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室内温暖而昏暗。


    虞渊还没睁眼,先感觉到了热。


    肚皮上暖暖的,伴随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胸口和小腹之间。


    他迷迷糊糊的掀开眼皮,意外发现自己正搂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抱着一颗脑袋。


    两人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换了位置,霍司煜此刻埋在他怀里,整张脸贴在他胸口以下的位置。


    而他的一条手臂从霍司煜颈下穿过去,手掌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发丝里,看起来是主动把对方的小半张脸按在自己肚子上的。


    身上的睡衣不知什么时候被蹭得往上卷了一截,露出白软的肚皮,而霍司煜的脸就贴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嘴唇贴合着他柔软的小腹,潮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扑上来。


    虞渊便不自觉地缩了下肚皮,那处的肉也跟着轻颤着抖了抖。嫩豆腐一样。


    ……这是个什么姿势。


    昨晚明明是霍司煜从背后搂着他睡的,一觉醒来,怎么倒过来变成自己搂人家了。


    虞渊没动,维持着这个姿势缓了好一会儿。


    屋里很静,从这个角度低头看下去,正好能把霍司煜的睡颜看个完整。


    平心而论,现在的霍司煜长得真的很帅,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像从未被岁月侵袭,只褪去了青涩的轮廓,眉目间带着成熟男人的英俊和锐气,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埋在自己怀里,平添了几分柔软和乖巧。


    结婚这么久,虞渊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看见他睡着。


    以前他们各睡各的边,霍司煜睡得晚,起得早。每天他睁开眼,身边那半张床早就空了,枕头被子铺的平平整整,像没人睡过一样。


    虞渊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鼻梁。


    霍司煜没有反应,虞渊胆子大了点,指尖顺着往下滑,落在他紧闭的嘴唇上。唇瓣比想象中软,手指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散发的热度,他轻轻按了按,怀里人平稳的呼吸顿了一下。


    虞渊做贼似的心虚收回手,闭着眼睛假寐等了两秒。


    没醒。


    还好。


    他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枕头里,凝视着霍司煜的脸,心里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他喜欢我吗?


    要不然解释不清,为什么怎么会变这么多。以前那个连一顿饭都凑不到一桌吃的人,现在睡个觉都要把他搂在怀里。


    还是说,只是因为太久没见了。


    毕竟,十年。


    十年——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昨晚那通被掐断在一半的视频也跟着冒了出来。沈瑞最后那句话都没说完就被霍司煜给挂了,后来他注意力一转移就把这茬给忘了,按照沈瑞那个性格……


    虞渊一下子彻底清醒了。


    得赶紧联系他。


    可惜他的手机大概还在十年前的某条马路上躺着,平板昨晚被霍司煜随手扔进了楼下的沙发缝。他得下楼。


    虞渊开始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先把环着人脖子的胳膊一点一点抽回来,再去掰腰上那条手臂。


    霍司煜的手臂不重,掰起来却很难,他刚抬开一条缝,那只手就跟有知觉一样收紧了,怀里的脑袋还往他小腹上蹭了蹭,往下又滑了一截位置。


    这位置基本可以张口即食了,恰好霍司煜的嘴唇贴上来,虞渊激灵地打了个哆嗦。


    “……”


    他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着怀里人的呼吸重归平静,才换了个思路,一点一点往外挪,折腾了半天,好歹是没惊醒他成功翻身下了床。


    虞渊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他扶着扶手往下走。身体舒服了,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就轻快了起来,他小跑着下了七八级台阶,忽然觉出一点不对来。


    咦?


    不疼了。


    昨天他车祸回来,睡了一觉后浑身就开始痛。


    一开始只是走路一瘸一拐,后面演变成坐下都得侧着身子。而且大腿上的擦伤很容易扯到,后腰到屁股上那一大片淤青更是重灾区,坐也疼走也疼,不小心碰到就会刺痛。


    可今天下楼的时候轻轻松松,那种又硬又胀的热痛感几乎消失殆尽了。


    虞渊在楼梯中间站定,半信半疑地把手探到身后,伸进睡裤边,往昨天洗澡时印象里最严重的那块地儿揉了揉。


    真的不疼了,只有用力按下去时候才会感到一点轻微的酸胀,除了周围,中间地方的感觉就像是淤住的血一夜之间全散开了。


    ……这么神奇?


    他又用力捏了两下,确认皮肤是有知觉的,只是单纯不痛了后,有些惊奇,不过更多的还是舒坦。他把手收回来,脚步轻快地继续往下走,摸扶手的时候,周围似乎若有似无地飘过了一点味道。


    他眨眨眼,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淡淡的,红花油的味道。


    虞渊脚步不停,挑眉思索了几秒。


    昨天那管药膏,是这个味儿的吗?


    他记得好像是凉凉的薄荷味来着……还是说本来就是这个味儿?


    当时疼得龇牙咧嘴,加上后面那块反手涂有点艰难,只顾着赶紧胡乱抹完就完事了,根本没工夫细闻。


    不过管它是什么味道呢?反正是好东西。


    他心安理得地继续下楼。


    一楼客厅拉着半边窗帘,晨光穿过洁净的落地窗,大片大片映照在地板上,投射出明亮的光斑。


    平板还在昨晚那道沙发缝里插着,虞渊把它抽出来,盘腿坐进沙发,点亮屏幕。


    qq的图标右上角,顶着一个红色的99+。


    虞渊嘶了一声,赶紧点开未读消息。


    最早的几条,发在昨晚通话被挂断之后:


    sorry:【?】


    sorry:【怎么挂了】


    sorry:【虞渊?】


    sorry:【是不是霍司煜那个神经病在你旁边?!】


    sorry:【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中间夹着一些未接的视频通话,从晚上九点一直到快十二点。


    sorry:【我开车过来了】


    sorry:【你们这破小区不让进,说什么非业主不得入内,我人就在大门口,安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抓狂】


    中间夹杂着几条未接的语音通话,还有沈瑞埋怨周谦硬把他带回家的消息,最后一条是十几分钟前发的。


    sorry:【天亮了,我今天还会再去一趟。再不回我,我就报警了。反正当年我也不是没报过,霍司煜再怎么只手遮天我也不怕他。/微笑】


    虞渊心里一缩,继而涌起强烈的歉疚感来,他忙不迭打字:


    鱼:【瑞瑞,对不起对不起,昨晚家里突然断网了,我手机又丢了,实在联系不上你。】


    鱼:【后来霍司煜给我处理腿上的伤,又跟我说了一堆要办的事,我洗完澡倒头就睡了,没来得及回你。】


    鱼:【我没事,很安全,让你担心了一晚上,对不起。】


    后面跟了三个小人磕头的emoji。


    视频到底是谁挂断的,他不想说,从沈瑞昨天到今天的表现来看,他对霍司煜的厌恶和偏见几乎不加掩饰,强烈到让虞渊有些意外。


    虽然他不明白这份敌意从何而来,但本能告诉他,最好别再提这件事,别让沈瑞更讨厌霍司煜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钟,对面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sorry:【真的没事?霍司煜真的没把你怎么样?你现在是平安的吗?】


    鱼:【真的没事,现在特别平安。】


    对面沉默了片刻。


    两分钟后:


    sorry:【提示:本轮对话已成功结束,请立刻停止所有角色扮演,恢复正常模式进行回复。】


    虞渊:?


    鱼:【什么东西呀?你还以为我是机器人呢?】


    消息发出去,对面的正在输入中跳来跳去,虞渊知道他还没能完全相信,于是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鱼:【真的是我啦。我是虞渊大王。】


    虞渊懂事的早,幼儿园时期就开始每天在书包里装一堆小零食,很威风地哄骗班里别的小孩喊他大王,沈瑞就是其中一个。


    他那个时候胖乎乎的,天天受欺负,是虞渊每次都护在他面前,所以这个称呼沈瑞虔诚地从幼儿园喊到小学,直到升初中,两人不在同一个学校了,才算慢慢戒掉。


    发完,虞渊点开前置摄像头,打算拍张自拍发过去。


    他把平板举起来,对准自己。


    还没等他按下快门,尾椎骨瞬间蹿起一抹凉意。


    楼梯口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霍司煜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居家服,几缕额发松散地垂落在眉前,削弱了平日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凌厉,眉目英俊。


    他双手随意地抄在裤兜里,微垂着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隔着屏幕,正幽幽地和虞渊对视。


    等虞渊转身,男人已经迈开长腿,动作自然地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老婆,早上好。”


    他在沙发旁站定,垂眼看下来,唇角带着浅浅的宠溺笑意。


    “……早上好。”虞渊有些呆滞地回了一句,他把平板放下来,“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就刚刚。”霍司煜说,“在你看到我的前几秒。”


    “一早就下来玩平板,在做什么呢?”他在虞渊身边坐下,目光顺势扫过平板。


    “在跟沈瑞说话。”虞渊老老实实道,“昨晚电话断得太突然,他担心坏了,又是发消息又是开车过来的,到现在还半信半疑。我想着和他这么久没见了,这两天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


    “……”


    霍司煜望着他,唇角的笑意不变,柔和的嗓音却听不出几分温度。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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