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被惊扰了好事,赤红着双目看向罪魁祸首拂蕊,怒喝一声:“没眼色的贱婢,滚!”抬起脚踹在拂蕊的心窝上,就又急忙慌的痛快起来。
拂蕊根本没有防备,‘哎哟’一声倒栽在地上,疼得她捂着心口,在地上打滚,缩着身子不敢起来。满脑子都是榻上两人的模样,惶恐得瑟瑟发抖,心道:完了!全完了!
未曾婚配的女郎和年轻媳妇们被勒令不许进屋,那些夫人们则是跃跃欲试,谁叫沈家上赶着请她们来看热闹呢!
沈大夫人一松口,有那不讲究体面的,抢在沈大夫人前头,随着拂蕊先一步闯进去,毕竟这种机会难得,哪还顾得上里面是什么王家女郎。
见了内室的阵仗,当即品头论足起来,大有当神探的潜质,全无羞涩回避之心。
“这......这不是沈著作郎吗?”
“那里面的是?王女郎?这可还了得?”
“不见得哦!你看脚踏上的衣裙,可不是王女郎今日那一身道袍。”
有那猎奇胆大的,还往前凑几分,疑惑道:“这衣裙的料子上乘,可不是奴婢能穿戴的。”
“我看着也眼熟,这川红锦难得,颜色又艳丽,一时竟然记不得是哪位女郎穿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上前几步,都是年过三十的妇人,眼里迸发奇异的光泽,克制又迫不及待的想要扒开沈家准备的大瓜。
“别,别看了......”拂蕊有心挡一挡,只是沈著作郎那一脚太狠,她还爬不起来,坐在地上有心无力的呻吟。
“诸位夫人方才是在找我吗?不好意思,我方才饮了几杯桃花酿,不胜酒力,醒了会儿酒,倒叫大家惦念了。”王元贞和妙心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没错过好戏,完全不知羞的挤到了屋里,笑盈盈的对众位贵妇人打招呼。
众人诧异看向她,见她穿戴妥帖,气色红润,完全没事人的样子。
都不免暗自欷歔,难不成修道还能提升气运,沈家一家子给她设套,都能让她躲过去,运气好到叫人妒忌。
王元贞见大家一味尬笑不予回应,她也不在意,而是探头朝着半遮掩着床幔的榻上看去,待看清榻上之人是沈大舅父,她也有些吃惊。
没想到沈清妩玩这么大,偌大沈府,今日少说有几百号人,竟然命中了亲爹。沈清妩自食恶果,王元贞却要落井下石,毕竟今日她但凡不聪明一点,遭侮辱的可就是她了。
王元贞语气天真:“大舅父好兴致啊!这也是接风宴给我的惊喜之一吗?倒是别出心裁。”
宣州众贵妇:打眼了,看不出来王家女郎嘴巴这样厉害,她们加一起也没这一句犀利,谁家亲舅父这么给外甥女接风的,怕是老祖宗都能气得把祖坟掀开。
听闻这句,榻上女郎惊恐万状,王元贞的声音让她稍稍清醒。一声大舅父,让女郎看清了正在对自己凌虐之人的脸,可恨她方才被药物所控,被虐待竟还觉得舒畅,完全分不清幻觉与真实。
“阿爹~”沈清妩不可置信的声音凄厉到劈叉,她一时受不了这样大的刺激,激动之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一下掀翻了沈著作郎。
这一声‘阿爹’,也将沈著作郎的魂叫了回来,他被引来此处,以为是冯氏给他准备的乐子。为了助兴,他来之前还吃了药,那药上头,霸道得厉害,他只管享受,顾不得是与那个女子。
沈著作郎没想到,自己神志不清之时,竟酿下了大祸,心下慌得一批,冷汗湿了一后背。
饶是他再荒唐,也越不过人之大伦。此刻余光又见屋里站着许多宣州贵夫人,心神俱蹦,他毫无招架的被沈清妩掀翻下床,惊惧交加之下竟然两眼一翻,口吐白沫。
沈清妩惊叫连连,羞愤难当的抓着被子盖在身上,蹬着腿往床榻角落缩。她毕竟是云英未嫁的女郎,再有心计,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世家贵妇们抓女.干,心神瞬间被攻溃,泪水连连。
变故就在一瞬间,贵妇人们也是目瞪口呆,没想到瓜这么大,她们是图个乐子,真没想看这么劲爆的丑事,接受能力弱一点的想要立马洗眼睛,浑身起鸡皮疙瘩,真心太脏了。
一屋子人都在消化这荒诞的闹剧,可能是太过于震惊,竟然没发现沈著作郎的异常。
还是王元贞欣赏完了沈清妩的精彩表情,才好心的提醒:“七表姐,大舅父好像没气儿了。”
诸人方才看沈清妩,还嫌弃鄙夷,一看沈著作郎人不行了,似乎真不喘气了。
出了人命,倒不免欷歔起来,沈家七女郎彻底是废了。人都同情弱者,大抵如此,没人再去火上浇油,有人自觉无趣,悄无声息的离开。
有那热心肠的则是帮着张罗:“来人,快将你家主君抬起来,请大夫来给看看。”看看还有没有的救了。
沈家的奴婢此时也才回魂,赶紧七手八脚的上前给沈大舅父裹了衣衫,合力抬着人赶紧离开,一面着人去叫府医。
沈清妩惊惧空洞的瞳孔骤缩,她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声音,不敢觑一眼床榻下横倒的沈著作郎,更不敢与满室之人目光相接。她被整个宣州门阀世家的夫人、女郎捉女干在床,沈清妩再心性坚毅也难以忍受,只觉得生不如死。
偏生王元贞又以那轻快口吻告诉她,她阿爹不好了。沈清妩如遭雷殛,劈得她神魂俱震。天下间,如此‘弑父’之法,怕是唯她一人。
沈清妩绝望的缓缓阖了阖眼,顾氏主母她是做不成了。沈家经此一辱,族中又岂能容她活着?
屋里人渐次散去,沈二夫人这才觉出几分喘息之机。她仍旧心惊肉跳,脖颈僵直,缓缓侧首看向沈大夫人。
沈二夫人一时之间,实难置信眼前光景,不禁纳闷儿,老太太和七女郎到底谋划了什么,怎就闹到这般田地?比起自己和二爷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眼下的祸患,才是真正要命。
但见沈大夫人始终立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面上浮着一抹隐秘而畅快的诡异笑意。沈二夫人瞧在眼里,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背脊倏地一寒,毛发尽竖。她素擅审时度势,直觉这只是开始,沈家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大事。
这场宴席至此自是难以为继,女眷相继递话至男宾席,众人心照不宣,陆续起身告辞。沈家此番倾力操持、声势赫赫的一场大宴,到头来竟草草收场,戛然落幕。
宣州刺史夫人遍寻不见自家女儿,又得知她是替王女郎挡酒才喝多了。当即面色一沉,心头愈发虚浮没底。毕竟方才亲眼目睹了沈家女郎那场悖伦丑事,叫她怎能不往坏处想?一路呵斥婢仆,脚下生风,径自往待客厢房寻去。
暗下决定,沈家这晦气地方,她这辈子绝不再登沈家的门。
沈府门外,挂着顾氏族徽的马车停驻一旁。
顾聿昭等了多时,不见弟弟顾羡安从沈府出来,不由蹙眉,方想唤侍从去寻人,顾羡安掀开车帘,匆匆登上了马车。
顾聿昭瞥他一眼,见他发髻不似来时齐整,衣摆处有两处纵横褶皱,深衣领口处沾上一点艳红,全无出门时的利落,他又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顾聿昭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你和谁在一起耽搁了这许久?”
“我......”顾羡安一开口,话便卡在了喉咙里,负气侧过头,闷闷一声:“没谁,酒有点上头,醒了会儿酒。”
他本该将实情如实告知大哥,可那人竟叫他守口如瓶,当作露水姻缘,这还叫他如何开得了口。若是说了,岂不是叫他哥笑话他?他才不要自取其辱。
又想,他一个男子,颜面扫地尚且是小事,女郎的脸面却更为要紧,他若是说了实情,以她自小那刚烈好强之性,若闻此事外泄,怕不是要寻死。
看他没什么大碍,顾聿昭斥责一句:“你年纪也不小了,行事还如此浮躁,日后如何委以重任?”
顾羡安缩首噤声,做足了鹌鹑姿态,心里呐喊:清白都没了,他不淡定怎么了?男子的清白……那也是清白呀!
沈府内,待沈太夫人听闻孙女竟然和大儿子搅和到了一处,惊愤交加,羞耻攻心,一口气噎住喉间,一时难以承受刺激,当场昏厥过去。
府医一通施针急救,沈太夫人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她微微睁开眼,目光却是散的。口中发出含混的呻吟,一声长一声短。俄而,老泪夺眶而出。
沈二夫人忙上前为她顺气,口中劝慰道:“大哥人已经醒过来了,性命是无碍了,只是往后行动不太便利,身边离不得人。如今阿娘是咱们阖府的主心骨,您千万要保重自己才是。”
沈太夫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老泪未干却又生出几分庆幸,好一通感谢上苍眷顾。老大人虽然瘫了,到底留了一口气在,总比当真没了性命强。
只是念及此处,心头又绞了一绞,此刻甚至不敢去看大儿子如今的惨状。方才想起沈清妩来,赶忙问身边的侍婢:“你们七女郎如今何在?”
沈太夫人身边陪嫁的管事嬷嬷,屏息禀告:“七女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叫都不开门。”
一众孙辈中,唯独沈清妩的性子最像沈太夫人,简直就是她年轻时的样子。平日里她与姐妹们有些拈酸吃醋的小把戏,太夫人看在眼里,也只含笑不语,从不点破。
此时沈太夫人想到孙女遭了这般事,还不知道如何惶恐委屈,心口便一抽一抽地纠疼。她哪里还躺得住?忙挣扎着起身下榻,急急吩咐道:“快,快扶我过去瞧瞧。”
日影西斜,一寸寸滑下屋檐,沈清妩的院子里笼在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的氛围中。
沈太夫人进了沈清妩的院子,只见仆婢们个个缩肩屏息,走路皆踮着脚尖,连喘气都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原来沈清妩一回到自己院中,便即刻命人将拂蕊在院内杖杀。那一杖一杖落下去,直打得皮开肉绽、鲜血四溅,最后拂蕊七窍流血,生生断了气。院子里还弥漫着未散去的血腥味儿。
侍婢扶着沈太夫人,她亲自拍门,轻声唤道:“好孩子,阿婆来了,你还不快将门打开。”
屋内静默半晌,沈太夫人也不急,就那么等着,又过了会儿,房门吱嘎一声打开,沈清妩披头散发站在阴影里。
沈太夫人松开侍婢的手,独自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合上。待看清沈清妩脸上那触目的巴掌印,连同嘴角的裂痕,她心头猛地一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哽咽道:“我们老七受苦了,有祖母阿婆
沈清妩伏在沈太夫人怀里,再也撑不住那层强装的镇定,嚎啕大哭起来:“阿婆,完了,全都完了,我日后如何是好?我还怎么嫁给顾聿昭,您不能不管我,您一定要替我想想法子……”
沈太夫人掌心轻轻拍着孙女颤抖的脊背,口中却沉默着,一个字也没有接。她悲痛的咬紧牙关,心里清楚,这个孙辈里最出挑、最像她的孩子,至此算是毁了。有了今日这桩耻辱,莫说与顾家的婚事,便是日后想另择人家,又有哪个门阀世家,肯娶一个悖伦,失了清白的女子?
沈清妩却越发激动起来,嗓音陡然拔高,凄厉如裂帛:“阿婆,都是王元贞害我,你要为我做主,一定是她换了那杯酒。”
沈太夫人无言以对,只当沈清妩受了大刺激,言语难免过激,她不信王元贞那孩子能有这般深沉的手段。她更愿意相信,是孙女行事不密,让顾聿昭识破了她们今日的局,反而将自己折了进去。
另一方面,沈氏后辈凋零,这一辈的儿郎女郎,竟挑不出一个能撑住门楣的,宗族危如累卵,太需要顾氏这门婚事。
既然沈家自己的女郎没一个成事的,她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个外孙女身上,将原来二女嫁一夫,要王元贞做妾的谋划改弦更张,利用早年两家的婚约,扶王元贞为正妻。沈家靠着这层外家的名分,在宣州或可延续一丝荣光。
沈清妩却不知道,素来疼惜她的祖母已经彻底放弃了她。
待到夜里,沈太夫人先去看过昏睡中的大儿子,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上榻。一阖眼便是满腹筹算,如何才能让顾聿昭心甘情愿来求娶王元贞。
唯有如此,沈家才能借着这桩婚事,再次套牢顾家,将顾家的门路、人脉、官场上的便利,尽数化作自家的进身之阶。
沈太夫人浑浑噩噩,半梦半醒间,仆婢慌张来报,沈家老二与豢养的两个道童胡闹,马上风没了,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
老太太梦中惊坐起,奈何这一日,孙女的丑事、儿子的瘫倒,接二连三迭遭巨变,她本就被金丹掏空了身子,心神早已油尽灯枯,白眼一翻,竟又昏死过去。
且说,沈家二舅父入道多年,常年云游四方,久不归家。身边豢养道童,名为侍奉,实则何用,外人不好说破。
此番回府,听闻王元贞手里竟有清风道长炼制的金丹,登时心痒难耐,便动了心思,二话不说,便求到这位素未谋面的侄女跟前。
王元贞听他一本正经地说了一通丹道法理,又瞥见他身侧道童眉目清秀,身姿窈窕,刻意敷粉装扮,心中已十分了然。
等沈二舅父忍痛掏出两颗百年人参做贽见之礼,她便也大方地回赠了两颗金丹,笑吟吟地叮嘱:此丹乃固本壮阳之用。
虽非延年益寿的仙品,沈二舅父略感失望,却也欣然纳之。到底是清风道长的金丹,总归不亏。
不顾府中宴席,自饮数杯,按捺不住,便将两颗金丹一并服下。在自己院中,借着药力,拽着两个道童胡天胡地起来。
那金丹被酒劲催发更是霸道无比,沈二舅父起初还得意扬扬,自以为雄风大振,谁料一味蛮干,不知疲乏,浑然不知时辰,力竭之际猛然倒下,竟是活活闹出了马上风。
沈太夫人再次被府医施针救醒时,窗外夜色已然泛白。
她两个儿子,短短一日之内,一摊一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悲恸欲绝,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浑身颤抖着撑起身来,老迈褶皱的十指抓住榻沿,歇斯底里地怒吼:“来人!即刻把那两个腌臜道童拖出去杖毙!立刻!打死!”
直到心腹管事回来禀报,说那二人已断了气。沈太夫人胸口那阵呼哧、呼哧急促的喘息,才渐渐缓了下来,她原本白日还红光满面面庞,如今竟然隐隐泛着清白之色,目光寒冰淬毒,阴森可怖。
沈二夫人侍疾在侧,将婆母癫狂尽收眼底,心惊肉跳不已,如同被人攥住了五脏六腑。
夫君死了,沈二夫人面上悲戚,心里却连一丝痛意也无。当年她初嫁过来,也曾一心一意想与沈二好好过日子。何尝没有真心实意待过他?
可自那回撞破了他那见不得人的癖好,她便恶心得彻骨,甚至开始厌恶男人,那份心也便彻底死了。
每每一想到那恶心的碰了腌臜,又来碰她,便忍不住一遍遍沐浴,恨不能褪去一层皮,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脏得洗不干净。
直到后来她寄情于莲儿,才慢慢熬了过来。打那以后,夫妻便各不相干,各过各的,这些年都井水不犯河水。
看着沈太夫人几乎疯魔的模样,沈二夫人心中越发难安。待将婆母稳下,抽身四顾时,才惊觉沈大夫人早已不知去向了。
沈大夫人冯氏坐在沈大舅父床榻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歪斜抽搐、口涎长流不止的狼狈模样。
许是白日里睡过了,又许是口涎流的太多以致口渴,沈大舅父醒来后,见到暗影里的沈大夫人,先是一惊,后嗯嗯啊啊的想要喝水,却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他又惊又怒,却毫无办法。
屋里一个奴婢也没有,沈大舅父从最初的急躁到后来对沈大夫人怒目而视。
沈大夫人目不转睛地盯了他许久,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语调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平得像一潭死水:“十年前高县,有个富商得了一块福禄奇石,他欢喜的日夜不离身,却因此招来觊觎,将此事夸大其词讲给当时刚到任的县令听,那富商是个执拗的,不肯割爱,不想招致灭门之祸,满府上下,一夜死绝。只有外出访友的妻女逃过此劫,事后,有人不忍心,悄悄给那富商回程的亲女捎信,待富商妻女悄悄回来,那富商早尸首无存。”
沈大舅父初时只当她在说些不相干的闲话,一脸不耐烦,觉得冯氏没有眼力见。
可“高县”二字入耳,他眉头微微一动;再听到“福禄奇石”,他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更待到“一夜之间居家灭门”从她嘴里平平板板地吐出来,他脸上那点不耐烦已经彻底僵住了,目光死死攫住她的脸,嘴角的涎水止不住的流。
到最后那句“我失了夫君”,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了榻上,眼里翻涌着惊疑与恐惧。
想要喊人,口里只能发出‘嗬嗬’声。
沈大夫人突然笑了,她轻声细语说:“夫君怕是还不知道,大郎君染了脏病,今夜就发了症,这会儿怕是都断气了,她那媳妇也是这么倒下的,那也是个傻的,还以为是自己得了脏病,传给了你儿子,将事情捂的死死。这事儿还得多亏了玉淑这孩子。”说着她轻笑一声:“就算没今日的事情,夫君也快发病了,夫君就没发现,自从你碰了玉淑,便再也没近过我的身吗?自然是怕你将病过给我。”
沈大舅父‘嗬嗬’着,含糊不清地说:“毒妇。”
冯氏欣赏着沈大舅父精彩变幻的神情,好心的说:“我为此筹谋两年,隐忍八年,摸清了你的癖好,做了个强取豪夺的局,才进了沈家的门。”
看着沈大舅父露出个讥讽的笑容,她也不恼怒,了然笑道:“你不会以为玉淑是我的亲女儿吧?”
沈大舅父蹙眉,在床榻上挣扎,却移动不了半分。
冯氏摇头道:“我自己为夫君复仇,以身饲虎便罢了,自然不可能糟蹋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我早就给她找了好人家嫁了,玉淑不过是我精挑细选买来的妓子,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怎么样?惊不惊喜?”
沈大舅父看冯氏犹如索命的厉鬼,被绝望和惊恐攫住。
沈大舅父对上冯氏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只觉眼前人形影森森,如同自地府里爬上来的索命厉鬼,他整个人霎时被绝望与惊恐死死攫住。
冯氏檀口轻启,嗓音仍旧细腻动听:“你也别急,很快你们都能和大郎团聚了。”
翌日,王元贞一早便来探望沈太夫人,更是亲自动手伺候祖母洗漱,端水递帕、事事躬亲,言行之间细致体贴,无一处不妥帖。任谁见了,都要感佩她的孝心难得。
这般诚挚体贴的温情,多少冲淡了些许沈太夫人心头的沉郁。她拉着王元贞的手,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既有欣慰,也有几分怅然:“咱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倒还能稳得住心性,不急不躁的,可见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王元贞伺候沈太夫人用早膳,一边布菜添粥,一边柔声宽慰道:“我年少不经事情,昨日那阵仗着实吓坏了。多亏了有外婆这根定海神针坐镇,我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待善罢,王元贞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又亲手斟了盏温茶,将金丹托在掌心奉到太夫人面前:“元贞身无长物,唯有这点心意,只盼着外婆福寿绵长,身子康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