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意看着自己卡里近万的余额,想想还是不可思议,一个月前,她还在愁吃饭的钱,现在,下一年的学费都够了。
如果暑期兼职顺利,这个数字还能乘以十。
离校之前,柏意先和姨母通了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找了份实习,暑假不一定有空回去,问姨父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姨母说:“都还好,你不用担心我们。”
柏意松了口气:“那就好。鸣鸣和诺诺呢?”
那是姨母的龙凤胎儿女。
提到两个孩子,姨母带了笑意:“都放假回家了,乖得很,主动给我做家务,暑假作业也认真写。”
柏意也笑道:“让他们遇到不会尽管找我。”
姨母说:“会不会打扰你工作呀?”
“不会,”柏意说,“我这份实习……不忙。”
姨母说:“那麻烦你了意意。”
柏意说:“不麻烦,毕竟过完暑假就是高三了,我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期末考已经结束,徐子晨和程汐都已经离校,只剩柏意和顾和宜。
正好今晚两人都有空,柏意请顾和宜吃了万春商场的牛肉火锅,跟她说了自己暑假在花燃山兼职的事情。
柏意咬了口年糕说:“他真的很大方……”
语调里并不全然欣喜,还有一点困惑和担忧。
顾和宜笑道:“他父母家都很有钱,有挥霍的资本。”
柏意好奇:“他家是做什么的?”
顾和宜说:“他爸爸家是做房地产的,妈妈家是做酒店的,二十多年前他爸妈合伙创业开的公司做小家电,现在也是全国头部,你应该听说过,叫‘遇见’。”
柏意哎了一声:“子晨买的那个寝室多功能小电锅就是他们家。”
“对。”
柏意惊叹喃喃:“我也是认识这种富二代了……”
顾和宜若有所思:“其实算起来不是二代,起码三代了。”
柏意忽然反应过来,目光灼灼看向顾和宜:“你哥跟明涧是好朋友?那你家岂不是也?”
顾和宜笑道:“我们家就是做点小生意,比不上明家和郁家啦。”
柏意吃了口牛肉,漫漫闲聊:“他妈妈姓郁?”
她想起去年年底热搜的豪门八卦,很是热闹了一阵,说是争家产出了什么事故,好像就是姓郁的。
顾和宜摇头:“他爸爸姓郁,妈妈姓明。”
接着,顾和宜声音低了一些,说道:“他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跟妈妈。”
柏意说:“不是还一起开了公司么?”
顾和宜说:“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商业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哪怕是亲兄弟也难说有多少感情……”
她本想说什么,但似乎是觉得不太好,便换了话题:“这家火锅味道不错。”
柏意点点头。
顾和宜说:“所以你这个暑假都要待在明涧家?”
柏意说:“他的意思是这样。”
顾和宜想了想,笑道:“既然都在江城,那正好有空我可以找你玩,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柏意说了声好,然后说:“谢谢你,和宜。”
顾和宜说:“不用客气!你快多吃点,你太瘦了。”
……
柏意太瘦了。
明涧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白皙的腕骨凸着。她的手腕上缠了几圈晶莹清透的翡翠串珠,绕过腕,绕过指,串珠上挂着的珐琅彩蝴蝶从她指缝坠下来,微微晃动。
这只手的背景是一只白釉玉壶春瓶,花瓶里插着今天清晨刚从花园剪下的朱槿。
在柏意看来,朱槿和蜀葵有几分相似,而最显眼的不同,是朱槿有一条跳脱而出的长长花蕊。
这是她搬进花燃山的第二天。
这两天,明涧将作画地点换到了室内。
柏意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吹着空调,除了手肘撑在檀木桌面上举着的左手有些泛酸外,整体可以称得上惬意。
明涧坐在她对面,用目光,用纸笔,描摹珠宝、花朵、还有她的手。
嗡。
柏意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管,但紧接着,嗡嗡震了好几下。
她瞄了明涧一眼,在保证左手不动的情况下,用右手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划开锁屏,放到桌面。
消息来自一个三人小群,“头脑特工队”。
她的表弟表妹邱一鸣和邱一诺,两个人做同一道数学题,做出了两种方法、两个答案,为谁对谁错争执起来,于是发在群里让她评判。
柏意又看了眼明涧,见他对她看手机这件事没发表什么意见,便低头点开群里发的答题照片,检查起来。
检查完,她不方便打字,就按住语音键,小声分析这道题的题干和解题思路。
这间客厅旁的茶室布置得十分古意,阳光从落地窗洒落进来,静谧,和谐。
她的嗓音轻柔,压到最低了,带着点儿气声,珠圆玉润般动听,又像羽毛从他耳畔拂过。
柏意说完一抬眼,才发现明涧正看着自己。
她道了声抱歉,收起手机。明涧开口:“你的家教学生?”
柏意说:“不是,是我表弟表妹,马上高三了。”
明涧问:“你们关系很好?”
柏意说:“挺好的,我们算是一起长大,从小在一块儿玩。”
明涧哦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他放下笔,去接那通电话。
“妈。”他垂下眼,轻淡地叫了一声。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明涧脸上流露出不耐烦,他嗓音低沉下来:“知道了。”
顿了顿,他说:“我会去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唇角微挑,流露出一丝嘲讽:“那你要派人来监视我吗?或者干脆叫人定时押着我去医院?再或者把我这双腿砍了装机械的,现在不是有那种技术——”
就连柏意也清晰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怒喝:“明涧!”
柏意低下脑袋,抠着桌沿,心想明涧和他妈妈关系好像不好啊。
明涧挂了电话。
攥着手机良久,他抬起头,对柏意说:“今天先到这里,你出去吧。”
柏意应了声好,轻手放下手里的翡翠珠串,走出茶室,关上门。
数秒之后,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动静。什么东西哗啦碎了一地。柏意想到茶室里的茶壶、茶杯,还有那只漂亮的白釉花瓶。那些应该都不便宜吧。
翌日。
柏意作息规律,这几天都是八点左右下楼吃早饭,见她下来,张姨就会将备好的早餐上桌。
今天有些与往常不同。
客厅里多了两个黑衣保镖,坐在沙发上,频频往明涧房间的方向看。
柏意进了餐厅。
张姨揭开笼屉,白雾蒸腾,香气四溢。
今天的早餐是小笼包,配了豆浆。
柏意问道:“外面那两个人是?”
张姨给她拿了碗筷,说道:“明先生母亲叫来的人。”
柏意回想到昨天听到的电话。
她慢吞吞吃早饭。
没过多久,客厅传来动静。
柏意悄悄过去探头。看见明涧坐着轮椅出来,黑衣保镖起身,恭敬道:“明先生,明女士让我们今天送你去医院。”
明涧一脸厌烦。
张姨迎出来说:“先生,先吃早饭吧。”
明涧进了餐厅,目光扫过柏意。柏意连忙说自己吃完了,先上楼了。
从二楼客房的窗,能眺望到花燃山大门。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明涧上了黑色商务车。
中午,那辆商务车重新回来,明涧被穿着蓝色护工服的壮汉从车里推了出来。他坐在轮椅上垂着脑袋,弓着背,身体近乎蜷缩的姿态。
柏意随手拿了本书下楼,停在楼梯不远的位置,看着护工推着轮椅进了客厅。
客厅很安静。
她看到明涧汗湿的发,唇无血色,脸也煞白,他的呼吸沉重发颤。
路过楼梯时,他微微抬了头,瞥向她。
柏意慌乱移开视线,遥遥举起那本小说,倚着楼梯栏杆探身向下望,喊道:“张姨,我能去花园里看书吗?”
“可以的呀,”张姨说,“叫赵管家给你搭个阳伞,我给你搬桌椅。”
轮椅过了楼梯口,柏意才下楼。
出了别墅,热浪扑面而来,蝉鸣如潮。
柏意环顾到掩映在绿意中的凉亭,飞檐翘角,她回头对正准备忙活的张姨赵叔说:“不用了,我去亭子里看吧!”
“也行,那边挺舒服的。”张姨顺便拿了瓶水给她。
柏意穿过树丛,踏过小桥,还未到凉亭,先嗅到了浓烈的香气。
越靠近,香越浓。只因亭边盛放着一大丛洁白花朵。
在一众树与花中,栀子也香得那么突出。
柏意三两步跨进凉亭,在靠近栀子花丛的那一侧坐下,翻开手里的小说。
一时间没太看进去。
脑子里都是刚才明涧的样子。
她有点烦闷,觉得自己越界了,为了好奇心窥探了他。
希望他不会生气。那可是月薪五万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