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关心你怎么想?”任今悠下巴一扬,“而且我脑子又没问题,需要我提醒你,我们认识的短短两天里,你说了多少次你看不上我吗?”
司叙注视着她,片刻后,他低声开口:
“我没有看不上你。”
任今悠本来在扭脖子,这时难免意外地看向司叙。
司叙神情淡漠:“我是对任何人都不可能有那种感觉。”
任今悠哼了一声。
“想想真是不公平,你让我不要对你有非分之想,甚至写进协议里,但是凭什么单单要求我?”
司叙又轻飘飘地看过来,任今悠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她堵住他的话,“老实说,你更不是我的菜好吗,我喜欢内向话少温柔的人。”
说到这里,她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他,很快,嬉笑着说:“你除了和人沾边,其他就没有共同特征了。”
司叙表情未变地盯着她,过了一阵,他将手里的杯子放置到窗边。
“那最好不过了。”
任今悠一想到今天如此高效,心情飞扬。
走出工作室内前,她不忘回头:“谢谢你今天让我用工作室,你不去可吃大亏了,今晚还有集体摆摊活动呢。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吧。”
司叙望过去:“那些廉价的东西对我本来就没有任何吸引力。”
“真高傲啊你,你不知道那里有很多人会贩卖自己的故事吗?”
都馋到把她当灵感了,还装呢?
司叙眼皮都懒得掀,“一群文青无病呻吟。”
任今悠看着他,好吧,原来他的毒舌针对所有人。
“不跟你说了。”说完,她哼着歌,像是院子里经常被司令追的花蝴蝶一样飞走了。
偌大的空间又只剩下司叙一个人,司叙盯着早已没有人影的大门。
这个人总算走了,他也该在这间屋子独自享受一下静谧。
可恨的是,一通电话打过来,他上一部即将开机的剧,男二号带了跟组编剧临时要加戏。司叙发泄着怒火,打了很长一通的电话要求锁剧本。
挂掉电话时,已经临近十点。
楼下是司叙早已习惯的安静,但是在某个人入侵以后,不该是这样。
他预备检查一下司令有没有回来,走到一楼卧房,才发现它被人鸠占的卧室空无一人。
房间门也不知道关,毫无防备意识。
而司令正侧着身子睡在那个女人的黑色牛仔裤上,显然上面已经粘上了很多毛。
看来还是一个人去了,这样看起来,她也不会遵守他们在协议上约定好的门禁时间,十点半。
司叙冷漠地想,他当然不会真的关心她几点回来,但是她毕竟住在他家,万一她有什么问题,他也不能全然免责。
司叙就这样站在院子里感受着夜风,目光停留在那一片小菜园。
他忽地想起一件十分紧要的事,冰箱里用来做沙拉的羽衣甘蓝和芝麻菜已经吃完。
院子是还有几种生菜可以选择,但是司叙不喜欢这种强行凑和的感觉。
必须得出门采购一些。
往常,他会选择去大型商超,但是眼下商超临近关门,司叙别无选择,只能去街道贩卖蔬果的摊贩那里碰一碰运气。
摊位沿着石板路简直望不到尽头,司叙对面包节毫无兴趣,但是停完车后,仍是被人潮挤着带进了街道。
街道上挂满了红色灯笼串,在这个夜晚,就像是中式恐怖故事现场。
空气中混杂着黄油、芝士还有各种酱汁的浓烈味道,司叙嫌弃得就快屏住呼吸。
周遭充斥着聒噪的人声和狗吠,司叙的目光从一张张脸略过,都很陌生。转念一想,还好没遇见认识的人,不然误会他会好奇这种地方。
真是闲过头了才会跑来这种鬼地方,该买的蔬菜一样也没有看到,只是浪费了人生珍贵的半个小时。
司叙冷着一张脸走出挤挤攘攘的街道。
他正准备去找车,下一瞬就在诸多杂音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黏糊的人声。
“汪,理我,怎么不叫?wer,叫嘛,叫给我听,小狗?”
司叙倏地转过头。
那蹲在石桥上,头戴红色毛线针织帽,怀里抱着一只哑巴狗,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疯言疯语的不是任今悠,又是谁?
而狗主人正侧身站在桥上打着电话。
司叙看到任今悠脚边还有个啤酒瓶,他额头一跳。
他有理由怀疑她喝多了看到狗就抱,狗主人大约还没注意到。等到看到后,再发生纠纷,大庭广众下,如果最后她说出她的住所,影响到他的声誉……
狭路相逢,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那个醉鬼旁边,压低声音:“走了,别喝醉了对着狗发疯。”
任今悠听到声音瞬间抬起头。
月光下,那双眼睛毫无醉意,只带着浅淡的笑。
“诶,司叙,你还是禁受不住诱惑来啦?”
司叙垂眸盯着她,她的目光清醒,毫无醉意,“想太多,我是和人谈事情,路过。”
任今悠抱着狗仰头,故意小声道:“这狗好安静,虽然看不了门,但是我们偷走给司令作伴吧。”
司叙注意到她眼底的疯狂,太阳穴又狠狠跳动了一下。
这可是法治社会,再说了,狗主人还在。
遇到她以后,他神经跳动得比从前频繁许多。
见他如临大敌,她终于笑出声:“逗你的,哈哈哈,是它的主人让我玩的。”
司叙现在听不得“主人”两个字,听见就想起她侮辱他时说的话,他出声恐吓。
“门禁你全忘了,是么?”
任今悠不得不站起来,临走前不忘跟狗主人说拜拜。
两个人走上桥,任今悠好笑地晃了晃瓶子,“汽水,才不是酒,我看起来很像酒鬼吗?”
“拿在你手上,再正经的东西自然都变了味。”
任今悠闻言毫无愤怒,甚至洋洋自得,“那是,手里拿着一个这样的瓶子,看起来就像随时会发酒疯的疯子。大家都很怕疯子,我试验过。你不知道,平常就算穿得很普通,夜晚走在路上还会有一些很猥琐的人盯着,但是如果我拿着瓶子,一个人走着突然大哭大笑,或者对着狗叫,他们的眼里就只剩下对疯子的嫌弃和恐惧,跑可快了。”
司叙脚步微顿,他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夜风将她毛绒帽子上的长绒线吹到他的肩头,他垂眸看了一眼。
任今悠以为他不信,“不然一会儿有色鬼了我示范给你看。”
司叙对上她的眼睛,神情难得没那么锐利,他嗓音平和:“不用。”
他没再说“你还用装疯子?”这样的话,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肩上的绒线离开了。
他这才发现任今悠不知什么时候脚步转了方向,两人竟然又走回刚刚那条味道熏人的街道。
“你都来了,我们再去逛逛吧。明晚我保证不出来了。”
……
任今悠一路上就像散财似的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面包,但只是拎在手里。
“没想到,你还算有自制力,竟然能忍住不碰。”他说。
任今悠盯着司叙,欲言又止地碰了碰嘴。
“我已经吃过一轮了。”
路上有街头艺人在拨弄着琴弦,摊主热情地招呼客人试吃,司叙虽然不觉得悦耳,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只是确实到了该入睡的时间,他低声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哇,羊肚菌子酱,我朋友说很好吃!”任今悠眼睛放光,一下子买了好多罐,准备寄给家人和朋友。
老板包装好后,很自然地递到站在任今悠身旁、一脸不耐烦的司叙手上。
沉着脸的司叙只能接过来。
“你骗我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做这些?”
任今悠想接过来,但是司叙拿在手里,没有要给她的意思。
“那这样吧,今晚没有人摆摊卖故事,但是你可以问我,”她快乐地往前走,大方地开口道,“到时候你用进剧本,我不会找你要版权费的。”
“大言不惭,”司叙扯了扯嘴角,但真的开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并不关心,但是走在这条路上,太过无聊,她欠他的。
“因为馋了,想吃好吃的面包。”
司叙:“……我是说你为什么会来花栖市。”
任今悠又在一个小摊子上停下,这里好多可爱的小手作,她忘了问司叙怎么会好奇这个,随手拿起一个羊毛毡棒棒锤敲了一下司叙的手指。
“但是你先发誓,不准在我说话的期间对我冷嘲热讽。”
司叙躲开手,不屑道:“天真,竟然还会相信别人发的誓。”
任今悠只当没听见,她找到了一个很像司令的小玩具。
“就是非常多的事啊,本来我毕业之后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得还挺开心的,工资也还行吧,但是我们家人就比较希望我考公。”
司叙:“像你这样脱缰的野马,怎么可能受得了体制内,肯定拒绝了。”
拒绝后和家人吵架,所以来到这里逃避,也算合理。
任今悠安静两秒:“我同意了……但是我是敷衍他们的。”
妈妈说她只要去考,就给她奖金,任今悠便答应试一下。
“可是我妈给我报了笔试的速成班,我就得请假去上课,我请的病假。结果考公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领导知道了,就被劝退了。”她扁着嘴说,“你没听过这种事吧,你写进剧本吧。”
司叙面露异色:“就我所知,考上以后本来就要和前公司背调,你一开始没说?”
“我就准备一个月又考不上!说了只会让老板觉得我不稳定,干嘛说?”她已经挑选了好几个小玩意。
老板在一旁很想给她推荐点别的,然而见这两人嘴巴一直没停,还在找机会。
司叙点了点头:“我懂了,所以你是和父母断绝了关系,来到了这里。”
任今悠下意识地正准备点头,下一秒眼睛睁成一个圆形,侧头将耳朵凑近他:“什……什么?”
就连拿起一个小狗棒锤准备推销的老板闻言都沉默下来。
司叙对任今悠的反应显然更为不解:“他们愚蠢的决定把你的工作搞砸,你不断绝关系?”
任今悠收起笑容,“啊,原来你是认真的。”
任今悠当然生过家人气,但是妈妈也补偿她了。怪只能怪她不够坚定。
“我这次出来玩,我妈还给我塞了两万块呢。”
如果不是妈妈偷偷塞现金在行李箱里,任今悠也不至于会在存钱的路上被贼人偷了钱去。
“两万块就把你收买了……所以你说的发生了很多事,就是这些?”他嘲弄道。
“当然不止,”任今悠买好东西,“我还跟我男朋友分手了。”
司叙闻言,脚下的步子停住。
红灯串下,他一贯冷淡的表情难得出现了微妙的波动:“男朋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