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VIP]
岱钦一直十分绅士地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再动, 直到他听见怀里青年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心上人。
燕尘的脸型精致而小巧,几乎能被岱钦的手掌完全遮住, 如今又裹着毛毯, 在微鬈半长的发丝下, 便只露出了上半张白皙如玉的脸。
轻微上翘的睫毛浓密纤长,在泛着淡淡青色的眼底投下一片深刻的阴影, 不时因为睡得不够安稳而轻颤着。
两个人离得这般近, 岱钦也是第一次发现燕尘的上眼睑原来也有一颗小痣,不过平日里都被双眼皮的褶皱敛去了。
而此时, 好像却在无声地勾引他。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心脏狂跳着, 终究还是没有能经得住诱惑, 缓慢垂首, 轻柔地吻了上去。
唇瓣一触即分, 燕尘薄白的眼皮轻微抖动了下,但依旧没有醒。
岱钦抿了抿唇, 回味了下那温凉的触感, 满足地无声喟叹, 不觉把怀里的美人隔着层毛毯搂得更紧了些。
他今晚不打算睡觉了, 他要好好看着他的全世界。
——
因为知道早上还要出去,心里压着事,所以燕尘并没能睡很久。
几乎是六七点钟天色还未完全亮起的时候, 他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刚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警局办公室雪白的天花板。
燕尘一愣, 惊觉自己后脑下传来了十分紧实的触感,那是男人的大腿。
他转过视线一看, 便发现岱钦搬了几张椅子拼成了一张床,自己就躺在上面,枕着男人的腿,身上还盖着厚实的毛毯。
而岱钦呢,他就这么仰靠在椅子背上,眼睛闭着,似乎还没有睡醒。
“……”
他昨天明明只是想靠着岱钦眯一会儿,没想到已经累到有人给自己换了一个姿势都没有醒的地步了吗?
燕尘心下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觉得自己又给别人添了麻烦。
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想要让岱钦再睡一会儿,却没有想到自己刚从男人的大腿上离开,岱钦就猝然睁开了眼。
那对深邃漂亮的灰色眸子十分清明,根本没有半分刚刚睡醒的模样。
“燕尘哥,你醒了?”
燕尘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啊,小钦,我昨天有点困,枕着你睡了一晚上……”
他身上披着的毛毯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了下去,宽松的卫衣领口睡了一夜后被蹭得有些歪,露出了一截如玉般精细的锁骨。
“……没关系。”
岱钦说话的嗓音有些干涩,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才继续说道:
“刚才杨老师出去买早饭了,估计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该出发了。”
燕尘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准备收拾一下自己,他的头发现在长得有些长,睡久了就会变得很凌乱。
又过了几分钟,杨文彬拎着几人的早饭走进办公室,因为条件有限,时间又太早,就只有简单的包子和豆浆。
此时燕尘已经把自己打理得勉强算得上体面,他接过杨文彬递过来的早饭,道了谢后又说道:“多少钱,杨老师,我微信转你。”
“哎呦哎呦,不用,没多少钱,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吃顿早饭算什么?”
燕尘只好作罢,便和他说好等放假再请他吃饭。
杨文彬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和两人搭话:“你们一会儿是不是也要跟着去现场?”
一旁的岱钦点点头:“是,昨天就有警员说因为行动范围在我们营地附近,所以需要我们带一段路。”
“哦,那你们大概只需要待在指挥中心,没什么危险。”
杨文彬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这些年我也作为顾问参与过不少次针对偷猎的抓捕行动,情节有大有小,但是不管最后成没成功,那些动物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啊。”
闻言,燕尘便不觉想起了不久之前他和项卓救回的那只驯鹿幼崽。
它也许足够幸运,但还是有那么多动物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永远消失在了偷猎者的枪.口下。
那么,那头驯鹿呢?那头救过他们,如此漂亮,如此有灵性的雄鹿呢?
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就这么在森林中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消逝,最终变成某位富商家中彰显身份与所谓荣耀的标志?
气氛突然变得凝滞起来,几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饭,燕尘和岱钦便和杨文彬道别,跟着指挥车一起出发,准备进山。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指挥车最终停在了林间一片空地上,燕尘在手绘的地图上又标记了几处驯鹿有可疑行动轨迹的地点,这才又重新交还给了外勤组的警员们。
专业的事总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所以接下来,便只剩下等待。
之后的一个小时,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实时的情况汇报,但却一直没有找到嫌疑人的踪迹。
燕尘突然开始紧张,他本来就是会给自己很大压力的性格,一旦感到焦虑,手头就必须要做点什么事来缓解。
他摸出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核对昨晚算出的数据,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揪住了身旁岱钦的衣角。
男人低头看过去,竟发现那细白的手指竟还在不自觉地发颤。
岱钦心头一紧,抑制不住地涌上来一股心疼。
一直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燕尘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会让一个这般温和柔软的人,总是在话语间透露出一股脆弱,迷茫,与悲观。
他明明是那么优秀,那么有才华的人,却又总是在怀疑自己。
岱钦垂下眼,轻轻扣住了燕尘还在发颤的手腕。
青年一愣,骤然抬起头。
灰色与琥珀色的眼眸在半空中相撞,一时之间,好似只能听见车窗外呼啸的冬风。
燕尘能感受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这般熟悉,也这般令人安心。
他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对讲机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报告指挥部,发现嫌疑人踪迹,对方警惕性很高,也发现了我们,正在追捕。”
指挥车里骤然沸腾起来,支队队长忙着嘱咐队员行动要小心,毕竟对方手里也持有枪.支。
燕尘也随之紧张起来,一片嘈杂之中,好像只有岱钦依旧牢牢扣着他的手,能带给他一丝安稳与慰藉。
平生第一次,他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周遭的气氛在热烈了几分钟后便又沉寂了下去,车内几乎落针可闻。
燕尘抿了抿唇,在这般凝滞的气氛之下,好像只有岱钦源源不断传递给他的温暖是真切的。
男人的掌心十分宽大,能牢牢环住他的手腕,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身上也随之燥热了起来。
时间似乎开始变得很慢,也许只过了几分钟,又也许是过了一个多小时。
总而言之,在燕尘的掌心已经逐渐渗出细汗的时候,对讲机里终于又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
“报告指挥部,嫌疑人持.枪激烈反抗,现已被击.毙。”
——
等到燕尘随队回到阿龙山镇的警局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他和岱钦还要等待今天做完笔录,所以便都等在会客室。
过了一会儿,有一位实习的年轻警员匆匆跑了进来找他:“燕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燕尘站起身问道。
“是这样,我们在邓奎车上还有家里搜出来了不少动物皮毛,还有鹿茸之类的各种东西。”
“有一些不太好辨认,想麻烦您帮我们清点一下。”
“这样……,好的,没问题。”
燕尘略微踌躇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穿上外套,跟着警员走到了警局外面的空地上。
地面上已经摆满了东西——好几对鹿角,各色动物皮毛,雉鸡的尾羽,还有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不久之前,也许它们都还在森林中蹦跳雀跃,但此时却又只能躺在这里,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头顶上则是大兴安岭冬日里显得有几分苍白的天空。
这样的景象,在来到内蒙之前,燕尘从未见过,也没在脑海中想象过。
他的五脏六腑好像在这一刻搅在了一起,像是吞下了一百根针。
燕尘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脚步沉重地走到它们面前,接过警员递给他的本子和笔,准备开始清点。
他虽然对其他种属的了解不算精通,但在鹿科动物上却是专业的。
不管是皮毛,鹿角,还是头骨,燕尘在本科的时候就能分辨得十分清楚。
但即便如此,燕尘在笔记本上书写的动作还是很缓慢,因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如果在它们面前多停留一会儿,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岱钦并没有跟在燕尘身边,他向来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感知十分敏锐,所以即便只是背影,他也知道青年此时并不好受,他大概不想和旁人多说话。
燕尘就这么走到最后一排,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作者有话说:==========
这还是假期吗,我的流量去哪了
第24章 24[VIP]
那是一张极为完整的雌性驯鹿的皮毛, 也许邓奎原本是想把它卖出一个好价钱,却没想到警察来得猝不及防,他根本没有来得及。
所以这张皮毛还没有进行二次处理, 腹部的弹孔清晰可见, 空洞的眼眶正直直对着他。
燕尘的心跳似乎陡然停滞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晃动了起来——
在十几年前,他好像也曾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他们高中做课间操的时候从六楼一跃而下, 最终摔在燕尘面前, 冬日的阳光印在那再也不会转动的眼瞳中,苍白又绝望。
那日之后, 燕尘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孤枕难眠, 食不下咽。
然而封闭式的学校管理, 起早贪黑的学业, 又让他根本没有人可以倾诉。
虽然校方把消息瞒得很紧, 但很多小道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据说,那个学生的父母之间矛盾很大, 每天都在闹离婚, 他的成绩也随之一落千丈, 同学与老师都在不经意地轻视与排挤他。
最后, 他选择了在这样一个人声鼎沸的时刻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许,这也是他这一生中最后的叛逆与反抗了。
但燕尘的同学们似乎并不这样觉得, 他们把这件事作为饭后的谈资,话语间再无更多的悲伤与同情, 聊到最后,却是在遗憾为什么没有放假。
燕尘没有参与过一次这样的讨论, 只是在沉默中,变得越来越失望。
也许恰恰就是这样的原因,他才会选择在自己最自由,最肆意的年纪,选择与动物为伴吧。
但是如今十多年过去了,燕尘好像才突然明白,那双在血泊中看向他的眼睛,那个曾令他失望至极的世界,原来从未远离过。
他眨了眨眼,视线终于又清明起来,周围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的异样。
显然,燕尘也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重新拿起笔,在赃物的清单表上写下最后一笔,冬风吹得纸页翻飞,他的指尖也在不自觉的颤抖。
燕尘把纸笔重新还给警员,简单同他附和了几句,便转身回了警局。
终于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有些涣散,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岱钦。
燕尘的脚步越来越快,直直地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到最后甚至有几分踉跄。
他扑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后便再也忍不住,对着雪白的陶瓷水池干呕起来。
也许因为是心理原因,燕尘的胃虽然在剧烈地痉挛,但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两对相似的,绝望的眼睛轮番在他脑海中翻腾,晕眩到令人作呕。
青年伸出细长的手指,颤抖着去把水龙头又开得大了些,水花迸溅到他苍白的脸上,又顺着脸颊流下,最后和他眼角流下的泪水彻底混在了一起。
听见声音不对,岱钦一路疾跑着跟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后看见燕尘的模样心尖便猝然一颤。
他几步跨到燕尘身后,勒着青年细瘦的腰把人捞到了自己怀里:“阿尘!”
燕尘被男人拥在怀里,细白的下颌垫在他宽厚结实的肩膀上,但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漂亮的杏眼眸光涣散,只是盯着雪白的瓷砖墙壁发呆,眼泪却一直在流。
“那人跳楼就跳楼,怎么偏偏挑大课间的时候跳,妈呀吓死我了。”
“不知道,所以为什么不放假啊?”
“听说他爸妈都不管他,性格怪孤僻的。”
“啊,那难怪他没有朋友。”
燕尘的胃里依旧在翻涌,他很想吐,但又不想吐在别人身上,只能拼命地咳嗽,眼泪顺着绯红的眼尾和侧颊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但是除了十几年前的记忆,似乎还有其他聒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你们现在的项目是因为在我的课题组才拿到的,那成果自然也应该挂在我的名下。”
“两年的考核结果不达标就趁早滚,不然白拿我们的经费吗?”
“燕尘老师啊,我又没有可以刁难你,晚上陪我吃一顿饭而已,很为难吗?”
“你看看程薇老师,年纪和你一样大的时候就比你聪明得多。”
五脏六腑似乎骤然绞在了一起,燕尘再也忍不住,趴在岱钦的肩头,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岱钦看着燕尘纤瘦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战栗,泪水逐渐洇湿了衣领,心头便一阵钝痛。
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燕尘之后,岱钦曾连续好几夜都在做见不得人的梦。
梦里素日中温和清雅的美人被他压在身下,因为他的放肆行径呜咽讨饶,连睫毛都被泪水打湿。
那绯红的眼尾和脸颊曾让他无比上瘾,只是醒过来之后就要偷偷摸摸去洗衣服,直到现在艾雅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段时间营地用水量严重超标。
但是直到这一刻,看见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苍白面孔,岱钦才突然意识到,他根本不喜欢看到燕尘哭,那每一滴眼泪都像刀子一样,狠狠捅在他心口。
他到底为什么哭?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他平生居然第一次感到无力。
岱钦把人从自己怀里拉开些许,伸手有些笨拙地抹掉了他眼角的泪,另一只手则在不停地顺着青年的背,低声唤他:
“好了,阿尘,没事了,我在呢。”
若是艾雅或是呼伦此时也在现场,估计要被岱钦的声音吓得要去看看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平日里冷冰冰,能不说话绝不多说一个字的人竟然能语气这般温柔低沉地哄人。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岱钦的手指比起燕尘,要宽大粗粝得多,存在感十分明显,终于成功地引起了燕尘的注意。
那对已经被泪水浸透,但依旧十分漂亮的杏眼转了转,终于在一片模糊中看向了岱钦。
“小钦?”他终于顺下一口气,哑声唤道。
原本清亮温柔的嗓音变得十分沙哑,其实现在燕尘即便只是说了两个字,嗓子也依旧像是被火燎过一般痛。
他又咳嗽了几声,才继续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即便在自己这么不舒服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向别人道歉。
男人的心似乎又被拧巴了一下。
“我没事。”岱钦叹息着答道。
他一手继续温柔地顺着青年单薄的后背,一手从燕尘的脸颊上挪开,转而去整理他耳侧凌乱的发丝。
“燕尘哥是不是不舒服,我听说警员们今天收尾的工作很忙,未必来得及给我们做笔录,我们先去休息,吃个饭吧,好吗?”
燕尘仰起头,视线还是有些呆滞,在岱钦面前暴露出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模样之后,他似乎对眼前的男人有了些别样的感情。
像是破罐子破摔,不再想竭力维持着原本的那副体面。
当一个人强撑着独自走了太久之后,骤然松弛下来,便忽然发现有个人可以依靠是件多么令人感到轻松的事。
但除此之外,燕尘看着那双专注望着他的灰色眼睛,心中居然平生第一次有了战栗的感觉。
这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心里面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终于,燕尘点点头,任由男人重新牵起自己的手。
*
岱钦带着燕尘在镇上的小旅馆开了间双人房,虽然不像连锁酒店那么宽敞豪华,但也胜在安静整洁。
旅馆老板也是岱钦的熟人,特意给他们选了个风景更好的房间。
岱钦怕燕尘的眼睛被风吹着难受,给他扣上外套的帽子之后又用自己的围巾把人捂得严严实实。
也许是因为嗓子不舒服说不出话,燕尘全程都十分安静,像是个精致的手办娃娃一样乖乖地跟着岱钦走。
他坐到房间的沙发上,把围巾和外套脱掉,看着岱钦用电热水壶烧了一壶水,又给自己倒好放在手边。
“我去买点饭回来,有什么想吃的吗,燕尘哥?”
燕尘本来就不是挑食的人,更遑论是如今这时候。
他摇摇头:“没事儿,我什么都吃的。”
岱钦点了点头,这才拿了房卡出去。
男人刚刚关上门,燕尘便好像突然泄了气,俯下身,把脸深深埋在了掌心。
良久,才终于握起拳头轻轻砸了砸自己的头。
岱钦并不知道这一切,他虽然走在外面,一颗心却又全拴在屋里的青年身上。
燕尘现在嗓子不舒服,不适合吃他们这里重油重盐的菜,所以岱钦只是去镇上的饭店买了粥和馅饼。
又借了旅馆老板家的厨房,炒了个清淡的素菜。
岱钦端着饭菜回去的时候,燕尘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两人安静地吃完饭,岱钦才轻声说道:
“燕尘哥,你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忙了这么久,先睡会儿吧,我守着,万一有什么事我再叫你起来。”
其实自从离开警局,燕尘就有些淡淡的疲惫,不仅仅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也许更多的,是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听到岱钦的话,他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岱钦出去丢垃圾,顺便给艾雅和项卓他们通了电话报平安。
不知不觉间,就说了许久的话。
等到他再回去的时候,就看见燕尘正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见他回来才勉强眨了眨眼睛。
岱钦走到燕尘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燕尘哥,我抱你去床上吧。”
第25章 25[VIP]
燕尘还迷糊着, 闻言才撑着沙发直起身,可是刚站起来,就踉踉跄跄地向旁边倒, 被岱钦环着腰一把勒了回来。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 扶着燕尘的手依旧没有动, 另一只手却径直托住了他的大腿,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燕尘被吓了一跳, 登时便清醒了, 下意识扶住了岱钦宽厚的肩膀。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岱钦的肩头,语气有些慌乱:“小钦!”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依旧紧紧地抱着人,他脚步稳健地走到床边, 终于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自从外公外婆去世以后, 燕尘再没和任何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他实在是有些无措, 所以看见岱钦又作势要帮自己脱鞋, 便赶忙伸手去拦:“小钦,我自己来就好。”
岱钦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钟后才收回手, 直起身垂眸看着正坐在床上, 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的青年。
燕尘脱掉外套之后, 里面是一件圆领卫衣,白皙的脖颈一览无余,工装裤也勾勒出了极为修长笔直的双腿。
他的眼尾还红红的, 像是刚被谁狠狠欺负过。
他的喉结动了动,终于哑声说道:“那燕尘哥先休息吧, 我去警局再看一眼。”
燕尘忙不迭点点头,自从头脑清醒了些之后, 他才惊觉两人之间的氛围多少有些尴尬。
他很想逃避。
岱钦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又帮燕尘倒了杯温水,把手机和充电器放到床头柜上之后,才终于关门离开。
燕尘总算松了口气。
——
这一觉燕尘睡得很沉,几乎没有做梦,所以等到醒过来的时候,便感觉口干舌燥,头也昏昏的,不太舒服。
房间的灯已经被关掉了,窗帘拉着,黑漆漆的,他并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是几点。
燕尘裹着被子直起身,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但他一起来,就头晕目眩,眼前发花,伸出的手一抖,便碰倒了那一整杯水。
玻璃杯“咣当”一声砸在了柜子上,又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毯上。
沙发上躺着的男人听见声音,“噌”的一下坐起身,鞋也没来得及穿便几步跨到燕尘床边:“阿尘,你醒了?”
燕尘有些迷糊,努力眨了眨眼睛才终于在一片黑暗中看清了男人的身影,也根本没反应过来岱钦居然给自己换了个称呼。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又压抑着咳嗽了几声,才应道:“抱歉,想喝口水不小心碰掉了,你回去睡吧。”
谁承想岱钦根本没有理会燕尘推拒的话,坐到他身边就伸手撩开青年额前的碎发,去探他的额头温度。
那里正隐隐地发着热。
岱钦当机立断,把人立刻重新按回到床上,又捞起被子把尚还茫然着的燕尘裹了个严实。
“燕尘哥,你有点发烧,你先躺着,我去给你买点药,吃了再睡,好吗?”
燕尘本来就是刚醒,又生了病没什么力气,在岱钦的动作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窝,发现确实是滚烫的,这才又愣愣地点头:“好。”
实在是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乖。
岱钦看的心里痒痒的,也许是黑暗给了他勇气,他实在是很想就在此时此刻,不顾一切地压在燕尘身上,狠狠地亲他一下。
虽然也许后果会很严重,但至少他不用再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苦苦伪装了。
岱钦拼命掐了掐掌心,疼痛终于勉强唤回来了他的一部分理智。
男人又俯身掖了掖被子,这才拿了房卡出门买药。
岱钦知道燕尘发烧肯定不是因为着凉感冒,只有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
幸好阿龙山镇上还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岱钦买了几种退烧药,又买了可以用来补充维C的泡腾片,这才重新回了旅馆。
燕尘还是乖乖地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见他回来才睁开眼。
岱钦的夜视能力很强,能很清楚地看见那对亮闪闪的,沁着水光的眼睛。
他竭力让自己忽视掉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又重新倒了杯温水,拆出一粒退烧药,一起递到燕尘面前。
从前的燕尘并不大关心自己的身体,也是因为他其实除了换季感冒之外,并不大生病,就算偶尔会发烧,也是吃片药在床上躺一天。
岱钦看着燕尘接过水杯,把药片咽下,才继续说道:“燕尘哥,一会儿喝一点维C再睡吧,好得快一点。”
燕尘当然希望自己能快点好,不然的话既要麻烦岱钦,又会拖慢他和项卓的项目进度 所以此时岱钦说什么就是什么,乖得岱钦又想欺负人了。
等燕尘把岱钦泡好的橘子味道的泡腾片水喝完,退烧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他又开始困得睁不开眼。
但是燕尘刚刚被厚厚的被子裹得出了汗,实在是有些不舒服,便低声向岱钦说道:“我想去洗个脸。”
岱钦的心一下软成一片,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就像一只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准备去洗脸的小猫。
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那股怜惜,便抬手捋了捋燕尘柔软白皙的后颈。
那里因为刚出了汗,正沁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触感如同温润的白玉一般。
岱钦没再多说什么,却是直接拿了旅馆浴室里提供的一次性毛巾,用温水洗净拧干,抬手托起燕尘那张他一只手就能盖住的脸,作势要帮他擦。
燕尘骤然向后躲了一下,他此时再怎么不清醒,也实在觉得这种事不应该是普通朋友之间应该做的。
更何况他向来不是很习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尤其是,在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对岱钦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情感之后……
岱钦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但转瞬又恢复如常,他把毛巾递到燕尘手里,看着青年把脸和脖颈擦干净,才重新开口道:
“睡吧燕尘哥,明天等你烧退了我们再准备回去。”
燕尘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对着岱钦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便重新钻回到床上。
等到岱钦收拾好东西回来的时候,燕尘已经睡着了,他整个人缩在厚实的被子里,单薄的身影几乎被完全盖住了,依稀能看出凸起的一小块儿。
只有那张巴掌大的脸露在外面,黑发柔顺地搭在额前,皮肤却又十分雪白,在黑暗中的对比十分深刻。
岱钦就半蹲在床头,看着那张无时无刻不让他着迷战栗的脸。
真是奇妙,原来人在面对自己的心上人的时候,只是这样看着他,看见他安稳地睡着,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
燕尘的生物钟让他依旧在第二天七点多的时候醒了过来。
几乎在他刚下床准备去烧一壶热水的时候,正和衣睡在他旁边的岱钦便醒了过来。
男人那对灰色的眸子尚还有些涣散,但第一反应依旧是伸手去燕尘的额头,那细腻的肌肤触感温凉,是正常的体温,没有再发热。
岱钦终于松了一口气。
燕尘已经从迷迷糊糊的状态彻底清醒了过来,想起昨天的事,就忍不住有些羞愤。
一来,他没有料想过从前那堆烂事对自己的影响会这么大,二来,他也从没想过会在岱钦这个刚认识一个多月的朋友面前失控。
不过经此一事,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总而言之,这一刻面对岱钦探过来的手,燕尘没有再躲开。
两人收拾好带来的行李,退了房,在隔壁的早餐店吃了点简单的早饭,就又回了警局。
又做了次简单的笔录,他们就准备返回营地了。
杨文彬和燕尘终于在岱钦期待的目光下握手告别,临走时他几乎要哭了,在燕尘和他承诺说明年一定会参加在哈尔滨举办的动物学会论坛,还会请他吃饭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走了人。
两人在镇上又顺手买了些营地的必需生活用品,才驾车返回。
回程的路上是岱钦开车,燕尘趁着还有信号的时候抓紧回复了几条消息,等这点事也做完,他就忽然感觉到些许不自在起来。
车厢说到底还是一个狭窄又逼仄的空间,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连彼此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燕尘有些不知来由的紧张,搭在膝头的细白手指不时蜷缩,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才试探着开口:“小钦?”
“嗯?”岱钦只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但目光还在直视着前方看着路况。
燕尘的嘴唇嗫嚅了一下,终于轻声问道:“小钦,你会不会觉得昨天我那副样子很奇怪?”
岱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忍不住收紧了。
他向来知道燕尘是个面子很薄的人,就算是项卓开的那种无关紧要的小玩笑他都会不好意思,更何况是昨天呢?
所以为了不让他尴尬到躲着自己,岱钦一直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
但是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当然不,他其实迫切地想知道燕尘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以致于让这个向来淡然温雅的人,能被刺激到如此境地。
想到这里,岱钦抿了抿唇,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燕尘的眼睛,终于说道:
“不会,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燕尘哥不愿意说,那我也不会问。”
“我只是希望,下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还能有我陪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将压一下榜单字数,大家假期快乐!
第26章 26[VIP]
岱钦的话让原本还在思索该怎么解释的燕尘骤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最好的朋友只有项卓, 而以他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和自己说这么直白的话的。
所以这般赤诚的,沉甸甸的话语, 燕尘竟是平生第一次听见。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扑通扑通”的跳动, 一声声震耳欲聋。
燕尘垂下眼, 不再去看岱钦,但鸦羽般的睫毛却在不住震颤着, 他拼命压抑了一会儿眼中那酸胀的感觉, 终于低声说道:“谢谢。”
岱钦的手离不开方向盘,若是可以的话, 他真的好想把眼前的人搂进自己怀里好好安慰。
告诉他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事情都不重要,只要未来的事他能允许自己也一同参与进来。
剩下的一段路程两人都十分安静, 只能听见车载广播中传出来的音乐声。
岱钦开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终于又返回了营地。
燕尘的登山靴刚刚踩到脚下坚硬的土地, 一团硕大的毛茸茸的黑色生物便着急地向他扑了过来:“汪汪汪!”
不过几日没见, 希温似乎又长大了一圈儿,脑袋已经超过了燕尘的膝盖, 黑漆漆的嘴筒子拱着青年的大腿, 痒痒的。
岱钦在一旁不禁“啧”了一声。
燕尘没忍住笑了, 这几乎是他前天离开山里之后第一次笑, 那张原本还苍白着的脸也陡然鲜活了起来,让岱钦再移不开眼。
他垂首揉了揉小狗的耳根,余光又瞥见了正闻声向他们走来的艾雅, 关年,还有项卓。
燕尘忽然第一次十分真切地感受到, 原来十多年过去,他的生活也并非就如同一潭死水般一成不变。
至少, 他真的多了很多朋友。
就像他的外公外婆从前希望的那般。
……
营地中的生活重新平静了下来,燕尘又回归了他的科研生活。
在他们这一季度考察项目的最后一周时间里,燕尘和项卓共同完成了他们剩下的工作。
红外摄像机的内存逐渐变满了,燕尘又把它们从树干上拆下来,重新装箱打包,寄回到研究院。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他们留在营地的最后一天。
因为前几天天气预报说又将有暴雪,所以艾雅他们打算提前回到在呼伦贝尔的家。
为了方便搬家,岱钦提前一天下了山去开另一辆备用车,明天便由关年送燕尘和项卓下山,再让岱钦送他们去火车站。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是艾雅把她一个牧民朋友寄过来的羊肉做成了烤全羊,又烙了面饼,简直比燕尘从前在首都吃过的所有羊肉都好吃。
岱钦不在,几个人又没忍住喝了点酒,所以饭后没多久,项卓收拾好明天出发的行李就洗漱睡了。
燕尘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箱和背包,就坐在床边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的考察收集到的资料。
即便现在已经到了无纸化办公和学习的时代,但燕尘很多时候还是会喜欢手写,甚至会买比较贵的文具,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发出的声响总会让他莫名的心安。
营地里的大家基本都已经睡了,连希温都跟着艾雅回了帐篷,大部分驯鹿还在密林深处觅食,另一张床上已经睡着的项卓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时之间,只有燕尘指间的纸页还在沙沙地响。
今晚岱钦不在,燕尘居然久违地感到了些许寂寞与惆怅。
明日一别,便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了。
燕尘整理的资料已经到了他们刚来营地的那段时间,不知翻了多久,他的指尖便忽然顿住了。
换下来的活页纸上除了用铅笔草草写的数据之外,还有一个栩栩如生的驯鹿脑袋。
那是燕尘走神的时候随手画的驯鹿。
是那头曾救过他们的雄鹿。
燕尘把那张纸页抽了出来,举到自己眼前,透过昏暗的灯光出神地看着那对漂亮的灰色眼睛。
像啊,是真的很像……
很像岱钦。
像男人听他说话时专注的模样,像在他面前偶尔出糗时眼尾下压透露出的委屈,还有在他发烧的那晚,眼中的关切与忧愁。
他们还能再相见吗?
燕尘就这么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放下了那张纸页,把手头上这一沓厚厚的资料整理好,他便也准备休息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真的早该接受这一点了。
燕尘把资料装进文件夹塞进背包,拉上拉链,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算去换睡衣。
却也在这时,他居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像是动物爪子走在地面上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前,但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乎正在犹豫地徘徊。
一片寂静之中,几乎能听见它的喘息。
燕尘的动作顿住了,秀气的眉毛不觉蹙了起来。
听起来,不像是希温,毕竟以那只小狗的性子,想去哪里是谁都拦不住的,尤其还因为很喜欢自己,每次来他和项卓的帐篷都像颗炮弹一般发射进来,没那么矜持。
那会是一头晚归的驯鹿吗?
燕尘实在是有些好奇,他捞起手边的冲锋外套披到身上,静悄悄地走到了门口,抬手撩开了门帘。
他举起的手陡然僵在了半空。
燕尘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撅起来的毛茸茸的屁股,不同于他从前见过的其他驯鹿,皮毛上总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泥土和灰尘,但这只驯鹿却十分干净,毛发柔软而蓬松,短短的尾巴卷着,不时晃动一下。
不过相比于这个,更重要的事却是这头驯鹿的体型要比它的同类们大得多。
一片寂静之中,除了冬风穿过树梢发出的细微声响,燕尘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是它吗?
燕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放下手,终于缓慢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登山靴踩上积雪,发出轻轻的“咯吱”声,但动物的听力总是会比人类灵敏很多,这头驯鹿听见背后的声响,被吓了一跳,蹦跳着转过身来。
琥珀色的瞳孔和灰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撞在了一起。
这次重逢太过于仓促,以至于这头驯鹿完全没有燕尘从前见过的那般优雅从容,灰色的眼瞳看起来还傻傻的。
让燕尘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没忍住笑了。
青年那张温雅秀丽的脸在营地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了几分朦胧,骨相也越发清绝。
果然灯下看美人,总是能平添几分绝色。
好像是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雄鹿似乎受到了蛊惑,迈开前腿向前走去。
一人一鹿间的距离逐渐拉近了,燕尘怕吓到它,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雄鹿却没有停,直到燕尘仰起头,能清楚地看见那黑色鼻头上的纹路。
这幅场景似乎真的在他的梦里见到过。
燕尘终究还是没有抵抗住诱惑,抬起手想要触碰雄鹿毛茸茸的脖颈。
却没想到,雄鹿十分驯顺地垂首,把自己的头顶送到了青年手下,甚至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不让自己的鹿角戳到人。
那是比他最大胆的设想还要绵软的触感,随着他轻柔的抚摸,驯鹿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耳廓也开始开心地抖动。
似乎……完全不像一头不曾与人类接触过的驯鹿。
它温和,乖顺,富有灵性。
燕尘不禁回想起了他们临行前马进同他讲过的话,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些许怀疑——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一些东西是他们作为学者也无法触碰到的。
他有些怔愣地摸着雄鹿的头顶,直到不知过了过久,雄鹿向后退了一步,燕尘以为它要离开,下意识就试图伸手挽留。
但转瞬便僵在半空,而后失落地垂下。
是啊,明明从前他也近距离遇见过各种各样的动物,他从来都是静默地看着它们离开,怎么到了这头驯鹿这里,他就开始不舍了呢?
燕尘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驯鹿离开的背影。
但没有想到,驯鹿并没有径直离开,而是重新走回到它刚刚徘徊的东西,低下华美的头,晃着毛茸茸的尾巴,似乎叼起了什么东西。
雄鹿转过身,又迈开修长的四条腿,走到了燕尘面前——
它嘴里叼了一支兴安杜鹃花。
在大兴安岭地区的雪地里,那紫色的花朵在冬风中轻轻震颤,显得十分艳丽。
燕尘彻底愣住了。
这似乎……不应该是一头普通的驯鹿应该做出的行为。
雄鹿走到他面前,伸长脖子把那支杜鹃花递到了燕尘手边。
燕尘本来缩在外套袖子里的指尖瑟缩了下,下意识问道:“给我的吗?”
他刚说出口便顿觉自己的荒谬,他怎么突然和一头鹿说起话来了?
但是雄鹿似乎听懂了,执着地拱着燕尘的手,想要让他接过自己嘴里的花。
他怎么可能会拒绝一只小鹿呢?
燕尘垂下眼,十分小心地接过了那支杜鹃花。
雄鹿似乎很高兴,又垂下头,轻轻蹭了蹭青年的额角,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太阳穴上,还同时带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燕尘感觉有些痒,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那炽热的温度,居然无端让他想起了一个今日并不在他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大家都来评论啦
第27章 27[VIP]
这已经不是燕尘第一次把这头驯鹿和岱钦联想在一起了, 真的是毫无来由,仅仅靠那点一闪而逝的思绪。
可是为什么呢?
他明明向来都是个很理性的人,不然也不会选择做科研了。
难道仅仅是一对相似的眼睛, 就能让他把一个大男人和一头可爱的驯鹿联想在一起吗?
燕尘有些无奈, 不觉又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驯鹿的脑袋:“你的眼睛真的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驯鹿歪了歪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燕尘感觉那对灰色的眸子似乎亮了起来。
这还是燕尘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只大型的野生动物, 近到彼此的瞳孔都能清晰可见。
但即便是如此来之不易的机会,燕尘也没有想过让它也加入自己的考察项目。
如此可爱又自由的生灵, 就应该肆意地生活在山林深处,最好永远都不要被人类打扰。
自己能与它见这匆匆几面, 就已经足够幸运, 也许直到自己老去的那一天, 他都会永远怀念。
所以等到他回研究院之后, 若是马进教授再问起,燕尘已经打算就装作自己毫不知情了。
雄鹿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又低头拱了拱他的手, 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鹿科动物的舌头不像猫科动物那样带着倒刺, 而是温热又柔软, 接触到燕尘敏感的掌心,又痒又麻。
燕尘骤然收回了手。
雄鹿似乎并不知晓燕尘的不自在,只是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燕尘的掌心不像岱钦常年运动或者做体力活那般有一层薄茧, 恰恰相反,他做学生的时候总是带着橡胶手套做实验, 野外考察为了安全也会戴登山手套,常年不见光让他的掌心比常人还要柔软敏感。
好香, 好甜,好软。
雄鹿其实很想再去舔一口。
幸好黑夜是极好的保护色,几乎彻底遮盖住了那对灰色眼瞳中本不应该出现的暗沉和侵略性。
雄鹿抖了抖耳朵,突然意识到再逗留下去,最先坚持不住的应当是自己。
于是他竭力错开青年温软的,依依不舍的眼神,轻轻叫了几声便慢慢退开,转身迈开四蹄,灵巧地跑远了,直到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燕尘的手终于放下了。
他的左手还捻着那支杜鹃花,紫红色的柔软花瓣艳丽非常,像是刚刚才从枝头上折下。
兴安杜鹃主要分布于华国北方,尤其是大兴安岭一带,代表了幸福,生命力,与绵长的思念。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叼来的。
燕尘又没忍住笑了,真是……这样的话,让他怎么舍得离开这里呢?
……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艾雅和关年一起送燕尘和项卓下山,艾雅坐在副驾驶,怀里还抱着似乎已经察觉到些许不对,正焦虑地哼唧着的希温。
他们来时只带了考察需要的仪器,但此时离开,后备箱里却又装了好几包肉干,蘑菇干和野菜干。
阿尤莎奶奶今天虽然没有陪他们一起出发,但却给两人都送了自己手工做的太阳花饰品。
这是鄂温克族的一种传统配施,用皮革,动物毛发和彩石玛瑙做成,象征着太阳一般温暖美好的生活。
关年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阿龙山镇,岱钦已经等在那里,几人一起搬了行李,终于开始握手道别。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过去,艾雅早就把燕尘和项卓当成了自家孩子,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拥抱。
希温此时终于察觉出不对来,可怜兮兮地“嗷呜嗷呜”叫唤着,抬起爪子扒拉燕尘的膝盖。
却没想到岱钦俯下身,径直把体型已经不小了的狗一把抱起,塞进了车后座:“好了小姨,你们差不多也回去吧,阿尤莎奶奶那边不能离人。”
艾雅点点头,转瞬又想起什么,接着问道:“再过几天你也要回赤峰是不是?”
“对。”岱钦答道:“等过年的时候我们再回来。”
因为还要去赶火车,不能耽误太久,所以几人又叙了会儿话,终于还是离开了阿龙山镇。
这次还是岱钦开车,车载广播里正在放着天气预报,提醒市民朋友未来一周内蒙古将有大范围降雪。
“燕尘哥,我们这边的冬天和首都还是不太一样,你们回去记得保暖。”
“好,你们也是。”燕尘点点头,他坐在副驾驶上别过头看了一眼岱钦,眉毛却忽然蹙了起来:
“小钦,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岱钦的眉眼比常人要深邃,但燕尘又是个极为细心的人,能看出男人眼底正泛着淡淡的青色,不过这倒并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让人看起来更加脆弱。
燕尘的心一下软了下去:“换我来开车吧。”
“不用。”岱钦回答道:“我就是……昨晚想到你们要走了,有点难过。”
男人的目光还直视着前方的路况,但浓密的睫毛却垂落了下来,像是希温看着他们离开时缓慢垂下的尾巴。
燕尘感觉自己的心头好像被谁突然捏了一下。
“我们还有微信呢,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找我,明年项目开展之前,有空的时候也可以一起吃饭。”
“反正我们最近也都在赤峰。”
燕尘有些笨拙地安慰着。
他在过去曾经历过很多次离别,他养的第一条小狗,暴雨过后收留的受伤小麻雀,外公,外婆,待他极好却又因积劳成疾而去世的老师。
离别总是世间一大憾事,而从前的他,不论内心有多么难过,也只能在心里偷偷咽下。
没有人安慰过他,所以他自然也没有安慰过别人。
“记得多给我发一点希温的照片。”燕尘故作轻快地说道。
岱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捏紧了,他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发现项卓耳朵里正塞着蓝牙耳机听歌,并没有听见他们俩说话,于是委屈地低声说道:
“那我呢?燕尘哥也可以给我发你的照片吗?”
“……?”
燕尘的脑子有些宕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含糊应了一声,便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青年那张线条优美的面容映照在窗玻璃上,不久之后,那对秀气的眉毛却蹙了起来——
若是寻常朋友之间,就算是短暂的分别,也应该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燕尘的朋友不多,能参考的经验更少,但他到底也是工作了好几年的成年人,在首都的那些年里,收到过的各式各样的暗示或告白不计其数,甚至连陈忠都是其中之一,让燕尘觉得很恶心。
不过当然了,大多数人并非怀有恶意,他愿意花时间礼貌地拒绝。
那么……岱钦,他也会是其中之一吗?
燕尘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逐渐漫上来些许迷茫,因为他再生出刚刚那个念头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忧虑于怎样在不影响两人关系的条件下委婉地回绝,而是……
他想起了一周前,警局的陶瓷水池前,岱钦落在他脊背上温暖宽厚的手掌。
燕尘闭了闭眼,竭力想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一天的事情,但是越逃避,有些东西却越拼命钻进他的脑子。
细心围在他脖颈上的围巾,深夜覆在他额头上的手,还有刚刚在他面前失落垂下的眼睫。
不论是源于遗忘还是刻意的逃避,他和岱钦朝夕相处的这半个月来的一切都开始在他眼前翻涌。
心好像被骤然扯开一道口子,呼啦啦向里塞了太多的东西。
而已他现在的状态而言,他并不能很好地处理这些事情。
燕尘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仰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越野车天窗上根河昏暗又苍茫的天色。
其实这样也好,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也许自己就不会再纠结这些令人苦恼的事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几人一起到了火车站,岱钦一直把两人送到了进站口。
终于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岱钦抿了抿嘴角,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倒是项卓兴致很高地和他商量去赤峰几家有名的饭店一起打卡的事。
燕尘静默地站在两人身边,不时应和几句,也只有在这时才会凑巧和男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不过他很快就会像被烫到一样若无其事地转开眼,没注意到岱钦正变得越来越沉郁的目光。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两人终于准备进站了,在走进闸门前的最后一刻,燕尘终于回过头,向着岱钦挥了挥手。
男人今天穿了工装款的羽绒服和牛仔裤,领口敞着,露出内里高领的羊绒毛衣,皮带勒出一把劲瘦有力的腰。
整个人身高腿长,立在人群之中也十分显眼。
他原本还没有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是冷漠,但看见燕尘向他挥手,却又突然露出个明媚的笑来。
就像燕尘从前大学读书的时候见过的,无数个见到恋人时眼睛突然亮起的同学。
他的心陡然颤动。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燕尘的指尖不觉蜷缩了一下,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即便两人未来会相隔两地,他也再不会忘记这一刻了。
==========作者有话说:==========
开窍了燕老师
第28章 28[VIP]
从海拉尔开往赤峰的火车和来时一样也需要二十几个小时, 到中午的时候,燕尘和项卓又开始泡面。
不过幸好背包里还揣着艾雅塞给他们的酱菜和肉干,加起来还算有营养。
但燕尘刚拉开背包拉链, 却突然愣住了。
在他包里众多杂物的最上面, 正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那是岱钦的, 从阿龙山镇回来他把它洗干净之后,就一直忘了还。
他本来打算今天从营地出发时顺手还回去, 却没想到走得匆忙, 自己也一直在胡思乱想,竟然是直接忘了这件事。
燕尘又叹了口气, 直觉自己似乎正在被岱钦这个人影响得越来越深。
趁着泡面的时候,他摸出手机对着围巾拍了张照, 给岱钦发了一条微信:
“抱歉, 你的围巾忘记还你了, ”
“等你之后回赤峰的时候记得联系我, 我给你拿过来。”
“小兔抱歉.jpg”
燕尘原本以为火车上信号不好,要等很久才会等到回复, 却没想到没过几秒钟, 岱钦便噔噔噔地回了好几条消息:
“好的燕尘哥!”
“没关系, 你先用着, 等我回去就来找你!”
“小狗开心转圈.jpg”
岱钦似乎收藏了很多的小狗表情包,这张是一条半大的小德牧,正转圈追着自己的尾巴。
燕尘的嘴角没忍住抿出了一个笑, 其实,如果抛开自己最近那些庸人自扰的想法, 和岱钦相处真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燕尘又随便和男人聊了几句,便退出了微信, 准备开始吃午饭了。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天,终于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抵达了赤峰。
两个低精力人都很累,所以出了站之后就直奔公寓,虽然根河营地里的生活条件实在称不上艰苦,但他依旧还是十分怀念自己的小家。
燕尘把行李收好,匆匆洗了个澡睡了一个午觉,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傍晚了。
屋里的灯光十分昏暗,燕尘裹着毯子起身按开了台灯,把床头柜上还插.着充电线的手机拔了下来。
刚一解锁屏幕,就弹出来很多条消息,马进问他们有没有回来,项卓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夜宵,还有他的父母,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调去内蒙的消息,正小心翼翼地问他。
燕尘蹙了蹙眉,眯着眼慢吞吞地回消息。
等消息栏划到最后,他又看见了岱钦的白桦林头像。
两人之间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中午,岱钦在那之后竟然一直都没有联系自己。
燕尘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他的头像,没忍住点进了聊天框,思索着要不要和他说一声自己已经回了赤峰的消息。
但却没想到他的指尖在对话框里划来划去,居然不小心直接拨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过去。
铃声蓦然响起,吓得燕尘一下便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他“蹭”的直起身,身上披着的毛毯也滑了下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视频挂掉。
然而还没等他成功,对面竟然直接接了起来。
岱钦那张深邃又英俊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他似乎正在营地里喂驯鹿,手机随手放在了一边,所以是仰拍的视角,但即便是这样的死亡视角,那张脸依旧立体完美地要命。
燕尘抿了抿干涩的唇,不觉有些意动。
“燕尘哥!”
岱钦似乎很惊喜,拿起手机和他打招呼:“你们回去了?”
燕尘嗓音有些哑地“嗯”了一声:“抱歉啊,刚睡醒不小心给你打了个视频,你是不是在忙,我先挂了。”
“没有没有,别挂啊燕尘哥,我有事想和你说。”
岱钦一把将手里原本拿着的苔藓丢到了一边,一旁的驯鹿不满地wer了一声,用头去撞他。
但是岱钦完全没有理会,因为他的视线已经牢牢粘在了手机屏幕上。
黑暗果真是最完美的保护色,让他那对灰色眼睛里的贪婪与渴慕都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燕尘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是暖黄色的,趁得人周身都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美人刚刚睡醒,琥珀色的圆润杏眼氤氲着水光,长而卷翘的睫毛垂着,给人一种正在和自己的爱人撒娇的错觉。
要是真的……就好了。
研究院教师公寓的暖气显然比营地里要暖和,所以燕尘只穿了件有些单薄的纯棉家居服,领口被睡觉的动作蹭开了,露出了优美白皙的颈线,还有深陷的锁骨。
他的皮肤几乎可以用白腻来形容,如珍珠一般温润平滑,明明是高洁的,不容亵渎的,但偏偏锁骨下那一点小痣又让人浮想联翩。
岱钦的嗓子一下变得干涩,一些蠢蠢欲动的欲望似乎正在体内疯狂地翻涌。
他忽然好嫉妒好嫉妒燕尘身上的衣服,凭什么这些死物就可以和他的心上人贴得那么近呢?
而自己这个可怜人,连握个手都要小心翼翼。
不过燕尘当然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幼稚,变态的,放在哪里都过不了审的想法,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出声问道:
“是有什么事吗?”
燕尘的声音终于把岱钦从深陷的情绪中唤醒,他咬了咬后槽牙,终于稳着声音说道:
“是邓奎的事情,燕尘哥还记得他吗?”
燕尘的脑子还有些迷糊,而且他本来也不是很关注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所以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那个被击.毙的嫌疑人?”
“是。”岱钦点点头答道,又继续说:“今天警局的人和我通了电话,说他们最近调查了邓奎所有的银行账户,财产,还有联系人和通话记录。”
“发现他从前和一个ip地在西南的号码联系密切,不过那边打过去已经是空号了。”
燕尘似乎并没有完全听明白,眯着眼“唔”了一声,像是只正在竭力思考的猫。
岱钦又开始牙痒痒,恨不得顺着屏幕钻进去,把人就这么压在他的床上狠狠亲,直到把人亲哭。
他又想起了燕尘给自己发过的一个兔子歪头的表情包。
从前他对兔子的印象一直很一般,这种表面温顺实则暴躁的动物堪称静音比格,他从小遇见过的野兔都恨不得把他踹死。
但是……燕尘哥给他发的兔子简直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乖软又温和,只会让人生起无限的怜惜。
他用力攥了攥掌心,终于又接着说道:“所以现在警方怀疑他在和西南边境做走私的生意。”
听见“西南”和“走私”这两个词,燕尘终于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其实在他的正常状态下,他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都是相当出色的,不然也不会从小学就开始跳级。
他记得自己上一次听见“西南”这个词,还是他的学生闻嘉在电话里说——陈院长最近去西南开会了。
他那时还有些困惑。
但是……这两件事好像真的还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岱钦话锋一转:“警方也是想提醒我们注意安全,毕竟我们算是检举人。”
燕尘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岱钦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依旧隐没在灯光昏暗的地方,贪婪而渴望地描摹着屏幕对面美人的脸。
原来爱这种情绪真的如此奇妙,明明才分别了一天,他就已经想他想得如坐针毡了。
只能奢望着心上人能够给予自己一点甜头,哪怕只是让他再看一看这张令他着迷的脸。
可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后,分离的时间更长,岱钦记得自己还没有如此惦念他。
出声打断这一阵沉默的是燕尘:“小钦,那我先挂了?小卓叫我去一起吃饭呢。”
岱钦沉沉地喘了口气,终于点点头:“好,那我们有空再聊?”
燕尘应了声“好”,但之后却迟迟没有等到岱钦挂掉电话。
对面虽然光线和自己这边一样昏暗,但那双灰色的瞳孔在自己眼中却依旧明亮非常,定定地,灼热地望着他。
屋里的暖气好像更热了,他即便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也有些燥热。
小腹有些紧绷,脊背也在发麻,燕尘感到一些不自在,他匆匆向屏幕对面挥了挥手,便赶紧挂掉了电话。
手机屏幕重新暗了下去,燕尘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岱钦的眼睛在他平生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无疑是最特别的,因为瞳色很浅的缘故,平时情绪总是显得很淡漠。
但是只要他想,却又比常人的眼睛更加迷人。
所以,当那双眼睛直白地望向他时,燕尘总是感到难以招架。
尤其,尤其……
是最近这一段时间,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变得不对劲了呢?
燕尘闭了闭眼,竭力让自己的头脑重新冷静下来。
从前向自己表达过爱慕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但还从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眼睛,会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他虽然在除了工作和科研之外的事情上反应总是会慢半拍,但在情绪的体会上偏偏又格外敏感。
所以其实他应该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种情感大抵就是人类所独有的……
喜爱。
==========作者有话说:==========
周末好困
第29章 29[VIP]
自从回到研究院之后, 燕尘又过起了家,办公室,实验室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
项目的第一期已经结束, 燕尘也要开始写总结书。
所以眼中每日面对的不再是浩瀚的林海, 毛茸茸的驯鹿和小狗, 而是电脑,试剂, 嗡嗡叫的仪器, 还有学生交到他手里写得稀巴烂的文章。
明明在去根河考察之前,这样的生活于他而言还没有这么难以忍受。
同时雪上加霜的, 是天气预报居然罕见地变准了。
在他们回到赤峰的一周后,便下了一场暴雪, 已经足足下了两天两夜, 为了安全起见, 研究院也临时放了假。
最近因为降温幅度太大, 院里不少学生和老师都因为温差感冒了,而免疫力本来就不高的燕尘也很不幸地成为了其中之一。
不过幸好, 研究院里的基础设施很完备, 即便是能让城市停摆的暴雪天, 药也很容易买到。
感冒药让燕尘从前天晚上八九点困倦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 一觉醒来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雪还在下, 但是已经小了很多。
燕尘伸了一个懒腰,起床洗漱好就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准备给自己煮一碗馄饨。
馄饨当然不是他这个厨房菜鸡自己包的, 自从他回到赤峰以后,岱钦和艾雅轮流给他和项卓寄了两次快递,基本都是各种吃的。
这袋馄饨就是岱钦包的,鲜肉加上野菜,也不知道馅料是怎么做的,煮出来之后鲜香浓郁,项卓已经把他的那份吃光了。
他也找岱钦要过菜谱,但是两个人怎么做也做不出同样的味道。
燕尘把馄饨煮好,端到餐桌上晾着,顺手打开了手机。
得知他终于从根河回来,他的两个学生倒是最高兴的,毕竟他们终于不用像联系山顶洞人一样联系他们的导师了。
燕尘把昨天改好的文章发给了他们,顺手又打开了首都研究院的课题组大群。
自从他和项卓来到内蒙之后,燕尘就被群消息还有陈忠的消息都屏蔽了,既然人家嫌弃他碍眼,那他自然也不会再做犯贱的事。
最近陈忠似乎心情不好,三天两头就在群里辱骂小导和学生。
不过当然了,话里话外也都在阴阳他和项卓。
估计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若是有朝一日他们还能足够幸运地回到北京,身边的同事也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些了。
他用勺子舀起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鲜美的汤汁霎时在口腔中爆开,醇香却不腻,令人唇齿生津。
燕尘退出无聊的碍人眼的群聊,发现岱钦给自己发了新的消息,是新拍的希温的照片。
小蒙古獒好像又长大了,正咧着嘴伸着舌头,对着镜头笑得开心,岱钦的手则正按在它头顶。
最近根河大雪封山,艾雅他们已经搬回了在海拉尔的家,所以背景里是便是他们家的院子。
不过燕尘只匆匆扫了一眼便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岱钦的手。
在平常的交往中,燕尘当然不会盯着别人的手看,但是这张照片中,却又实在是太显眼了。
希温黑色的皮毛衬得那只手格外修长,粗粝的指节虽然不似燕尘那般秀美精致,但却一点都不丑陋,反而为这只手增添了别样的感觉。
其实有时候燕尘也感到非常难以置信,就是这双手能在厨房中把那些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驯得服服帖帖,做出那么多好吃的饭菜。
要是……自己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燕尘想到这里,便愣了一下,转瞬却笑了,自己现在这又是在想些什么?
好好的一个人,让他来给自己当保姆吗?
青年无奈地摇摇头,最后给岱钦发了张摸摸小狗头的表情包。
他关掉手机,把屏幕倒扣在桌面上,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风雪。
其实,他倒也不是只想吃好吃的,他只是忽然在那一刻,对从前的时光,对能和岱钦朝夕相对的时光,有一点点怀念。
……
人长大之后,便会发现生活一旦开始变得枯燥而千篇一律,时间就会变得飞快。
自从进入十一月之后,今年剩下的日子便如同快马加鞭一般。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十二月末。
研究院举办了跨年晚会,这是燕尘在首都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所以他和项卓也悄悄去凑了热闹。
抽奖抽到了一盒护手霜,虽然并不贵,但燕尘还是很开心。
在散场的时候,两人遇见了几个认识的学生,聊了几句之后,燕尘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动起来。
他和几人说了声抱歉,便走到一边摸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他最近刚刚改的备注:小钦。
燕尘愣了一下,因为岱钦最近虽然经常会主动和他联系,但多半都是微信,自从他刚回来误触了视频通话之后,他就再没有听到过对方的声音了。
燕尘接起了电话:“小钦,有事吗?”
对面的岱钦有些紧张,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不住蜷缩了起来,一旁的呼伦鼓励般地向他举了举拳头。
岱钦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终于继续说道:“燕尘哥。”
男人的声线其实是很有磁性的,深沉而悦耳,颇具成熟男人的魅力,但他在叫燕尘的时候,尾音又往往都是上扬的,以致于显得活泼阳光许多,终于能让人对他仅仅二十三的年纪有了实感。
燕尘的最近没忍住勾起了一抹清淡的笑:“是我,突然打电话有事吗?”
“是这样,我最近回赤峰了,想着可不可以邀请你和项老师一起来我们家跨年,呼伦也挺想你们的。”
“顺便我来取我的围巾。”
呼伦错愕地瞪了他一眼,心说到底是谁在想燕老师?
不过岱钦显然并不为自己的胡扯而感到心虚,只是在为燕尘会不会答应自己的邀请而紧张。
燕尘眨了眨眼,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聊天的项卓和那几个学生,才接着说道:“可以啊,我们研究院元旦要放三天假呢,可以聚一聚。”
岱钦终于松了口气:“好,那我先安排,到时候告诉你们。”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燕尘也就没注意到一旁的项卓和学生们也在关注他。
“项老师,燕老师在和谁打电话啊?”
研究院小礼堂外是一排杨树,此时叶子已经掉光了,在路灯的昏黄灯光下,映照出嶙峋的树影。
青年就站在那里打电话,身形也如同白杨树一般纤瘦挺拔,明明端着的是一副清冷淡雅的模样,但唇边偏偏却勾着一抹笑,让旁人忍不住嫉妒地去探求,到底电话另一边是谁,能博来美人如此的温柔。
毕竟从前的燕尘就算也经常微笑,但那多半都是礼节性的,笑意并不达眼底。
所以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突然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原来美人真心一笑,能如此漂亮,令人动容。
一个女生不禁心直口快地说道:“燕老师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项卓本来在嘬手里的奶茶,闻言没忍住被呛了一下,他咳了一会儿才哑声说道:“怎么可能?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女生“啧啧”两声:“直觉嘛,您等着看吧项老师,早晚的事。”
项卓有些不以为然,这段时间他和燕尘朝夕相对,他根本就没认识什么异性。
他和岱钦聊天的时间都比……
等等——岱钦?
项卓有些愣住了,一颗芋圆含在嘴里都没想起来咽下去。
其实,岱钦要是个女孩儿,他早就会怀疑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了。
岱钦看向燕尘的眼神和对着自己时截然不同,实在算不上清白,至于阿尘对那个男人似乎也很特别,万万是抵赖不得的。
项卓的眼神已经有些呆滞,他肯定不会低估他最好的朋友的魅力,他相信只要燕尘愿意,勾勾手就能让任何人为他付出一切。
但是……他偏偏又不是。
所以,让他想象乃至于接受燕尘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头晕目眩。
那么好看的一盆花,怎么能让别人挖走呢?
但是……岱钦好像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人。
除了体型看起来比燕尘大一圈,看起来凶凶的,自己的朋友不像是能打得过的。
项卓越想越纠结,嘴里的吸管都被咬瘪了,连燕尘已经挂了电话走回到他们面前都没有注意到。
“小卓,小卓,你怎么了?”
项卓猛然反应过来:“噢噢,我没事。”
他看向燕尘的目光有些隐秘的复杂,但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他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谁的电话啊?”
“是小钦,他邀请咱们跨年的时候一起。”
闻言,项卓又开始有些喘不上来气,他又猛喝一口奶茶:“哦,行,你要去吗?你去的话我就去。”
虽然他还不是很确定,但他也绝不会放任他的朋友吃亏的!
他会死死跟在他们身边,牢牢盯着他……
燕尘并不知道项卓在这一瞬间想了多少东西,只是点点头:“去呗,反正要放假,我还有围巾要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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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VIP]
另一边的岱钦也依旧是等燕尘先挂了电话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
看着逐渐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岱钦眼里的留恋简直比当年他收到自己的本科录取通知书时还要浓烈。
呼伦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我说,哥,你要是喜欢人家燕老师, 就应该趁早和人家说。”
“万一有人捷足先登了, 你哭都没地方哭去啊。”
岱钦没有应他的话, 低头转着手机,良久才低声说道:“他现在不喜欢我。”
呼伦困惑地看着他:“你们怎么知道的呢?”
岱钦似乎根本没听进去, 继续心事重重地说道:“我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没出息的修车工, 怎么可能配得上他,他又怎么可能看得起我?”
呼伦继续错愕地说着:“你是修车工?”
岱钦还是没有回答他:“我还不好看。”
呼伦已经开始疯狂地抓头发:“你快闭嘴吧, 大哥!”
岱钦自小在他们的族人里就是令人讨厌的别人家孩子,长得帅, 学习好, 所以很多同龄人都不太喜欢他。
而现在长大了, 岱钦毕业后受到了不少大厂的offer,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去找和自己的专业相匹配的工作,而是选择了创业。
所以现在他是华国东北风头最盛的跨境贸易平台的幕后老板, 身价在今年正在飞速上涨, 在圈里颇具盛名。
从前那些排挤他的小孩儿三天两头想要巴结他, 但如今的岱钦显然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可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如今面对自己的心上人,竟然也如此妄自菲薄吗?
呼伦的头发已经被自己抓得乱糟糟的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我真是不懂你这少男心事了。”
“不用懂。”岱钦终于站起了身, 准备回去睡觉,“你只要记得那天让我和燕尘哥睡一间房就够了。”
“……”
“死恋爱脑, 僵尸见了都摇头。”
在岱钦走后,呼伦终于低声说道。
……
在研究院放假之后的下午, 燕尘和项卓便收拾了东西,开车去找岱钦。
最近放假,又正值内蒙最寒冷的深冬,岱钦和呼伦的维修店打了烊,搬回了在赤峰市里的家。
外公被艾雅接走去了海拉尔小住,两个老人在一起也比较好照顾。
说起来,燕尘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岱钦家离他们的研究院还是挺近的,开车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
这是个位于赤峰市中心的小区,环境很好,只是现在正值深冬,只能看见张牙舞爪的干枯枝干,若是在盛夏,想必会非常漂亮。
岱钦已经提前和保安打了招呼,燕尘便把车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又按照岱钦说的单元和楼层上了楼。
刚刚按响门铃,门就立刻被打开了,呼伦那张许久没见的面孔露了出来:“燕老师,还有项老师,你们来了!”
两人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玄关,这是间面积差不多一百平的房子,布置的很简约,家具主要是以实木为主,还点缀了几盆绿植。
呼伦招待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们端来了两杯热茶。
燕尘道了声谢,喝了口茶才接着问道:“小钦呢?”
呼伦闻言不禁“啧啧”两声:“厨房做饭呢,我从小都没见他下厨做这么多菜。”
燕尘一愣,放下水杯站起了身:“那我们去帮忙吧。”
“诶诶不用。”呼伦赶紧拉着人坐下:“我哥做饭不喜欢有人也在厨房。”
笑死,岱钦给他的任务是把人都招待好,他要是把人都招待到厨房去,他肯定看不见赤峰第二天的太阳。
燕尘眨了眨眼,只好作罢,和项卓一起接着喝茶。
呼伦坐在一旁,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开始和燕尘搭话:“燕老师,你们俩和我哥去根河那边还顺利吗?”
“顺利,多亏了小钦呢,要不然我们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哦对了,我们还给你们带了礼物,认识你们以来都没有好好感谢过你们。”
燕尘带过来的是自己老家的特产,多是点心之类的吃的,是他父母最近给他寄过来的。
几人的话题因此顺利换到了自己的家乡,聊了一会儿之后,厨房门终于打开了,岱钦探出了头来:“呼伦,过来端菜!”
房间里暖气开得相当足,岱钦顺手扯下自己身上的围裙,里面就只穿了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和家居裤,是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十分相似的装束。
但不知为何,燕尘却忽然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胸肌被背心勒的很紧,肩头和脖颈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晰,但却完全不失流畅与美感,劲瘦的腰收束在裤带里,衬得整个人十分挺拔。
项卓在两人背后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燕尘抿了抿唇,错开自己的目光走向岱钦:“我来端菜吧。”
男人让开路,燕尘走进了厨房,大理石的料理台上已经整整齐齐放了好几盘各式各样的菜肴,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燕尘下意识准备去端一盘小炒牛肉,却没想到身后的岱钦骤然伸手抓住了他探出的手指:“烫,别直接端。”
男人炽热蓬勃的荷尔蒙气息倏然覆盖在他身上,让燕尘浑身一惊,指尖即便被岱钦的手掌紧紧包裹着也依然一颤。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岱钦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青年常年被遮掩在衣领下的莹白后颈,正散发着幽兰般的香气。
燕尘浑身也僵住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在这一瞬间喷洒在他后颈上的温热鼻息,让人脊背发麻。
但转瞬,岱钦便送开手,抓过一旁架子上挂着的隔热垫递到了燕尘手里。
燕尘恍惚间松了口气,稳下心神道了声谢。
几人陆续把菜端上了桌,岱钦一共做了八道菜,有荤有素有汤,还有从前在营地时燕尘随口提到的自己很爱吃的清蒸鲈鱼。
呼伦开了一瓶红酒,瓶上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但是燕尘懂一点品酒,能尝得出这瓶酒应该价值不菲。
几人围坐在餐桌边,一起碰了杯,客厅的电视也开着,正在放跨年的文艺晚会。
“小钦。”一旁的项卓抿了一口红酒,突然出声说道:“咱们上次一起喝酒还是今年第一次下雪的时候吧?”
岱钦点点头:“对的,卓哥,时间过得真快。”
“是好快啊。”项卓叹息着说道:“我记得你上次游戏输了还说自己一直都是单身。”
“那现在呢?”项卓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你现在有想让你摆脱单身的人了吗?”
“……”
餐桌上的氛围突然凝重了起来,呼伦四下看了看,突然低头开始猛猛扒饭,燕尘也惊疑地转过头看向项卓,想和他眼神接触一下,阻止对方问这么失礼的问题。
但是项卓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只是依旧手里举着酒杯,看着岱钦等待他的回答。
燕尘想在餐桌的遮掩下去踩项卓的脚,只是还没等他踩下去,对面的岱钦却突然出声了:
“有。”
燕尘愣住了。
呼伦的脸已经快彻底埋到饭碗里,燕尘猛然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了岱钦的视线。
在分别了差不多两个多月之后,燕尘终于又真切地看到了那对灰色的漂亮眼瞳。
而此时此刻,那对灰眼睛里的暗色与执着让燕尘只看了一眼便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心脏在胸腔似乎马上就要跳出来,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岱钦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卓又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会是……
他想的那样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气氛慢慢轻松了下来,话题逐渐转到了各自今年的工作和有趣的经历上,但燕尘却有些食不知味,只是偶尔应和几声。
饭后,几人开始打牌,直到电视里终于开始进行跨年的倒计时:“十,九,八……”
作为无趣的成年人,燕尘有几年没有过跨年活动了,在首都时工作强度很大,他要么在实验室度过,要么就是直接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所以当小区对面的商场上空升起璀璨的烟火时,燕尘的眼睛还是没忍住亮起了一瞬。
呼伦打开了客厅窗户,因为楼层不算高,所以窗外人群的欢呼声不绝于耳,一同欢庆着新一年的到来。
呼伦和项卓一起去拿冰箱里的蛋糕,准备也一起小小地庆祝一下。
燕尘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依旧扭头看着窗外夜空中盛放的烟花,灯火落在那对琥珀色的眼睛里,好像显得更明亮了。
岱钦手里还捏着纸牌,出神地望着他。
半晌过去,男人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倾身向前,抬手轻轻覆住了燕尘的手。
青年似乎全身都僵了一下,但还是回过头,询问地望向男人。
迎着那双漂亮的杏眼,岱钦似乎一时之间再说不出任何其他的话,只是抿了抿唇,低声说道:
“燕尘哥,明年也一定会顺利的。”
又有一批新的烟花升到了空中,照亮了男人那张俊朗的脸。
“……”
燕尘并未想到岱钦只是和自己说这个,他轻轻蜷缩了下依旧在岱钦章下的手指,轻声答道:
“谢谢,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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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温顺实则阴暗疯狗攻×清冷厌世但心软病弱美人受
岑钰是江都最为耀眼的商界新贵,容貌,地位和金钱,他都应有尽有。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个病秧子,媒体偷拍到的最多的照片就是在出入医院。
但是正因如此,总有不少人会在他身上打些歪心思。
所以在第三次发现手中的酒被提前加过料之后,岑钰决心招一个贴身保镖。
经过层层筛选,他终于选中了霍峥。
一个硬朗英俊的沉默男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单膝跪到他脚边,用手帕擦净他西装裤脚上溅到的酒液。
就像是只收了爪牙的温顺狼犬,而他喜欢这种驯服的快感。
霍峥实在是很称职,开车挡酒,甚至于喂药暖床,都无一不精。
这还是岑钰第一次对一个人这般纵容亲近。
无数次耳鬓厮磨间,霍峥总是十分驯顺,能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但在岑钰目所不能及的地方,男人却在默默窥探着他的一切,手机里的定位,微型的监控,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直到事发那天,岑钰冷冷地揪着男人的衬衫领口,淡声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原本以为男人会惊慌失措,再不济,也是跪下恳求。
毕竟,自己没少让他在自己面前跪过。
却没想到,霍峥仰起头,眼睛里尽是他读不懂的痴迷和黏腻:
“阿钰,你要是想豢养一头狼,就该一直养着才是。”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只是为了自己的心上明珠,甘愿装成个正常人。
但是如今被发现了,那能怎么办呢,那阿钰只能这辈子都甩不掉他这头疯狗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