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或许说有些东西他们不想让人看见。


    沟通之后南北过往都快,从前的山高路远,今时一日可达,何况其中还能捞到油水,只能是隐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礼部尚书那老头子站了出来,按理来说这不归他不管。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劝陛下的,不过也的确如此。


    “陛下,臣以为南昭今是我东阙国土,同是一国之民,皆是陛下百姓,岂能因往事而薄之,溯前百年,且还是中原一国之地,同根而生,南昭有难,便是东阙有难。”


    萧景玄许久未见的喜色终于露出了些,他向尚书问:“既如此,爱卿以为如何?”


    “挖漕渠,赈灾疫,号天下力,臣愿自请减俸。”


    有人极力反对,又出来批评阻止:“尚书大人可曾想过,工程之浩大,岂能用半点俸禄填充?此举不过是大人沽名钓誉,大人先前不是还说要名留青史吗?放弃北防,北戎入关,敢问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此言涉及利益,自然有众人附议。


    “肃静!”只听见一声闷响,萧景玄屈指重叩龙椅扶手,显然是怒气了。


    只得悻悻地避了嘴。


    礼部尚书虽然也被次辅的话气得不轻,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开口道:“陛下,臣敢担此责。”


    “好!”萧景玄拿那人的话试他:“倘若真如所说,尚书又如何担责?”


    “不,城防亦是要修的,如今难题不过银两,若说耗费不过米粮淡菜,而不废国库一两。”林元玉忽然开口止住。


    “元玉有主意了?”萧景玄微微侧头,小声问他,元玉聪明自然能想到好的。


    这个问题萧景玄直到如今都没能想到解决法子,上一世他根本没想过贯通商路,导致后来南昭一经灾荒,便流民四处。


    自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是有些人小声议论的。


    “肃静!”萧景玄厉声喝斥那些。


    林元玉笑了笑,没在意那些,说:“南昭受了灾,遍地流民饿殍,赈灾还需另费银两,可年年灾荒,也收不齐税银,一时不除早日大患。”


    他清楚的知道南昭亡国,很大一部分就是再难支撑了,而落到东阙依旧如此。


    “以南昭民修南昭渠,募四方流民,只需调粮,其余就地取之,而北境战时为兵闲时建防屯田,寻常百姓纳庸代役,充实国库。”


    “如此循环往复,不动根基。”


    “不必众卿担责,此事由我提及,要说,论我过错。”


    萧景玄按照他的说法,仔细设想了一番,竟然惊奇的发现,这是一个极好的循环,且耗费不多。


    惊喜道:“有元玉真当是我的福分!”


    “盛世安定,百民无须得知当权。”林元玉说。


    他在想萧景玄的暴力的确可以让这片土地空前的强盛,可是百姓呢?他们不是什么木石,是需要生存,他们更期盼一个盛世,而不在意坐在那皇帝宝座上的到底是谁。


    哪怕国号变了千次万次,只要安乐又有何妨。


    林元玉没有发现,刚才还议论不断地众官,如今都乖巧地闭上了嘴,他们好像明白了,陛下身边的这位并不是什么花架子,只有皮囊相貌。


    陛下不好忽悠了…


    萧景玄很高兴,却也遗憾,他从前错过了多少,不过如今一切的轨迹都在变化。


    萧景玄微微点头:“修渠一事便如此,不再议,还有瘟疫,太医院制好了药,一月内若未有解决,朕找你们是问。”


    “退朝!”


    下朝后萧景玄被拉着去御书房了一趟,办完后又马不停蹄的去找林元玉,听人说他在藏书阁。


    周让马不停蹄地跟在后头,谈笑道::“陛下这样关心小殿下,为何不将一切都说清了?总叫人误会也不是个办法呀。”


    “你这几日可是欢喜。”


    周让笑容都快藏不住了:“小妹闹腾,奴婢隔三差五便能瞧见一回,都是陛下恩德。”


    “你是三句不离你小妹,罢了,元玉呢?做什么了?”


    萧景玄还是更加关心林元玉的情况。


    有时他会幻想与林元玉回到了少年时,整日黏在一起两小无猜。


    他们好像渐渐恢复了少年的那种情感,但又有些不同。


    周让好在早就叫人去看着了,所以回答道:“小公子要了一盘含桃与一盏甜乳茶,方才又叫人去做那红果糕。”


    萧景玄面上露出了一抹淡笑,眉眼间都轻快了不少。


    藏书阁离这儿还有些距离,不过与御书房很近。


    长洛皇宫藏书阁书本极为齐全,集天下名作,再难找到书这里大概也是有的。


    那里头的书架子排列的整齐密布,有三个人那样高,占了几乎有一个宫殿大,除特令外,只有帝王可入内。


    地上铺了张白毛兽毯,林元玉很随意的撑着手趴在那里,左手边放着那盘嫣红的含桃果,一杯白琉璃盏装的甜乳茶饮。


    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林元玉指了指那盘含桃果的位置,下意识:“放这儿就行了,退下吧。”


    怎么还不走?


    林元玉看着那书,正是入迷的时候,也没回头瞧人,只是在重复着:“放这儿吧,多谢。”


    殿中所铺的金玉砖本就是冬暖夏凉,再加上铺了兽毯垫着,林元玉丝毫感受不到地面的寒凉。


    “元玉看看是谁来了呢?”萧景玄弯腰低头去瞧他,有趣的敲了敲他脑袋,一只手做势要将书抽走。


    林元玉立马就知道是谁了,不过更懒得理人:“你走开,我红果糕呢?”


    说着又丢了一颗含桃在嘴里,淡红透着粉的薄唇也就一粒含桃那样大。


    在嘴里嚼了圈,有微微低下脑袋把籽吐在另一个空盘子里。


    “元玉喜欢这里吗?”萧景玄没有生气,而是耐心的蹲下身子,在林元玉的一旁守着。


    “喜欢”林元玉随口说着,一边用手指夹着纸张翻了页。


    “那你留在这里好吗?”


    “好。”


    “永远不会离开?”


    林元玉挑了挑眉,有些烦躁的转头瞪他一眼:“你怎么话这样多?”


    “我担心哪一日元玉会突然消散不见,我再也抓不住…”


    “我又不是鬼魂。”林元玉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放在心里。


    顺着这个姿势,萧景玄跪坐下来,趁其不备吻了上去,林元玉感受到了温柔柔软的物体,瞪大了


    眼睛,右手按着的书都滑落了。


    萧景玄又抱着他的后脑蹭了蹭额头,直到这个时候林元玉都还没太反应过来。


    弄得人好端端的面红心跳,低着眼睛嫌弃的瞧:“你做什么?”


    那是含桃的味道,甜丝丝的。


    萧景玄发现林元玉这些日子,不再抵触厌烦他了,就算有也只是小脾气,这让他越发觉得真实。


    林元玉自己的解释是九叶天珠的功效,他绝不是自己想这么做的。


    摸了摸他的心口,萧景玄有些疑惑,但还是将自己的手掌缓缓的覆了上去,完全抓在手心中,放在自己的心口处,那是心脏跳动的感觉。


    “怎么了?”萧景玄轻声问他。


    林元玉按了按:“不疼?”


    他也是听人说了萧景玄捅了自己一刀,那可是心口,若是出现了溃烂可是会死人的。


    不过没反应,那就是没事了,又在萧景玄的注释下,恍若无事的拾起那本滑落的书,翻了几下又继续看那页。


    萧景玄看着自己心口那块,笑叹声:“地上很凉,回头叫人弄个坐榻来,元玉在看什么?”


    林元玉不出声,萧景玄偷偷地去瞧,那是北戎的书,说的是第一代天汗王蔑儿汗,他横扫草原各部,最终称汗的故事。


    雄鹰飞过的地方,必有草原给予的自由,哈勒乌拉,愿长生天庇佑。


    北戎是中原百年大敌,中原向往那里的自由,北戎向往中原的富饶。


    沉思了片刻,他说:“北方的草原很辽阔,定有一天我会叫你看见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时候快到了。


    “向往与拥有从来都是两个东西。”林元玉却说。


    意有所指,但愿萧景玄能够懂得。


    萧景玄只能记在心中,也许是常年交道的缘故,他当然了解北戎,与之交谈。


    忽然插了个话题:“元玉知道哈勒乌拉吗?”


    红果糕来了,一个小内侍端着银盘低着头缓缓进来,陛下竟然席地而坐,他若是看过去便能瞧见这样的场景。


    “给朕吧。”萧景玄顺手接过那盘红果糕,放在林元玉手边。


    “少吃些甜食。”


    林元玉听着他说兴致勃然,将那书搁置一旁,双手撑着头趴在兽毯上,不时还喝上几口甜乳茶饮。


    “阿尔多玛的母亲,圣山哈勒乌拉,书中说过。“林元玉很轻松的回答这个问题。


    “是,蔑儿汗王是在哈勒乌拉下的木石川下击败了最后一个敌人,北戎是从此开始,他们相信这是圣山的庇佑,于是有了圣山的女儿阿尔多玛。”


    阿尔多玛,是辽阔草原最圣洁美丽的花。


    “每届圣女都叫阿尔多玛,如今这位我都要怕三分,不过……我会叫你看见草原。”


    林元玉只是笑了笑,当作是一个不会实现的承诺玩笑,没有自由。


    云断山很高,他甚至看不见故乡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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