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卓把盛好的汤放在他手边,哭笑不得,“我们只是关系好,个子又差不多高,凑巧站一块儿。”
“那就行。”
柳三这才放心,手里敲着碗边,在餐桌下面拿脚丫子蹬他小腿肚子,“排骨不错,再来几块儿。”
“又不好好穿鞋,脚这么凉。”
柳卓顺势夹了一下他脚踝,抬手把菜调了个位置,又把相框转到了他看不见的角度,续上了话头,“你是不是……不喜欢谢灿?”
“模样挺好,就是表里不一的。”
柳三嗦起他的专属小排,把脆骨咬得嘎嘣响,筷子头指指点点,“哪个纯良omega整这么大个纹身在胳膊上,要当混社会的青龙大哥啊?多半心里野着呢。你当个朋友处处得了,可别混得太近,被他带歪了。”
“好,记住了。”
柳卓从善如流点头,忽而凑近了他,“那哥呢?喜欢什么样的?”
少年琥珀色的瞳仁圆圆的,又乖又好奇的模样,离大狗就差条不停摇摆的尾巴。柳三哪儿想到问题还能绕自己身上,揉了一把那窝乱糟糟的浅毛,啧声道。
“简单。貌好器粗,黄金满屋就行。”
“咳——!”
柳三拿小骨头砸他,“你这什么鬼动静?”
“没,我哥就该配最好的。”
柳卓笑着躲开他的攻击,“那现在呢?有喜欢的吗?”
柳三的手顿住了。
韩成赫的脸不合时宜地涌入了脑子。他想起那只皮手套的光泽和落在皮肉的温度,还有合同上每月分红一连串的零,眼神短暂飘忽了一瞬。
“哥?”
柳卓敲敲他的碗边,凑得更近,“真有啊?”
“有看上的,没喜欢的。”
柳三立马回神,潇洒一挥手,“就你哥这样的条件,追我的能排满外面八车道。慢慢挑,不着急。不多谈几个我不亏得慌吗?”
“确实。”
柳卓深以为然,“必须给我哥伺候得里外都妥妥帖帖的才行。”
“倒也不用那么全面。”
柳三吃得唇瓣油润粉嫩,“家里不是有你么?”
“嗯,那是自然。”
柳卓这才咧嘴一笑,埋头去扒自己的饭,猛炫了几口又问,“对了哥,你最近忙不忙?过两天我们拳击社有比赛,你能来吗?”
“我去干嘛呀?又不能让你奖金翻倍。”
柳三故意逗他,“还是你要给我介绍你的漂亮omega朋友,当对象储备粮?”
“哥!”
“好了好了,把碗刷了,我考虑一下。”
柳三吃饱喝足,往后一靠,大喇喇地指挥少年干活,“之前的桂花酱还有吗?给我蛋糕上挤点,不然没味儿。”
“没了!一滴都没了!”
少年气冲冲起身,留给柳三一个高大又委屈的背影,去厨房忙活了。
趁他回身的功夫,柳三瞥了眼被放置桌角的相框,飞快点开手机,给温延墨发了条消息。
【谢灿是咱俩的红娘?】
柳三最终还是如愿吃上了他的桂花小蛋糕。这原本是完美的一个晚上,但奈何后背的伤不能沾床,他烙饼似的翻腾了一夜,第二天睡醒眼泡都肿了。
他费劲巴拉摸到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与里面那张红脸金鱼眼的尊容对视了十秒,发出了一声嘶哑的“艹”。
花了十几秒收拾自尊心,他才披了件衬衣爬起来找水喝。路过客厅的时候,柳卓正在伺候吊兰,听到动静扭过头。
“醒啦?”
柳三“嗯”了一声,连灌三杯水,终于把喉咙堵了砂纸一样的异物感压下去了。他晃过去准备摸摸肥嘟嘟的大叶子和自己的眼皮子哪个更浮囊,低头一瞥,这才注意到柳卓手臂上也缠了圈绷带。
“咋回事儿?”
“昨天下午比赛,对手没收住劲儿,扭了。”
柳三皱眉,“昨晚怎么没说?”
“这不是咱俩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自尊心嘛。如果跟你说了伤的事儿,你还能答应让我接着比赛?”
柳卓抵了食指在他唇上,打断了他呼之欲出的反驳,“嘘,我已经报名了,还让人给你留了票,现在可反悔不了。况且,昨天热搜上出火灾的是你们片场吧,你不也没说?”
柳三被他堵得一愣,凤眼都瞪圆了,气得张嘴就要咬他。
少年机敏避开了他的伶牙俐齿,反手抓着他的手放在硬邦邦的绷带上,笑眯眯的,“你看,都没怎么肿。我睡前喷了药,缠着养养就行。”
“快十一点了,先给你做口早午饭垫垫?”
“得了吧,手这样了做什么做。”
柳三被他抓在麻筋上,泄了气没了脾气,愤愤甩开桎梏卷起袖子往厨房走,“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儿,还能一点儿家务都不能自理,非要个手瘸的伺候?昨天那个薏米水收哪儿了?正好我也肿得厉害,热了咱俩喝。”
“冰箱那个瓷碗里就是。”
衬衫只能堪堪遮住他一半臀线,转身时下摆飞扬,露出若隐若现的挺翘弧度,白里透粉。柳卓尾巴似的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追着他修长的背影,“今天下午有活动?”
“对。”
他低头的时间有点长,起身的时候脑袋发沉,眼前黑了一瞬,顿了下才又补了一句,“晚饭你自个儿吃。如果结束得早,我约温医生做第二次治疗。”
“好。”
柳三一扭头,就见少年甜丝丝冲他笑,眉毛一挑,“笑得这么不值钱。怎么,不用回来当厨子,美得不行了?”
“没。”
少年嘴角咧得更灿烂,“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行程安排,高兴嘛。”
“傻样。”
柳三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别人家弟弟都跟你似的这么腻歪?”
“他们怎么比得上我们?”
柳卓走过来,垂眸给他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好,缠着绷带的手指笨拙又认真。
“只有我跟你这么好。”
鼓上舞和直播的长尾效应不错,下午的综艺录制现场人山人海,柳三的应援牌几乎占了大半个观众席。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大领口针织衫,与台下互动时毫不吝惜地展示自己傲人的身段。人潮呼声几乎要掀穿房顶,甚至有激进的手越过前面人的头顶,从缝隙里攥住了他一片衣角。
保安很快把人拉开了距离。按柳三平时的核心力量,这点力道根本动摇不了他下盘。但场内人太多,空气憋闷,他被扯的那一下恰好有滴汗滚落眼睛。眨眼的功夫,有几秒他什么也没听见,朝着被扯的方向歪了一下。
好在黑懵只有一瞬,在被人发现异样前,他已经牵住了那只被摁回去的手,放在唇边短促一吻,顺理成章引发了新一轮的尖叫。
等活动结束回到后台,小周跑过来给他递水,惊讶道。
“柳老师怎么出这么多汗?幸亏这衣服是米色的,不然都要透了!”
后背的伤被汗泡得刺挠,柳三摆摆手,神色恹恹,“晚上还有安排么?”
“活动安排都结束了。不过……”
小周伸着脖子在后面走廊找人,“韩总说让您等他一下。”
这下柳三又来了兴致,跟着他在人挤人的长廊来回环视,“那他人呢?”
“啊……被莫名其妙的人拦住了。”
小周目光定在角落,嘴巴一撇,脸色不那么好看,想给自己家老板找补点面子,但又畏惧什么似的,只敢小声嘟囔。
“本来特意通宵加了班,才挤出来时间提前等在这里的……”
柳三顺着看过去,没想到又瞧见了熟人。
走廊尽头,韩成赫与谢灿对面而立。
omega特有的皮肤光泽在暗处依然诱人。纤长白皙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替韩成赫整理领带,却被皮手套不容拒绝地挡开了。
与此同时,韩成赫若有所觉,突然回头,与柳三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柳三唇角一勾,冲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他妆还没卸,笑起来耀眼夺目,让整个走廊都蓬荜生辉起来,连谢灿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柳老师别动!脸再朝我这边转正一点!”
柳三正要抬脚过去宣誓主权就被拦下了。路过的摄影师眼睛直放光,一边猛按快门,一边指导柳三。
“再松弛点儿,就像刚刚突然看到我一样!对对对,坚持一下!咱们多拍几张,正好当场后花絮!”
柳三立刻把修罗场抛到脑后进入了工作状态。他镜头感极好,哪怕只拍侧面也瞧着轮廓优美,顾盼生姿。成片会是什么样他心里也有个大概,边调整边玩笑道。
“那可得给我拍好看点儿,再安个劲爆的标题,争取让咱们节目未播先火啊。”
“必须的!”
遇到这么上镜又配合明星摄像也高兴,“肯定让柳老师满意!”
柳三正准备再多凹几个造型,身旁气压忽地一低,熟悉的信息素落雪似的笼了下来。
“你方才的神情,看着可不像满意的样子。”
“那是看的地方不对。”
“刚刚看的是哪儿?”
“在看不识趣的电灯泡。”
面前的人身形高大,几乎将原本就不充裕的顶灯光遮了大半。拍是拍不成了,柳三想越过他肩头找谢灿,垫着脚扭了几下脖子都未果,只得“啧”了一声,纤长的指尖点在谢灿没沾到边的领带夹上。
“韩爷在这儿算怎么个意思?准备入镜做我的男主角么?”
韩成赫垂眸看他,声音冷淡,“他们不敢。”
摄影师果然噤若寒蝉地抱紧了相机,生怕连那几张宝贵的单人照都会被摁着删了。柳三不由撇撇嘴,“没劲。”
“这么想拍?”
“想啊。但只能忍着呗。”
柳三顺势把下巴往他肩头一抵,“谁让我喜欢你呢?”
“陪你出镜的话,也可以。”
柳三愣怔,还没回过味儿就被猛地擒住了双臂锁在身后,提溜着转了小半圈,重重撞在坚实的胸膛上,正面对着摄像镜头。
皮手套向上捂住了嘴,雪松冷冽的气息瞬间灌满了口鼻,迫使他微微仰着下巴,暴露出因短暂的缺氧而不自觉滚动的喉结。
“拍吧。”
这是个近乎野蛮且有着强烈束缚意味的姿势。苍白的皮肤与纯黑的皮革极具冲击力。柳三脸小,单就韩成赫的手掌就足以完全覆盖,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向脖颈,顺着指尖将人的目光引向凌乱微敞的前襟。
汗珠滚落,顺着锁骨没入阴影深处,在昏暗里透着不可言说的暧昧。
掌心内的空气在快速流失,猝不及防下的下意识换气让逼仄来得更快。那双漂亮的凤眼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在短促细小的下意识挣扎里渐渐视线涣散,直到口唇处的束缚放开时还有点儿失焦。
韩成赫扶着他肩膀,让他靠着自己得以喘息,“后期处理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教?”
“明白韩总!您放心!”
摄影师激动得险些要尖叫出声,“成片我发给周助理,肯定让您满意!”
柳三跟着韩成赫上车时感觉自个儿踩了团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但他兴奋劲儿没下去,只当是累了,也没问去哪儿,由着韩成赫把车开到了一家小院才睁眼。
中式木屋前面没有牌匾,只在檐下挂了两盏仿古式的油灯。屋里做了曲水流觞,多宝格里摆着各种栩栩如生的木雕。中间的场地栽了竹子屏风,隐约能看见零星散客用餐。
是个江南菜的小馆子。
接待的人见了韩成赫,径直将他们引进了最里面的包间,而后无声退下,掩上了门。
包间不大,只一张矮桌,两把椅子。窗沿下放着一张软榻,放了中间个带茶具的小案几。
柳三把窗推开一点,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又赶紧合严了。他甩了甩头,终于觉出身上时冷时热的不对劲。
他把自己往榻上一扔,任四肢百骸的酸水都倒灌上来,但又不想就这么错失同韩成赫独处的机会,犹在嘴硬。
“韩爷这是做什么,来和我偷情吗?”
“给你补生日。”
这家店喜好做旧。韩成赫在茶几另侧坐下,拿了菜单和纸笔,“选几个你爱吃的,你挑我写。”
“起不来。”
房梁在眼前忽近忽远,柳三脑袋已经空了,只剩面上还挂着虚虚一层笑意,“劳驾爷给我唱个菜名?”
韩成赫默然。就在柳三暗叹这人果然还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样难伺候,准备掐着大腿根儿坐起来时,就听对面冷不丁道了一声。
“可以。”
这是韩成赫今天第二次应下他意料之外的请求了。
“金丝蜜藕、玉菇丝瓜、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
他嗓音低沉又富有磁性,连一字一句念着食谱都动听。柳三开始还听得认真,时不时应一声“要”或者“不要”,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睁眼时才发觉身上热,额头凉。被他枕着大腿的人手里还拿着新的冰袋,察觉动静后,轻轻触了下他侧颊。
“发烧了自己不知道?”
“又不是高热。”
柳三眨了眨眼,用发烫的面颊轻轻回蹭了下,却在颧骨处觉出了西裤下异样。
他微微侧过脸,确认后忍不出笑弯了眼,热气几乎要呵在那处凸起上。“看来韩爷今天跟小omega在一起待了不少时间。”
“你的易感期,要到了。”
雪松的气息愈发清晰。
他刚醒,声音还有点儿哑。朱砂痣妖冶,双颊酡红,下颌还有拍照时留下的隐约指印。韩成赫眸色一深,拿了块冰贴在他干裂的唇瓣上。
“我不缺自控力。”
“那不是巧了,我恰好没有自控力这种东西。”
被湿气浸润的唇瓣重新变得娇嫩,“都说alpha的易感期是最能检验身体诚实度的。喜不喜欢的,口说无凭,一试便知。”
冰块被嫣红的舌尖拨弄,尖锐的轮廓化开一小滩水渍,又从宽大的领口滚进去。柳三咬住皮手套的边缘,将它整只脱下,却又不吐出来,只虚虚叼在口中。
“我在发烧啊。”
他引着那只被解放出来的手,隔着薄薄的针织衫和下面的冰块摁在胸口,眼里像盛了一汪水,含糊着笑,“会比平时更热、更软。”
“你一定会喜欢。”
冷调的木质信息素里揉了花香,密密勾着人。昂贵的领带被一圈圈绕在手腕上,连那枚红宝石的领带夹也跟着一起卷了进去。
韩成赫被牵着俯下身,与他鼻息交错,声音喑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冰块完全化开,顺着皮肤往下淌水,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泡软。柳三隐约觉出哪里不对,但他被雪松浸透了,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想不起别的。
“知道。”他催促着索吻,“我要我的生日礼物。”
就在他即将如愿触到线条锋利的薄唇时,韩成赫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震了起来。频率急促又毫无规律,像一串恶意的乱码。
韩成赫动作一顿,立时起身摁断了通讯,未褪的尾戒在月色下隐隐反光。
柳三忽而生出一股直觉,“你要走了?”
“……嗯。”
韩成赫半抱着他放在旁边的软垫上,眸色深深,“我让小周送你去医院。”
“别啊,弄得像安顿情妇似的。我有相熟的医生,可靠,一会儿我自己联系。”
热源消失,柳三又有点发冷。他手中发力,迫使韩成赫里他更近,“不过一连两天,韩爷,你欠我大发了。”
韩成赫由他攥着领带,维持着环拥的姿势,“你想要什么补偿?”
“为我戴止咬器吧。”
柳三定定望着他,忽而开口,“给我见识见识你的定力。”
“在我们下次见面前,谁也不许碰,谁也不许看。”
“一眼都不行。”
“好。”
韩成赫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柳三窝在韩成赫给他堆好的巢穴似的垫子里,头都没抬一下,摸了手机点开了和温延墨的对话框。
【温医生,加钱能看24小时诊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