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今悠听出他言语之间的讽刺,什么叫她很会尖叫?他怎么知道的?哦,可能她看起来就气血很足吧。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只是猛然想起一件事。
猫不能吃葡萄!
她吓一跳,几乎是冲过去将那白猫身边的葡萄踩进土地里。她大剌剌的动作惹得偷鱼猫不满地喵了一声。
等任今悠再回头,险恶的猫主人已经要走。
“你就走了?”
任今悠叫住他,“你的猫把我珍贵的鱼和葡萄弄成那样,你不说点什么?”
司叙不满地纠正,“一,猫不是我的,二,它偷了东西,为什么代为愧疚的是我?”
任今悠就没见过脸皮厚成这样的人。
“躺在你家院子的猫,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了?”
司叙就这样盯着她看,倏地点了点头:“按照你强悍的逻辑,你现在就站在我家院子里,你是谁的?”
他面无表情地问:“也是我的?”
空气安静一秒,任今悠眨了一下眼睛,事实上,这句话从任何人的口中说出都像是调情,但是眼前这个家伙,高傲中带着一丝不屑,只让人火大。
任今悠差点被这法外狂徒的逻辑带歪,好在她维权丰富经验:“大哥你在搞笑吗?你想说这是流浪猫?那我告诉你,你对你喂食的流浪猫有饲养责任。”
虽然仔细想想,一条鱼的钱远达不到可以报警的程度……
司叙有些意外,“你竟然不是法盲。”
任今悠拿起塑料袋就想把水往他身上撒,他以为现在是什么约束控制着她的言行,不就是法律!
眼看着那脏水就要将他玷污,司叙额头跳了跳,忙退后一步,“你疯了,冷静一下。”
片刻后,任今悠看到他走到玄关,不知在抽屉里翻找什么。
半分钟后,他向她递出了五张毛爷爷。
这人虽然毫无礼貌跟素质,原来还残留一点人性和原则?
如果指望她像电视剧里的那些人一样嗤之以鼻地挥开这些钱,说,“我才不要你的臭钱!”那他就打错了如意算盘。
这是她应得的精神损失费。
没等她准备接过,就听到他淡淡开口:“既然你对那条鱼还有葡萄那么耿耿于怀,不如离开的时候一并带走它们?我的保洁没来,这些就当作是你的保洁费用。”
见任今悠咬牙切齿地看向他,司叙没想到给钱都能激怒人。
他匪夷所思,但仍旧不想放弃,“这样,不如你就当做我只是好心给你补偿,而你收到后,决定投桃报李,展现人性的光辉,主动将残骸收走?”
如何用一笔钱解决两个人的麻烦,司叙做到了。
他正陶醉于自己无懈可击的提议里,造谣者的脸色没有任何好转。
为什么?《十万个为什么》里有答案么。
他眼看着她从那些钱里抽走了四张,随后将脚边的葡萄也踢到石板路上。
任今悠指指他手里的钱,“那一百块是我留给你找保洁的钱,不用谢。”
说完,她大步跑了出来。
-
任今悠没回房间,回去干什么?鱼没了,蒸鱼也吃不上了。
她漫无目的地往海边走。
巷道青石板铺地,白墙青瓦,街边没几步就是飘着烘焙香气的咖啡店,路旁的小摊散发着烤肉的香味,可是任今悠开心不起来。
她想回家了,如果不是她已经交了租金和定金。
海鸥萦绕在头顶,不行,任今悠化悲伤为怨气,打开小粉书,开始疯狂打字。
帖子刚发出去,她就接到了昨天中暑的阿姨袁静的语音电话。
好吧,她在这里还是有认识的人的,“阿姨呜呜。”
电话里,袁静得知她的午饭被搞砸后,盛情邀请她一起吃饭。
这一次任今悠没有拒绝,立刻说好,动作极快地打了车。
任今悠刚到饭店一眼就看到袁静,她小跑过来,从口袋掏出四张毛爷爷:“阿姨,这顿我请你吧,赔偿金哦。”
袁静见她动作俏皮,情绪比电话里好了太多,以为是丢钱的赔偿金,笑着问:“小偷被抓了?”
“没有。”任今悠摸摸鼻子,“偷鱼贼被抓了。”
也算是事实吧。
袁静“啊”了一声,又怕她饿,赶忙点菜。
两人点了四个菜,位置靠窗,采光极好。
任今悠感叹道:“我来之前真的不知道这里中午热晕,晚上冷得让人想死。”
“晚上睡觉很冷啊?”
任今悠缩了缩脖子“嘶”了一声:“比冷宫还冷。”
袁静被她逗笑,“那你今晚换个民宿?”
“这个月的租金和押金都交了,不好换。”
袁静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道,“不然你到我家住,我家特别大,卧室都有空调。”
任今悠摆了摆手,“不用,我已经准备下单一套厚被子了。”
主要是她已经交了一份租金,不好再在住房上花钱。
“买被子你到时候难道还寄回去?你到我家免费住,不收你钱。”
“那更不行了!”
“怎么不行?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地遇到这些事,你帮了我,我要是知道了还当没看见,那我成什么人了?”
任今悠感动之余,考虑到诸多问题仍是拒绝。
袁静大约也想到了安全问题,解释道:“我们家之前做民宿的,监控连着警察局,而且就在派出所前面的大道上,一路走过去全是监控。”
菜上来了两样,闻着都好香,任今悠夹了一块香茅排骨塞进嘴里,“天呢好好吃,但是怎么好白住呢,不好不好。”
袁静又给她夹了一块油焖鸡:“你吃这个,这家油焖鸡最正宗了,你说你要是没帮我,说不定钱也就不会被人摸走了,这样,我把联系方式还有身份证发给你爸妈,我们随时联系,也让他们安心。”
任今悠好喜欢木姜子的香味,吃得幸福感满满,全然忘记了这两天的不快。
她最后还是没拗过袁静,不过她起初想得简单,她只是过去坐坐,这里本就是旅游城市,每走三步就有一家民宿,安全问题不大,况且未来不住在那里,偶尔串串门也好。
吃完饭,两人消食着往回走,袁静揽着她的肩:“我们家房子装修很高级的,就是吧,我侄子也住在那儿,但是他住二楼,不妨碍你的,我跟你住一楼,房间随便你挑,好几间可以看到大海……”
任今悠又想起前几天住的海景房,中午醒来躺在床上,睁眼就是波光粼粼的湛蓝湖面真的很治愈,她承认自己有些心动。
只是走着走着,任今悠发现,这路线和她租的房子还挺近,那确实离派出所很近。
“这离我住的地方很近诶。”
袁静笑了,“那真好,连搬行李都方便。”
任今悠不确定自己的好运是不是真的开始了,她已经想好厚脸皮问问房东愿不愿意给她退租,到时候把退的租金全部给阿姨。
路过自己租的地方时,任今悠用上了她毕生的克制力才忍住没跟阿姨说她之前吐槽的毒舌男就住在旁边,毕竟他们说不定认识,万一关系不错呢。
任今悠正想继续往东走,就看到阿姨拉着她的手在毒舌男家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任今悠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的……
“就是这里了。”袁静说。
任今悠当场石化,阿姨没有夸张,今早她就发现了,这房子装修得确实非常别致。可惜,她没有这个命。
“要不,还是算了。”
她开始推拒,奈何袁静以为她害羞,硬是把她拉进了今早已经踏足过一次的火坑。
“你进来啊,你渴不渴,我给你摘桑葚和树莓吃,晚上想看电影还可以投影,院子里还有一只小咪,估计是不咋聪明,不然也不会一直黏着——”
说到这里,袁静像是看到了什么,任今悠在这时也看到那个戴着口罩、墨镜的高大男人,正在指导另一个男人用铁锹将葡萄翻进地下,而那条鱼已经消失在视野里。
那个刻薄男像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摘掉了墨镜,任今悠下一秒看到他眯起的眼睛。
海景房俨然在跟她招手说拜拜。
“阿姨,我想了一下,毕竟隔壁的租金我已经交了,退估计也不太可能,您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房子我就不搬进来了。”
“什么?你要搬进来?”
没等袁静出声,司叙已经冷冷开口。
“不行吗?这是我的房子。”袁静不高兴地说。
司叙轻嗤:“这是我买给你的房子,谢谢。”
“你当时不是说什么赠送?送给我开民宿,那就是我的。”袁静不满地说。
“是赠予……好,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两个月前刚交了远超市价的一个季的整租租金,合同已经签了,你答应这三个月都不会让任何不明人士来骚扰我。”
袁静听到他提起合同,也有一瞬的尴尬,很快她扬起脸,在司叙看来颇有点倚老卖老的意思。
“什么骚扰,你素质被猫吃了?对啊,我是签了,你有本事把你姑姑告上法庭啊。”
任今悠一听他们都提到法庭,救命,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除非这毒舌男是被告。
“别啊,阿姨,我不用住这里,”她将阿姨拉开,“而且,他这种人说不定真干得出这种事。”
袁静笑了笑,“没可能。”
任今悠再看向司叙,他面上真的有种有火不能发的吃瘪感,哼,他也有今天。
袁静还在一边说:“他虽然性格讨厌,但是你们日常应该不会接触太多,你就住进来吧,他拿我们没办法的。”
任今悠视线一瞥向司叙,她确实想恶心他,但也真的不好意思就这样白住进来,毕竟花得钱不如他多,说不定会处处受辱。
“还是不了。”
眼看着嘴贱男听到她答复后,松了一口气,又像高傲的孔雀一般转身,任今悠大为光火。
转身前,他戴回墨镜,嘴角微扬:“谢谢,法律不能约束她,但是好在道德约束了你。”
对上那男人高高在上的目光,任今悠确定一件事,她就是冻死,也绝对不会住进恶毒男在的房子。
八个小时后,精准地说,是八个小时零三十八分钟后。
寒风中,面前的门被一双手像是慢动作一般、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拉开,这拖腔带调的枝桠声甚至无法惊动树上巢里的小鸟。
任今悠裹着她带来的唯一一件厚外套做贼一般站在了门口。
任今悠迟迟没能踏进去。
按理说她现在就算卷铺盖走人,也不应该拉开隔壁的大门,怪就怪在下午分开前袁阿姨今天给她留了退路,将钥匙和房卡给了她。
冷。
冷到好想不知死活地随便找一家豪华酒店睡进去,事实上她最应该做的就是买上一张机票回家,结束这流浪的苦日子。
但是被偷的钱还没能找回来,她不能再大手大脚花钱。
就睡一个晚上,让她感受一下温暖的空调,清新的空气,她别无所求,这是她在路上帮扶陌生人应得的奖赏。
任今悠蹑手蹑脚地刷了前门的房卡后,按照袁阿姨说的方位,直奔左边第一件屋。
好宽敞舒适的房子,肉眼都能看到被擦得发光的浴缸就在落地窗旁。
房间的味道好清新,虽然清新中还夹杂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任今悠脱下外套直接钻进了被窝,被子就像羽毛,堪比高级酒店。
空调甚至都没有关,大约是袁阿姨提前帮她开好的?
任今悠躺在被窝里感动得有点想哭。
还好她睡觉不打呼噜不磨牙,不发出任何声音,应该不会被毒男察觉。
任今悠闭上双眼,却听到空气里有很绵长的呼吸声,任今悠神经有点紧绷,她没有开灯,也只能用自己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她提心吊胆地看了一圈,忽然和床另一侧的一双眼睛对视上。
任今悠眨了眨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率先开了口。【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