有的高高在上,


    “我当是找了什么靠山,原来是两个金丹初期的散修。怎么,以为凭这点微末道行,就能在我凌云宗面前充大头了?”


    他话音未落,身上金丹中期的威压升起,身后一众凌云宗弟子身上灵光同时闪耀。


    强大的灵压混合着宗门特有的威势,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远胜秦家众人!


    更可怕的是,在赵晟身旁,一位一直闭目仿佛枯木般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一股如同万丈山岳般沉重、冰冷、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瞬间死死压在了整个秦家铁木舟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板,修为最低的几个秦家船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秦潮生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元…元婴威压?!是元婴大能!”


    绝望的寒意瞬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一个实力强大的赵晟,加上一群如狼似虎的凌云宗弟子已难以抵挡,如今再加上一位真正的元婴大能坐镇……


    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第53章 来自玄冥阁的“善意”


    江珩眉头紧紧蹙起。


    这支队伍实力强得反常,多名金丹修士,甚至配有元婴老怪护卫——


    虽然那老者周身有种枯朽感,更像是寿命将尽强行用秘法催化的元婴,境界气息远不及江家老祖那般深不可测。


    但元婴就是元婴,在这片地界已是足以横着走的霸主。


    如此豪华阵容,绝非寻常历练。他们出现在禁虚河外围,目的绝不简单。


    宁渊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体内灵力暗涌,飞速计算着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和代价,甚至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燃烧精血也要带着江珩撕开一条生路的最坏打算。


    这时,赵晟身旁那鼠目弟子见状,气焰更是嚣张到了极点,厉声道:“师兄,跟这群贱民废话什么!


    “不仅妖尸要留下,这群胆敢冒犯凌云宗威名的臭虫,也该全部抽魂炼魄,剁碎了喂鱼,方能震慑四方,以儆效尤!”


    秦潮生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忙躬身到底,声音发颤:“前辈息怒!是我等有眼无珠,不知是凌云宗猎物!”


    “我们愿立刻献上妖尸,只求前辈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一旁的秦升和秦铃芽也立刻低下头,缩起肩膀,在绝对的实力与势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可笑。


    就在凌云宗众人气势最盛,森然杀意如同实质般锁定下方,已有弟子指间灵光闪烁,即将动手发难之际——


    “啧,我当是谁在此地大动干戈,扰人清静。原来是凌云宗的赵晟师弟啊。”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慢悠悠地从侧后方传来。


    只见另一艘同样庞大、悬挂玄冥阁幽月徽记的铁木大船,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悄然逼近。


    “吴琊,你也来了。”赵晟阴沉着脸道。


    只见船头一位身着玄色暗纹长袍的青年负手而立,身后同样跟着十余名气息精悍的弟子。


    他面容俊秀却带着几分阴柔邪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正落在赵晟身上。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玄冥阁少主吴琊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怎么,赵师弟若是手头紧,缺了修炼资源,大可与我直言。何必在此为难一帮讨生活的散修,强夺他们拼死换来的猎物?这般做派,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有损贵宗清誉啊。”


    他话语轻柔,却字字如针,精准地刺向赵晟的痛处。


    赵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怒火翻涌,却又强自压下。他冷冷地瞥了吴琊一眼,心知对方在此,今日之事已难善了,若强行出手,必被这死对头拿住话柄。


    他强忍怒气,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小袋灵石便如同施舍乞丐般,被他随意丢向秦潮生。


    “拿了快滚!”他的声音冰冷,充满了厌弃,“别留在这里,脏了本公子的眼!”


    那袋灵石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里面不过寥寥数十块下品灵石,与那幽水鬼蜈的价值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极尽羞辱。


    然而,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面对凌云宗与元婴修士的压迫,这已算是一种恩赐和了结。


    秦潮生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捡起灵石,连声道:“多谢赵前辈!多谢赵前辈!我等这就滚,这就滚!”


    秦潮生一刻不敢多留,连忙示意船员起锚,只想立刻远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的铁木舟刚刚调转船头之际——


    “且慢。”


    吴琊那慵懒带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如同冰锥般刺入秦家众人刚刚稍安的心脏。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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