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缠栀 > 9、攻心
    说完那句话后,祁越就走了。


    留许栀宁一个人怔在原地。


    脸上的红,像她的人一样,慢半拍地烧起来。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点开,是徐牧遥发来的短信:「栀栀,这家店怎么样?」


    下面跟着一条分享信息,是一家环境格外清雅的日料店。


    愧疚突然涌了上来。


    刚答应和他庆祝,短短几分钟就要食言……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好一会儿,许栀宁才按下拨号键。


    徐牧遥几乎是秒接:“栀栀,给你发的那家店,你看了吗?”


    “牧遥,”她声音又闷又涩:“对不起。”


    “怎么了?”


    “今晚……我可能去不了了。”许栀宁抿了抿唇,“临时有个晚宴,是比赛方和品牌方安排的。”


    电话那头,徐牧遥眉心微蹙。脑海里快速闪过直播镜头里那个男人,那个曾出现在工作室门口,让他隐隐觉得不安的男人。


    他语带试探:“今天比赛的评委,也会去吗?”


    隔着手机,许栀宁点头:“不止评委,还有boco的全球营销总裁和《gq》的杂志总监。”


    过了几秒,徐牧遥“嗯”了一声,语气恢复了他贯有的理解和支持:“没事,工作要紧,你好好把握机会。位置在哪,晚宴结束我去接你。”


    “位置我还不知道,等到了我发给你。”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


    许栀宁抬头看过去。


    一名工作人员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站在门口:“许小姐,祁总让我给您送晚宴礼服过来。”


    休息室很安静。


    安静到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话筒。


    但徐牧遥没有多问,只说:“你先忙,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许栀宁走到门口,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个巨大的礼盒。


    盒子很沉,质感高级。


    许栀宁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祁总说,他八点过来接您。”


    “好,我知道了。”


    关上门,许栀宁把礼盒放到桌上,解开上面的缎带。


    盖子一掀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里面是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礼服,黑色哑光缎面,很细腻,质感也高级。


    许栀宁把礼服拎起来,面料顺滑地垂落,像一匹黑色的瀑布从她手中倾泻而下。


    一字肩,裙摆是燕尾开衩设计。


    许栀宁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


    拉链在侧面,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腰线以下。


    她反手捏住拉链头,慢慢往上拉。丝绸顺滑地包裹住身体,从肩线到腰线,再到臀线、腿侧,每一个弯度都被恰到好处地贴合。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被一件陌生的衣服认领了。


    她走到落地镜前。


    肩膀裸露,锁骨清晰,腰肢被收得很细,裙摆长及脚踝,侧面的开叉停在脚踝上方十公分的位置。


    那么修身,可尺寸却分毫不差。


    肩线刚好卡在肩膀最外侧,腰线掐在她最细的地方,裙长正好盖住脚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像是用她的身体做的模子。


    礼盒下层,还有一双黑色细高跟皮鞋。


    37码,也刚好是她的鞋码。


    这一刻,心底所有零散的碎片串联成线——


    复赛时脑海闪过的背影,那句仓促的“祁越,你等等我”;


    昨夜睡前,大脑空白、手指无意识做出的缠绕打结的肌肉记忆;


    今天赛场上,替他系领巾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她为他打领带而他笑着垂眸看她的画面。


    以及此时此刻。


    这件完美贴合她身体每一寸的礼服。


    所有的碎片,被粗暴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无法再自欺欺人的事实:他们以前,一定亲密到了某种……她难以想象的程度。


    亲密到他能熟记她的身形尺寸、鞋码习惯,熟记她系领带的手法。而她,却唯独弄丢了关于他的全部记忆。


    八点,敲门声响。


    许栀宁也刚好补完妆,“进来。”


    门开,祁越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决赛时那身咖色西装,身上是一套更正式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


    整个人挺拔,清贵,带着一种旧式欧洲贵族般的矜冷气场。


    而祁越的目光,也在门开的那一瞬,直直落在她身上。


    带着一种深沉克制的凝望,无人窥探的惊艳,说:“很适合你。”


    许栀宁背身站在化妆台前,没说话。


    祁越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另一个小一些的黑色丝绒礼盒。


    打开,里面是一套翡翠首饰。


    极正的阳绿色,水头饱满,在灯光下透出一种胶状的、润润的光泽。项链上的主石是一颗饱满的泪滴形翡翠,周围缀着细密的钻石。耳坠是同款,小巧精致。


    祁越看向她空荡荡的脖颈和耳垂,“再戴上这个就完美了。”


    许栀宁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别紧张,”祁越打断她,嘴角含一抹清淡的笑:“不是送你。”


    许栀宁:“......”


    祁越取出了项链,走到她身后。


    冰凉的金属链子和翡翠贴上后颈皮肤的瞬间,许栀宁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肩。


    身后传来一声很低的、带着气音的笑。


    “怎么每次给你戴项链,都痒成这样?”


    每次。


    他说的是每次。


    许栀宁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不是难堪,而是这句话里蕴含了太多私密的过去。


    偏偏空白的,让她只能脑补。


    她慌忙抬手扶住胸前的项链,微微侧身:“我自己来就可以。”


    “别动。”


    许栀宁动作瞬间僵住。


    戴好项链,他退开半步,“耳坠你自己戴吧,我就不帮你了。”


    许栀宁转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她略有绯红的脸,和身后那个静静注视着的眼睛。为了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局促,许栀宁淡淡移开眼,专注手上的动作。


    左右都戴好,她转过身,“可以吗?”


    祁越点了点头:“很漂亮。”


    两人并肩走出休息室。


    许栀宁很少穿这么高的高跟鞋,走得缓慢谨慎。


    祁越扭头看向她的脚,“不舒服?”


    “不是,”许栀宁轻轻摇头,“就是有点太高了,不太习惯。”


    祁越看了一眼她的头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线。她穿着这双高跟鞋,刚好到他耳朵的高度。


    “正好。”


    正好?


    什么正好?


    许栀宁皱了下眉。


    祁越已经收回视线,他放慢脚步,就着她的步调,“以后会习惯的。”


    许栀宁怔了一下,余光瞥他一眼,没接话。


    门口,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候多时,见两人出来,乔言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厢里很安静。


    许栀宁靠着座椅,偏头看向窗外,霓虹灯的光从车窗滑进来,在她的脸上明灭交替。


    二十分后,车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灯火辉煌,鎏金璀璨。


    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祁越先下车,站定后,他朝车里的人伸手。


    他手指很修长,掌心纹路像他的人一样,利落又凌厉。


    其实许栀宁不觉得自己需要他的搀扶,可若是拒绝,是不是让他很没有面子呢?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那种触感很陌生,又好像很熟悉。


    站稳后,她刚想把手抽回来,谁知祁越却快她一步,曲起手臂,将他的手带向自己的臂弯。


    许栀宁指尖一蜷:“祁总——”


    “只是一个基本的礼节,”祁越打断她,“这种场合,女伴挽着男伴的手臂入场,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不用想太多。”


    他的语气太坦然,理由也太正当。


    许栀宁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指尖下的西装面料挺括冰凉,但许栀宁还是能清楚感觉到他手臂坚实的力量。


    晚宴设在三楼的宴会厅。


    两人走进去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了过来。


    探究、好奇、恭维、错综复杂,像聚光灯一样,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打量过来。


    许栀宁挽着他臂弯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觉察到她的紧张和不安,祁越侧头垂眸,“有我。”


    他声音很轻,落下来却沉甸甸的,刚好压住了她心口的慌乱。


    很快就有人走了上来。


    是boco的全球营销总裁,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但整个人气质精干。


    “david。”祁越先开口,微微点头。


    david笑着和祁越碰了杯,继而将目光落到许栀宁身上,微微倾身,姿态很客气。


    “许小姐,恭喜!今天下午的直播我看了,你的临场设计和应变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david先生。”


    紧接着,《gq》的杂志总监也过来了,是个气场很强的女人。


    她没有兜圈子,直接抛出了橄榄枝:“下个月我们杂志有个新人设计师专题,不知许小姐有没有时间?”


    许栀宁松开祁越的臂弯,面朝对方,大方笑了笑:“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对方点了点头,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抽空,我会让编辑跟你对接具体细节。”


    从始至终,祁越都站在她身边半步的距离。不近,但绝对是一个保护者和引领者的位置。


    别人恭维她,他会顺势淡淡接一句,抬她的身价,别人试探她的背景,或者话语里带了些别的意味,他会不动声色地,用得体的方式挡回去,将话题引向专业。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对这位新晋冠军设计师的格外偏袒、步步提携。可他本人始终绅士克制、坦荡得体,让人抓不到半分闲话把柄。


    晚宴进行到一半,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祁总对许小姐这么上心,又是颁奖又是伴护的,是老相识了吧?”


    这话问得直白,周围几道目光都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祁越却没有接话。


    这份但笑不语让旁人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


    许栀宁抬头看他。


    视线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毫不遮掩的温柔与纵容,是这一整晚,她多次在他眼里看到的。


    大脑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强行钻出来,伴随着让她始料不及的眩晕感,脚下细长的鞋跟突然一晃。


    不等旁人反应过来她的异样,祁越已经伸手扶住她。


    触碰的瞬间,脑海里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抬头,视线相撞,许栀宁看见他眼底那抹深暗的占有欲,和她脑海里的那双眼神,无限重合!


    “不舒服?”


    许栀宁回过神来,“头有点晕。”


    祁越往侧面露台看了眼,“带你出去透透气。”


    露台很安静,夜风清爽。


    祁越松开扶在她腰上的手,“酒量不好还逞能?”


    今晚不少人过来敬酒,也许是真的恭喜她夺冠,也许是借机想看祁越的反应。许栀宁鲜少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不代表她不懂人情世故。从祁越的嘴里探不到口风,自然就会从她这里找突破口。


    或许以后真的要靠他的关系,但有些关系,能划清还是要划清。


    夜风吹乱了她颊边的碎发,也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颗粒。


    许栀宁忍着骨子里的战栗,垂下眼,“恭喜的酒,哪有不喝的道理。”


    话落,一股温暖的重量从肩膀沉下来。


    许栀宁看过去,是他的西装外套。


    但旁边的人却已经转过身,面向露台的栏杆,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好像刚刚只是一个绅士的举动,并无他意。


    所以这场比赛,他从头到尾,是不是真的足够公平,并无他意呢?


    想起今晚他似有若无的庇护和界限之内的亲近,大概是酒精作乱,她问了一句不该问的。


    “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说他们是男女朋友,那为什么他会在一个月后才出现?


    这是许栀宁想不通的。


    祁越扭头望过来。


    月光和远处霓虹的光交织,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加莫测。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是你忘了,我没忘的关系。”


    许栀宁皱眉。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可他偏不。


    他在躲。


    许栀宁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祁越却不再给她机会。


    “该认识的都认识了,送你回去。”


    夜风卷着寒意,穿透单薄的礼服,让她打了个冷颤。许栀宁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刚走出酒店正门,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


    “栀栀。”


    是徐牧遥。


    许栀宁忙迎上去。


    祁越偏头看着身侧已经空掉的那一块,听着清晰到刺耳的亲昵声——


    “什么时候来的?”


    “收到你给我的地址,我就过来了。”


    短短两句话,让祁越眼底最后一点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不动声色的冷。


    抬头,看见姓徐的拿着他的西装外套走过来。


    “谢谢祁总今晚对栀栀的照顾。”


    视线越过他肩膀,祁越看向他身后,那个千方百计从他身边逃走的女人。


    找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是为了让他知道,他有多十恶不赦吗?


    他眉梢挑出旁人看不懂的笑,接过自己的西装外套。


    “应该的,”他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平和,体面,无懈可击,“许小姐今晚很出色。”


    “那我们就先走了。”徐牧遥朝他微微点头。


    祁越笑了笑:“再见。”


    直到目送两人依偎离开、看着她坐上别的男人的副驾……


    祁越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其灌进胃里。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他缓缓睁开眼,抬头看向夜空。


    墨盘一般的天幕上,月亮被薄云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小片模糊的、发白的边缘。


    “乔言。”他开口,声音在夜风里,平静得可怕。


    “祁总。”


    “这么美的月色,”他嘴角勾出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的兴味,“总该做点什么,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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