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你对寡人的猫有什么意见? > 24、第二十四章
    忍冬回来得很晚。


    宫室寂静,巡逻的侍卫都熟视无睹,任由着这只狸奴冲进乾元殿。


    猫猫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的时候,人还没睡。


    人手中握着一卷书,半掉不掉的,殿内虽留着灯,可他却是坐在阴影中,像是一头蛰伏无声的兽。


    忍冬是一颗温暖的小炮弹。


    猛猛地发射到了澹台阗的怀里,轻轻“嗯”了声。


    澹台阗早就听到了忍冬进来的动静,连带着那声近乎撒娇的哼唧也听得清楚。


    猫似乎总会这样。


    澹台阗看过忍冬上蹿下跳,以为殿内无人的狸奴十分放肆,窜得那叫一个无声无息的快活。


    可一扭头看到他,再跳下来的时候,就会“嗯”“啊”地哼唧一声。


    小小声,很短促,也很娇气。


    就像是知道自己很可爱,所以在人的面前,也要狠狠表现出来的得意小猫。


    人没有摸忍冬,忍冬也习惯了,自顾自在地在人的膝盖趴好,连大尾巴也跟着盖到了人的身上。


    别看澹台阗偶尔会伸手盖住猫头猫脸,可忍冬都算过的,自从大阅后,人摸猫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猫对此感到不高兴!


    所以忍冬总是故意将更多的毛毛留在人的身上,势必将小猫味占据澹台阗的全身。


    而人,似乎对此适应良好。


    他并不怎么黏猫,却颇为纵容着忍冬。


    时间久了,忍冬也只好接受,人好像是一个有点坏掉了的人。


    怎么会有人可以忽略猫猫的卖萌呢!


    忍冬都夹得那么努力。


    但今天光头医生来了,原本还在掰着爪爪计算还要多少个分的猫猫直接一个迅猛出击,快快将最后的积分全都搞定了。


    人,真的坏掉了。


    比猫以为的坏,还要更坏。


    这让忍冬连咩咩奶都忘记喝,非常忘我地做任务。


    猫,可是付出了很多!


    忍冬的肉垫在人的膝盖上噼里啪啦地拍着,凶凶地对系统说:“猫的积分,已经够了的吧!”


    【宿主积分已经达标,需要现在为宿主兑换<妖之血>吗?】


    “咪!”


    当然!


    忍冬的毛手蜷起来,像是一个小拳头。


    <妖之血>:似乎拥有着神奇的功效,能够让生灵点化成人,继而拥有修行的可能。


    购买所需积分:500


    注:使用门槛为已开智的生灵


    妖之血这一栏最下面变成已兑换。


    【已为宿主兑换完毕,请宿主谨慎使用。】


    系统对跃跃欲试的宿主严正警告。


    【人类对于未知生物的态度一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宿主有心帮人,可人类未必会回报善心。哪怕兑换了妖之血,宿主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成为强大的妖怪。倘若暴露了身份,惹来人类的追杀或焚烧,也会死去。】


    忍冬对于死亡并没有那么强烈的触感。


    生死对于流浪猫来说太过常见,就像是夏日的雨,总是会落下的。


    不是在这时,便是在那时。


    可是被当做妖怪烧死?


    想起以前看过的各种电视剧,猫猫变得怂怂的,耳朵也变得塌塌。


    呜,忍冬怕烫。


    不要浪费那么多柴火来烧忍冬,猫猫会自己怂怂地离开的。


    忽的,一只手拨弄了下忍冬的耳朵,人的声音淡淡的,“自顾自一个猫在想什么?”微凉的手指捏着薄如羽翼的耳朵片片,“怂成这样?”


    养猫久了,哪怕再没有经验的澹台阗也多少知道了一些猫的习性。


    耳朵这样怂成一团的猫,叫人不那么爽快。


    忍冬的妙脆角在人的手指下歪了歪,却也立刻立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肉垫搭在澹台阗的手腕上,凉凉的,脏脏的,也盖上了个小小的爪印。


    猫猫抱着手指舔了舔,咪呜了声。


    “好人人好,猫猫舔舔你,以后发现了也不要烧猫好不好~”


    忍冬咪呜得嗲嗲的。


    猫当然能感觉到系统的不支持。


    毕竟统的目的是为了维持剧情的正常发展,至于男主和男二的命运真正如何,其实统并不关心。


    哼哼,猫真是只聪明小咪。


    所以呢,统当然也不愿意宿主为了多余的人花费太多的精力。


    可猫不是这样想的。


    统救了猫猫,猫猫也答应了统要好好做任务。


    这是忍冬和系统的事情。


    可人是猫猫自己养的,猫也是要负起责任的。


    那么,这就是忍冬和人的事情。


    忍冬区分得很清楚。


    想得很清楚的猫舔舔人的手指,咪声咪语地说:“猫数三个数,人要是不反对,那就是答应了咪。”


    忍冬的胡须抖了抖,“三!”


    好了人没有反对所以就是答应猫了!


    猫猫露出邪恶的坏笑,得意地咪呜起来。


    系统并不会真正干涉宿主的选择,一旦宿主真的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系统也相应的会为宿主提供一些建议。


    见忍冬已经决定好了,系统就转而开始和宿主耳提面命,叫猫要记得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猫是猫,人是人,是要完全区分开的。


    忍冬敷衍地挥了挥爪子,解决了一桩大事后,他又看上了澹台阗手里的书卷。


    感觉那些肥肥字在勾引他,叫猫的爪子都痒痒的!


    脏脏的肉垫试探着往上摸,还没来得及给书盖个章,身旁的宫人便递过来一张湿帕子——咪的天,什么时候进来的人,猫怎么不知道——忍冬翻了个身,盯着这进来的人猛猛瞧。


    不熟悉的味道。


    澹台阗捏着忍冬的蒜瓣脚,湿帕子盖上去的时候,猫抽搐了下,不乖地喵嗷几声,最后还是拗不过人的力气,被擦了个干净。


    被擦干净后,猫逃跑了。


    毛发微微潮湿的猫蹲在桌上,那么一团,在阴影里,绿莹莹的猫瞳宛如两小点飘忽的鬼火,至于那身漆黑的毛毛,就更加看不清楚,当真有种奇异的鬼魅感。


    “人,坏,恩将仇报!”


    仗着澹台阗听不懂,小猫大骂。


    不过猫也只知道几个看电视学来的成语,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


    闹过这么一通,澹台阗身上冷厉的气势消散了许多。


    如今坐在猫面前的,便是一个看着好像挺温和的人了。


    温和的人听着忍冬断断续续的喵呜,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嘴努子。


    忍冬瞪圆了眼,大胆!


    肉垫拍得震天响,暗示人赶紧松手。


    “今天,忍冬去做什么了?”


    温和的人问。


    猫大怒,人是笨蛋。


    掐着猫的嘴巴,猫还要怎么说话!


    【人类本来就听不懂猫说话。】


    忍冬不听,继续在喉咙里骂人。


    肉垫也转移了阵地,在人的手腕上噼里啪啦拍着。


    软软的,凉凉的,连爪子都没伸出来的肉垫,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给人打爽了,澹台阗居然还笑了!


    这可恶的人……话又说回来,笑得还挺好看的,忍冬就地一滚,远离了人的邪恶大手。


    小猫山躺倒了,美美欣赏了好一会人的笑容。


    那黑色响尾蛇在背后晃来晃去,丝毫没有今天白日时的低落。


    看在人俊美的脸蛋子上,忍冬猫颜大悦,赦免了刚才人的冒犯,化身成话痨小猫,喵呜喵呜地讲起今天忍冬去干了什么。


    多讲点,最好把人给哄睡觉,然后猫猫要去干坏事!


    嘻嘻,其实一点逻辑都没有!


    猫刚讲到自己出门去遇到两只大蟋蟀,下一刻就变成了在掖庭宫打蛇,这有任何的关系吗!


    猫知道没有。


    可是猫讲故事就这样!


    小猫无所畏惧。


    讲着讲着也不知道自己讲哪里去了,明明是打算哄人睡,结果把猫猫自己给哄睡着了。两只爪爪靠在耳朵边上,睡成个投降的小坏蛋。


    澹台阗看着呼呼大睡的猫,也不知道是不是笑了一声。


    那若有若无的气声消失后,刚才悄无声息出现的那个宫人跟着跪倒下来,低声将今日忍冬去过的地方都说了一遍。


    这些都是例行公事。


    自从皇帝知道猫是真的后,不论殿内殿外,都有人盯着。


    就连小猫喜欢大八卦的爱好,也在日复一日跑寿安宫与掖庭宫里完全暴露。


    毕竟猫一趴就是一两个时辰,尤其在掖庭宫外,一听到争执和吵架,跑得比谁都快——意思是,奔在第一线旁观——那是真的很喜欢了。


    这样的暗卫,先帝自也是有的。


    所以从一开始,忍冬能抓伤了长乐帝却没有被当时乾元殿的暗卫抓住,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


    毕竟现在的忍冬,发现不了跟随着的暗卫,不是吗?


    这是一只身具奇异的狸奴。


    如果忍冬知道暗卫的困惑,如果猫心情好的话,就会非常大方地告诉人类:“因为刚出现在这个世界,所以系统庇护在猫身上的能量还没撤走呢喵~”


    新猫福利!


    羡慕嫉妒吧,人,只有猫才有。


    可这奇异的小猫却是柔软得可怕,那身蓬松的毛发下,只有那么点肉,每次洗澡,那么一小条猫卷简直没长大多少,好似只有毛毛在无限增生。


    脆弱得好像手掌按在背脊上,一个不经意的收力,就能清脆地拧断所有。


    太小,也太弱。


    澹台阗收回将将要触碰忍冬的手,垂落下来的宽袖覆盖了掌心,他将余则明唤进来,着他小意伺候,将随地大小睡的忍冬挪回猫窝。


    …


    三月里有春宴,正赶上选秀,主持宴会的汪太妃便拿了主意,特许秀女们也能参与其中,也叫春宴热闹热闹。


    汪太妃的用意,这些秀女们也明白,这大概是她们与陛下的第一次会面。


    她们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定要在春宴上叫陛下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好在后续选拔里多几分底气。


    就在这样有些较劲的气氛里,便到了春宴那日的傍晚。


    后苑这座御花园灯火通明,姹紫嫣红的鲜嫩花朵叫那暗香浮动,当真是好风光。


    汪太妃主持宫务惯了,自是处处妥当。


    随着时日推移,她也逐渐意识到太初帝的荒唐。


    因着太后不理宫务,皇帝便也随意地将这些都交给了她处置,比起权力旁落,那更像是在使唤一个趁手的工具。


    这自然叫汪太妃暴怒,可垂下来的饵,她却不得不上钩。


    这权力拢在她的手中,总好过给了旁人去。


    春宴开席时,坐在下首的汪太妃扫了眼上头,除却太皇太后外,一直礼佛不曾外出的太后也难得出了面。只不过除了太皇太后偶尔与她说话时,她会回应几句,太后与太初帝间,却是一点对话都没有。


    太初帝吃着酒,像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场中的鲜艳热闹与他没有半点干系。


    太皇太后看了眼太初帝,语气轻柔地说:“皇帝,可有喜欢的?”


    太初帝用一种单调、冷淡的语气回应着:“都可。”


    太皇太后颇为无奈地说道:“自是要选自己也合心意的,哪里能都可以?”不过她也知道,大抵是母子情分不够深厚的缘故,打小太初帝便是这样一个冷硬,淡漠的脾性。


    这或许也是先帝一直不够喜欢他的原因。


    太初帝太不像他,也不像太后。


    像是一只天生天养,没有过多情感的兽,有着奇异的自我。


    太皇太后并不支持长乐帝废除太子的想法,而今选了太初帝继位,她也不觉后悔。只是极其偶尔,皇帝那过于游离在外,时而又暴戾的性格,也会叫她隐隐有些担心。


    太皇太后按捺住那种不合时宜的情绪,重新看向场中。


    而今场中且奏且舞的,是一位侍郎家的小娘子,她长得的确貌美,才艺也甚是不错。


    流水松风,飞泉漱玉。


    在那清越而悠扬的琴声中,太初帝却是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地看向后苑的玉池。


    张灯结彩的后苑将漆黑悉数吞没,宛如白昼一般的明亮让水面都有着粼粼的波光,连那天上皎皎明月倒映在这水面上,也透不出多少光华,只残余着晃动、摇曳的碎华。


    倏地,那本该如镜般剔透的水面破开。


    有一尾鱼轻盈地浮出水面。


    那长及腰部的毛发湿漉漉地披散在瘦削的背脊,那细瘦的腰身几乎一手可握,滴滴答答的水落下,他在月色下仰起头,露出细白的颈子。


    就像是一只依水而生的妖魅。


    琴音泠泠,似山涧鸣泉。


    他似也听得那奏乐,漫不经心瞥来一眼。


    那浓烈的美丽,肆无忌惮地倾泻。


    一直稳坐台上,散漫得像是个局外人的人间帝王,也在那一刹那坐正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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