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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我也会对


    贝明玺坐在马桶上, 双臂抱头,欲哭无泪。


    生理期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那个时候来,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了, 太丢人。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贝明玺从门后打开一条缝, 沈洛川把新内裤和卫生巾递进来, 她伸手去拿, 沈洛川没松手, 在外面说:“你生理期本来就是这几天, 别在里面闷着了, 换好就出来。”


    意思是他没多想。


    贝明玺垂头丧气地念叨:“谢谢你的安慰,但你如果不特意安慰的话可能效果会更好。”


    等她换好出来, 沈洛川已经在整理行李了。


    贝明玺一怔:“你不再睡一会儿?”


    “嗯, 不睡了。”沈洛川说,“吃过午饭我们就走。”


    “这么急?丁卯他们不是还在补觉?”


    “就我们俩。他们不一起, 丁卯会送叶歆歆回去,我们去一个地方。”沈洛川把最后一件衣物收进行李箱, 站起身来, “你不是想见见我爸妈?”


    那天听说聚会地点要从他家换成萩山, 贝明玺就有些失落,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你看出来啦。”贝明玺摸摸耳垂,也有点高兴,“我们今晚在你家住吗?”


    “明玺,现在那里也是你家了。”沈洛川纠正她,笑了笑,“你想在哪里住都可以。”


    贝明玺给叶歆歆发了个消息, 之后两人简单吃了几片小翀买来的面包,便开车回了市区。


    城东这片是新城区,贝明玺来的不多,沈洛川住的那个楼盘倒是听前两年高畅买房时提过,说是配套特别好,旁边就是市重点初高中,无奈房价日益攀高,而且离晟景距离不近,只能遗憾排除。


    贝明玺为什么能记得那么清楚,因为高畅老婆是丁克,当时她问为什么都打算丁克了还要考虑学区房,高畅说有备无患,万一以后想生了呢。


    贝明玺听完很不是滋味,她觉得就连高畅这样和她步调统一的工作伙伴都有不那么重视妻子意愿的时候,大概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模式真的不同。


    她看着车子开进小区,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也是为了学区配套买的这个楼盘?”


    沈洛川打着方向盘,看了眼小区的几栋楼,轻笑摇头,“这房子是我奶奶在时选的,我自己选,我未必会买房。”


    “为什么?”


    沈洛川沉吟,“我之前并没有成家的打算,所以住哪儿都一样。”


    贝明玺追问:“那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


    车子泊入停车位,沈洛川转过身来,胳膊搭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对贝明玺挑眉,“小贝总兜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这一句?”


    贝明玺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有夹带私货的嫌疑,揣起手往车窗边挪,坐得离他远了些,“那我不问了。”


    “为什么不问?”沈洛川笑吟吟地将她拉回来,“改主意是因为生活出现了变量,我遇到了想共度余生的人。”


    他笑起来实在好看,透着水的干净,怎么有人快三十了还笑得这么嫩?


    贝明玺一边努力抵挡美色诱惑,一边还得装得板正,“我们结婚前都没见过,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共度余生呢,编也编得像样点吧。”


    沈洛川笑着松手,“那怪谁?谁有小贝总这样的皇帝命,婚事都定了,还稳坐高台,等着新嫁郎上门。”


    因为这句“新嫁郎”,贝明玺再也憋不住,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下车了,陛下!”沈洛川提醒。


    贝明玺进了电梯里还在笑,锃亮的电梯门倒映出她的模样,她终于知道要收敛,揉揉笑痛的脸颊,“不行,不能再笑了,这副样子让你爸妈见到,以为你娶了个疯女人。”


    “不会,他们喜欢有活力的人。”沈洛川按下楼层。


    房子不大,三室一厅,灰白色调的装修,也没有他后来住进贝明玺家后添置的那些富有情调的小物件,只有橱柜一整面放着很多调酒用的酒,看着有些生活痕迹。


    沈洛川见她看酒柜,解释道:“之前练调酒时买的,我自己很少喝。”


    贝明玺理解地点点头,毕竟如果换作是她亲力亲为开家酒吧,也会在家里苦练技术,要做肯定就要做到最好。


    沈洛川把行李放下,给她拿了新的拖鞋,带她到放灵龛的房间。


    他定期来打扫,所以房间很干净,占据整面墙的书柜里放了些工程仪器,另一面墙柜放着一个半开合的灵龛,灵龛上摆着桐骅、沈绍山还有沈奶奶的小像。


    沈洛川熟练地用打湿的毛巾一一擦拭,“爸,妈,这是明玺,我心爱的人。”


    贝明玺惊讶地向他投去目光,但沈洛川的侧脸很认真,好像没有发现自己用了个很重的词,她咽了咽口水,也对着小相开口:“爸妈好,我叫贝明玺,是沈洛川现在的妻子。”


    沈洛川上了一炷香,回头笑她:“什么叫现在的妻子?你是想告诉我爸妈,我以后还会有别的妻子?”


    贝明玺微窘,“我紧张了嘛。”


    沈洛川又拿了一炷香,点燃递给她,“给爸妈上香。”


    贝明玺小声提醒他,“我生理期啊,会冲撞吧?”


    沈洛川握住她的手,将香放到她指尖,“我们家没有这种说法,你是重要的家人,他们不会在意这些。”


    话说到这份上,贝明玺也郑重起来,接过香端端正正地在额头贴了贴,闭上眼道:“爸,妈,奶奶,很抱歉,现在才来看你们,”


    “我和沈洛川的开始很荒唐,我并没有很认真地对待这桩婚姻,现在想想是我太过高傲了,希望你们在天上不要怪我。沈洛川对我很好,我以后也会对他好的,请你们放心地把他交给我吧。”


    “儿媳,贝明玺敬上。”


    她絮絮叨叨地念,没有发现沈洛川的神情随着她的话变得愈来愈柔和。


    她睁开眼,将香小心地插在沈洛川的那炷旁,等再退回来,沈洛川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只盒子,贝明玺打开一看,是条轻巧的海蓝宝项链。


    “我爸妈走得突然,没留下什么给未来儿媳的东西,但见面礼还是要的,我替他们准备了。”


    沈洛川给她看过,就要将项链收起来,好像真的只是一份见面礼,不一定要你喜欢,但别人有的你一定要有。


    贝明玺很有钱,从小吃穿用度就是最好的,沈洛川送的这条项链,在她的首饰盒里远排不上号,但放在寻常人家里,这样的见面礼可以说非常贵重了。


    她取下现在脖子上戴的锁骨链,用手束起头发,转过身将后颈露给沈洛川,沈洛川也不多话,取下项链,替她戴上。


    “好看吗?”贝明玺看不见,只能问他。


    “好看。”沈洛川点头。


    贝明玺摸着那颗主石,看他一眼,对桐骅和沈绍山的小相轻声道:“谢谢爸妈,我很喜欢。”


    这晚贝明玺借观摩沈洛川的家之由,在房子里这摸摸那看看,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在找什么,或许是仍放不下某个猜想,仍然不甘心地想找到某些证据。


    总之一无所获。


    沈洛川的房间简洁到好像除了睡觉没有多余的用途,很难想象他已经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好几年,怪道丁卯说他逢年过节冷冷清清。


    贝明玺又心疼了,睡觉前哼哼唧唧抱着沈洛川不放。


    “怎么了?”沈洛川奇怪。


    贝明玺披头散发在他胸前蹭着,像颗毛茸茸的水藻,“沈洛川,我会对你好的,我一定让你每天都开心。”


    沈洛川摸摸她的后脑勺,“现在已经很开心了。”


    他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今天问我为什么买这套房子,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贝明玺惊讶于他的敏锐,犹豫后还是选择听从内心地问:“沈洛川,如果我不想要孩子怎么办?”


    沈洛川听完没什么波动,低头看她,“你决定了?”


    贝明玺赶紧摇头,“没,我是说如果……好吧,其实我也没想好,只不过我能肯定的是我目前的规划里还没有生育这一项。”


    准确地说想都没想过,太遥远了。


    沈洛川将她搂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旋,闭上眼道:“那就等你什么时候希望有一个孩子,我们再做准备。”


    贝明玺感受着他拥抱的力度,小心试探:“万一我一直不想要呢?”


    “那就不要。我说过吧,我没有很喜欢小孩。”


    “可再万一,你现在不喜欢,以后喜欢了呢?”


    沈洛川这时候差不多听出来贝明玺在担心什么了,他皱了皱眉,“你担心,我会在你身体状况不允许要孩子后反悔?进而和你产生分歧?”


    贝明玺一时失语,她也知道这么揣测挺恶意的,但她不想和沈洛川产生隔阂,于是咬咬唇,隐去高畅的名字将她对丁克的担忧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下去:“如果冒犯到你,我道歉。”


    沈洛川摇头,“你说得对,丁克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人会在新的人生阶段产生新的需求和欲望,当这种转变发生,男方似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女方却要背负高龄生育的危险,甚至要面临离婚及对方再婚一个年轻适龄女性的可能。这的确不公平。”


    他的双眼很平静,像宇宙深处静默运转的某种星体,“但明玺,一个人打定主意要越过那条线,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就连我也没有办法保证二十年后的沈洛川会是什么样。”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你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你记住我现在和你说的话,那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沈洛川不再配得上你了,请你不要留恋地一脚踢开他,连同这一刻的我,都不值得你缅怀。”


    贝明玺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她原以为沈洛川会给她些承诺,但他没有,比起让她安心,他更愿意她保持警醒,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即使我们产生矛盾,你也要坚信你自己。


    贝明玺都有点想哭了,重重地拍了他一下,“你会不会聊天呀?你就不能努努力,永远是现在的沈洛川吗?”


    她没好意思说让他做永远把贝明玺放在首位的沈洛川,尽管她觉得现在的沈洛川已经做到了。


    沈洛川被她拍得胸口一痛,哭笑不得:“好,那我尽量。”


    “说回孩子,我确实没那么喜欢孩子,也不需要孩子的存在延续血缘、搭建身份,如果你真的决定好了不要孩子,我可以去结扎。”


    贝明玺吓了一跳,捂住他的嘴,“好了!这个话题打住!不是说了吗我还没想好。”


    沈洛川眨眨眼,唇瓣在她指缝间摩挲,“是你一直假设再假设,万一再万一的。”


    贝明玺理虚,做了个把话收回来的手势,“那我不万一了。”


    哪有儿媳刚见家长就要人断子绝孙的?


    两人结束了严肃的探讨交流,又脉脉的抱作一团。


    贝明玺叫他:“沈洛川。”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沈洛川不明白这个特别的程度词是如何衡量的,但他前一晚没怎么睡,又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委实是有些困了,闭上眼应:“是吧。”


    贝明玺比他肯定,“我觉得你肯定特喜欢我,但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沈洛川已经没有声音了。


    好一会儿,就在贝明玺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嘴唇翕动,贝明玺凑近,听见他带着倦意地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


    “……比你想象的,再早一点。”-


    休息了一整个周末,周一的一大早,贝明玺带着准备好的银北县项目资料前往贝琼津的办公室。


    出门前,她突然心血来潮,要了沈洛川那辆柯尼塞格来开,确实拉风。


    到晟景时,正好遇上来上班的秦千,这家伙本来是见了贝明玺就躲的,也没抵挡住男人爱车的天性,走过来摸了摸流线型的车身,“换新车了呀,小贝总。”


    贝明玺还在气他爹秦成双在她换供应商的事上卡她脖子,敷衍地“嗯”了一声,去按电梯。


    秦千追上来,“这车不等个几年上不了牌吧?小贝总什么时候也玩上改装车了?”


    贝明玺不耐烦道:“秦总监上班一点都不急?虽然公司不用打卡,但上班时间在外闲晃,也说不太过去吧?”


    “急啊,这不是在等电梯吗?”秦千四两拨千斤地笑,“等电梯的时候闲聊两句,应该不触犯公司规章制度吧?”


    贝明玺一拳打在棉花上,借着进电梯的动作,没搭理他。


    秦千也跟着进了电梯,按完楼层,瞥一眼她包里的文件袋,“又给公司引什么肥水了?”


    公事上到底是利益共同体,加上秦千之前是西北大区总升上来的,贝明玺便简单和他说了两句银北项目的事。


    “整县项目不是小项目啊,银北……”秦千回忆了一下,不太看好,“我记得是个挺大的自治县,这种地方有的机构法人不认你的政府授权书,估计谈判得费不少人力。”


    总的来说就是高付出高回报的项目,想拿下来得费时费力,但拿下来了效益也确实可观。


    “嗯,我团队已经做好准备了,贝董这边同意,明天高畅就会带人去银北,我把手边的事处理好也会赶过去。”贝明玺在工作方面还是很有魄力的。


    秦千见她都打算好了,也不再置喙,转口说起另一件事:“走之前来吃个饭呗,之前和你提过的,咱们熟悉的几家朋友给叶修梁叶歆歆的接风宴。”


    他不问贝明玺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你们还没办呢?”


    “那不是人多时间对不齐吗?”


    这事叶歆歆也就刚回来时跟贝明玺提过一次,她自己都不想去,说是接风宴,就是一群富家子弟互相喝酒吹嘘,既没什么新意,也没什么情意。


    但于生意上来说是有必要的,叶歆歆他们兄妹俩离开江临太久,强龙难压地头蛇,尤其江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各家生意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要想活动开手脚是得在同辈间多走动。


    所以这说白了是叶家的局,看在叶歆歆的面子贝明玺也得去。


    “哪天?”


    “这周五晚上。”


    贝明玺打开手机行程表,那天应该没什么脱不开身的工作。


    “行,地址你回头发给我吧。”


    秦千的楼层到了,他没急着走,用手挡了一下电梯门,贝明玺条件反射没好事,警惕道:“干什么?”


    秦千好笑,“别这么紧张,我还能害你不成?”


    “他们想叫你带上你家那位,你结婚这么久,都好奇着呢。你也知道这群人,嘴碎了点,太大的坏心也没有,你要真不想带就算了。”


    “只是这个圈子,明月太高悬了就显得扎眼,就连贝董也得抽空和各家太太们喝喝茶,大小姐,对你来说很简单的事,别把自己搞得孤立无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沈老板,


    银北的项目对总部也是利好, 说服贝琼津没有花费太多工夫,贝明玺在贝琼津办公室正襟危坐。


    “明天高畅会带技术团队走一趟,我想让总部的EPC部门经理也一起去,等拿到那边的会议纪要, 就走公司内部审批尽快定下来。”


    说到这, 她顿了顿, 观贝琼津的神色道出最后条件:“分布式场景分散, 运维复杂, 子公司更有统筹经验, 这个项目就由我打头阵, 修建部分由总部来做, 收益按内部结算,这样可以吗?”


    贝琼津没有回答, 坐在办公桌后不急不缓地翻着她带来的草拟协议, 最后道:“这周专题会上你自己提吧。”


    贝明玺展开笑颜,“那我就当贝董同意了。”


    愿意为她召开专题会, 就等同于得到贝琼津的首肯,其他人闻弦知雅意, 自然也不会多加为难, 至于非要给她找麻烦的, 贝明玺也有办法对付。


    贝琼津从眼镜后面嗔她一眼, 合上文件,“下午还有什么工作?”


    “回去和高畅再开个短会,其他也没什么了。”


    贝琼津道:“那就留下来吃过饭再回吧。”


    这个吃饭当然不是出去吃,为了推崇企业文化,贝琼津每个月会挑几天到公司食堂就餐,也不隔区, 哪里有位置坐哪里。


    一开始确实也带动了一阵高管吃食堂的热潮,不过时间久了,老一辈的还是习惯叫人打上去,真正下来吃的也就是些年轻的经理人。


    她们今天下来得晚了,空位剩得不多,一路有人要给她们让座,贝琼津让他们坐着吃吧。


    倒是秦千眼尖,老远打招呼,“贝董,小贝总,来我这桌吧。”


    跟他一桌的有三四个年轻人,晃一眼工牌应该是他部门的人,一个个端着餐盘站起来,“是啊,贝董,正好我们吃完了。”


    贝琼津也不跟小年轻们客气,微笑道:“那就谢谢你们了。”


    几人有些拘谨,说着“应该的”快速离开,临走前还掏出纸擦了一遍桌子。


    等属下们离开,秦千帮着贝琼津的秘书一起给两人打了饭,再度回到桌上。他也算贝琼津看着长大的,私下里叫贝琼津一声姨,在公司虽然公事公办叫董事长,不过既然是午休时间,说起话来也就松泛些。


    “小贝总一时兴起换了车,叫半个公司的人都开了眼界啊。”他颇具深意道。


    贝明玺立刻瞪他,秦千故意不看她,还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们部门的几个小年轻光是车子上的什么漆就争论了一上午,还猜是哪个部门大佬的车,要是能坐一次这辈子都值了。”


    贝明玺皮笑肉不笑地威胁他适可而止:“那是秦总监部门的工作量不饱和吧,不如下次考核多加几个指标,也好降本增效,把资源给到真正需要的部门。”


    贝琼津要是看不出两人在打机锋就白活了,看向贝明玺,“怎么回事?”


    贝明玺对早上的心血来潮懊悔不已,用眼神射杀秦千一百次后,低声下气道:“我今天出门开的是沈洛川的车。”


    贝琼津想了想,明白过来。


    她也是知道沈洛川名下有多少动产不动产的,至于用途,沈洛川在和贝明玺结婚前也跟她交代清楚了,贝琼津并不反对,但开到公司来就另说了。


    她睇一眼贝明玺,顾及秦千还在没说太多,只说:“在公司还是低调一点。”


    “好的。”贝明玺说。


    秦千笑眯眯接话:“原来是小贝总爱人的车,那就能理解了,毕竟新婚,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这感情藏也藏不住呀。”


    贝琼津笑了笑,转口关切他:“听说你在和歆歆相亲?”


    秦千忙正色,“也还在互相了解中,还要看叶小姐的意思。”


    贝琼津又笑着点头,“要是能成,你爸应该会很欣慰,都是这么优秀的孩子。”


    秦千微笑着说是。


    他此行就是为了给贝明玺上眼药,既然目的达到,又得了贝琼津隐晦的提醒,知趣地点到即止,找了个借口开溜,只留下贝明玺气得半饱。


    她不喜欢秦千是有理由的,这家伙就像乌龟,能屈能伸滑不溜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钻出来不轻不重地叼你一口,又在真把你惹毛前卖你个好,永远卡在你容忍度的临界点。


    属于大错不犯,小贱不断的类型,难怪方东洲那样圆滑的人也同他水火不容。


    “秦千这孩子有点能力,你想彻底收服还得费心思。”贝琼津看着秦千的背影道。


    贝明玺抵触地皱眉,“为什么要花心思收服他?我只要手上股份压死他就行。”


    贝琼津摇头笑了,像在笑她的意气用事:“就是因为他不服你,只是碍于你的身份不得不低头,所以这样的人你用着才扎手。”


    “他和高畅不同,高畅再有能力也是普通家庭出身,生长环境简单,你们又有同门之谊,他自然愿意跟你做事。秦千这孩子有傲气,只不过摊上你秦伯那样的父亲,好大喜功又爱攀龙附凤,所以才不得不早早扮作玩世不恭附小做低的样子,但你要真把他当蠢才,以后吃亏的肯定是你。”


    贝明玺不吭声了,陷入思考,贝琼津见她听进去后便不再多言,“银北的项目遇到卡手的地方可以问问秦千,他从西北调回来时留了不少人在那。”


    “好。”贝明玺认真答应。


    聊完正事,贝琼津又问:“怎么想起开小沈的车了?”


    提到这个贝明玺就气弱,“随便开开,他能开我的,我不能开他的吗?”


    贝琼津对女儿女婿关系升温乐见其成,这会儿桌上没坐外人,也变回一个普通母亲,慢悠悠地调侃:“也不知道是谁以前总说打死不可能谈恋爱。”


    贝明玺经不得念叨,干脆一口认下:“我打脸了还不成吗?人没有变化那不成死人了吗?”


    贝琼津打了她一下,“张口闭口没有忌讳。”


    晚上回到家贝明玺说起车的事,像条地毯赖在沈洛川身上,“早知道就不开你的车了,我就任性这么一次,还被讨厌的人抓了小辫子。”


    贝明玺也不是多喜欢那辆车,她开沈洛川的车和想认识他的朋友、去他家里是一样的,她就是想入侵沈洛川的生活,也想她的生活里处处有沈洛川的痕迹。


    沈洛川在电脑上按下渲染键,反手拍了拍她的背,笑着把颓丧的人抱到腿上,“怪我,下回换一车库破铜烂铁让你开。”


    贝明玺不满推他,“你怎么还笑我!你到底是哪边的?”


    沈洛川好笑地抓住她的手:“我人都是你的,你说我是哪边的?”


    贝明玺也就是跟他讲讲秦千的坏话,以往充当这个角色的人是游朗,父女俩关起门来同仇敌忾蛐蛐完人,第二天出门去的依旧是成熟懂事的小贝总。


    如今沈洛川光荣地接过了这个使命,陪她细数了一小时秦千的“斑斑劣迹”,贝明玺神清气爽,终于想起正事。


    “周五晚上你有空吗?”


    “什么事?”


    “叶歆歆和她哥的饭局,还有一些沾亲带故的同辈。”


    沈洛川颔首,“可以。”


    倒是贝明玺,看着他确认:“可能会有些无聊,你想来吗?”


    沈洛川反问:“你想我去吗?”


    贝明玺安静了两秒,确实如秦千所说,沈洛川和她在一起,早晚要见这些人,沈洛川作为她的丈夫有被公开的权利。


    贝明玺诚恳邀请:“来吧,大不了我们早点走。”


    沈洛川也不问她为什么犹豫,只说:“好,到时我去接你。”


    约定好,贝明玺看看沈洛川电脑上渲染好的图,乖乖从他腿上下来,“那你工作吧,我一会儿也要工作了。”


    沈洛川揽着她腰的手没放,抬了抬下巴,贝明玺意会地捧上去亲了一下,边亲边笑,“沈老板,你好黏人。”


    沈洛川“嗯”了一声,追上去,两人交换呼吸,细微水声在安静的房间像放大了数倍,沈洛川的另一只手也不觉的握住贝明玺的大腿。


    贝明玺被他捏得一个哆嗦,松开唇小声说:“痒,别碰那里。”


    小情侣一个对视就能干柴烈火,贝明玺可没忘自己还在生理期,后怕地抵住他不让继续,“不要了,一会儿真出事了。”


    她不知道她被亲得双眼如水,声音也腻作一团,说出的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更像欲拒还迎。


    沈洛川不无遗憾地放开手,拂掉下唇的水光,“那就等你生理期结束,我们继续学习。”


    贝明玺脸一红,不敢多看他,落跑一般逃回了自己房间。


    之后的几天,贝明玺忙于银北的项目,沈洛川也没闲着,他联系了人做资产整理和转手,又找陈帆要来了材料体实物和测试数据,每天送贝明玺去上班后就去城东的房子里做材料测试,晚上再去公司接贝明玺一块回家。


    生活三点一线,也算安稳。


    酒吧这边,节目播出后陆续又来了几家新锐媒体想从文化空间的角度做BR的专题采访,这就不是丁卯一个人能应付了事的了,沈洛川对接了一两家,也还在考虑中。


    叶家兄妹接风宴当日,沈洛川送贝明玺去公司,约定好来接她的时间后,照旧回了城东。


    这天他在抗压测试时被爆裂的试块碎片划伤了手背,半指长的口子,瞬间冒出了鲜血,沈洛川没放在心上,随手冲洗了一下便继续。


    但大概凡事都有预兆,到了下午四五点,平静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消息层出不穷地冒出来,他点开最近的一条。


    小翀:链接


    小翀:川哥!你快看视频!


    小翀:上周五被黑幕的那个选手,下午在直播里爆节目组有人在录制期间吸毒,而且他爆的那个时间点,就是在咱们酒吧录制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刁难。


    澄园是江临本地唯一的米三餐厅, 坐落在江畔植物园,借着包间的重重帘幕,可窥庭下松月、石上苔痕,很是风雅。选这里做吃饭的地方, 很符合叶修梁一贯的格调。


    包间里人到的七七八八, 都是打小认识的同辈, 就算素日往来不多, 也都从长辈们的口中听过各自的发展。


    这里面又隐约分为两派, 一派是贝明玺叶修梁这样从小就按继承人培养, 真枪实弹要扛家业的, 一派是秦千那样看起来混吃等死早早流于声色的。


    不管怎样, 面上大家都是“世交”朋友,谈天说地俱是亲密, 仿佛从未缺失过彼此生命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贝明玺借着抿茶水的动作, 不动声色瞄了眼腕表。


    四十分钟前沈洛川给她消息说店里临时有急事,不能来接她, 让她先行前往餐厅,他要晚一些才能到。


    贝明玺问他大概需要多久, 沈洛川却再没给答复, 她只好先来赴约。


    正思索着, 叶修梁突然投来关切目光, “茶水还可以吗?特意给你备的大麦茶。”


    贝明玺回神,对他笑了笑:“味道很淡,谢谢。”


    叶歆歆坐在他们俩中间,凑近对贝明玺道:“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地方,还想说不让你来了,秦千怎么这么烦?”


    贝明玺也压低声音回:“是不喜欢, 但哪能全凭自己心意?而且我不来你不是更加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叶歆歆给了她个感激的眼神,看向她另一边的空位,“沈洛川呢?你们没一起来?”


    贝明玺摇头,“他临时有急事,晚点。”


    说完又看看几乎到齐的包间,对叶修梁道:“不用等他,其他人到齐就开始吧。”


    后者和她说不着急,可以再等等。


    可是又过了十分钟,所有客人和家属都落座有一会儿了,沈洛川还是没到。


    叶修梁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和餐厅说可以上菜。


    这么一来包间其余人的注意力便转到了贝明玺和她旁边的空位上。


    有人问秦千,“不是说小贝总今天带家属一道吗?秦千你小子谎报军情啊!”


    秦千坐在餐桌对面,也摸不准什么情况,到底没敢给准话,笑着推拉:“我可没给你打过包票,你别害我!”


    那人看向贝明玺,还算客气,“那这位贵宾是?”


    贝明玺拿出挑不出错的笑回应:“是我丈夫,但他有些突发状况,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有人客气,自然就有人不客气,“明玺,你这不厚道啊,咱们给修梁和歆歆接风,只有早到没有晚到的,你这搞特殊有点不给主人公面子吧?”


    贝明玺还没说话,叶歆歆先不高兴了,在她看来这满屋子的人都是叶修梁的客人,只有贝明玺是她的人,这饭都还没开吃,上来就为难她的人是什么意思?打量她今天脾气特别好?


    “哪儿不厚道了?她老公有事早就跟我和我哥通过气了,难不成吃个饭还得批假条?咱们这是国宴呐?”


    贝明玺桌下用腿碰了碰她,懒得跟那人纠缠,举起茶杯对叶修梁道:“修梁哥,今天对不住,我以茶代酒给你和歆歆道个歉。”


    叶修梁用酒杯回敬,“客气了,明玺。”


    主人公都不介意,其他人也都劝说指不定真有急事,话题就这样将将带过。


    这时候包间被敲响,众人以为是来上餐的,却见一个身形高挑,气质和叶修梁有点像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还是贝明玺第一次见沈洛川穿正装,他手肘搭着长款的黑色大衣,进门便立刻捕捉到了贝明玺的所在,一边朝在座诸人点头,一边把大衣交给侍者,径直走向她。


    就这么几步路的工夫,所有人都在看他,偏他不见姗姗来迟的局促,只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略显歉意,在贝明玺身边站定后托了一下她的后腰。


    贝明玺早在他刚进门时就站起了身,这会儿顺势介绍:“我丈夫,沈洛川。”


    众人才回过神来,互相看看,说些客套话。


    沈洛川转向叶修梁和叶歆歆,“抱歉,店里有点事,过来费了些时间。”


    叶修梁已在叶歆歆那听过一些沈洛川的事,两人上回也见过,略一点头道:“言重了,坐吧。”


    待沈洛川落了座,贝明玺一眼就看到他手背上的纱布,急切地靠过去问:“伤着手了?到底怎么了?”


    沈洛川捏了捏她的指尖,轻轻摇头,“一点小意外,回去再说吧。”


    贝明玺本能觉得有事,若只是小状况沈洛川不会耽误和她的约定,但眼下人多眼杂,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她只能压下担心,找机会早点离席。


    既然人全部到齐,前菜也上桌,有人便站起身敲敲酒杯,“难得聚这么齐,大家来干一杯吧!庆祝修梁和歆歆回到咱们大江临!”


    有女生嗔道:“早该聚了!都怪明玺,当初要给你接风你偏不肯出来!”


    这一下口诛笔伐,贝明玺无奈地笑:“我那会儿熟悉公司的事觉都不够睡,你们行行好放过我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借口!都是借口!难不成修梁现在觉就够睡了?”


    “就是,明玺就是跟咱们生分了!”


    叶修梁噙着微笑帮贝明玺开脱:“贝伯母对明玺要求一向高,理解一下吧,来,咱们碰杯。”


    众人举杯齐饮,贝明玺也拿酒杯沾唇意思了一下,却注意到沈洛川也没真喝,她都能注意到,自然也没逃过这么多双眼睛。


    先前就不满他迟到的那人隔空点了点沈洛川:“这位沈兄弟怎么不喝啊?”


    众人本来就对他满腹好奇,顺势齐齐望过去,沈洛川自然地回视:“抱歉,我24小时内喝不了酒。”


    这是什么理由?


    那人奚落:“哥们,能喝就能喝,不能喝就不能喝,男人一点!别磨磨唧唧找借口。”


    这话就有点过了,桌上有人互相使眼色,都不敢开口。


    贝明玺看了看沈洛川的侧脸,平静接话:“他今早起来就不舒服,我本来让他好好休息,但他还是来了,这是看在我的面子。现在他吃了药,喝不了酒,你非要他喝就我替他喝。”


    她握住杯子,看向对方:“和谁喝?和你?”


    在座都知道她胃病刚出院,要把她惹急眼了,一杯酒下肚,可就真和贝家对上了,实在犯不着。


    那人自己也明白这道理,改了笑,“哪儿能啊,说笑而已,我可不敢和贝伯母对着干。”


    说完阴恻恻看了眼沈洛川,不再吭声了。


    沈洛川定定望着贝明玺白净的侧脸,贝明玺问他怎么了,他轻笑着摇摇头,将眼垂了下去。


    明明什么情况也没掌握,却总是第一时间想保护他的贝明玺。


    有她在,总是能让他赢。


    有了两度气氛僵掉的插曲,饭桌上没人再敢不经大脑说话,他们又确实对沈洛川很好奇,便拐着弯打听他的年龄职业,这些两人来之前有所准备,应对起来也比较自如。


    有爱玩的听到沈洛川是开酒吧的,还挺惊讶,“东山路那家?哥们你还挺有实力啊。”


    毕竟BR在江临年轻人里还是有些名声,他们中不乏家里管的严的,一度很眼馋常停在店外炸街的那几辆好车,只是一直没听说过谁认识那家的老板,都以为是哪家外地小开,没承想在这见到了。


    “哎,那你家里是……?”


    沈洛川说:“我不是江临人,家里原先也不做生意,BR是我和我本科室友一起开的。”


    “哦,原来是白手起家。”那就是家里没什么积累了,问的人兴致骤减。


    像这样的都是纯粹的公子哥,真正开始接触家里事业的人精们心里如何想是不会摆在明面上的,继续问:“那你和明玺是怎么认识的?”


    沈洛川给贝明玺见底的杯子里添了点大麦茶,道:“算是长辈引荐,我先认识的贝琼津董事长。”


    “那就是相亲咯?”


    桌上数人交换眼神,实在想不通贝琼津是如何想的。


    一家酒吧做的再大也有做到头的一天,又是娱乐场所,每天开门迎客鱼龙混杂,倒不如游朗这样的,至少还担着个国画大师的名头,说出去显得家学渊博。


    也不怪他们困惑,平日里大家聚会携伴参加,就算是带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也不会有人多嘴,毕竟没到那一步,谈什么都早,但贝明玺上来就拍板结了婚,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时间在座诸位都想瞧瞧沈洛川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入贝琼津的眼,就连叶修梁也抬起头,往他的方向侧目。


    贝明玺挽住沈洛川的胳膊,半真半假地笑:“也不算相亲,我们早有缘分,只是那时候没能真正结识,后来认出彼此,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叶歆歆插话:“他们俩感情好得很,天天腻歪在一块。”


    秦千这时候才认出沈洛川是他去医院探望贝明玺那天出电梯时见到的男人,“我想起来了,小贝总住院时好像在医院见过你。”


    沈洛川看他一眼,微微颔首。


    贝明玺不知道这两人又是什么时候见过的,跟着点头,“我住院时他确实每天都在照顾我。”


    众人笑着附和,“这可能就是咱们说的正缘吧?小时候那么多人追明玺都铩羽而归,我们还说长大了得是什么人能拿下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开了窍。现在连明玺都有了归宿,咱们这里还剩谁单着?”


    “修梁呗,小子这么多年也没见谈,为谁守着呢?”


    话题突然转到叶修梁这,他回过神,笑容斯文,“我只是抽不出空谈。”


    趁着他们围攻叶修梁,贝明玺终于得以喘口气,沈洛川侧过脸笑:“小贝总今晚说了不少谎话,不知道鼻子会不会变长?”


    先前她说出早有缘分那番话,他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再一想才明白过来她大概指的是冬至雪夜她抱着猫去店里的事,也亏得她能想出这么个说法。


    贝明玺被抓包,暗暗清清嗓子,“特殊情况,特殊应对。”


    她视线落到沈洛川的领带上,进而打量起他这身,沈老板今天难得穿了全套西装,白衬衫换成了更搭深灰西装的咖色衬衣,深棕的丝绒领带平整贴着马甲,还戴了个骚包的领带夹。


    和平常风格不太相像,也有点过于帅了。


    “你今天穿成这样是来炸场子的?”贝明玺戳戳他的腰,紧实硬手。


    她只穿了件露肩针织衫,手有些凉,沈洛川唇边噙笑,抓过她的手并在掌中搓了搓,“你不是要介绍我吗?总不能给你丢脸。”


    贝明玺用食指挠了挠他的掌心,很享受这样藏在人群里的温存,她整理表情,准备把注意力放回桌上,转头见叶歆歆斜眼盯着她,显然观察他们的小动作好一会儿了。


    贝明玺用嘴形示意她:“吃你的饭。”


    叶歆歆没眼看,把头转了回去。


    一个包间十来号人,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很快冷盘和热菜都差不多上完,开始上汤。


    贝明玺这边酒杯茶杯多,她今天袖子又比较长,行动间带倒了高脚杯,沈洛川手快扶了一下,酒杯里大半红酒泼到了他的手背上,顺着手背上的纱布有下渗的倾向。


    贝明玺忙拿了纸巾替他吸干,餐厅的人又拿来了热毛巾让他擦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喧哗。


    但等两人整理好,继续进食,贝明玺却隐隐觉得席间的氛围有些变了。


    从对面的几人开始,桌上的人开始依次频繁翻看手机,随之向她和沈洛川看来,在撞到她的目光后又故作镇静地移开,一个两个还可以当作偶然,人数一多,贝明玺也不能再视作无物。


    她看向坐在她正对面的秦千,秦千叹了口气,打了个手势让她看手机,贝明玺看向自己反扣在桌面的手机,下一秒一阵震动传来,却不是她的手机作响。


    是沈洛川的手机有电话打进来。


    沈洛川接起来,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见他镇定地应了两声“好的”,便挂了电话。


    贝明玺看他站起身,拿上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对在场其他人欠欠身,“抱歉诸位,今天真是不巧,店里事情多,我要先离席了,改日再聚。”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对贝明玺偏偏头,“送送我?”


    贝明玺心里乱成一锅粥,也顾不得和叶修梁等人说一声,站起身来跟上去。离开包间前她回头瞥了一眼,正好望见叶修梁望着手机屏眉头紧蹙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我们贝家


    贝明玺脚步匆忙地离开包间, 刚想转身张望,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手腕。沈洛川等在包间门口,镇定地扶住她,“别急, 走路看路。”


    贝明玺就是因为心里没底才急, 她反扣住沈洛川,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洛川示意她边走边说。


    “网上传丁卯那个朋友在节目录制期间吸食违禁品, 时间地点都指向店里, 再加上他和丁卯早年来往密切, 现在都在说店里有违法嫌疑。”


    贝明玺停住脚步, 只觉荒唐:“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两小时前吧。”


    “那你和我说一声啊, 这时候你该在店里,吃饭什么的都是其次!”


    沈洛川揽了一下她的肩, “没那么着急, 我来之前已经回过一趟店里,联系了警方报案, 现在叫我过去只是配合调查。”


    他遇到事情时真的很稳,还有余力安抚她:“放心吧, 店里每天的清洁记录和监控都在, 公告很快就会出来, 妈那边还得你去说一声, 别让二老担心。”


    “……我知道了,那我在家等你。”


    虽然是答应了,贝明玺还是心神不宁,送他上车前拉住他确认:“你肯定丁卯的朋友没有?”


    现在不仅是店里有没有私藏违禁品的事,只要对面沾了,难保不会牵扯到丁卯, 沈洛川作为他的合伙人也未必能独善其身,口碑就是这种东西,苦心经营数年,一点小小的变动就能毁于一旦。


    沈洛川沉吟,“应该不会,他努力赚钱是为了给他父母好的生活,不至于犯这种错。”


    不过最后还是得看调查结果,他摸了摸贝明玺露在外面的肩,“进去吧,别在外面吹风了。”


    贝明玺本想跟着一道去,但这时候人越多越乱,她能帮沈洛川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


    目送走沈洛川的车,她点开秦千发来的消息,是一条某博链接,下面附带一条直播切片,配文写着:11月13日,网传音乐人xxx在江临某知名酒吧录制《xx》节目时吸食毒品,该酒吧老板系另一音乐人丁卯,二人为多年好友,有过多首合作曲……


    第一波转载的营销号还未挖出丁卯和沈洛川的合伙人身份,很快后续的评论区有人指出纠正,还晒出车牌号打了码的沈洛川的车,下面污言秽语,已有掀起骂战的趋势。


    贝明玺关掉手机,当务之急是准备好公关声明,她打给小翀询问。


    小翀那边背景音嘈杂,能隐隐听到丁卯的骂声,好在她还算冷静,“今晚已经暂停营业了,川哥下午来时联系好了律师,只是不确定是现在发还是等通报出了再发。”


    贝明玺还打算让她公司的法务帮忙处理,既然沈洛川都考虑周全她就不过多插手了。  贝明玺说:“好,那就辛苦你了,小翀。”


    小翀很爽朗:“应该的,说什么呢?”


    挂了电话,贝明玺又给贝琼津去电。


    贝琼津这个点还在开跨国会,是她的二助接的电话,贝明玺简单解释了情况。


    “转告贝董,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快处理好。”


    “好的,小贝总,贝董结束会议我立刻转达。”


    做完这些,贝明玺已经出来很久了,好不容易被沈洛川焐暖的手也再度变得冰凉,她跺了跺僵硬的腿,掉头回餐厅。


    刚进大厅,就见叶歆歆抱着她的大衣靠在门边玩手机。


    “你怎么也出来了?”


    “怕你冷死呗。”叶歆歆把衣服递给她,“不想待在里面,乌烟瘴气。”


    贝明玺想也知道这群人在她走后不会有什么好话,深吸了口气,对叶歆歆说走吧。


    两人结伴往包间走,米三的餐厅,仅有的几间包间设在餐厅深处,半封闭的重重幕帘挡不了什么声音,是以当两人还未靠近,里面的嬉笑便先声入耳。


    “你说这贝董怎么想的?咱们这知根知底从小看着长大的不选,非一眼看中个外地人,这下好了,整一‘灯下黑’!”


    又有一人嘲笑:“我看俊宏的意思是该选他做贝家的上门女婿!”


    “哈,贝家的女婿多好当呀,只要脸长得好,就能张着嘴等老婆喂饭,你不心动?”


    其间有人听不过耳劝了几句,无奈这几个喝大了,见贝明玺和叶歆歆都离了席,嘴上更是没个遮拦,奔着黄腔就去:“那我可干不来,你没看那做派,绝对是红粉骷髅里出来的,咱能比吗?”


    叶修梁坐在席间,因为污言秽语眉头就没松过,但也只是提醒了一句还有女士在场,多的再没说。


    把叶歆歆听得火冒三丈,提起步子就要往里闯。


    贝明玺拦了一下,自己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她表现得太过平静,以至于还在谈笑的诸人第一时间都没注意到她回来了。


    直到有没怎么喝酒的人看见她,意识到这个距离她肯定把包间里的话听了去,赶紧拉扯身边的人,众人彼此看着眼色,才终于像渐渐熄灭的火焰,没了声音。


    贝明玺回到座位坐下,也不开口,就那么靠着椅背看刚才说话那几人。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大家噤若寒蝉,不敢放过贝明玺一丝一毫的表情,仿佛她下一秒钟就要发难。


    那几人也被她看得清醒过来,脸色难看。


    贝明玺隔着大半张圆桌看他们,“怎么不说了?”


    最开始起头的人讨饶地央了声“明玺”,“哥几个喝大了,嘴上没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贝明玺笑了,“我当几位少爷真想跟我家割席了,原来你们也知道那话不能让我听见啊。”


    里头最镇得住的还数先前和贝明玺呛声的那个,反正他只骂了沈洛川,没往贝琼津头上扯,他还真不怕,当即要贝明玺给个准话:“你就说吧,想怎么了?”


    “明玺,你别听他的,我们真不是……”


    贝明玺逼视那人,“你能喝多少?”


    对方也很硬气,扫一眼餐桌上的红酒,咬咬牙:“三瓶。”


    “那就六瓶,让人上酒。”贝明玺发号施令。


    “我本来没心情陪你们继续,但既然你们非要唱这出戏,有头就得有尾,今天谁也别想走,看着喝完这六瓶酒,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对方看了眼在场众人,面子上抹不开,又不想落个大男人输不起的名声,死死瞪着贝明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贝明玺说完,又看向其余几人:“你们呢?”


    “我们喝!我们也喝!明玺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爸啊!不然他非剥了我的皮。”


    “是啊明玺,我妈跟贝姨关系最好了,头两个月还喝茶来着,咱们小打小闹就别拿上台面惹笑话了哈。”


    贝明玺听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摆明了先喝再说。


    很快有人将酒呈上来,15度的干红,六瓶别说喝不喝得下,就算真能喝也要闹出人命。


    有人劝贝明玺差不多了,别伤了几家和气,贝明玺不为所动,直盯最硬气那个,“我没时间等你慢慢喝,直接用瓶吧。”


    对方还真有几分胆气,二话不说便闷声开灌,剩下几个见他这么爽快,也只能装模作样地慢吞吞陪喝。


    很快一瓶见了底,人脚底开始打晃,第二瓶下肚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待到第三瓶喝到一半,那人再咽不下去,扶着桌子喷了出来。


    周围的人连连后退,空出一小块空地,留他半跪在外溢的红酒里,撑着光亮的大理石地面不断呛咳。


    先前还在看贝明玺脸色的围观者渐渐有了怨言,怪她斤斤计较,酒桌上的一两句玩笑话哪里至于如此上纲上线?


    叶修梁走到贝明玺身边,低声提醒:“明玺,不能再喝了,真出事了你也不好交代。”


    贝明玺没看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那醉醺醺的人面前,对方垂着头,没喝完的酒瓶倒在手边,已然意识模糊。


    贝明玺拿起剩下两瓶酒,从对方垂下的脑袋上浇下,直到一滴都不剩。


    “我们贝家的女人最护短。”


    “你们侮辱我丈夫之前,不带脑子吗?”


    贝明玺凉声说完,不顾还在惊呼的其他人,转身拿了大衣和包离开。


    她走之后包间里沉默了老半天,还是秦千发话叫人来收拾,大家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半是唏嘘半是看好戏地把人扶起来。


    闹这么大一出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叶修梁说了些场面话,让大家别把今天的事外传,但各人愿不愿意听又是另一回事了。


    叶歆歆冷眼看她哥扫尾,好不容易等人散得差不多,拦住他诘问:“你刚刚在里面吧?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叶修梁眉头拧成川字,看起来不满她的语气,叶歆歆气闷地推他,“说话呀!”


    叶修梁别过头去,沉声:“他们说错了吗?这个人配不上明玺。”


    叶歆歆原以为会听到什么立场、场合的借口,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回答。


    “就因为一条网上的传言?”她不敢置信地叫道:“叶修梁!那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就看着他们骂她和她的家人?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明玺?”


    “就算沈洛川的生意真不干净,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很高尚?你不是天天把修养挂在嘴边吗?你的修养呢?丢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修梁不欲再与她争辩,动手整理坐皱的衣摆,又恢复了文质彬彬的模样:“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也早点回去吧。”


    叶歆歆被他闭口不谈的架势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吗,我之前还在明玺面前夸你,让她嫁到我们家来做我嫂子,我现在真想回到过去捅死我自己!”


    “如果你心里还喜欢明玺,你就该正面追,而不是等她都结婚了挑剔她的丈夫,借第三者之口打压构陷!但凡你跟我透露过那么一点,我这个做妹妹的会不帮你?但你呢?这么多年早干什么去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叶修梁,“我收回我的话,现在的你根本比不过沈洛川。”


    作者有话说:


    小贝总很想酒瓶敲对面的脑壳子,但盛怒之下也要保持优雅。


    明天一定要准时来啊啊啊啊,我的意思是明天一定要准时来啊,你们一定懂我的意思对吗我是说明天一定要准时来啊!


    第45章 “谁让你喝


    贝明玺从餐厅出来, 心里明白今天的事没那么轻易了结,但做就做了,没什么好后悔的,贝阿婆那回她身为小辈不好发作, 外人里头可没有这层顾忌。


    在车中闭目平复了片刻, 贝明玺驱车往家开。


    家里当然是没有人的, 进门一片漆黑, 贝明玺慢吞吞地换鞋, 明明认识沈洛川也没有多久, 怎么就习惯了每天打开门都有温暖的灯光在等她呢?


    心里装着事, 她潦草地洗了个澡, 把电脑搬到客厅来边工作边等,期间高畅来了通电话, 收线之后贝明玺呆坐半晌, 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意识再回笼时耳边有烧水的咕嘟咕嘟声,明亮的客厅大灯换成了一盏不晃眼的落地灯, 大半个屋子笼罩在昏黄安全的光线里。


    贝明玺从地毯上坐起来,薄绒毯随着动作从肩上掉下来, 沈洛川的背影在厨房忙碌, 身上还穿着晚上吃饭那身衣服, 只是把西装外套和马甲脱下搭在了岛台上。


    贝明玺看看电脑上的时间, 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把薄毯对折叠好,放回沙发角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是说证据齐全很快就能排除嫌疑吗?怎么回来这么晚?”


    沈洛川听到她醒了也没回身,就这么靠在岛台边,食指和中指揉了揉两侧太阳穴, “配合调查没花多少时间,但丁卯和节目组的人在派出所打起来了,现在还在里面拘留。”


    贝明玺吃了一惊:“怎么打起来了?”


    沈洛川却叹了口气,不想多说的样子,转而问她:“你呢?我提前走没给你添麻烦吧?”


    贝明玺张了张嘴,也摇头,“没有,谁敢找我的麻烦?我可是贝明玺。”


    沈洛川莞尔,“差点忘了你是皇帝。”


    灶上开着小火,热着两个叉烧包,还是贝明玺住院前孙姨包了让他们带回来的,贝明玺看见才想起晚上吃饭他没伸几筷子就匆匆走了,到了派出所肯定也腾不出时间再吃,顿时心疼道:“吃这个哪吃得饱,要不煮点什么?”


    说着就要开灯去翻冰箱,被沈洛川拉住了的手,他两只大掌像盘弄玉摆件似的盘弄她的细指和关节,看着她的眼神疲惫中带着些许缱绻,嗓音低磁,“太累了,不想弄。”


    贝明玺感觉自己像养了只漂亮但独立的大猫,冷不丁撒个娇都能让人受宠若惊。


    她靠了回去,和他一样倚在岛台边,大理石的岛台被他靠过的地方触手温热,即使穿着薄薄的睡衣也很舒适。


    贝明玺试探着问:“那我给你煮个泡面?”


    沈洛川颔首:“可以。”


    一边说,一边继续把玩她的手。


    贝明玺抽了抽手,没成功,“你不放手我怎么煮?”


    某人懒洋洋地说:“不放,你想想办法。”


    他本是为了逗她,就没想让贝明玺这么晚再折腾,谁能先到贝明玺真“想了办法”,她踮起脚凑到他唇边亲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沈洛川的眸子眨眼间便覆上了一层暗色,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对视,下一秒空气仿佛被某种化学物质点燃,唇齿交融也是瞬间的事。


    没人再去计较他们本来在讨论什么,饥肠辘辘的食客化为凶兽,攥取着解渴的津液,沈洛川今天格外野性,吮得贝明玺舌根都痛了,她报复性地啃咬回去。


    朦胧中,唇齿间传出的水声,比灶上烧的水还响亮。


    灯光、氛围,一切都恰到好处。


    换气的缝隙,贝明玺抓紧时间说:“我明天要飞西北。”


    沈洛川贴在她后腰缝上的掌心一顿,“有变故?”


    贝明玺气息不大稳:“高畅来电话说签约前遇到民意抵制,好几个村不同意改屋顶,当地发改也没办法,情况比较复杂,我得去看看。”


    “几点的飞机?”


    “十点。”


    沈洛川的视线放平,“那个时间我应该还在派出所。”


    虽然目前所有人的尿检都没有问题,但全部监控排查完毕最快也要明天中午,还得和节目组以及当事人的经纪方商议口径,店里也要歇业几日暂避风头,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贝明玺呼出一口气,把他的手从衣摆里扯出来,放到自己臀上,“所以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有段时间不能见面,要不……今晚就别睡了吧?”


    沈洛川忍着笑打量她,“不睡觉干什么?”


    “干点让沈老板未来一周夜夜想我的事。”贝明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你记着的吧?我生理期结束了。”


    沈洛川大手拢住她的臀,颇具意味地揉两下,“屁股不想要了?”


    “别浪费时间。”贝明玺勾下他的后颈,舔他微肿的唇珠,“你就不会舍不得我吗?”


    沈洛川已经习惯她每回开始前的挑衅,勾唇回应:“当然。”


    他大手将搭在岛台上的大衣铺开,将她抱坐上去,湿漉漉的吻痕顺着唇角一路向下,沿脖颈再到胸前。


    “今天学点新东西。”


    “但在开始前,小贝总先交点学费吧。”


    贝明玺即使再没经验,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一时激得气血上涌,颤着睫毛不敢看他。


    余光中沈洛川矮下身去,滚烫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带来某种若有若无的期待。


    直到游鱼轻吻,贝明玺没忍住哼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羞得整张脸都埋进他的大衣里,他的大衣还沾着一丝夜露的寒凉,将属于沈洛川的气息晕染得更浓重。


    与之相对的是身下的火热。


    容她适应的阶段过后,他便不再绅士,戏弄的意味多了起来。


    贝明玺难耐的摇头,伸手下去想拨开他,被他牢牢捕获,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同她十指交扣……


    贝明玺晃着脑袋和手,急得快哭了,“沈洛川!你出去,快出去!”


    可惜被沈洛川扣紧她的细指,哪也逃不掉,贝明玺最后一根神经也崩断,应激地捏紧身下大衣,剧烈颤抖起来。


    沈洛川闭眼偏头,贝明玺撑起身看了一眼,立刻躺回去,卷起他的大衣蜷缩起来,小声嗡嗡:“都叫你快点出去了。”


    沈洛川在水池边漱了口,“羞什么?又不xx。”


    “??”贝明玺听得口干舌燥,伸脚出去蹬他,“谁让你喝了!”


    沈洛川擦干下巴,饶有趣味地说:“翻脸不认人?”


    简直不堪入耳,贝明玺又要蹬他,沈洛川握住她的脚,拇指在足弓处撵了撵,“别乱踹,踹到不该踹的地方,下半辈子幸福怎么办?”


    贝明玺往他衣下飞快扫了眼,似乎确有起伏。


    好歹是被他服务了一把,这时候再说什么踹坏了就再找一个之类的话挺不厚道,而且今晚她是准备上正餐的,她这一去西北不知道要待多久,沈洛川这里也暂时抽不开身,不如就一口气做全套,反正她今晚是不打算睡了。


    贝明玺拢着大衣,将头抵住沈洛川的肩,“去我房间,我房间有t。”


    沈洛川挑挑眉,“你还买了t?”


    贝明玺抬头看他一眼又移开,“上回从萩山回来就准备了。”


    沈洛川好笑,她这是打定主意今晚要吃干抹净。


    他连衣服带人一起抱起来,边往她房间走边问:“知道买什么型号吗?”


    贝明玺小声嘟囔:“在我‘掌握’之中。”


    她刻意咬重了那两个字,像在提醒他上回两人一起“掌握”的记忆。


    沈洛川笑出了声,一天的疲乏都消了个精光。他把贝明玺放在床边,手背上沾了水起翘的纱布被他随手摘去,那伤口已经不出血,只边缘隐隐泛白。


    贝明玺问:“怎么回事?”


    沈洛川不怎么在意,“被某人的水泡白了。”


    贝明玺瞪他一眼,也稍微磨练出了抵抗力,“胡说,我的水不都被你喝干了吗?”


    沈洛川再度发笑,膝盖踏上床就要来解她拉得严严实实的大衣,“那现在试试?你可以骑上来。”


    贝明玺尖叫,蹬开他的手往被子里爬,“沈洛川你变态啊!”


    她上身还穿着睡衣,沈洛川抓住机会从背后抱住她,将人在怀里翻了个身,灼热的呼吸停在胸口,“你自己解还是我帮你?”


    沈洛川的眼睛几乎浸得浓黑,贝明玺有些受不住他的眼神,脸又开始发烫,支支吾吾:“我……我自己解。”


    她慢吞吞地解开扣子,因为在家里,没有穿胸衣,先前动作时就已能从单薄的睡衣下看出端倪,这下再无任何遮拦。


    她瑟缩着耸肩,却无意拢得更挺,沈洛川轻笑了一声,注视她湿润的双眸,“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有些迟了?小贝总。”


    他将贝明玺抱到自己腿上,让她能抱住自己的脑袋,贝明玺的余光瞥见墙壁上交叠的人影,令人心神震颤。


    屋里的暖气更高,空气系统24小时保持室内对流,贝明玺只觉浑身燥热,大脑昏沉,而另一个人仍穿戴整齐,只有衬衣的腰摆稍显凌乱。


    两相对比,贝明玺哪能容忍,生拉硬拽想扯开他身上的衬衣,可惜手腕软绵,动作起来更像是撒娇,她颓丧地嘤咛一声,惹得沈洛川心中发笑,单手飞快地解开衬衣帮她,贝明玺终于摸到她想了许久的腹肌。


    距离上次,她有段时间没剪指甲,没轻没重地囫囵下去,不知磕到哪里,沈洛川的呼吸立刻重了起来。


    贝明玺低头一看,那位置已经很靠近,顿时脑中清醒了些,讪讪一笑:“抱歉啊。”


    到了这会儿,沈洛川也没那么游刃有余了,他已经憋了太久,看形势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贝明玺吸吸鼻子,指向床头柜,“在那里面。”


    但沈洛川没动,他看着贝明玺,“你真想好了?做完第一天会不舒服,你要这样工作吗?”


    “要。”贝明玺认真道,“我确定,我现在就想要你,沈洛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箭在弦上不


    贝明玺床头的台灯自从上次被砸碎后就换了, 换成了一盏小型蝴蝶手提灯,打开时会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投下蝴蝶的影子。


    现在她看着那些像蝶巢一样的影子,感觉它们在旋转,或许也不是它们在转, 而是她太晕了。


    潮热而令人窒息的吻像锁链般牢牢追着她, 全身早已闷出一层薄汗, 沈洛川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为了让她能放松, 忍得鼻尖滴汗。


    贝明玺有些不忍, 推推他, “我好了, 你来吧。”


    沈洛川低下头看了看,见她确实准备好了, 才终于放行。


    异样感肯定是明显的, 但不至于到痛的地步,贝明玺嘴硬道:“早知道只是这种程度, 我们何必等那么久?”


    沈洛川差点气笑,咬着她的耳廓厮磨, “真棒, 希望你到后面也能这么说。”


    事实证明贝明玺还是太乐观了, 某人耐力超群, 情.事上一向喜欢掌握节奏,到最后她像跑了两个八百米,难耐到哭出来,而他也只不过浅浅到了一次。


    床上污糟一团,贝明玺全身酥酥麻麻的瘫着,除了有些脱水的无力, 并无太多不适,她知道沈洛川还是顾及她明天要出差,基本全在取悦她,自己应该没有得兴。


    她心里软和一片,沈洛川倒了温水回来时,她自己喝了大半杯,剩下小半杯推到沈洛川嘴边,“你出力比较多,你也喝。”


    沈洛川被她这套谁干活谁封赏的想法可爱得不行,接过来好笑,“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小贝总赏水?”


    贝明玺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好了,别再提那个字了!”


    胡闹了一通,已近三点,贝明玺站都站不住脚,让沈洛川抱着放到浴缸里泡着,他自己就在旁边简单淋浴,反正互相都看过了,也无所谓一起洗不一起洗。


    贝明玺之前还放话酣战一夜,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她抱腿靠着浴缸,一边昏昏沉沉想打瞌睡,一边又觉得难得的帅哥活春宫不看很可惜,就这么眼皮打架的等沈洛川洗完了澡,被他抱着擦干包进浴袍。


    沈洛川给她吹头发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呢喃:“沈洛川,以后你负责给女儿洗头发扎头发。”


    沈洛川拨弄湿发的手慢下来,想她大概是在夸他像个合格的爸爸。


    他笑了笑,动作未停,“嗯,好。”


    贝明玺没再出声回应,头渐渐垂了下去,沈洛川让她靠着自己,调小风力,直到将头发彻底吹干,才将人抱到自己房间。


    沾到枕头时,贝明玺短暂醒来,皱着眉意识挣扎地说:“我……行李,还没……”


    沈洛川坐在床边,替她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我来收拾,你睡吧。”


    听到想听的答案,贝明玺放心地躺回去,两眼一闭,沉沉栽入梦中。


    沈洛川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亲了亲她睡得微红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真的有了一种期待,未来的某天能亲手照顾一个缩小版的贝明玺。


    这感觉很奇异,他明明不喜欢小孩,好像自从遇见了贝明玺,他对自己的一切认识都在松动,好像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有了完全不同的定义。


    贝明玺再度醒来,是被骆姚的电话吵醒的,她不知道贝明玺前一晚还在胡作非为,只按照两人一贯出差的预留时间提醒她。


    贝明玺开了外放,揉着腰在屋里打了一转,早餐做好摆在餐桌上,是熬好的山药红豆粥和一小碟蒸苹果,玄关放着一只整理好的行李箱,沈洛川不在家,估计去派出所寻丁卯去了。


    骆姚还在电话里絮絮:“……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您上回开沈先生的车到总部时被人拍到了照片,那辆车目前江临仅此一辆,即使遮了车牌也容易认出来,网上已经出现有关沈先生和您关系的猜测。”


    贝明玺有些头疼,“这些人闲着没事干?他又不是当事人,老盯着他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她和沈洛川都不是名人,这些传言最后还是要落到BR和晟景的头上,亏她昨晚还让贝琼津不要担心,贝明玺看了眼时间,“知道了,你不用来接我了,我们机场碰面吧。”


    骆姚猜到她要回一趟檀云山,“好的。”


    挂了电话,贝明玺飞速解决了早饭,便开车往檀云山赶。


    今天不是工作日,贝琼津没去公司,她到的时候夫妻俩在喝早茶,桌上粉彩红炉祥云的九龙杯里斟着金骏眉,游朗把他的爱花拿进了屋里,正在琢磨新画。


    贝明玺没有太多时间,先交代了昨晚饭局上的事,才说银北的项目有点变故,她准备临时飞西北。


    公司的事游朗插不上话,但要说孩子被刁难他可就不乐意了,千错万错肯定不是他女儿的错!当即一口咬定贝明玺做得好!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出身,他女儿比那些二十好几了还只知道靠家里养着的年轻人强上不知多少倍!他们怎么敢合起伙来欺负贝明玺?!


    “叶家那小子呢?不是给他接风洗尘吗?怎么闹成这样!还有你秦伯伯的儿子不也在场吗,没帮衬你?”


    贝明玺没把事情起因说的太细,不过贝琼津何其了解女儿,她从小外柔内刚,长这么大没主动和人红过脸,能挑出的逆鳞也就那几条,也不怪她忍不了,当即就要讨回来。


    贝琼津拉过她上下打量,“没受伤吧?”


    贝明玺连忙摇头,把高领针织衫往上扯了扯,就沈洛川昨晚那个亲法,自己锁骨上的印子被二老看去还得了?


    “那就好。”贝琼津放下心来,垂眼看着杯中的茶汤,嗓音染上一丝冷肃,“你安心应对银北的事情,这件事我会处理。”


    贝明玺来之前不是没想过父母会作何反应,她以为贝琼津会站在接班人的角度让她多思多虑,没想到两人不问缘由就站在她这边。


    “谢谢妈妈。”贝明玺抱着贝琼津的胳膊黏糊,趁此机会再将沈洛川那边的应对状况和盘托出,最后的最后小小提一嘴开他车被拍到发网上的事。


    要不说她精呢,同样是汇报,出场顺序不一样效果截然不同。


    游朗就被她绕进去了,撑着腿痛心疾首:“这个互联网,搞得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听风就是雨,这么大的事没有证据怎么能信口开河呢?那小沈和他朋友怎么样了?”


    “都没事,他们店里管的严,每天谁负责哪个片区的清洁都记的清清楚楚,还有监控,不会让人钻空子的。”贝明玺说完,看了一眼贝琼津,信誓旦旦:“今天应该就能出声明了,影响不大,你们大可放心!”


    贝琼津哪能不知道这话是在安她的心,点了一下贝明玺的脑门以作警告,“知道了,你大清早来就为这事?吃早饭没?叫孙姨给你弄点什么?”


    “不用,沈洛川出门前给我做了。”


    “是啊,既然最近多事之秋,熙熙又不在家,不然叫小沈回来家里住吧,免得每天忙完了还得自己买菜煮饭。”游朗顺着贝明玺的话开始张罗。


    贝明玺嘴角一抽,替沈洛川婉拒了,“爸,这你就别操心了,回这儿他还得多开十来分钟,他在店里自然会和其他人一起订饭的,难不成没和我结婚前他都不活了?”


    她这趟回来顺便要拿两个资质检测报告的原件,之前被她从公司带了回来,正好一并带去西北解高畅的燃眉之急。


    贝明玺和二老打了声招呼,上书房去找文件,她虽然不常回这边住,书房里还是存有不少文件,平常孙姨也不敢乱动,翻找起来要费些时间,眼看着离登记时间越来越近,贝明玺只好将还没翻完的那堆文件一块带走,到了那边有空再找。


    再下楼时,楼下坐着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贝明玺看着叶修梁放慢了脚步,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多半也是为了昨晚的事。


    叶修梁见到她站起来,叫了她一声,“明玺。”


    贝明玺对他点了点头,不欲多说,转而对贝琼津和游朗道:“那我先走了,骆姚还在机场等我。”


    刚准备转身,叶修梁接话:“我送你吧,正好我今天上午没有事。”


    贝明玺看向贝琼津和游朗,贝琼津对她不动声色颔首,贝明玺犹豫片刻,答应:“好,那麻烦你了。”


    她没有再叫叶修梁修梁哥,昨晚的事虽然和叶修梁没关系,但他人坐在里头,态度就代表了一切,贝明玺自认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显然叶修梁也明白,上了车,没有外人,这种沉默在密闭空间内无限放大,尤为刻意。


    他不开口,贝明玺就更没理由开口,直挺挺地望着驾驶窗外。


    “明玺,昨晚……”


    “如果是想帮那些人说话就算了吧,我不是很想听。”


    叶修梁默了默,“他们只是看到新闻,担心你。”


    贝明玺倏地笑了,“担心?别说的那么好听,都不是三岁孩童了,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一句网上的传言,未经调查定论,就敢当着我的面非议,你把这叫做担心?”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丈夫是正经985毕业,他妈妈生前是西北设计院的总建筑师桐骅院士,爸爸是水利部的高级工程师,他本科发明的专利现在几大设计院还在延用,按你们的说法,他同我该是门当户对,怎么因为他开了家酒吧,好像就变成街头混混了?”


    贝明玺没有看叶修梁,语速很慢,“说到底,有这种想法的人,本身也是用外在条件划分三六九等的人,所以在他们的世界里才总会有般不般配的计较。”


    先前叶歆歆也常念叨怀疑沈洛川,她就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自然被带着走,但至少她坦坦荡荡,真正认识沈洛川之后便再没提起过这类言论。


    叶修梁听懂她言下之意,苦笑,“我以为你不会接受相亲这种形式的婚姻。”


    叶修梁还记得小时候的贝明玺,还没抽条的年轻女孩,风风火火地冲进他家,追在他后头央他拉小提琴,“就一首,星星哥哥,就一首好不好?”


    摇曳的马尾和裙摆,好像总有无限的精力。


    那时她总不记得他的名字,他也曾为此偷偷窃喜,星星哥哥,听起来就像他是她的星星,多么动听的称呼。


    贝明玺轻声回道:“和什么形式无关,只和什么人有关。”


    叶修梁口中泛起苦意,仿佛在贝家喝下的不是今年头春的金骏眉,而是陈年生普。


    他还再想说些什么,贝明玺的手机一阵震动,屏幕上亮起沈洛川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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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这人属狗的


    “起了吗?”沈洛川在电话那头问。


    他大概以为贝明玺还在家, 特地打来叫她起床。


    贝明玺点点头,“嗯,在去机场的路上了。你不是在派出所?”


    沈洛川轻笑:“我又不是犯人,还能不让我打电话?就算真给我手机缴了, 我也得跟人商量商量:警察同志, 我得喊我老婆起床, 不能误她的大生意。”


    贝明玺被他的语气逗笑, 惹得身旁开车的叶修梁侧目一眼, 贝明玺注意到, 笑容敛了敛, 转而问起丁卯:“他没事吧?”


    “没什么事, 跟节目组的人犟了一晚上,结果扛不住夜里的冰板凳, 大早上跟人和解回家睡觉去了。”


    贝明玺想也是, 都快三十的人了,再意气行事也得看身体受不受的住。


    沈洛川那边也看到了网上关于他和晟景关系的猜测, 说道:“监控已经查完了,中午就发, 你安心忙你的, 别惦记这边的事, 等我过两天安排好了就去找你。”


    和贝琼津差不多的说法, 贝明玺垂下眼笑,“好。”


    电话里静了两秒,沈洛川问:“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好巧不巧,他问完这话,叶修梁的车就开到了红绿灯下。


    并不是早高峰的时段,同行等红绿灯的车不多, 斑马线上三两行人慢吞吞走过,贝明玺怕叶修梁听到,不甚自在地将手机换了一边耳朵,转过去看车窗,“没有,挺好的。”


    叶修梁确实听到了,怪只怪车里太安静,怪一切那么凑巧,像老天偏要他听见似的。


    他转头看贝明玺,她别过脸去,一个明显不舒服的刻意姿势,肩线因为过度扭转而紧绷,露出耳后发根处的红色小痣,在那颗痣旁,有一玫殷红的吻痕,鲜艳得仿佛能透出血来,可以想象到始作俑者有多用力。


    叶修梁只看了一瞬便移开眼,在他的教养中,这也是非礼勿视的一部分,可不知怎的,像是心还不够痛般,他又看了一眼。


    那玫吻痕就像在嘲笑他,同它的主人一样,有一张说不出为什么令人天生反感的脸。


    叶修梁在想什么贝明玺一无所知,只希望沈洛川别再往下问了。


    好在沈洛川对昨晚自己的力度有分寸,知道不太可能伤到她,“不舒服让骆姚帮忙买点药,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也是。”


    “那我挂了?”


    “嗯。”


    “怎么话那么少?”


    “……”


    “不方便说话?”


    贝明玺默默瞥一眼叶修梁,该说不说,猜的真准。


    她含糊央道:“你别闹我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沈洛川这才在电话那头低低笑出来,“行,那我等你,你不打过来我不睡。”


    贝明玺难得和丁卯产生了同感,这人有的时候真黏糊。


    一通叫醒电话墨迹了十来分钟,把叶修梁生生衬成了司机,饶是贝明玺都有点不好意思,只不过鉴于眼下的关系,她也不会道歉就是了,本来就不是她求叶修梁送她的。


    贝明玺将手机息屏,装进大衣口袋。


    叶修梁状似随意地开口:“你丈夫?”


    贝明玺点头。


    “相亲结婚感情这么好的不常见。”


    贝明玺懒得应对他的试探,直接了当回道:“因为我们在谈恋爱。”


    叶修梁顿时不吭声了,默了两秒,回了句“抱歉”,但抱歉什么也没说。


    机场转眼便到,贝明玺下车穿好大衣,接过叶修梁推来的行李箱,说:“就送到这吧,你不好停车。”


    叶修梁点点头,没有执意送进去的意思,站在车子后备厢旁,视线差不多能同台阶上的贝明玺持平,贝明玺能看到他诚恳的神情。


    “明玺,昨晚的事是我没处理好,我希望我们……”叶修梁停住,改口:“我希望不要影响你和歆歆的感情。”


    贝明玺一手插兜,一手扶着行李箱把手,有些好笑:“不会,这和她没关系,我和星星永远是好朋友。”


    她一句“和她没关系”,几乎没给叶修梁留面子——一码归一码,别把你和叶歆歆混为一谈,挺孬的。


    不知叶修梁听没听懂,贝明玺也不关心他的所思所感,略微颔首,转身进了机场大厅。


    离起飞时间所剩不多,贝明玺和骆姚汇合后便登了机。两人时不时出差,骆姚对她的飞行习惯了如指掌,随身包里备着一切可能用得上的应急小玩意,但这里面肯定不包括创口贴之类的物什。


    骆姚等贝明玺换好拖鞋,指了指她耳后,“您不会昨晚还在和沈先生……吧?”


    贝明玺摸了摸耳后,一派茫然,掏出补妆的气垫歪过脖子一看,脸红了大半,拉高衣领轻咳:“别问。”


    昨晚到后头她头脑发胀意识不清,以为只锁骨上有,哪知道沈洛川在这么刁钻的位置还留了印记,那人属狗的吗?


    骆姚见她眼神飘忽,一副被人说中心事口干舌燥的样子,心中意会——小年轻,正是新婚意浓的时候,干柴烈火收不住,大事当前也能烧得起来,谁不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向空姐要了个腰靠,给贝明玺垫好,骆姚意有所指:“那您抓紧时间休息吧,银北条件有限,可经不住医院现场两边跑。”


    贝明玺心虚,把头发散下来挡住耳后,没再解释。


    有一点骆姚没说错,贝明玺第一次做公共客户的项目,摸着石头过河,眼下的情况也没什么头绪,只能尽可能保存精力,到了地方再想办法。


    两人都没再工作,抓紧时间睡了三小时,落地高畅亲自来接,见了面贝明玺就问他怎么样了。


    高畅言简意赅报了一个镇的名字,“这里面有几个村以前被当地的小公司忽悠着做过屋顶试点,合同写得含糊,光伏板所有权不归他们,收益还得三七分,后来那家公司资金链断裂跑路了,安在屋顶的板子没人维修,每家每户都有漏水迹象,附近的几个村子听说之后就更不愿安装了,说咱们离得远,真有事找不着人。”


    他这几天澡都没空洗,每天风尘仆仆,挨个村的跑,嘴上都燎了个大火炮。


    “我上午带着你们传过来的资质报告又去了一趟,人家压根不带看的,说看不明白,你跟他解释他嫌你碍着他干活。”


    “这都还是磨嘴皮子的小事,主要有个叫马塘村的,在中国传统村落名录内,本来他们内部都审批好了,现在不知从哪儿蹦出来个教授,说这里的大部分房子应被划入‘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闹着要向上级反映,我看一时半会儿是陷入僵局了。”


    贝明玺蹙眉,“什么教授?”


    昨天没听他说啊。


    高畅掻了掻头发,很头疼,“也是昨天下午的事,西联大建筑院的武效平带学生在邻县田野调查,听说了这边的事开车过来了解情况,正好我在县里没赶上,今早才拿到消息。”


    贝明玺:“能联系上他吗?”


    高畅知道她打什么主意,摇头,“没用的,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这人是国内夯土遗址保护的领头人,平时软硬不吃,在古迹开发这一块臭名昭彰,打掉了好几个开发项目。”


    他见贝明玺面如沉水,看看她又看看骆姚,“怎么说?先送你们去县里的酒店安顿,还是?”


    贝明玺果断选后者,“先去听听发改怎么说吧。”


    “得,那上车吧。”高畅一点也不意外,贝明玺这个人一工作起来就轴,没摸清楚状况前是吃不下饭的,非得等她心里有个章程了才能喘口气。


    他开来的是辆牧羊人越野,上车之后往后座丢了袋面包,“本来想请你俩吃碗地道羊肉面,既然赶时间,路上对付对付吧。”


    贝明玺这才稍松眉眼,有心玩笑:“我反正不馋,这两个月吃得最多的就是面。”


    “那可不一样!”高畅反驳:“这边的臊子香得很!嫩而不膻,又辣又爽,我天天晚上来一碗,腰都粗了一圈。”


    贝明玺忍不住从后视镜里觑他,合着嘴边那炮不是急出来的,是吃出来的。


    骆姚笑高畅是个没眼色的呆子,“没关系小贝总,我替你先尝着,等我挑出哪家好吃,沈先生来的时候你们再一块去。”


    贝明玺悄悄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呢,明明早晨才分开,现在想起他竟然升起几分分离的惆怅,她摇摇头,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赶出脑子,和高畅细细聊起已经签好协议可以准备施工的村镇。


    银北县所属的城市是座工业城市,过去十年一直依赖传统工业,如今处于快速转型升级的阶段,银北县作为辖区内第二大县,本该跟上发展脚步,却因为地形和距离原因,最远的村落零几年才通上电。


    紧赶慢赶,三人总算是下班前抵达县政.府,发改的对接人在办公室接待了他们。对方三十来岁,穿尼龙夹克,说一口标准普通话,看着也不像本地人,贝明玺试探一问,才知对方也是跨地考进来的。


    “我们这边民族聚居村多,村里空心化严重,留下来的老人讲方言年轻干部听不懂,平时开展工作要靠老党从旁协调,现在又掺进来个教授,这帮村民一听专家发话不让装,更不配合工作了,我们也很难办。”


    “而且这两天有领导来县里调研,实在不能出舆论,您也理解一下。”


    贝明玺听这意思,是想把说服这个教授的活儿推给他们。尽管心里有些许憋闷,她还是道:“情况我了解了,我先和对方接触一下,想想解决办法,也麻烦李局您这边和剩下几个村做做工作,我们保证服务质量,但老百姓要信得过还得靠官方牵线搭桥,您说呢?”


    “这一点贝总放心,我们肯定不让企业有后顾之忧。”


    贝明玺和对方又坐了十来分钟,临走前她问:“那位武教授李局之前有接触过吗?他是一个人来的?同行没有家属?”


    如果此人不好说话,就只能找找别的突破口了。


    这李局就不清楚了,叫了个年轻干部过来问,年轻人想了半天,“没听说有家属跟着,倒是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两人一起在村里走了好久,看样子也是研究这一块的,但具体身份不知道,只听他喊对方老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我想你了


    姓常, 也是搞建筑研究的。


    贝明玺理所当然联想到和邓卓然、袁灵吃饭时提到的“常教授”,但J大离此处近三千公里,会是同一个人吗?


    西北冬天黑得早,离开县政府时天空灰蓝一片, 空气里夹杂着干燥的寒意,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体感好像还是几分钟前的事, 转眼大衣已是触手冰凉。


    贝明玺原想再去现场看看高畅说的那个文物保护村, 眼看开到地方也是黑灯瞎火, 只能作罢, 由高畅送她们回酒店。


    下榻之处是县里负责接待上级的酒店, 崭新大气, 稍显严肃,check in时正好遇上几辆公务车, 门庭外进进出出一阵喧扰, 贝明玺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县里的星级酒店设施都是十年前的了,不如这睡得踏实。”高畅解释说。


    三人约好翌日一早去现场的时间, 各自回了房。


    贝明玺把东西放下就开始查武效平的资料,对方履历扎实, 主持了邻省多个大遗址保护规划, 研究方向就是古村镇活态保护, 难怪一听到风声就即刻赶了来, 就是不知道肯不肯见她。


    手机上骆姚发来消息说和高畅去吃饭,问她要不要一起,没得到贝明玺的回复,又说让她想好吃什么,给她带回来。


    贝明玺回了句不用,打电话跟前台要了份粥, 又开始找武效平的论文来看。等客房服务将粥送上来,她才恍惚记起好像承诺沈洛川晚上会打电话,一看时间竟然九点多了。


    怀着忐忑的心拨出电话,盲音响了几声,沈洛川不疾不徐的声音传来,“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贝明玺心虚,感觉自己像网上说的那种工作一忙就顾不上另一半的渣男渣女。


    她手指绕着一缕头发,抱着双腿坐在布艺沙发椅里,问:“你在干什么?”


    沈洛川声音拉远了些,而后是一阵花洒水声,“洗澡。”


    贝明玺不知哪儿来的不好意思:“你洗澡还接电话?”


    “因为左等右等等不来某人的关心,所以洗澡也不敢把手机放在外面。”水声伴着回音,让他听起来像个怨夫。


    贝明玺低头偷笑,张嘴装作无辜:“啊?你说什么?我听不大清啊。”


    人声安静两秒,骤然清晰,连带着连水落在他身上的倾洒声也如同在侧。


    “听不清也无所谓,我开个视频让你看清?”


    说完还真弹了个视频邀请过来。


    贝明玺不敢再玩闹:“不了不了,昨天吃过了,再吃有点腻了。”


    她现在是贤者时间。


    沈洛川等了一天就等到一句腻了,意味不明地笑:“小贝总,拔塞无情啊,临走前把我吃干抹净,这才几个小时态度就变了?”


    贝明玺捂住耳朵,自从开了荤,两人聊天时越轨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污耳。


    她推开电脑,在床上呈大字形摊开,软声求饶:“对不起嘛宝宝,我得拼事业啊,不然怎么养你呢?”


    沈洛川轻嗤了一声,关了花洒,擦干净身上的水,边穿衣服边问:“怎么样?棘手吗?”


    贝明玺很想表现得轻松些,但实际情况是她暂时也找不到突破口,乌发在床上散成一片海藻,她叹了口气:“有一点。高畅说得对,我原先的商业模式太固守了,现在直面老百姓真有点一身力气使不上的感觉。”


    “慢慢来吧,这次过后就有经验了。”


    贝明玺想起武效平的资料里显示十年前曾在西北院任职,按年份,很可能是沈洛川母亲的同事,还有与对方同行的常姓男子,说不定就是沈洛川曾经的教授——如果是,她要利用沈洛川和他母亲的关系去接近对方吗?


    沈洛川似乎听出她有话要说,“怎么了?”


    贝明玺短暂沉默,还是先和这个武教授见一面再说吧。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你下午干什么了?”


    “找人升级店里的监控,至于节目组和当事人的纠纷,和我们无关。”沈洛川提到和他无关的人和事时,偶尔会显出一点凉薄的意味,不过很快,就被接下来的话取而代之:“听爸说,你昨晚为了我和人闹得挺难看?”


    贝明玺尴尬:“他怎么这也和你说呀。”


    这事她听从本心,当然也敢作敢当,但让沈洛川知道怪不好意思的,而且她也不想沈洛川听到不好的闲言碎语。


    贝明玺翻了个身,卷起被子包住自己,“那你有没有一点感动?”


    沈洛川真假参半地微叹:“有,感动到想立刻出现在你身边。”


    他语速很慢,本就低沉磁性的男低音经过电流变得不真实。没有多余的话,贝明玺安静眨了眨眼睛,心里莫名泛酸。


    这一刻他们隔着三千公里的距离,在电话的两头心意相通。


    贝明玺想,原来对一个人的依赖会像毒药一样,随着日复一日侵入骨髓,从前天方夜谭的事情,竟然有一天也能成为事实。


    她蹭了蹭厚实的被子,就像在蹭沈洛川的胸膛,“今天高畅说要带我和骆姚去吃宁夏美食,我没去,因为我说好要和你一起的。”


    “你快来吧,我想你了。”-


    前一晚和沈洛川讲电话讲到睡过去。


    醒来窗外漆黑如洞,分不清是晚上还是早上,屋内灯光刺眼,手机被她握在手里,电量告急自动关机,桌上的粥也没喝,澡也没洗,居然就这样合眼睡了一宿。


    暗暗鄙夷了自己一通,贝明玺将手机插上电,用电脑看了看时间,早晨五点,离约定去现场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把凉透结腻的粥倒掉,开通风驱散屋子里淡淡的食物气味,贝明玺洗了个清清爽爽的澡,用从家里带来的胶囊蜂蜜冲了水,就着困意把昨晚没看完的论文看完,对此人的研究观点和业界风评有了大概了解。


    总的来说是个恃才傲物,很有学术风骨的知识分子。


    也在意料之中,就贝明玺查到的资料来说,历史民居风貌保护不像文物出土那么受重视,没有这样坚定的意志和理想,很难在注重发展大于保护的今天守住那么多在旁人看来没什么用的“破旧”房子,然而这也意味着贝明玺等人的工作会异常艰难。


    听说武效平为了这个村子的开发就住在镇上,贝明玺打算这两天上门拜访,没想到当天上午就在村里遇上了。


    彼时他们在村委的陪同下和某户在家的村民磋商,高畅大费口舌说了一通,那妇女坐在土门槛上,手里熟练地扒拉竹编里晒的葡萄干,羞赧一笑:“这我不懂,你们和我男人说去。”


    贝明玺听得差不多,转身出门,在村子里转悠。


    武效平瘦高,微微驼背,黑色摇粒绒外套罩着藏青羽绒背心,戴一顶浅咖色的钓鱼帽,看不见掺白的头发倒显得比西联大官网上的照片年轻些。


    他独自站在一座院子里,低头飞无人机,若不是村子地处偏远游客鲜至,那无人机又贴着房顶飞,贝明玺都没注意到他。


    贝明玺上前自我介绍,态度放得很低,这位教授自上而下审视她,大概讶于她的年轻,很快又转过身去,继续自己的事,闲聊一般说:“你们来得挺快。”


    贝明玺不卑不亢:“不快了,从江临赶过来的,不然昨天就去拜访您了。”


    武效平像是才想起来,“哦,你们是江临的公司。”


    “武教授应该听过我们集团的名字,在新能源这一块口碑很好,您愿意给我一点时间吗?我给您介绍一下。”


    武效平应付她这样的企业经验丰富,把无人机降下来,弯腰收拾好,“你就是央企,我该干什么一样干,这是我的工作。我不反对你们搞发展,利民的事到哪儿都有人支持,你们绕过这几个村想怎么搞怎么搞。”


    “如果您担心组件的自重荷载超出屋架的承载范围,我们可以一屋一屋做荷载评估,我们还有成熟的压载式系统,可以规避墙体和瓦作的破坏。”贝明玺语气尽量诚恳:“您主导过这么多保护项目,肯定知道这些都是可以坐下来谈的。”


    “小姑娘,你是学什么出身的?”武效平突然问。


    贝明玺一怔,“我主修管理。”


    “所以你并不明白、也不认同这些土屋子的价值。”武效平看着她,没给贝明玺辩驳的机会,他放眼周围的夯土高台和屋子,“这个村子是整个宁夏平原上为数不多保存完好的清末回商民居群落。”


    “就我们脚下的这间屋子来说,你所看到的这些土墙,墙体内部用水平方向的纺织木骨层作为结构加强,在国内同类清末生土建筑中极为罕见。”


    “你头顶的抬梁式木构架是典型的砖木斗拱结构,梁柱规格统一,立柱、大梁、行条之长短与直径完全一致,属于民间营造则例,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


    “那块嵌在正脊中的釉陶脊筒残片,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那很可能是清末的绿釉琉璃瓦。更别提屋顶的彩画残存、木雕、脊饰,都属于不可复制的文物美术。你们的光伏板做得再好,二十年就会老化,就得更换,而这些文物建筑你不动它,它能再保存几百年。”


    西北的日光刺目,武效平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我看你有心才同你多说些,本质上咱们立场相对,只要我还在镇上,就不会放任你们动工。”


    贝明玺也被日光刺得眯起眼,仍是不肯罢休,“若我们能拿出针对性的方案呢?”


    对方摆摆手,还是没得谈的意思,带好自己的东西转身顺着村道离开了。


    高畅赶来正好和他擦肩而过,一步三回头地来到贝明玺跟前,“武效平?你和他聊了?他怎么说?”


    贝明玺沉重摇摇头,高畅烦躁地扯开领口,“还真是没一件顺利的。”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反过来安慰贝明玺:“没事,咱们还有时间,他一个教授不可能一直赖在这不走跟咱们耗,不如先专心把那几个装过光伏板的村子拿下来。”


    贝明玺冷静道:“不。”


    “去联系和我们有过合作的设计院,请他们最快时间出个针对这些土屋的新方案。我们不一定非要说服武效平,他不愿意谈,那就让他往上递反对书,就算最后这里被划定为‘未定级不可移动文物’,只要我们的方案能通过原址保护措施审批,一样能拿下项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塞外雪,梦


    规划想得很好, 实施起来却没那么容易。


    一连几天,高畅都没寻到肯接下马塘村光伏建设方案的设计院,一来这类原址保护措施审批非常严格,几乎没有成功的先例;二来武效平的大名在行业内如雷贯耳, 被他盯上的项目, 通行落地的可能更加渺茫。


    高畅急得眉毛里也燎了个炮, 和嘴皮子上那个一上一下, 看着颇滑稽。


    贝明玺也没看上去那么稳。


    项目暂时搁置, 总部的EPC部门经理要回江临, 自然也会把情况带回去, 贝琼津为她开专题会, 走审批捷径,董事会人人都想看看她牵头这么大个公共项目能办成什么样。


    “没人接那就加钱, 国内这么多设计院, 我不信一个能做的都没有。”贝明玺告别村委,关上车门, 将羽绒服帽子外被风雪吹散沾湿的鬓发勾到耳后。


    骆姚递给她保温杯,贝明玺喝了一口, 从她到银北县的第三天开始就降温下雪, 她和高畅白天夜晚的奔走, 总算把那几个曾经被光伏小公司哄骗的村庄一一说服, 现在就剩下马塘村。


    这些天武效平也还在镇上,贝明玺还见到了他的同行者,她基本可以确定就是J大建筑院的常克青副院长,同武效平是业内好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北。


    常克青个子不高,也没有武效平那么严肃, 谈吐文雅,见人带笑。


    贝明玺和他说过两次话。


    一次是发改牵头的双方会谈,常克青坐在武效平身边,从头到尾没开口。


    一次是在村里,对方见她捂着鼻子站在路边,好心从怀里掏了条手帕给她,贝明玺鼻血流得满手都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说了声谢。


    老头挺有风度地安慰她:“西北天干物燥,我的学生也常常适应不了这边的气候。”


    贝明玺问:“您也带学生在附近搞田野调查?”


    常克青挺得意地摇脑袋,“我是武效平一根鱼竿特聘来的助教。”


    血沾到戒指上,贝明玺脱掉戒指细细擦拭,老头顺势也看到了那枚婚戒,“小姑娘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贝明玺将戒指重新戴回去,笑笑:“说起来,我丈夫也是学建筑的呢。”


    “哦?”常克青一听,提起兴趣:“哪里高就?”


    贝明玺看着他,没说实话,“他……有了更想做的事。”


    “原来转行了。”常克青眉眼耷拉下来,不知是唏嘘还是自我安慰:“建筑学势微了,大院熬资历,小院抢不到项目,学生们要吃饭自然得转行,是啊,好时代过去了。”


    那一刻贝明玺看着对方,忽然真切感到——啊,这个人曾是沈洛川的老师啊,一个真切热爱建筑学的学者,他在沈洛川的生命里又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袁灵说沈洛川是对方的得意门生,想来彼此应该很亲近吧。


    这些天她不是没考虑过找沈洛川帮忙,如果是她的拜托,沈洛川一定会倾尽全力的吧,可他真的愿意和过去的老师见面吗?


    贝明玺不确定,也不想冒这个险。她不愿意沈洛川有任何为难。


    当年肯走十公里回家也不肯低头的小女孩,骨子里存着血性,越是事与愿违,越激出她的斗志,难不成这么多设计院,一个敢挑战的都没有?


    骆姚将被她压住的羽绒服衣摆拽出来盖住她的腿,又调大车内暖风,才启动车子,往县城开。


    贝明玺靠着车窗放空片刻,回神,“让负责技术的人先重新测算马塘村的数据吧,详细到一个屋子一份,注意别破坏到房屋,也别和村民起冲突,都客气点,就说测算是为了帮忙修复。”


    她这些天也慢慢摸出些和村民们相处的门道,都是骨子里质朴的人,陪他们好好说话比什么都强。


    说话间舔了舔唇,一阵麻痛,往兜里一摸才想起唇膏不知丢哪了,贝明玺叹了口气,庆幸沈洛川不在,不然看到她这幅狼狈模样又要说她了。


    她打开摄像头照照自己,问:“骆姚,我是不是又瘦了?”


    骆姚无奈:“这才几天,哪里看得出来?”


    贝明玺讪讪:“我都ptsd了,沈洛川好不容易给我养了点肉出来,可不能再掉了。”


    “你不是说有家清炖羊肉做得不错吗?今晚我们俩就去吃吧,把高畅和他手下的人一起叫上。”


    骆姚如天降甘露喜极而泣,小姐终于不是一日三餐只喝粥对付了。


    这晚贝明玺和高畅还有他手下辛苦多日的技术人员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贝明玺以水代酒,“就算再紧张也要好好吃饭,今晚回去都别工作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继续!”


    高畅当众拆她的台:“小贝总,最该听这话的人是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脸上燎俩火炮,一个嘴唇开裂不时留鼻血,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


    骆姚把高畅酒杯里的酒换成凉茶,又把贝明玺拉着坐下,“我看你们都该下下火。”


    其他人哄笑不止。有人提议第二天就是立冬了,不如就当今晚提前过,大伙说好,又加要了两盘羊肉饺子,吃到近十点。


    屋外又开始下雪,比下午时薄,回酒店路上经过一家打烊的花店,贝明玺不知为什么又想起沈洛川,想起她从彰州出差回来,他在一家花店前等她。


    那时还是盛夏,他一身清凉,坐在灿金色的光晕里,仿佛靠近他时间就会慢下来。那一刻的贝明玺尚不知晓,那一幕会像剪贴画般,深深印进她的脑海。


    好奇怪,日日相见时对彼此的感受并不多么清晰,相隔千里,却看什么都会想到他。


    贝明玺听过一句话,好的爱情,能通过爱人照见不同的自己,她觉得她大概是成长了,“成长”这个词放在二十五岁的女性身上有些可笑,但事实就是沈洛川进入她的生命后,她变得更敏锐也更丰盈,多么可贵的变化。


    自上回打电话打到睡着后,她和沈洛川的通话时间就很不稳定,贝明玺没再催沈洛川来西北,她知道对方也有要忙的事,但还是想问问:明天立冬了,你准备怎么过?


    这通电话到底还是没打出去。


    回到酒店,发改的李局打过来问她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若她有空,明早便在县里和班子成员召开会商。


    “领导们都很重视这次合作,也看到了晟景的诚意,所以想跟您聊聊马塘村的后续操作。”


    “好,我知道了,我有空。”


    “那稍后我把会议时间发给您。”


    挂了电话,贝明玺只能把早睡的计划搁置,洗了澡,开始整理明天会商要用的材料,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资料大头在骆姚那里,只有檀云山带来的那堆东西还没整理。


    她想了想,还是没去打扰骆姚,自己动手拆分。


    都是些留作备案的纸质报告,原件居多,有些已经更新,旧版的就失效了,贝明玺一一分类,翻到某一个文件夹时,从里面掉出来两条发带。


    发带?


    贝明玺第一反应是行李箱里的东西混进去了,但再一看,所有文件都有塑封,而且她此行出差是沈洛川帮收的东西,装的全是厚衣服,根本没有什么发饰首饰。


    贝明玺把那几个叠着的文件翻开,一份关于沈洛川的基本信息露了出来,应当就是贝琼津准备的那份婚前资料,因贝明玺久不阅读,被收回了书房,又阴差阳错夹在文件里被她带到了西北来。


    只是这两条发带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沈洛川的婚前资料里?


    贝明玺将那两条发带拿在手里,都有点眼熟,可以确认是她的没错,其中一条蓝色蕾丝的应该是她去年冬至在br捡到猫时给猫包扎腿用的,落到沈洛川手里也算情有可原,但剩下的一条……


    贝明玺拿起手机,翻到她的毕业照,沃顿大楼的红砖前她穿着学士服,手拿学士帽,落在肩上的就是这条Burberry的复古蓝格纹丝带,只是后来好像就再没看到。


    贝明玺的衣橱常年由sa配好了送到家,只有发带这类需要她自己动手的配饰她会有些印象,也止于有印象。


    如果她现在手上拿着的就是她戴过的那条,又是什么时候搞丢的?为什么会在沈洛川手里?


    那夜在沈洛川家,她问沈洛川是不是早就喜欢她,他回的是什么?


    ——“比你想象中,早一点。”


    所以沈洛川真的早就认识她?


    这两条发带背后意味着的“有可能”像巨浪,拍得贝明玺一个激灵,心跳声震耳欲聋,想问清一切的冲动盖过了一切,她抖着手翻到沈洛川的聊天框。


    他们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是今早。


    沈洛川问她起了没,她一小时后回了张车窗外覆着雪的荒草丛,在那之后沈洛川也拍了一张大概也是测算仪之类的仪器,下午三点贝明玺回他小心点,别再受伤了。


    贝明玺看着他们聊天记录中分隔的时间,倏地冷静下来。


    生活不是偶像剧,她和沈洛川目前都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不是分神的时候。


    贝明玺将两条发带收进行李箱,调好闹钟,给沈洛川发了条消息。


    贝明玺:『这两天宁夏雪好大,路过一家花店时想到你,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爱上你了?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想想沈老板没有我被窝空空一定也很难入眠吧?说出来让你高兴高兴;)』


    贝明玺:『明天就是立冬了,晚安,沈洛川。』


    这一晚贝明玺做了来到西北的第一个梦。


    梦中她看到辽远的牧场上,天沉如霾,漫山的羊群像一个个灰扑扑的棉团,被驱赶着聚聚散散,朝山的另一头挤去。


    拥挤的羊群中有一只又小又矮的羊羔,它毛色崭新,稚嫩的羊角上挂着一片蓝色格纹的丝带,丝带在风里烈烈生风,几欲起飞,仿佛天地间唯一一抹鲜活颜色。


    贝明玺浑浑噩噩,只直觉这梦就是答案。


    ——可她……好像没有放过羊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老沈上线,还有个十来章就完结了,坏消息是我的存稿也空了,哈哈(看似在笑其实没有)


    第50章 “别为难我


    西北的冬天漫长而寂寥。


    风从戈壁滩传来, 刮过窗棂时总带着细碎的呜咽,道路上秃枝与山巅周而复始,像无声的公路电影,偶尔出现零星两只骆驼, 也只顾低头啃食雪地中冰冷的枯草。


    沈洛川少时对西北的印象并不好, 因为桐骅的父母, 他血缘上的姥姥姥爷。


    桐骅在外从不提及父母, 被问起也只说是孤儿, 但她还是带沈洛川回过两次那个家。一次是他刚出生, 一次是桐骅被调到西北院的那个暑假。


    那是个不太发达的村庄, 女性后代在那里只有劳作与生育两项天职, 用以供养家中传宗接代的子孙,一枚鸡蛋对她们来说就是最滋补的食物, 而往往当她们长大成人后, 又会反过来压迫下一代。


    很难想象桐骅是如何从这样一个吃人的地方逃离,不断学习, 直到成为一名出色的建筑师。以至于得知她答应调派回来建设西北,沈绍山比谁都震惊——他太知道桐骅有多害怕回到这片土地, 这里成片的黄土高原像一生都跳不出去的高墙, 是桐骅保守最深的秘密。


    但或许冥冥中人的性格决定命运的走向, 桐骅生于此, 长于此,她的骨子里带着这片大地的厚重,最后也要以已身回馈这片土地。


    沈洛川和骆姚通完电话,买了一张从机场去银北的车票,一路大巴摇摇晃晃,抵达县车站时, 高畅派来接他的人在路边摊吃羊杂碎。


    小弟不知道他来接的具体是什么人,以为是高畅找到的设计师,热情邀请沈洛川来一碗,沈洛川摇摇头,问:“去村里要开多久?”


    “哪个村?哦你说马塘啊,开的快半小时吧,正好接完你我也要回去帮忙,不嫌弃你就跟我一道去呗。”小弟说着指了指皮卡。


    沈洛川说可以。


    小弟吃完羊杂碎,又在旁边的烟酒超市买了好几条好烟,结账时跟沈洛川解释:“要跟村民打好关系,这时候好酒好烟能派上用场,别担心,我们不白掏钱,公司都给报销的。”


    一路上小弟又说了好些他们初到银北吃的闭门羹,暗示他到了现场客气点,但真到了地方,情况与预期大不一样。


    原本该在房子里勘测的技术人员被拦在村口,远处村口枣树下,乌泱泱围着一群人,势同水火,为首的中年男人杵着锄头,在他身后的村民中多了几个陌生面孔,看打扮是出去打工被叫回来的年轻人。


    高畅带人在前头理论,吵得不可开交,近处路边的土墩有人捂头坐着,衣领上粘了血迹,也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村头小道上还有不少隔壁村路过的,停下满是尘土的电瓶车远远看热闹。


    小弟顾不上沈洛川,下了车朝同伴拔腿就跑,“翔子!”


    沈洛川跟上去,听到他们讨论今天本来和村里的老人说好的可以进房勘测,结果打头的中年男人一来,说他们哄骗老人,将他们全都打了出来,他们当然不服,两相推搡间见了血,之后便是众人看到的局面。


    正说着,远处又来了辆越野。


    贝明玺接到电话就从县政府带人一路飙车赶来,她听到的消息是高畅受了伤,一来就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团,当即跳下车挤进入群。


    高畅亲眼看见自己手下的小朋友为他们所伤,连日来积攒的火气也算到了头,贝明玺拉扯了他好几下才停嘴。


    贝明玺扬声打断两边的争吵:“到底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中年男人身后的年轻人大剌剌挥手,“你们有完没完?叫你们能拿主意的人来!”


    贝明玺站着没动,斜睨他,“我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你有话直说。”


    “你是负责人?”年轻人轻蔑的眼神一滞,半信半疑地打量她,拿腔拿调:“我们都说了不同意装你们的什么光伏板,你们趁我爸不在家,闯进我家,谁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那你们也不能动手伤人!”贝明玺沉下脸。


    对面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插话:“说那么多干什么,你们走不走?”


    说着就要挥舞手中的锄头。


    那锄头刚开过刃,尖利含芒,但贝明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不但不退,反而迎面走了一步,冷冷开着他,那一眼像看透他们的把戏,又如久居上位者观猴禽挣扎,深深刺痛了中年男人的脊骨。


    他脑中寂白一片,周围杂乱的叫喊中,他看见自己手中的锄头大开大合挥了出去,刃尖划出芒影,眼看着就要划上小女娘嫩白的脸。


    意识瞬间回颅,再想收回力已来不及,他逃避地闭上眼。


    “扑通”一声。


    重物砸进雪地的钝音被男男女女的尖叫声盖过。


    男人再睁开眼,先前的小女娘被一个高大陌生的年轻男人扑倒在地,儿子后怕地夺过锄头扔远,“爹!你疯了!不想要钱了?!”


    离得最近的高畅反应过来,掰过贝明玺的身子,“没事吧你?”


    贝明玺眨眨眼,天旋地转间极速放大的利刃尚停在视网膜,身体上并未传来疼痛感,她看了看自己,紧接着才像被水浇醒般,惊慌失措地去看沈洛川。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洛川翻身坐起来,无奈:“你这么问,让我先回答哪个?”


    贝明玺期期艾艾,想碰又不敢碰他,“那你……没有受伤吗?”


    沈洛川将左肩露给她看,羽绒服厚,为他挡了一劫,此时肩膀处一尺的口子敞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鸭绒,若是口子开在贝明玺脸上,恐怕就是深可见骨了。


    贝明玺见他没事,劫后余生地松口气,又发怔:“你怎么会……”


    沈洛川叹了口气,将她拉起来,拍掉身上的雪,“你给我发了那样一段话,我要是还不来也太失职了。”


    天知道他看到她说爱他,竟像个小学生激动到连夜订了机票,太傻了。


    贝明玺懵懵懂懂地跟他站起来,还没从他突然出现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确认两人都没事,高畅上前制住了意图逃回家中的中年男人,从县政府跟贝明玺一起开车来的发改和公安也及时赶到,接管了现场,疏散围观人群,按程序把参与闹事的村民和技术人员都带到村委问询。


    二十分钟后,贝明玺送走受伤的员工,和沈洛川一起往回走。


    先前的年轻人垂头丧气坐在树下,总在家门口晒葡萄干的妇女一下接一下地拍他的头,贝明玺走近才听见她嘴里数落:“……好好的活儿不干,一天到晚动歪脑筋!专家专家,专家让你怂恿你爹打人啦?”


    年轻人不服气地还嘴:“现在是他们求着咱村搞建设,祖上传下来的屋子,总得给咱点好处吧?”


    “你就知道好处!咋不能踏踏实实干点活儿?”


    妇女抬头看见贝明玺,连忙压着儿子道歉,该是刻意在此处等她。贝明玺看那小子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做的样子,接受了他的道歉。


    她说的分明:“我个人不追究你男人的责任,但我不能代表我的员工,他因为你男人受了伤,你们还得自己去和他和解。”


    妇女说是,千恩万谢的拎着儿子走了。


    贝明玺才想起背后还站着个沈洛川,一时摸不清他知道多少,该不该告诉他,他的老师就在镇上,沈洛川感到她一直悄悄瞟他,心下柔软得一塌糊涂,揉揉贝明玺的脑袋。


    “傻不傻,有什么好瞒的?”


    贝明玺心想,你不是也有事瞒我?


    “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嗯,骆姚和你的高畅师兄都告诉我了。”


    贝明玺来不及被这声“高畅师兄”酸掉大牙,只听沈洛川又说:“别想那么多,方案我可以做,老师和武教授那里我去说,你不要为再为这件事费神,都交给我。”


    连日来笼罩在贝明玺胸前的乌云突然变得轻飘飘,仿佛一阵清风就能轻易拂走,她低下头,鼻子有点酸,被利器相向都不眨眼的她,居然因为沈洛川的一句话觉得非常委屈,是因为她的家人、她的爱人来了吗?


    贝明玺拿额头□□沈洛川的胸口,开口鼻音浓重:“你都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她这话属实有些蛮不讲理,但沈洛川怎么会和她计较,将人揽进怀里轻哄:“我的错,我来晚了,熙熙不哭。”


    他其实很少叫贝明玺这个小名,加上四下还时不时有技术人员来往,被下属们看着贝明玺不大好意思,抱了一会儿就忸怩地退开了。


    正巧这时候高畅打来电话:“你们人在哪儿呢?武效平和常克青来了,你们要过来吗?”


    贝明玺看向沈洛川,他也听到了电话内容,对她微微颔首。


    挂了电话贝明玺问他:“高畅知道你是常克青教授的学生?”


    “他不知道。”


    高畅只是听骆姚说贝明玺的新婚丈夫是建筑高材生出身,死马当活马医,想让他看看还有没有救。


    两人跨雪一路行至村里某间土屋,一众人围在院子里,高畅和武效平各自争论,都是些陈词滥调谁也说服不了谁,其他人早听腻了耳。


    发生这么多事,高畅说话火星味也浓:“武教授,我说了我们会拿出合理的方案,咱们四方会议上敞亮地谈,您背地里挑唆的行为道德吗?”


    武效平不屑于解释这样的指控,冷哼一声就要拂袖而去。


    常克青体谅他手下受了伤,开口打圆场:“年轻人消消火,我们也要尽我们的义务,建筑文化遗产保护是严肃的事,你们再多多思量吧。”


    “可以根据结构现状做分级评估,决定是试点安装压载式,还是先做加固、日常养护,评估达标后再装载,同时仿照塔尔寺的改造项目,将光伏板改成BIPV曲面光伏瓦,瓦面设计成青灰色调仿古纹理,保证建筑风貌一致性。”


    沈洛川在众人目光中推开院门,“麻烦是麻烦了些,但常教授做了这么多年学科领军人,应该知道这种改造难度不大。”


    常克青又惊又喜,又看向一同跟进来的贝明玺,颤抖着指向沈洛川,“你……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沈洛川望着他扬唇笑起来,“老师,打个商量吧,别为难我老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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