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恶灵缠身[GB] > 12、12 真正的恶业
    在两个月左右的长期监视后,谢蝉衣已经可以通过窥视者的能力渗透现实,重新出现在他的梦中。


    没有真身出现,并不算破坏跟管理局的协议。


    她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床边,伸手隔着被子轻轻覆盖上了对方的小腹。


    两个月。幼苗的生长速度很快,但隆起还不明显。对方的腹肌轮廓依然清晰,但谢蝉衣记得见过他呕吐,他最近总是莫名呕吐,还买了治疗肠胃的药。


    药当然是没有用的。


    她的手摸了两下,尽管隔着被子,幼苗还是跳动着回应。


    那只手掀开了被子,冰冷的掌心落在他腰腹上。严默周围的环境变得晃动起来,他被冰得睁开眼,见到那身红衣时浑身一紧,猛地扣住恶灵的手腕。


    严默用力得指骨发白,骨头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手腕上青筋凸出,筋骨毕现,下一秒,他一句话不说地掏出武器刺过去。


    是那把军刀。


    军刀是游戏商城的产物,刀柄是银质的,雕刻着型号,对恶灵有明显的杀伤效果。


    谢蝉衣抬指抵住刀锋。


    势大力沉的攻击到了她指尖,被一种庞大的力量包裹,变得柔和而迟滞,宛如陷进泥潭里。她屈指抵住刀刃,身体前倾,盯着他的脸庞。


    他反抗得坚决至极,神情中竟没有丝毫犹豫和脆弱,眉骨压低,从齿关一个字一个字挤出一段话:“你竟然能在现实出现。”


    谢蝉衣扣住刀刃,她向前推过去,这股柔和而沉重的磅礴力量催折了军刀,让他的武器破碎裂开。


    她的面目在梦中朦胧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五官的轮廓。谢蝉衣越是靠近,他越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熟悉。


    ……我见过她吗?


    ……她在我的身边出现过吗?


    混乱的思绪搅成一团,他想要不断攻击来保持清醒,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一道道透明的丝线缠上四肢,出租屋狭窄的床上黏满了一层蛛网。


    她的声音沙哑失真,似乎直接在他的脑袋里响起,微微磨砂的声线翻搅着他的脑组织:“就是这样欢迎我的?”


    他的神色冷凝而默然,汹涌的愤怒从那双黑眸中流淌而出:“如果我不死,就一定会杀了你。”


    他的挣扎竟然真的让一些丝线崩断,这样跨越时空却不能真身降临,确实让谢蝉衣的力量有所削弱。


    她精准地抓住对方高举起来的拳头,这人对待梦中的恶灵就像一只被激怒的困兽,有着几乎鱼死网破的意志。谢蝉衣的掌心下滑,反握住他的手腕,她靠得更近,无数头发般的墨色细丝缠绕上严默的躯体,把他一圈圈地捆绑起来。


    谢蝉衣寒冷的吐息扫过他的脸庞:“这是梦。你杀不了我,也不可能寻死。”


    以防他咬断舌头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谢蝉衣先一步扣住了他的下颔骨,轻盈地咔哒一声卸掉了他的骨头。


    他无法再合拢嘴巴了,长着嘴,露出淡红色的舌面和整齐排列的牙齿,两颗尖尖的虎牙格外突出。


    谢蝉衣再次抚摸了他小腹上的花纹。


    这次的感觉就很明显了,随着她的手指触感,小腹下方深埋着幼苗欢快地颤动,让他的身体内部跟着一跳一跳的,肚子里装着的每一个器官都仿佛有了自我意志,跟着欢欣跃动起来。


    严默被这种诡异的感受刺激得好想吐,但他又动不了,只觉得反胃。


    他极力地屈起腿,试图挡开对方的触碰。不管这是不是梦,他都想守护身体的自主权……冥冥之中,他只接受是谢医生触碰他。


    恶灵却将他的膝盖压向另一边,动作异常娴熟。她的手往里探入的动作让严默彻底应激了,梦境跟着剧烈的动荡,竟然一时挣脱了噩梦的世界,让他猝然清醒。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严默一身冷汗地醒来。


    他丝毫没有挣脱的庆幸,整个陷入恐慌之中,几乎不能理智的行动。他立刻检查衣服,把衣服穿好,然后站起来逃下床——床上没有任何蛛丝般的东西,可他不会再碰一下。


    房间内能打开的灯全都开了,在亮如白昼的房间内,严默检查随身携带的军刀。它还好端端地放在衣服夹层里。


    最后,他站在镜子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手术”、“污染”、“治疗”……这些混乱的字眼占据了所有思考量,严默的精神甚至解离了,他竟然能够第三人称地看着自己,看到自己举起拿把刀,将花纹遍布的小腹皮肤沿着边缘切了下去。


    血流浸透衣服、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他麻木重复地切割着,皮肤、血肉,越挖越深,他的手一直在发抖,差一点将自己的小腹剖开——


    就在此刻,他的好友列表猛地跳动,聊天弹窗跳了出来,瞬间冰冻了他疯狂失控的神经。


    谢蝉衣: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严默怔怔地看着这几个字。


    医生……谢医生……蝉衣……


    他蓦然清醒,低头看着满手满身的鲜血。他的身体太过顽强,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没失血过多。严默伸出手按住回复按钮,声音低哑而颤抖:


    “我想跟你见面。”


    他尝试着拨通了玩家通讯。


    跨世界通讯是消耗积分的,因此玩家之间很少用。


    谢蝉衣接受了通讯。


    他的呼吸声时轻时重,声音里有一种浓浓的疲惫和崩溃:“我又……梦到恶灵了。”


    通讯另一边传来谢蝉衣的呼吸声,她的气息好熟悉,让人感觉到无尽的体贴和安全。


    “你还好吗?”她问。


    “还好。”严默下意识回答,他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理智恢复了一些,开始寻找医药箱包扎,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他偶尔会因为疼痛抽一口气。


    他停顿了一下,说:“我试着切掉那个花纹……但是,它还在那里。”


    谢蝉衣没有说话。


    “它还在那个地方,不管我挖下去多深,它都藏匿在我的身体里……”他的声音夹杂着急促痛苦的喘息,“只有我死了它才会消失,我感觉到了……”


    谢蝉衣沉默半晌,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句:“你不要冲动。”


    严默包扎得很笨拙,他起身清洗双手,水流冲过鲜红的掌心,他近乎渴求地说:“我想见你……我想见你……我知道、知道你有家庭和孩子,但是没有你在身边我会疯的,不要让我自己面对这种事……”


    谢蝉衣似乎开始犹豫了,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严默执着地说了下去:“我知道还不到手术的时机,你跟我说过,但我已经不能忍受了,我宁愿去死……”


    她终于开口:“不要这么轻易想着去死。”


    严默呆呆地听着这句话,他鬼使神差地说:“你可以来陪我吗?”


    谢蝉衣的语气有些头疼:“我还要照顾孩子们。”


    孩子们?严默马上接受她不止一个孩子的事:“你可以带到我身边,我会对她们很好的,不,我可以去你那里,我保证会隐藏好,不让……不让你的……孩子的父亲发现。”


    他有点不想用“你的丈夫”来称呼那个陌生情敌。


    “……那好吧。”她说,“我会去见你一面的。”


    -


    谢蝉衣没想到这次入梦对他的刺激这么大,为了让严默冷静下来,她决定贴身看顾。


    玩家之间跨越世界传送,也需要提供世界编号,并且有好友的邀请。但返回时可以一键返回传送,这也算系统提供的便利。


    不过系统会压制玩家在现实的力量,以免玩家造成过度破坏。她只能用人类身份进入现实,因此力量受到了极大限制。谢蝉衣一边来到严默提供的位面坐标,一边思考他为什么会这样失控。


    是因为最后那个触碰吗?


    连腿都不可以碰么,是不是太会守贞了?


    谢蝉衣敲响了他的房门。


    几乎是立刻就有人开门。严默愣愣地看着她,像是还不敢相信现实,谢蝉衣刚要开口,他蓦然扑过来抱住了她,紧张急迫地搂抱着她,手臂收拢得很紧,仿佛要用全身力气来确认这不是梦境。


    他在耳畔剧烈地呼吸,情绪浓烈而复杂。严默深深地低头,伏在她的肩膀上,发出细碎的呢喃:“蝉衣……”


    谢蝉衣拍了拍他的后腰。


    严默不肯松手,他沉浸在谢医生熟悉的气息里。她发间残留着淡淡的洗发露香气,芬芳而清远,夹杂着白色外衣上的消毒酒精味道。


    “对不起……”真见了面,他又开始结结巴巴,情真却词穷,磕绊着说,“我不能离开你。……竟然要你放下自己的事、放下幸福的家庭来看我。”


    这话听着有点奇怪啊。


    谢蝉衣疑惑地蹙眉,提醒:“这些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并肩作战的朋友会说的。”


    “……我们是朋友吗?”他脱口而出,问完却又恐惧对方的回答,“你说是朋友就是朋友,我明白。”


    谢蝉衣无奈地笑了笑,她一向冷淡、不苟言笑,这股笑意带起的轻微震荡随着两人紧贴的胸腔传递给了严默,他感受一股温暖的安慰。


    这股温暖的力量却让他更加无法松手。严默不想让谢蝉衣离开自己的怀抱,他甚至觉得眼眶泛红发酸,这种酸涩感充斥着心口:“你会待多久?”


    谢蝉衣没直接回答,说:“先让我看看你的伤。”


    两人进了房间,谢蝉衣揭开一层层纱布,看到了他血肉模糊的身体。


    她没有表情地沉默了很久,视线就这么长久地凝驻在上面:“……那个入梦的恶灵就让你这么无法接受?”


    不知为何,严默觉得她的语气里有一点不快。


    谢蝉衣重新给他上药,她戴上手套,消毒后用透明凝胶涂满整个创口,然后开始用细线缝合裂口,让他的身体能够更好恢复。


    没有麻药,严默无声地忍耐,他一声都没有吭,目不转睛地望着谢医生的侧脸,心中混乱不堪地跳动起来。


    他无法思考地问:


    “……除了朋友之外……我可以当你的小三吗?”


    谢蝉衣动作一顿,抬头,发出一个波澜起伏的音节:“啊?”


    严默回过神来,瞬息从脖颈红到耳根,他为自己感到深深的羞耻和愧疚,为自己的卑鄙、为自己的情不自禁:“对不起。”


    谢蝉衣包扎好了,她抚过这片绷带,感受到下面幼苗委委屈屈地颤动。这明明是跟梦中相同的动作,严默却没有躲闪,而是用掌心覆盖住她的手背,喃喃着说:“……你的手凉凉的。”


    他的伤口正发热,覆盖上去很舒服。


    在他的反差中,谢蝉衣忽然领悟到:要让人类育体自愿地接受这一切,需要一种名叫“爱情”的物质在他心中根植。


    对她来说,性和爱却是完全分离的,一个欢愉而无害、美好又轻松,另一个却沉重、可怕、令人痛苦,就像是一个包含着无尽罪孽的漩涡,只要踏足进去,就会罪孽缠身。


    爱是真正的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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