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听到林强语气不善,把林父喊过去帮忙干活,压根不想搭理这家人。
这么多年了,林大伯家一件实事都没办成,好不容易“出息”一回,嘚瑟得很。
饭桌上,林强早就无心吃饭,林大伯一家全然没发觉,沉浸在巨大的优越感中。
林大伯母不断和几个服务员炫耀着他们家新买的车,什么交税就两三万,保险好几千,一大堆费用,贵得很。
说话时,她还不断摸着自己手上的大金镯子,不动声色说手沉,镯子六七十克,买太大了。
林大伯母说着还看向两手空空的林母,朝店里扬声提醒林父,“老二,你也给弟妹买个金镯子,也就两三万块钱。到了这个年纪,手上总要有一两件首饰。”
两三万,是一个打工人一年的工资。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茶馆陆陆续续来了人,听到林大伯母说话,看向她,瞧见手上的金镯子要两三万,不少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林大伯母都有些飘了,她何时被这样的目光关注过,余光瞥到一旁正在塞得满嘴米粒的林大伯身上,眼底闪过鄙夷,都觉得他有些配不上自己。
“现在金价在涨,买了不划算.....”
“哎呀——”
林父摇头,话说到一半就被林大伯母打断了,她站起身来,半开玩笑道:“销售都说了,金价以后会越来越贵,现在不买,以后更不可能买。我说你赚这么多钱,连两三万都不舍得给老婆花,哪怕买个十几克的手镯也好啊,轻是轻了点,比没有好,才几千块。”
她看着忙前忙后的林母,眼底还露出可怜同情的神色。
林母依旧面无表情,好似没听到。
林大伯母又道:“我原先也是不想买的,觉得贵,阿强和你大哥硬拉着我去买,买了之后觉得还是带点金首饰好。”
林父搬着椅子出来,随口接林大伯母的话:“对,我们也是这么说,太贵了——”
林大伯母还没接着说话,林父就道,“我们家清清都没带我们去,直接给我们两个人都买了,给我买了一个金吊牌,还有一个大金戒指和沉甸甸的金表,给她妈买了金镯子金手链金耳环金戒指,整整一套。”
“真是贵得很,她还买了五六百克,浪费钱啊。我们一点都不想买,孩子买了有什么办法呢?一天天都在干活,也舍不得戴。”
林父话语很心疼,但说话时,嘴角都要咧到耳后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自豪骄傲。
林大伯母没再接话,憋红了脸。
章凤连忙转身偷笑,对林母道:“你看她,脸可真精彩,跟猴子屁股似的。”
她说完,还不过瘾,走出去故意对林父语气羡慕道:“清清怎么给你们买了那么多金子啊?真孝顺啊。”
“她说便宜,不算贵,这孩子真是——”林父摇头,对于林清孝顺这事,他万般默认。
他女儿可不是懂事吗?
辞掉首都的工作,都回来陪他们了。
四百几一克的金子,一买就是几百克,太懂事孝顺了,他们心疼得紧。
林大伯一家的面色更难看了,林大伯母黑沉着脸,林老太太端着饭,缩着脖子,有些战战兢兢。
“支某宝到账4元。”
柜台传来的播音声将几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一个顾客买了个肉包子,刚结了账。
“清清,这声音怎么那么大呢?”林父转身走过去。
林清:“店里忙的时候那么吵,声音不大听不到呀。”
林强蹭一下站起身,对林清略带着急道:“怎么可能听不到?这声音刺耳得很,去店里最讨厌听到这种声音了。这年头,谁会逃单啊?!”
“整得跟谁活不起似的!”
“就是。”林大伯母看向林强,眼珠子转了转,连声附和,“又不是耳聋了,需要那么大声,吵死了。”
林父还在犹豫是不是太吵,林清就对林强几人冷声道:“你们可以选择离开,没人让你听。”
“你们以为我们想来啊?我们走!”林强快速往车边走,步伐凌乱有些像落荒而逃。
林大伯母不服气,还在喋喋不休对林父道:“说话真是太过分了,要不是你没空带老太太去医院,我们会折腾一个早上吗?”
“不就是吃顿饭吗?真没见过这种人,女孩子家家讲话也那么难听,以后谁要啊?”
林父一听她这么说林清,当下就不愿了,厉声道:“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走不走啊?!”林强坐在车里,用力按了几下喇叭。
周围的顾客看着这一家人,被刺耳的喇叭声扰耳,神色有些不悦。
林大伯母和林大伯快步往车边走,林老太太跟在后面,模样很着急,就是走不快,生怕被丢下。
林清在下一个顾客结账时,笑着道,“您扫墙上的二维码也行。”
“好的。”顾客举起手机,就近扫了墙上的二维码。
播音器没响。
“咦——”林清发出疑惑。
“没扫上去吗?”顾客也停了下来,将付款码页面递给林清看,“我付过去了。”
林父还想追到车边理论几句,居然敢说他女儿。
身后的林清大声道:“爸,扫这个二维码怎么没声啊。”
林父回头顺口接:“又坏了?”
“不是,”林清否认,扬声催促道,“人家付钱了,我们这边没收到钱啊,你快来看看怎么回事!”
“没收到钱?”林父止住脚步,转身往回走,“怎么会没收到钱呢?!”
林父疑惑拧着眉,没收到钱可是大事,他刚走到店门前,身后传来沉闷而巨大的一声撞击。
“砰——”
“啊——”
林父被吓一大跳,猛地回头,看到林强倒车拐弯的时候,直接撞到了一棵树上。
树叶子都被撞得落了满车。
林母都赶紧跑出来了,着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她看到林强的车被撞得车头都扁了,倒吸一口凉气,有些怔住:“天啊——这——”
林父回神,立马拔腿往车边跑,本来正在看热闹的顾客也纷纷起身,往车边去。
就连路过的客人,都停下车,去看究竟。
林清面无表情,没受一点影响,她用自己的手机,扫了墙上的二维码。
二维码的头像和店里用的是一样的,等到扫了付款才发现,显示的不是林父的名字,而是*强。
说林强贪念小吧,他换了最靠近柜台的墙上二维码,说他贪念大吧,他就换了这一个。
估计再等等,主意就打得更大了。
车子撞得挺重,前面的安全气囊都撞出来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林强直接被撞蒙了,腿脚发软,被林父拖下来的。
林大伯一家其余几人,也被吓得不轻,没被救下车的时候,在车上嗷嗷叫,生怕车子爆炸,一命呜呼。
下来后,他们看着被撞扁的车头,又看到围着他们的人一群群人呢,就差没鬼哭狼嚎了:“这是刚提的车啊,这一撞,几十万没了,几十万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车车车,车比人命重要吗?人没事就好了!”林父正在打救护车,打完救护车还要打给交警。
“车怎么不重要?我们家刚买的新车,还没上牌!还没上牌!”林大伯母大吼大叫,冲着林老太太指桑骂槐,“要不是陪这个老不死的去医院,怎么会撞车?真是倒了血霉!我们家倒了血霉!”
林老太太看着撞坏的车,知道自己要被牵扯,要是林父不拿出点钱,林大伯一家都得剥她一层皮。
她瑟瑟发抖,拉着林父就老泪纵横:“这车怎么撞成这个样子了?要死了,要命了,我活着做什么?一大把年纪,陪我去医院做什么?要是没陪我去医院,就不会发生这事。”
林父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这里远离县区,救护车和交警还没到,隔壁的派出所先到了。
“谁报的案?”两名民警问。
林父没空和他们闹,他掰开林老太太的手,走过去道:“是我,警察同事,这里发生车祸。”
“车祸?”男民警纠正,“这里有人报警,说是有人换取店里二维码进行盗窃。”
“什么窃?”林父没反应过来,瘫软坐在椅子上慢慢有些苏醒的林强,一听这话,又昏了过去。
“强子,强子——”林大伯母率先注意到林强晕了,更加大声哭喊起来,“你怎么了啊?别吓妈妈,救护车呢?救护车呢?!”
林清走出来,对两位民警道:“您好,是我报的警。”
林大伯母哭声停顿了一下,继续大声哭。
警察跟着林清去店里了。
救护车来了。
林大伯一家都被带上救护车,林大伯都被吓傻,林老太太要死不活,当然是林父跟着去。
事关人命,林母看着撞得严重的车,也没拦着,反而催促:“你赶紧去吧,每个人都要做全身检查,特别是脑子。”
她没有半点幸灾乐祸。
林大伯一家是带着林老太太去医院,回来的路上在这里撞的,要是有点什么事,他们也别做生意了,顾客都觉得晦气。
救护车离开前,林大伯母透过车窗,看到林清正在店门前,指着墙上的二维码对着民警说话。
她没再哭,看着“昏迷”的林强,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国人看热闹的特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救护车把人送走,保险公司的人和交警来了,那辆被撞坏的车也被拉走,围观的群众久久不散。
茶馆瞬间被坐满,大家七嘴八舌在讨论着。
爆满的生意,让店内的人提前忙了起来。
不远处,林清正和两名民警在交谈,众人也伸长脖子在打量,一脸好奇。
“不是发生车祸吗?警察怎么也来了?”
“听说是店里的收款码被换了,有人盗窃。”
“这么大胆?查出来吗?”
“这不是报警了吗?”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
医院内。
林父忙前忙后,还要安抚瑟瑟发抖的林老太太和嗷嗷哭的林大伯母。
林大伯脸色发白,不断道:“那辆车是不是报废了?这可怎么办?欠的钱要怎么办?”
林父这才知道,哪里是什么全款,一共就付了十万的首付,剩下全是贷的,一个月得还五千几,要还三年。
他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他们这个小县城,人均收入两三千,一个月还五千几。
一家子脑子都被驴踢了。
“不是买了保险吗?保险会修好,现在知道怕了?”林父已经无语了。
他听医生说几人检查都没事,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有空给林清打电话。
刚刚他其实也打过,林清那边正在占线。
林父又一次打过去时,接通了,林清没有废话,直言道:“林强换了我们家店里墙上的一个收款二维码,换成他自己的收款码。”
听言,林父脸色收敛,眼底担忧骤然消散,“警察怎么说?”
“警察去医院找他了。”
......
急诊室内。
林强在一阵抢救中被迫“苏醒”,他正躺在病床上,被一层帘子隔着。
他刚要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询问:“请问林强是在这吗?我们是警察,有事找他。”
护士还没回答,林大伯母万分急切的声音就传来:“你们找我儿子做什么?他刚发生车祸,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们不能找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