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上:疑心重重
距离鹿千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 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此时,太阳虽然西斜但依旧明亮,而远处似有厚重的阴云正在缓步前行, 晚上怕是会有大雨。
还在阳光普照下的广场上, 却已经阴云密布。
“他是什么意思?我们里面有内鬼?”
“是在谁家啊,怎么和妖怪同流合污……”
“这可怎么办?”
场面太混乱了,几家人各自为营, 各有各的心思, 一时间也没人能占据主导地位。
“诸位, 诸位!且先静静!”
终于,苏德胜作为此次会谈的主办方, 开始主持大局了:“我懂大家现在都很混乱, 我想请各位先冷静,强敌当前,我们更应该团结。”
“团结?”陆玄经嘲讽道, “我们之中有个内鬼,谈何团结?”
他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不过我倒是觉得, 内鬼是谁, 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吗?”
这句话明显意有所指,刚刚鹿千出现的时候,物零社那边的态度可是太不对劲了。
一旁, 云淞桦叉着腰, 冷冷开口:“殷老先生,事到如今,有些你不想说的,是不是也该说了?”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再次聚拢于物零社的方向。
“我……”殷木秀看着周围的众人, 事到如今,他确实已经不能再回避。经历过刚刚的混乱,殷木秀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慢步走向前。身后的夏峰神情复杂,但还是小跑两步,扶住了这位年迈的老人。
“物零社与鹿千,确实有关系。”
殷木秀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说得很清楚,现场还是一片安静,毕竟刚刚殷木秀的反应已经成为铁证,大家嘴上不说,但都已经相信了苏德源之前所说的一切。
然而,殷木秀话锋一转:“苏小友所言,只能说有一小部分是正确的。”
“首先,我出生于东北农村,80年前,我在战乱时和家人走丢,一路行乞到了申海。我记得很清楚,那是1942年,闹了□□,到申海的时候,我快饿死了,而鹿千救了我。”
“那时候,他经营着一家医馆。在洋人众多的申海,他那双蓝色的眼睛也并不稀奇。他没展示过超出常人的力量,看上去与普通的人类并无区别,所以我一直没想过他会是非人之物。”
殷木秀眼眸微垂,脸上的沟壑更加明显,他轻轻叹气:“战争时期,魑魅的数量比现在很多,在城中肆虐。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看不见魑魅,而有灵力的除魅师却在压迫下生活困难。所以鹿千在经营医馆的同时接受委托,受到魑魅威胁的普通人来求助,他就把这些任务分给除魅师,让普通人支付除魅师一些费用,以此让大家都能得到好处——这就是物零社的雏形。”
“他是个善良的人,那会很多人也拿不出请除魅师的钱,他就从医馆里出钱,他配的药很灵,生意很好,周围的街坊邻居也与他交好。”
“直到44年。”
殷木秀的声音骤然沉下来:“那年,侵入军请他去给一位军官医治,却意外发现他支持抵抗的资金和药品流出,所以派来军队,抓走了他。”
“我那天刚好因事出门,不在医馆,等我回去时,早已人去楼空。”
此刻,现场的氛围已经完全变了。殷木秀娓娓道来的一切,和苏德源所言有所差异,但似乎更加可信——也更加沉重。
“我承认,我当年确实做了一些昏头的决定。我知道鹿千当时藏在医馆内的零器,战争时期的零器也是重要资源,我想用这些零器换鹿千活命,但当我带着那些人去找零器时,存放零器的仓库却消失了。”
“之后,他们在我眼前杀死了鹿千。”
殷木秀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止不住地颤抖。他说不下去了,他其实还有很多没说,那一天犹如一柄锋利的刺刀永远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永远遭受刻骨铭心的剧痛。仅仅是现在简单的两句话,都能带他瞬间穿越回八十年的那个下午。
那天,被关押许久的鹿千被带来时,已经几乎没有人样了。他的双腿被打断,指甲被拔掉,身上满是烙铁的烧伤和马鞭的鞭痕,身上的衣服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些日本人甚至挖了他一只眼睛,在殷木秀面前炫耀,说这蓝色的眼睛比那些洋人还好看!
一想到那天,殷木秀也有点站不稳了,夏峰连忙用力撑住他,扶着他慢慢坐回椅子上。
“唉……”殷木秀长叹一口气,声音都小了许多,他好像没力气再说话了,“八十年前,大概就是这样,之后我接手了医馆的生意,慢慢的,就变成了今天的物零社……至于鹿千,他心中对人类有恨,对我有恨,我都理解。”
云淞桦冷冷开口:“可他刚刚说,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一句话又仿佛点燃引线。是啊,八十年前已经太过遥远,鹿千即使是憎恶人类,又与他们何干,要杀也该去杀那些侵入者的后代。
这时,一直保持缄默的欧阳奕晗说话了,这位年轻的预备家主沉声道:“听老先生这意思,他这次口中的‘同伙’,应该不是你?”
“绝非是我。”殷木秀一口回绝,“自从当年一别,时隔八十年,我再没见过他……直到刚刚。”
欧阳奕晗点点头,率先表态:“诸位,我认为,鹿千口中的内鬼不是殷老先生。”
“我也这么认为。”云淞桦紧接着说道:“如果真的是他,他不会坦白跟我们说这些话。”
见矛头逐渐从物零社调转,物零社众人也算松了口气。殷木秀此时已无力再参与这件事情,只能说道:“感谢各位的信任,但是为了避嫌,我也不再参与此事了。夏峰,后续物零社你来指挥,按照你自己的判断进行,我也不再干扰你。”
“至于鹿千,他既然已经明确威胁到我们的性命,我也不会再伪善地继续要求诸位保他性命。只希望各位都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他的死活,也皆看你们的定夺。”
殷木秀这句话也算标明态度,他之后不再参与,众人确实也会放心一些。
苏德胜接着他的话说道:“殷老先生,可以随我移步到后院,我们也准备了客房,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这番话说的隐晦,但实际的意思大家都听出来了。苏德胜安排一个固定的地方,也方便后续的监视。他毕竟是和鹿千有交情的人,这种关键时刻,肯定还得放在眼皮子底下。
现在,殷木秀把话说开了,现场的气氛也相对缓和下来,这个内鬼到底是谁,在场的人都是毫无头绪。
也有人提出,说不定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只是鹿千故意提出来,想看人类内部起怀疑,然后开始互相猜忌,自相残杀。而他隔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事情完全无法推进。眼见又快要过去一小时,云淞桦坐不住了。
“苏家主,我有一事相请。”云淞桦找到苏德胜商议:“您也看到了,这次会谈我们云家也没来几个人。”
她朝着云家的方向指指,除了云淞桦只有三人,而这三人看上去年龄都不大。
“我们云家没有其他家族那么兴盛,这次会谈,也只是想带小辈见见世面,那几个孩子最大的一个今年刚高考完,断然不可能和那妖怪有关系,您看能否派人先送他们下山?”
虽说苏家是主办,但事到如今,苏德胜一人也没有决定权,他把这件事情告知其他几家,大家商量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几个孩子自从到武城后就和云淞桦形影不离,确实没有嫌疑。
很快,苏德胜安排好人,带着几个孩子下山回酒店休息,至于其他人就得在山上留宿了。幸好苏家家大业大,山庄里倒是也有足够的客房。
眼下,争锋相对许久的众人皆是疲惫不堪,太阳还没落山就进入晚宴会场,开始先行用餐,之后再由苏家分配住处。
物零社这边,众人围坐在圆形的餐桌旁,侍者正在一道道上菜,满桌珍馐,但却无人动筷。物零社的氛围比其他家族都凝重许多,关于物零社和鹿千的关系,在会谈开始前的物零社内部会议上,殷木秀曾简单提过,但大家万万没想到,真相远比殷木秀当时那三言两语要沉重许多。
直到夏峰打破僵局,他拍拍手,拿起筷子:“大家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大家纷纷看向他,随后,顾岚先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卤牛肉到自己碗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开始在桌上夹菜。
凝重的氛围总算缓和一些。
“社长,怎么说?”顾岚喝口茶,问道,“接下来我们如何行动?”
“……”夏峰沉默了许久,沉声开口:“不能轻举妄动,现在的鹿千,很不对劲。”
“他变强了太多,半个月前在江祁山,他远没有现在这么强。”他说着,看向林睿雅和夏玉薇,在场参加过江祁山行动的只有这两人。
“确实。”林睿雅点头,“在江祁山,我们好歹还能近身。没有出现过刚刚那种灵力突然被抽空的情况。”
她继续分析:“无外乎两种可能,一,他在得到仓库的零器后实力大涨,而他具体是怎么把零器的力量转化为妖力的,暂且无从得知;二、之前在江祁山,他在隐藏实力。”
夏峰接着说:“我很在意他说的那句话,他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如果他有杀死我们所有人的能力,为什么他不直接动手,而是要让我们玩什么找内鬼的游戏?”
“还能为什么!”方明手中的筷子被他愤怒的拍到桌子上:“他在耍我们玩呢,我之前就想说了,别管他上次是怎么死的,这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比起直接杀人,更喜欢看人类勾心斗角自相残杀吧!”
“不无道理,但我觉得这次应该不是这样。”顾岚应道,“我更偏向于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强大。他可能可以杀死所有人,但需要前提条件,而这个前提条件需要时间,所以他才会说让我们找内鬼,想先把矛盾转移到人类内部。就算真的有内鬼,也被我们找出来了,他也不一定会放过我们。”
夏峰点点头:“我同意顾岚说的,但我更偏向,他口中这个内鬼,真实存在。”
“之前,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我们身上,却忽略了一个人——苏德源。这家伙所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张照片,到底是从哪来的?一会有时间,我们也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了解。”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又吃了几口饭菜,方明去上厕所了,而林睿雅突然想到什么:“社长,现在这个情况,要不要把黎子鸣叫回来?他在的话,我们的战力也能有更多保证。”
“要。”夏峰果断地点头。
林睿雅也很利落,马上开始给黎子鸣打电话,但是打了半天都没人接通,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稍等,社长,我联系一下林欣予吧,他们是一起行动的。”林睿雅换了个电话拨通,是林欣予的,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林欣予略显疲惫的声音:“喂,姐,怎么了?”
“万方会谈出了点情况。”林睿雅言简意赅地说,“黎子鸣在你旁边吗?”
“没在。”林欣予回道,“我们刚刚遇到了魑魅,黎子鸣去处理了,我这边刚联系上苏佑容。”
这个回答倒是让林睿雅有点惊讶,她这才想起,当时这两人下山是为了找苏佑容的:“嗯,好,你们一会抓紧时间回来吧,电话里一言半语也说不清楚。”
“好,我知道了。”
话罢,林睿雅挂断电话,等到黎子鸣上山,压力就能小很多。
刚挂断电话没多久,方明回来了。但他回来时表情不太好看,径直走到林睿雅旁边,低声说:“我有点事想和你说,你跟我来一下。”
“和我?”林睿雅狐疑,要知道,方明这家伙一直看不惯林家这俩姐妹,没少给她们使绊子,这会儿叫林睿雅单独聊事情,颇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但是想是这样想,林睿雅还是起身跟他走了,毕竟都是同事,方明虽然人品不算好,大局上却没出过错。
两人走了几步,到宴会厅外的过道处,这里现在没人,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说吧,什么事?”林睿雅问道。
方明也是开门见山:“这次会谈,安格森为什么没来?我记得出发前的人员名单里,我有看见他的名字。”
“那只是拟定名单。”林睿雅说道:“他不是战斗人员,没有参加这次行动的必要。”
方明倒是清楚物零社的流程,安格森的名字在拟定名单里,就一定受到过参加会谈的邀请:“所以简单说就是,他拒绝参加这次行动是吗?”
“林睿雅,我直白跟你说,我怀疑他。”
方明条理清晰地说着:“六一三器官工厂的事件里,那些尸体的疑点暂且不提。根据黎子鸣的口供,他确信同时看见了鹿千和安格森,但他也明确说过,鹿千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了。”
“之后在江祁山仓库,我们与鹿千发生直接冲突,安格森也不在场。”
林睿雅打断他:“但那时候他在物零社内抢修设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方明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说道:“那他之前受伤的时候也很可疑,狙击枪伤,他只恢复了不到两个月就能行动如常。若他是强灵力者我觉得没问题,但他本身灵力很弱,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回复力!”
“更何况,刚刚你也看见鹿千了,你不觉得他的眉眼和安格森很像吗?”
“嗯……”林睿雅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安格森和鹿千有血缘关系,这件事现在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也是级别很高的机密,她这会断然不可能告诉方明。
相似的眉眼也好,超乎常人的身体恢复力也好,都和这一点血脉联系脱不开干系。
见林睿雅表情复杂地沉默不语,方明心中的火也是越来越大,他努力压制自己的声音,保持小声的音量:“我跟你说白了,这次安格森拒绝来会谈,偏偏鹿千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我就觉得和他断然脱不了干系!你若觉得他清白无辜,不如和他联系一下,亲自问问他!也让我听听他是如何狡辩的!”
听到这句话,林睿雅豁然开朗:“怪不得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和他关系差,觉得若是你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不接,所以才来找我。”
方明某种方面挺讨厌林睿雅这种聪明人,也不敢正面回应,只是催促:“你先联系一下吧。”
“行。”林睿雅挑挑眉,刚好,被方明这样一提醒,她有其他事想和安格森提提。
她拨通电话,不料对方一秒接通,很快传来安格森略显暴躁的声音:“什么事啊,给我打电话干嘛?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又没多晚。”林睿雅道,“你现在在哪?”
“问这个干嘛?”安格森的声音里满是抱怨,“我和我女朋友约会呢,别打扰我们。”
“你别拿小景当挡箭牌,会谈这出事了,我需要你来一趟。”
闻言,方明倒是愣了一下,他本想看林睿雅能不能问出什么猫腻,没想到林睿雅直接要求安格森到场。
电话那边沉默许久,才传来安格森近乎爆发的声音:“你没事吧?我现在在西北旅游呢,你让我跑东北去!?”
“鹿千在会谈现身了。”林睿雅言简意赅道,“没记错的话,你跟我说过,你来中国,就是为了调查他的。”
良久,电话里没再传来安格森的声音,但是林睿雅接着说道:“别告诉我你不感兴趣,会谈现在被鹿千搅得一团糟,他肯定还会再次出现,你有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
“买明天最早的航班到武城,机票可以报销。安格森,别让我再怀疑你。”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具体的回信,但是能隐隐约约听到安格森和一个女声的交谈,大概内容是女声惊讶地问他是不是真得去,安格森则说收拾一下行李。
半晌,他才回复林睿雅:“真服了你了,我知道了,把会谈定位发我,明天我到了去找你们。”
随后没等林睿雅再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林睿雅不禁扬起一点笑意,看向旁边听了全程的方明:“这下你满意了?他答应得也挺爽快的。”
“行,等他来了再说吧。”方明没想到安格森的反应这么坦荡,他好像在心里已经给安格森下了定罪书,此时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话罢,两人也没什么再好聊的,刚刚转头准备回宴会厅,突然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来者穿着浅青色的新中式长褂,黑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侧,微微低头朝着两位拱手:“抱歉,打扰二位了。”
林欣予微微皱眉,看着面前这人,也很快想起白天短暂地交谈:“我记得你叫……林辰?”
“没错。”林辰抬头,黑色的眸子看向林睿雅,“关于两位刚刚的谈话,我有一些额外的想法……”
……
十分钟后,宴会厅。
林睿雅和方明都已经回来了,只是林睿雅的表情凝重许多,很显然,刚刚的谈话并不算愉快。她手里多了一个银色的素圈镯子,被她把玩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都看似平平无奇。
这镯子是林辰给她的,根据林辰的说法,手镯是一种特殊的零器,名为衔元镯,在古代,是用来锁住妖怪妖力的枷锁。镯子上面没有任何雕刻,但表面十分光滑,不像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林睿雅试着自己戴了一下,也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刚刚,林辰说因为自己第一次在业内见到同样姓林的人,所以一直在偷偷关注林睿雅,所以当林睿雅离开宴会厅时,他也跟了上去,不小心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衔元镯是他祖辈传下来的,给林睿雅暂用也不算外传。既然几人现在有怀疑的对象,那么以防万一,不如就给那个叫安格森的人戴上这衔元镯。
如果安格森真是妖怪,衔元镯能压制他;如果他不是,那衔元镯也不会有什么伤害。
毕竟早点把妖怪找出来,大家都安心。
林睿雅没想到拒绝的理由,林辰的行为确实有些奇怪,但是在这个节骨眼倒也可以理解。不过,林睿雅心中也有打算,她不相信方明的那些怀疑,但她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安格森来可能会比黎子鸣更有帮助。他知道许多信息,脑子也聪明,最重要的是他隔日上山,会是个“铁好人”,能彻底排除他是内鬼的可能。
至于衔元镯,就留给鹿千好了。
等一会黎子鸣和林欣予带着苏佑容回来,明天安格森到场,这场游戏的赢面会更大。
然而,大厅里,骤然响起云淞桦震惊的声音。
“你们怎么回来了!”
只见宴会厅的门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刚刚说好会被送下山的三个孩子,还有负责带他们下山的苏家侍者。
“家主。”侍者向苏德胜报告,声音颤抖,“我们遇到鬼打墙了,这座山现在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山下:新的突破
苏佑容还是时常会想起那天的场景。
虽然, 只是在虚拟世界,他背对着洞口,想要尽快在无数代码中打开一条求生的道路, 但耳边传来的全是同伴濒死的惨叫声, 鼻腔里全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弱小,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弱小。他可能脑子聪明,他可能学很多东西都比别人快, 但是为什么当那些魑魅来的时候, 自己只能被护在身后, 只能看着同伴惨死,却无能为力?
苏佑容的灵力水准不低, 他就是体能太差了, 稍微重点的附魔器,他举起来都费劲,更别提自如挥砍。他唯一能拿起的就是手中的枪, 但这新时代的热兵器,为何就对那魑魅毫无作用!
期末考结束后的那天,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附魔室, 将手里的枪械模型拆了装、装了拆。用费了许多材料,但始终无法适配成功。灵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和火药起冲突,甚至小炸了许多次, 差点把附魔室点着。
苏佑容破天荒地产生了不甘心的想法。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含着金汤匙出生, 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做的事情没有失败过,到20岁,成绩优异,社交良好, 只等着毕业后继承家业,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可是为什么,他会如此不甘心。
不甘心在这关键时期,在自己的朋友都冲在前线时,自己只能是被保护的人!
这么想着,苏佑容手上的又一次附魔失败,枪械的零件被炸得四零八落,他只能狼狈地蹲下去一个一个捡。
捡着捡着,苏佑容突然发现面前出现一双皮鞋。顺着皮鞋和修长的腿看上去,他看见熟悉的暗红色头发和蓝色眼睛。
安格森嘴角挂着微笑,轻声开口:“看起来,你需要一些帮助。”
……
“喂,醒醒!”
苏佑容是被晃醒的,他缩在小饭店前台的椅子上,靠着柜台睡得迷迷糊糊,被陈彦泽晃醒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了。
见他睁开眼睛,陈彦泽也拿开手,把柜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别在我这赖着了,要关门了。”
“关门?”苏佑容还有点懵,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你们关门这么早?”
陈彦泽耸耸肩:“放暑假,附近都没学生,我们当然早点下班,还省电费。”他拿着扫帚,轻打一下苏佑容的腿:“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要去喝两杯?”
“不,不喝了。”苏佑容说:“等八点,我给家里报个平安。”
苏佑容说着,就已经被陈彦泽推到门外,再转头,陈彦泽把卷帘门都锁好了。
看着他熟悉的动作,苏佑容不禁问道:“你家这是彻底转型变餐馆了,药铺彻底不开了吗?”
“不开了,这年代谁开药铺啊,哪有学校旁边的餐馆赚钱。”陈彦泽把钥匙环套在自己食指上,转着圈:“研究中草药,不如研究十三香,诶,不过你们苏家要是有什么需求,我们随时欢迎哈,各种特殊的药,我懂得。”
“得了,这话你可别乱说。”
苏佑容赶紧结束话题。早些年,武城还很混乱,陈家混在黑白两道做中药生意,也算风生水起,直到后面管得严,他们识相地直接转行,大隐隐于市,成为都市传说般的存在。
不过根据苏家的记录,放在几百年前,陈家的中药生意可不止在黑白两道,更是人妖两道,各种神奇的药物层出不穷,很多都已经失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围的路也愈发僻静。路灯的光因为不稳定的电流一闪一闪地,路边的垃圾也多了起来。这是武城老城区的遗留问题,这里大多是自建房,再说直白点就是棚户区,不过现在大多已经不住人了。政府把棚户区的人迁出,付了拆迁费,却没钱动工,所以这大片的棚户区就被搁置下来,成为一些流浪汉的容身之所。
当然,除了流浪汉还有些其他人,是武城不干净的人。虽然经过近几年的治理后后已经大有减少,但依旧留有不少“老鼠”,在三不管的地带无法无天。
苏佑容和陈彦泽选择走这条路,一是因为两人从小在武城长大,十年前他们上的重点小学就在这片区域,周围的环境他们很熟悉,而且这里现在人烟稀少,也适合苏佑容隐藏踪迹。二是……苏佑容这张脸在这里太有名,没人敢动苏家的大少爷。
但是,人不敢动,不代表其他东西不敢动。
……
走到中心区域的时候,苏佑容的手机又响起林欣予的来电。
苹果手机的默认铃声在寂静的小巷中乍响,配合着头顶的电灯突然闪烁,把苏佑容吓了一跳。他看了眼时间,19:52,马上就到晚上八点了,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把电话接起:
“喂……”
对面立马传来林欣予又疲惫又恼怒的声音:“喂什么喂,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和黎子鸣找你一天了!”
“知道、知道。”苏佑容有点心虚,他是从小到大的好孩子,第一次做离家出走这种叛逆的事:“你肯定知道我为什么跑啊,你也理解一下我嘛。”
“理解是一方面,你直接玩消失是另一方面的事!”林欣予接着说:“我们又不会催婚你,你好歹跟我们说一声啊,我们是朋友,你不想回去,我们也能帮你一起瞒着。”
说到这,林欣予的声音总算平静一些。她无意干涉苏佑容家里的事,但谁让找人这件事落到自己和黎子鸣的身上。林欣予能理解苏佑容跑路,按照她本来的计划,先联系上苏佑容,了解详细情况,苏佑容要是不乐意回去,那就算了,确认安全是最重要的。
但苏佑容偏偏就是拉黑了她,之后还拉黑了黎子鸣。
这算什么,不信任他们吗?觉得他们是那种找到苏佑容就会不由分说地把他绑回去的人吗?
苏佑容对着电话沉默半晌,他也自知理亏,直到电话那边响起黎子鸣的声音:“好了好了,联系上就好,你在哪?我们去找你。”
“我在……”苏佑容环顾黑漆漆的四周,“算了,我这地方有点偏,你们不好找,我们约个地方见吧,你们住的那个酒店门口怎么样?”
对面很快传来黎子鸣的回复:“好,那一会见。”
紧接着,又是林欣予有些无奈地厉呵斥:“有事随时联系啊,不许再拉黑我们了!”
苏佑容没敢再听,没等林欣予话音落下,就直接按下挂断。
扭头,就看见陈彦泽好整以暇的笑容。他用胳膊肘捣捣苏佑容的腰侧:“你这两个朋友不错嘛,现在是不是后悔躲我这了?”
苏佑容略显嫌弃地把陈彦泽的胳膊肘拍开,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总爱动手动脚:“别动我,走吧,刚好介绍你们认识。”
没走两步,两人刚到一处拐角,深巷中突然刮起一阵邪风,扬起地上散乱的垃圾,周围的温度骤降,天空似乎还有稀稀落落的雨点滴下来。
陈彦泽伸手挡住雨点,呢喃着:“要下雨了啊,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天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没停,准备继续拐过拐角,却被苏佑容一把拉住!
“等等!”
苏佑容这下用的力气很大,把陈彦泽扯了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刚想问苏佑容到底抽什么风,就看见苏佑容紧贴着墙壁,只探出半个脑袋,注视着前方灯光昏暗的深巷,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
见他这样,陈彦泽也赶紧偷偷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顿时瞳孔骤缩——魑魅,一只两米高的魑魅,正在巷子里缓缓飘荡,似乎还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看见苏佑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陈彦泽扯扯他的衣角,用喉咙挤出的弱小气声道:“喂,别愣着了,赶紧换条路走!”
陈彦泽和苏佑容都不是战斗类型的,他灵力不强,只限于能看见魑魅,完全没有作战能力。
“不,等等……”苏佑容先缩回探出去的脑袋,“这里虽然人少,但不是没有人,这魑魅放着不管,伤人怎么办?”
陈彦泽有点欲哭无泪:“大哥,咱们这种战五渣就别圣母了,不赶紧走咱俩就成‘伤人’了!”
“不不不。我,不是战五渣。”
苏佑容说着,眼神突然坚定起来,开始在自己的双肩包里翻东西。
陈彦泽要疯了,不,应该说不知道苏佑容这是在发什么疯,那魑魅已经在向这个拐角靠近了,再不远离马上就会被发现,然后触发魑魅对人类的本能攻击性,到那时候,跑都来不及了!
就在陈彦泽准备揪住苏佑容衣领,拉着他直接逃跑的时候,苏佑容终于找到了!
只见银光一闪,传来几声机械卡槽扣合的清脆碰撞声,苏佑容拿着那玩意直接冲到了魑魅面前,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没等陈彦泽反应,下一秒,随着“噗”的一声清响,魑魅的身前白光一闪,居然被炸出一个大洞!
“什……”陈彦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合不上,很快,他看清苏佑容手上的东西,一把通体银色的手枪!那把枪的尺寸和□□相近,银色的枪身上又一些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泽,枪管外表和握把处都有手工锉刀的痕迹,枪筒侧面刻着一行符文——那是附魔符文。
此时,苏佑容举枪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成了,真的成了,真的能对魑魅造成伤害了!
他盯着枪筒上的准心,透过准心可以看见枪口冒出的白烟,随后就是那只被打出一个打洞的魑魅。苏佑容心中狂喜,但他还没能笑出,那魑魅就以飞快的速度袭了上来,刚刚那一枪还不足以彻底终结它!
糟了!苏佑容心中暗道不妙,这枪是他自己做的,还不能连发,只能一个一个子弹换,他慌忙从口袋里拿出同样篆刻符文的银色子弹,但那只魑魅速度奇快,眼看就要到眼前!
就在这千军一发一刻,陈彦泽抄起苏佑容扔在地上的双肩包,直接砸向魑魅,背包从它黑雾构成的身体中穿过,魑魅的视线却转向陈彦泽。
“唔……”陈彦泽全身都是冷汗,咽了口口水,朝着背后的空地跑去:“妖怪,有本事来追我啊!”
眼看那魑魅调转方向,苏佑容连忙弹开弹仓,没等空弹壳落地,新弹壳就已经滑入槽中。他手腕一抖,弹仓归位,枪口抬起就正对那魑魅仅剩的身体。
“噗——”
又是一声奇怪的枪响,没看见弹道飞行的痕迹,但那魑魅的身体猛然混着白色的灵力光芒,被炸成一朵烟花。
听到声音,奋力奔跑的陈彦泽这才回头,只看见点烟花的尾焰,他的身体瞬间脱力瘫在地上:“消、消失了……”
苏佑容捡起地上的空弹壳,朝着陈彦泽走来,伸手扶着他把他拉起:“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陈彦泽还在喘气,大多是被吓得,他又看向苏佑容手上那把枪:“有事的是你吧,这是什么东西!?”
苏佑容疑惑,举起枪在陈彦泽面前晃晃:“枪啊。”
“谁问你这个了!这个我当然认识!”陈彦泽又指指苏佑容手里的空弹壳,“这是枪械附魔器吗,物零社都研究出这种技术了?”
苏佑容听到这话有点不乐意:“什么叫物零社研究出的?这是我研究出的!”
他看陈彦泽没什么大碍,就一边说着,一边去把自己的双肩包捡回来:“我研究了很久呢,啊,这跨时代的进步,果然只有我这个天才能做到。”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说乐了,在空旷的小巷中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回荡中愈发诡异。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苏佑容终于有时间高兴,他看着手中略显粗糙的枪,这只能算个半成品,子弹得一发一发装。但是只要再多点时间改良,很快就能做到连发。
苏佑容又想起那个下午,他的研究走进死胡同,几乎没有任何进展,直到安格森来了。
安格森给他提供了一种新思路,既然火药和灵力相遇会爆炸,那么为何不利用这一点来进行攻击?
根据安格森的构想,苏佑容制作的手枪本身是经过附魔的,但是子弹是尚未附魔完成的附魔器,在按下扳机的同时,苏佑容对子弹进行附魔,这样当灵力进过传导和火药发生接触的时候,子弹就已经飞出一段客观的距离,而这时二者相加发生的爆炸,会把附魔过的子弹炸成碎片,而那些自带碎片就会裹挟着灵力,对魑魅发出致命的攻击!
这项技术目前有两个难点,一个是因为灵力传导速度的缘故,附魔枪械只能攻击中距离的目标,距离太短来不及引爆,距离太长够不到;二是需要使用者拥有很强的微操灵力的能力,能够在两个附魔器目标中精准选择子弹进行附魔,并且灵力量刚好足够在子弹接触目标时爆发。
如果非要再说一个,那就是成本太高,毕竟附魔器本身就是高质量金属……不过对于苏佑容来说,这不算难点。
总之,苏佑容现在心情大好,如果他父亲现在叫他去结婚,他说不定一高兴就能答应。
“真是感谢安老师。”苏佑容看着手中的枪,有些恋恋不舍地把它收回包里,他心里想着:“等我把附魔枪械优化得更稳定些,就送给安老师,刚好安老师也是那种不擅长正面战斗的人。”
想着想着,熟悉的手机铃声又打断苏佑容的思路。他拿出手机,看见又是林欣予的来电。
苏佑容接起电话,没等他出声,对面就传来林欣予严肃的声音:
“万方会谈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山下:死而后生
林欣予挂断电话, 她刚和苏佑容说定在酒店门口汇合,看了眼地图,从这里到酒店有条小路, 十分钟就能走到。她招呼身旁的黎子鸣:“我们走这边。”
“好。”黎子鸣跟上, 两人往小巷走去。这些老旧的巷道逼仄又错综复杂,墙角满是不知什么液体干涸的水渍,头顶的电线如蛛网一般, 把本就不算明亮的灯光再度分割。
林欣予低头看着手机, 她方向感很好, 即使在这种地方,借助导航也能快步行走, 一连几个拐弯, 就把黎子鸣绕的不知所向。就在经过一处三岔路口时,黎子鸣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道:“等下, 走慢点,这里不对劲。”
闻言, 林欣予回头刚想开口询问, 却发现黎子鸣面色凝重,眉头紧蹙。她也随之停下,低声道:“你是感知到什么了吗?”
“有魑魅, 应该是魑魅。”黎子鸣看向另一边岔路, 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在那里面,气息挺强大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岔路巷子里本就不明亮的灯突然频闪,发出“嗞嗞”的电流声。一道被拉得扭曲细长的黑色影子, 从角落缓缓探出。很快,伴随着利爪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一只庞然大物贴着墙根从阴影中匍匐而出。这怪物足有半人高,形似一只巨大的老鼠,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不详的黑气,给人的感觉比一般魑魅危险许多。
这魑魅出现的时候不巧,他们正着急去和苏佑容汇合,但既然看见魑魅,又不能放任它在此,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好在,黎子鸣没让林欣予犹豫太久,他摸出随身携带的一把附魔匕首,说道:“你先去找苏佑容吧,我把这东西解决后再去找你们。”
林欣予犹豫片刻,点点头:“好,你一个人小心点。要是找不见路就在这等我,一会我再来找你。”
她并不担心担心黎子鸣处理魑魅的危险,反倒担心他不认路。不过现在要务在身,两人分头行动是最优解,林欣予也不啰嗦,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继续朝着汇合点走去。
黎子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拿着匕首朝小巷里走去。匕首是林欣予提前给她的附魔器,这次会谈没有除魅的任务,所以黎子鸣身上只带了零器。上山前,林欣予说以防万一,又塞给他这小匕首,没想到此刻居然真的用上了。
那魑魅还在灯光下匍匐着,往小巷里面走,似乎还未发现黎子鸣的存在。但黎子鸣越靠近,就愈发觉得这魑魅不太对劲——它太精致了。
一般魑魅由黑雾组成固定的形态,都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边缘都是溃散的烟雾状。但这只魑魅身上的细节却很多,黎子鸣可以看见它背上根根分明的毛发,正随着呼吸的起伏,反射出不同的光泽。虽然在黑雾笼罩下有点暗淡,但到处都给人一种诡异的精致感。
老鼠形状的魑魅还匍匐在地上,它趴着有大半个人高,庞大的身躯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黎子鸣放慢脚步,他与那怪物的距离已经不足十步,如果可以偷袭一击毙命当然最好。手中银色的匕首举起,淡淡的白色灵光凝聚,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计,老鼠魑魅突然毫无征兆地甩回头颅!它看见了正在靠近的人类,突然发出一声尖啸,震得黎子鸣脚步一顿,而那魑魅猛然站起身,匍匐在地上有半人高的身躯,站起来居然足有三米,黎子鸣的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随后,狂风呼啸,沙尘肆虐!
那魑魅两侧前肢腋下,居然是一对巨大的翅膀,如同巨鸟,邪风更盛。黎子鸣的身形一滞,那魑魅就已经飞出几米距离,居然是要逃窜。
“站住!”黎子鸣知道魑魅听不懂人类语言,但还是下意识喊道,抬步追去。那魑魅周身的黑气愈发明显四溢,但它逃窜的动作却又好似十分虚弱,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居然也没有多快的速度,像只漏气的皮球一样摇摇晃晃,撞击着小巷两侧的墙壁,发出咚咚巨响,蹭下大片墙皮。
不多时,黎子鸣就把它追入了一个死胡同中。
胡同中没有灯,黎子鸣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见那个黑色的轮廓。它转了过来,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泛着尖锐地红光。这只困兽似乎也知自己已经无路可逃,露出黄色的尖牙,口中发出警告的低吼。
怪,太怪了。黎子鸣堵住胡同,一时没有再靠近。他从未见过魑魅这样,还是说这是武城特产?但无论如何,他可以确定,这东西太危险了。小巷的一墙之隔外就是繁华的街道,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在这把它解决掉。
黎子鸣屏息凝神,手中的匕首灵光大盛,下一秒,他如离弦之箭一般骤然弹射而出,匕首带着破风声,直取那魑魅的眼睛。那闪着红光的眼睛是就像是游戏里闪烁的弱点标记一样,黎子鸣有信心一击毙命。
魑魅避无可避,口中发出凄厉地长啸,只能迎击,做困兽之斗。它张开双翼,狂风又起,裹挟着黑气变成一道道漆黑的风刃,但这风刃撞到黎子鸣的灵力后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丝毫无法阻止他的突进。刀刃已至眼前,黎子鸣手中施力,灵光更盛,那魑魅只能举起利爪抵挡。
下一秒,随着“噗嗤”一声利器扎入肉|体的声音响起,黎子鸣手中的匕首断裂。
但匕首的断裂,却不是因为黎子鸣的灵力。
黎子鸣只觉得虎口剧震,匕首与那魑魅的利爪相交的一刹那,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大力量顺着刀柄反噬而上,震得他手臂酥麻,一时失去知觉。紧跟着,那匕首在利爪横劈下骤然断成两截,被打落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那魑魅一击断刃,下一击立马袭来,黎子鸣躲避不及,被狠狠打中,撞到墙上,霎时砖石碎裂,烟尘四起。
怎么可能!?黎子鸣瞳孔骤缩,虽然附魔器不及零器强大,但怎么可能因为魑魅的抵挡而直接断裂!?
魑魅停在他面前,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它眼中红光更烈,正对着他的眼睛,似是要燃气火焰。
糟了糟了糟了,附魔器裂了,只能用零器了。他决定果断,立马伸手朝着后腰摸去,但他刚刚抬手,却摸到一片湿润。
……诶?
黎子鸣缓缓低头看去,才看见三只爪刃正埋在自己腹中,而脚下也没有地面的实感。是啊,那魑魅站立有三米的高度,自己如若在地面,怎会正对它的眼睛。
意识到这一点后,剧痛瞬间如潮水一般吞没了他的意识,那魑魅锋利的前爪生生穿透他的腹部,把他牢牢钉死在墙面之中,鲜血正汩汩涌出,早已浸湿他的衣物,也染红他身后灰白的墙壁。
魑魅似乎也没想到这人类如此不堪一击,停顿片刻后,居然狠狠转动了一下爪子!
“唔!”黎子鸣一声闷哼,眼前一黑,强忍着没有惨叫出来。魑魅发现这人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热气直冲面门……热,热气,是有温度的。魑魅从未有过体温。
它沉重地喘气,面对眼前追击它的弱小人类没有任何留情,冲着他的脖颈直直咬下。
黎子鸣咬牙,再也顾不上疼痛,死死握住零器,瞬间,磅礴的力量喷涌而出,银白色的灵力化为四散的箭矢,刺向怪物的身躯。它好似钢铁一般坚硬的皮毛瞬间变成一张薄纸,被扎成一只刺猬。怪物惨叫一声,连忙后退避让,刺入黎子鸣腹中的利爪带着血花抽出,但黎子鸣反手抓住它的爪子,不顾自己的手掌被割破,咬着牙借力上前,零器破空划过,带着刺目白光,让黑夜犹如白昼。
那道白光袭向怪物的头颅,它惨叫一声,抬手抵挡,又把黎子鸣狠狠摔向另一侧墙壁,而白光劈开皮毛和骨骼,它的右前臂扑通一声掉在地上。黑红色的血液喷溅射出,溅到黎子鸣的身上,又给皮肤带来剧烈的灼痛。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的惨叫在这小巷中回荡,它踉踉跄跄地狼狈逃去,黎子鸣想追,却发现自己已经撑不起身体。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黎子鸣靠坐墙边,捂着腹部的伤口,那里的血还在流,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但他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只怪物。他看着面前的地上,那截断臂就躺在那里,没有要化作黑雾消失的意思。地上的血液早已汇聚成一滩,分不清楚是他的血还是那怪物的血。而天空轰隆一声响雷,点点雨水居然在此时落下,愈演愈烈。
不知道为什么,黎子鸣淋着雨,竟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这东西肯定不是魑魅,它有实际的□□,有温度,这是一种生物。变异老鼠?武城附近有核电厂吗……不,不是,他在想什么,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黎子鸣能看到那些黑气,至今仍然缠绕着地上的断臂,那股力量很熟悉,他遇见过,在哪……黎子鸣腹部的伤口抽动一下,又带来一股疼痛。他不禁皱眉,眼前却突然浮现一个黑色的身影——鹿千,那天在江祁山与鹿千交手两招,他身上的力量就是如此。
是妖力。
黎子鸣不由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那截残肢。所以说那个长着翅膀的老鼠,是妖怪吗?妖怪怎么会是这样……不,他记得安格森上课时说过,妖怪不会变为人型,鹿千只是特殊的人形妖怪……
得赶紧联系物零社的人,这妖怪很强,都能伤到他,万一出去伤人就糟了……要尽早联系组织处理,手机,手机……
黎子鸣转转头,四处寻找,才发现几步外泡在雨水和血水的手机,应该是刚刚战斗时不小心被他甩掉了,这么点水应该不会泡坏吧。黎子鸣担忧着,想去拿手机,但良久过后,却一直没有够到手机。手机好像长了腿,跑着远离他。他伸手想抓住,突然呼吸一滞,喉中腥甜,险些吐出血来。连带着,剧烈地呕吐感涌了上来,他只能一手攥着胸口的衣服,垂着头干呕,隐约看见几滴暗色的液体滴落。
不知什么时候,毛毛小雨已经变成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打下来,砸的人生疼。黎子鸣想着坐会恢复体力,感觉自己没坐多久,又感觉自己坐了太久。想移动,身体却好像灌了铅,连手都抬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已经感觉伤口不疼了,为什么会站不起来。
“嗡——嗡——嗡——”
远处,手机屏幕随着震动亮起,林欣予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一明一暗许多次,终于彻底沉寂。
黎子鸣手中的温度在渐渐消失,血好像终于停了,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血止住了是好事,拿到手机要不先打120吧,这次真有点玩脱了。没过多久,他捂住腹部的手上又传来一股温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节柔软的东西,他浑身一僵,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粉红。
“……”他张张口,想喊救命,虽然这里很僻静,但万一有人经过呢,有人看见他呢?
但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黎子鸣终于意识到,他好像要死了。
寂静的夜空下,只剩下暴雨落地的声音,血腥味融入雨中,不过片刻,就消散殆尽。
完了。
他这样想着,视线终于永远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
昏暗的雨天,一抹绿色出现在巷口。
苏瑾年站在那里,地上的雨水纷纷避她而行,朝两侧让开一条干燥的道路,而仍在半空下落的雨水更是沾不上她的发丝。
看着小巷中的惨状,她不禁皱眉,旋即叹气,自言自语道:“真是惨烈啊。”
若不是因为山上的破事,她也不会姗姗来迟。苏瑾年走到那具尸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现代的孩子真是脆弱。”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白玉小瓶,打开瓶口后,她将小瓶倒置。瓶口缓缓流出一滴红色的血液,仿佛散发着淡淡金光。
她手腕轻轻一抖,那滴液体终于落下,落入黎子鸣小腹上已经露出内脏的狰狞伤口中。眨眼间,血肉翻飞,裸露的内脏仿佛自己有了生命,在一片朦胧的金光下退回主人的体内,而伤口皮肉的肉芽疯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苏瑾年眯着眼,对堪称奇迹的这一幕习以为常。她收好小瓶,转身离去:“你是他看中的人,可别让我们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山下:断联
林欣予和苏佑容已经在酒店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却始终没看见黎子鸣的身影。就算黎子鸣在小巷里迷路了,怎么也不打电话求助?
天公不作美,此时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越来越大, 天边传来轰轰雷声,震得她心神不宁。旁边的苏佑容还在那叽叽喳喳:“万方会谈到底什么事啊,不会是我的事吧……”
“……你再别提你的破事了。”林欣予懒得搭理他, 刚刚和苏佑容汇合, 看见他身旁跟着那个餐馆的小老板, 林欣予就知道自己被骗了,苏佑容肯定一直待在那小餐馆里。默不作声, 害得他们瞎找这么久。不过那姓陈的小老板倒也识趣, 看苏佑容和同伴汇合,就自己先回家了,不掺和他们的事。
又等了五分钟, 林欣予等不及了,拨通了黎子鸣的电话。
铃声空响许久, 直到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听, 请稍后再拨”。林欣予皱眉,挂掉电话,再拨, 一分钟后, 同样的语音播报再次响起。
苏佑容凑了上来,他也发现不对劲了,问道:“你们走的哪条路来酒店?”
林欣予指着一条小道:“那边。路挺绕的,我给他说了,如果找不到路就联系我。”
“那也不应该不接电话啊。”苏佑容思索着, 看见林欣予的第三个电话挂断,心中也是大感不妙,“你们在小巷里有遇到什么事吗?为什么他和你分开了。”
“遇到了一只魑魅。”林欣予说,“他留在那解决魑魅,我来找你。”
苏佑容说:“我也遇到一只魑魅,但不算很强,黎子鸣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掉吧。”
“是这样没错,但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联系……”
林欣予不是那种在原地呆等的性格,她在酒店大堂拿了两把伞,扔给苏佑容:“走,我们去找他,”
沉重的雨滴拍打在塑料伞面上,发出沉闷密集的响声,而小巷入口处的斑马线红灯灯光倒映在积水中,被扭曲,拉长,化为一抹殷红不散的血色。等灯变绿后,林欣予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马路,冲入巷中,凭借记忆往回找去。
苏佑容没见过林欣予这幅焦急模样,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宽慰道:“你别急,他说不定是手机丢了,以他的实力能出什么事,魑魅他不怕,坏人他也不怕。”
林欣予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像flag,赶紧让他闭嘴:“你别说话了!”
她步伐飞快,不过五分钟,就跑回两人之前分开的岔路处,朝着之前看见魑魅的那个小巷走去。
一路深入,雨越来越大,周围的灯光也愈发昏暗。空气中只剩下落雨声与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林欣予走了许久,仍旧没看见黎子鸣的身影。
“他到底跑哪去了……”林欣予碎碎念道,突然问道空气中有一丝腥味。一丝血腥味混在下雨后产生的土腥味中,远远飘了过来。
苏佑容也看见了什么,他叫住林欣予:“你看那边!”
地上,散落着几根羽毛,漆黑如墨。苏佑容捡了一根,羽毛有小臂长度,羽管粗如小指,还十分坚硬,绝不是城市里能见到的黑色羽毛。
顺着散落的羽毛,一路走入,是一个死胡同。瓢泼大雨下,这里的惨烈似乎已经被冲刷干净,地上只剩下干净的雨水,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愈发浓烈。
林欣予的目光,凝固在墙壁之上。灰墙上有三处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粗壮的利器刺入,形成三个菱形的凿孔,最粗的一个足有手腕粗细。附近还有其他痕迹,都是利器切割的模样,这里必然发生过战斗。
但是除了那些刻在墙里和地上的痕迹外,什么都没有。
林欣予的大脑一时间完全空白,耳边的雨声一瞬间消失,变成吵闹的嗡鸣。她下意识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虽然那只是个魑魅,虽然黎子鸣身上有零器……但是万一呢,万一……
“嗡——嗡——嗡——”
熟悉的手机震动声把她拉回现实,角落,一道白光亮起,是一部黑色手机,刚刚太黑了,他们都没看见。拨通电话的人是苏佑容,他试着又打了一下,果不其然,角落里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把黎子鸣的手机捡起,上面清晰地显示出林欣予的未接来电。
苏佑容故作轻松道:“我就知道,他还挺马虎的,这是把手机丢了吧。”
他说着,把手机塞进林欣予手里:“我觉得,你要不再联系一下你姐姐,说下你这的情况,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先找黎子鸣了。”
“对,你说得对……”林欣予懵懵地应着,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林睿雅的电话……
但没有人接。
她再拨,提示音突然变成“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怎么这个电话也打不通?林欣予看着白花花的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继续翻出其他人的电话拨打。
但物零社所有人的电话全是已关机的状态。
苏佑容也没闲着,他打给自己的父亲和小叔,依旧已关机。
现在看来,所有在山上的人都断联了。两人面面相觑,林欣予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扶着湿滑的墙壁,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垂下。她感觉这里的血腥味更重了,她不敢去想黎子鸣发生了什么,刚刚如果……如果自己没让他一个人留下就好了。
苏佑容也难掩慌乱,如果隔墙之外还有街道上时不时响起的鸣笛声,他都要以为自己被困在了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先是黎子鸣不知所踪,现在参加会谈的众人也都联系不上了。他也知道,主动和黎子鸣分开的林欣予现在怕是自责,所以安慰道:“你先别多想,我们先去报警吧。”
“……好。”
一个小时后,警局。
失踪的人是成年人,而且才刚过两小时,不可能立案。所以两人只说了一些基础情况,就被请出了警局。
外面,大雨已经停了,夏日的炎热被浇灭,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林欣予一直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什么消息,但手机一直静悄悄的,没有黎子鸣的消息,也没有山上人的消息。直到两人走出警局几步,她才终于收到一条微信——
七:我到了武城,你在哪?
七是秦竹一的微信名称,林欣予看见这个名字,压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被提起半寸,给他发去一个地址:“你去这里,我们山脚下汇合。”
耳边,传来苏佑容郁闷的声音:“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啊,是不是要去山上看看情况?”
“是。”林欣予点点头,“我一会就去,你熟悉这地方,看能不能再找人帮忙找黎子鸣?刚刚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看着和你关系不错的样子。”
“你别自己去,我和你一起。”苏佑容说,“我觉得我们最好别再分开行动了,不然又突然失踪怎么办?”
苏佑容说的有道理,但林欣予要去见秦竹一,怎么可能让苏佑容同行,于是只能找借口:“我……我有自己的打算,你放心吧,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你……”苏佑容咬咬牙,“算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欣予见他松口,没再多说,打了辆车前去山脚。她也知道,苏佑容是聪明人,肯定能看出她话里有事。但也幸好苏佑容是个聪明人,知道不多管闲事,不然林欣予怕是还要再和他纠缠许久。
半小时后,山脚下,车还没停稳,林欣予就远远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秦竹一被仓促叫来,身上只简单穿了件白色体恤和牛仔裤,背了个双肩包,他没带伞,之前一直躲在公交车亭下避雨,但也被淋湿不少。
林欣予快速说了下现在的情况,秦竹一表情精彩,今天上午林欣予让他来武城的时候,还只是说苏佑容找不着了,现在就变成黎子鸣失踪生死不明,山上物零社全员失联……
“小姐今天过得真精彩。”秦竹一评价道。
林欣予无语:“事已至此,你就别损我了。走,上山看看什么情况。”
因为下雨,许多泥土被冲刷到上山的柏油路上,一脚踩下去软软呼呼,另一脚又是坚硬的路面。两人打着手电筒向前行进,周围的气氛愈加奇怪。
这座山的生态环境保护得不错,刚刚在山脚下,时不时能听见蛐蛐叫,甚至还有三两声青蛙叫。按理来说,山越深,这些小动物越多,但随着两人深入,这些声音反而消失了。
天上,月光透过云层倾斜洒下,照亮前方泥泞的道路。之前的徐徐微风不知何时也彻底平静,整座山像是死了一样,往山下看,仿佛城市里的灯光都被凝固在此刻。
身前,秦竹一停下脚步:“咱们就到这吧,不能再往前走了。”
林欣予旋即停住:“发现什么了吗?”
秦竹一示意她向前,伸手为掌,摸向前面的空气:“这里有层结界。”
“结界?”林欣予疑惑,学着秦竹一的姿势往前摸,第一次什么都没摸到,秦竹一于是教她,伸出手的时候慢一点,调动一些灵力凝聚在指尖,可以感觉到空气阻力突然增大。
果不其然。林欣予这次摸到了,手感很奇妙,慢慢探入时,手会感觉到轻微地沉闷,像是穿过一层棉花,但马上又骤然轻松,与外面的空间无异。林欣予顿时有些后怕,如果秦竹一不在身边,她肯定会一脚踏进去。
“这结界是什么效果?”林欣予刚问出口,还没等到秦竹一回答,耳边突然传来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雨?又下雨了?林欣予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大,但自己却没感觉到雨,她抬头看去,月亮依旧悬挂在夜空,周围的阴云几乎散尽。
秦竹一的声音响起:“是那里面在下雨。”
眼前,从那道结界开始,被分为了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结界之内,小雨正在逐渐变大,一如几个小时前的外界。
“这……”林欣予不知该说些什么,眼前这一幕完全违背常理,“这就是结界的作用?里面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同吗?”
“看来是这样。”秦竹一看了眼手机,“你看,我们站在这里就已经没有信号了,你打不通电话肯定也是因为这个结界。”
林欣予思索片刻,问道:“你有绳子吗?稍微长一点的就行。”
秦竹一摸遍全身,最后拆了鞋带给林欣予用。
林欣予用鞋带穿过手机壳的充电口,看了眼屏幕时间,把手机扔进结界内。之后,他看着秦竹一的手机,确认过了5分钟后,拉着绳子把手机抽出。
此时,秦竹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23:07,林欣予手机上的时间是23:03。也就是说外面过了5分钟,里面却只过了1分钟,内外的时间差了5倍。
“为什么会这样?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竖起如此结界?”林欣予自言自语问着,但显然,现在没人能给她答案。
秦竹一倒是想到什么,说:“我倒是在皂竹观的古籍中读过,有一件零器名为‘偷天’,形为圆珠,色如琉璃,径三寸。起界则时空易转,瞬息千年。纳万物而不出,如陷无间,唯主可解。”
这段古文秦竹一背得流利,后面的原文却记不太清,只得用白话文解释道:“传说几百年前,人与妖之间战乱不断,有一群人和一群妖都不想继续在战乱中奔波,于是一拍即合,打造出偷天珠,寻一处风水宝地,在结界里开始安居乐业。直到许多年后战争都结束了,才有一高人寻得此处,告诉各位可以重回人间,但这群人和妖怪,却因为偷天珠起了争执。”
“人类想离开,妖怪想留下。人类想带走偷天珠,因为这是人类技术打造的零器。妖怪想留下偷天珠,因为这么多年,都是妖怪付出妖力在维持结界。两方争执不下,打了起来,最后同归于尽,而偷天珠也不知所踪。”
林欣予竖耳朵听着,听见一个关键点:“也就是说,偷天珠是可以用妖力发动的?”
秦竹一说:“如果古籍记载没错,正是如此。而这件失传的零器在此前也从未有踪迹。”
林欣予神色微微沉:“你的意思是,它之前很有可能在物零社的秘密仓库里?在那些……被鹿千抢走的零器之中。”
秦竹一轻笑:“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不是吗?”
“……”
林欣予抬头看向山上,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证明,鹿千那个危险的妖怪,现在就在山上?
两人沉默半晌,秦竹一看着林欣予苦恼的模样,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急黎子鸣的下落,但又不想放弃山上这锅热闹的粥。不如这样这山,我上去。”
林欣予一愣:“你上?上面可是有很多物零社的人,而且都是那些老资历的。”
“无碍,快十年了,能有几人还认得我,再做些伪装就好。”秦竹一耸耸肩,无所谓道,“刚好,我对鹿千也很感兴趣。当然,我上山肯定会失联,山下的事你就自己操心吧。”
“你这么说,是不是即使我不想让你上山,你也会上。”
秦竹一打个响指:“聪明。”
林欣予脸色更差了,她清楚秦竹一,两人合作至此,虽然他对林欣予百依百顺,但也不是毫无保留。她知道秦竹一认识苏瑾年,此时偏要上山,不知是否与鹿千有关,这让她更好奇,秦竹一和那两个妖怪到底有什么关系。
堵不如疏,林欣予也没办法,只能争取道:“那等结界解除后,你把山上发生的所有事同步给我,可以吗?”
秦竹一脸上笑意更深:“当然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山上:好戏开场
隔日, 上午十点,安格森拖着行李箱,站在武城山脚下。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心里骂人, 现在看见山脚下被大铁门拦着, 出租车上不去,只能走上去,更想骂人了。
他想给林睿雅打电话, 这么大的山, 肯定有接驳车接人上去吧?但打了几个电话全是对面已关机, 于是他只能拖着行李箱骂骂咧咧地开始爬山。
武城昨晚下了雨,此时天气晴朗, 空气清新, 葱葱郁郁的山上被雨水洗刷得一片翠绿,如果是周末徒步,这座山现在绝对让人心旷神怡。但安格森现在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 天知道他是从哪个景点被喊来这座破山的。
好在,山上基建不错, 一路都是柏油路, 拖着行李箱走也不算太累。爬了半个小时,安格森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看看天空,刚刚还耀眼的太阳, 似乎黯淡了, 定睛一看,发现太阳东斜,马上要缩回地平线下。
“……?”安格森拧着眉毛又往前走了一会,天色更暗了,周围已经变成黑漆漆一片, 宛若深夜。这一看就有问题!安格森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事已至此谁管林睿雅怀不怀疑,他要跑路!
于是他又拖着行李箱往回跑,跑着跑着,眼前的下坡路不知何时又变成了上坡路,周围还是那些阴森森的树林,活像是鬼打墙。尝试半晌后,安格森不得不接受现实——他好像出不去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祈祷可以走到会谈场地,遇到参与会谈的人。没走几步路,安格森又听见路旁的灌木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真是要命了,怎么全是怪事!他加快脚步远离那块发出怪响的树丛,但身后随即传来一声呼喊:“诶,你别走啊!能不能帮个忙!?”
人类的声音?安格森脚下一顿,回头看去,就看见一人戴着头灯,狼狈地钻出。只见这人穿着一身灰色速干衣裤,胳膊上套着白色冰袖,腰上系着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根登山杖,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来登山的驴友。
此人看见安格森如获救星:“能不能帮我一下,我的包掉下去了!”
山上突然出现背包客不奇怪,就是这种诡异的山上突然出现一个正常的驴友,那可就太奇怪了。安格森看看四周,依旧漆黑一片,只有这人的头灯是个光亮。他犹豫片刻,心想好歹是个能交流的东西,还是先试探一下,于是放倒行李箱,走了过去:“怎么帮你啊?”
驴友的包不小心滚落,现在被卡在陡坡的两棵树中间,他自己怕下去拿包上不来,所以想让安格森帮忙拽着他。于是两人一上一下,安格森拽着登山杖的把手,那人拽着尾部,慢慢探下去,终于把背包捡了回来。
那包也挺大,外面还挂着卷好的防潮垫,估计是为露营准备的。驴友把包背好后感激地笑道:“太感谢你了,我也没什么东西,给你个巧克力吃吧。”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几块巧克力。
“不了不了,”安格森摆手拒绝,刚刚接触,他觉得这人应该是真人,不是什么鬼怪,所以此时也放心问道:“话说,你知道这山上是什么情况吗?”
一说到这话,驴友突然颓废:“我不知道啊,我今早本打算爬山露营,但上山就都是怪事,我想下山还下不去,包还丢了……啊啊啊真是太倒霉了。”
安格森叹气,还是带着这个倒霉蛋继续往上走,先找到物零社的人再说。两人也简单交流了一下,倒霉驴友说自己叫白七,公司放假,他又喜欢爬山,所以趁着休息想上山露营过夜,明天再下山。结果没走几步路发现白天居然变黑,还开始鬼打墙,他被吓得不行,想试着不走大路,从小路走,结果就是遇到了安格森。
得益于白七的头灯,两人有了光源,安格森也能走得快些,又爬了十几分钟后,面前的景色终于出现不同。柏油马路变成石砖路,一扇铁艺大门横在路前,上面标着“私人领地,非请勿入”,旁边还有一个被艺术设计过的“苏”字。安格森想都没想,抬手就推门进去,旁边的白七大惊:“这不好吧!”
安格森讳莫如深道:“放心,我在这有人。”
果不其然,没走出两步,两个保安不知道从哪蹿出来赶人:“诶你们怎么进来的?没看见门口非请勿入的牌子吗?”
“我是物零社的人。”安格森解释道,“麻烦帮我找一下物零社,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们。”
保安狐疑地上下扫视面前两人,衣着整齐干净,也不像是乱七八糟的人,所以还是去叫人了。
安格森也不乱跑,就站在原地等人来。白七倒是左看看右看看,问道:“兄弟,这里是干什么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嗯……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复杂。”安格森斟酌着说,“你就别管了,一会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我不说话你就也别吭声。”
不多时,保安领着一人小跑着过来,是林睿雅,但她现在穿着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风衣,散开的发丝凌乱地披在肩上。安格森朝那看,白七也探头往那看,头灯光束打去,瞬间照亮林睿雅惊恐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安格森一听这话,火气腾腾往上冒:“不是你叫我来的吗?还要最早的飞机,怎么你自己到这个点还在睡大觉!”
“什么这个点,怎么可能,我今天下午才刚联系你!”
林睿雅披头散发,看着安格森那张熟悉的脸,双眼圆睁,踉跄着后退半步:“你怎么可能现在就从西北到这了!?”
安格森的怒火瞬间僵在脸上,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了上来:“什么今天下午,你不是……昨天给我打的电话吗?”
他赶紧打开手机凑到林睿雅面前:“你看现在,7月15日11:23,我一出机场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林睿雅一言不发,她也点亮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是7月14日23:17。
正如山上此刻的黑夜。
“这……”安格森顿时慌了神,回想起从山下一路上来,天色越来越黑的怪异景象,好像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他说道:“我上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睿雅沉声道:“山上的天从来没有亮过。”
……
凌晨时分,苏家大堂的灯光又亮了起来。
为了避免恐慌,此刻只有几个领导小聚在此。安格森站在物零社最前方,偏头小声问林睿雅:“你是不是先给我介绍一下,这都谁啊?”
林睿雅扶额,大概介绍道:“那边是苏家,那边是欧阳家,那边是……”
“得得得,算了,我自己了解吧。”
关于山上山下的差异,安格森刚刚已经和盘托出,此时众人窃窃私语,半天也讨论不出结果。林睿雅把安格森拉到靠后一点的地方,告诉他今天、或者说是昨天白天发生的事。
安格森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先是鹿千突然出现说了一堆话,然后你们傍晚想送人出去,就出不去了?”
林睿雅点点头:“对,云家那几个孩子回来后,我们又组织了几队人尝试下山,但都无果。”
“这不摆明就是那妖怪整的鬼吗。”安格森信誓旦旦道,“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真听那妖怪的话,去玩什么抓卧底游戏?”
林睿雅揉揉太阳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太强了,我们完全没办法抗衡,只能先稳着来。”
“对了,说道白……”安格森把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的白七拽来,“这小子叫白七,上山露营结果误入结界的倒霉蛋,你看怎么处理一下?”
白七刚听一群人妖魔鬼怪地聊着,早就腿软了,一听“处理”二字更是脸色苍白,连忙双手合十:“各位,我就一普通人,我可不是什么妖怪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普通人?”林睿雅把白七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他看着二十七八岁,穿着平平无奇的登山衣,此时一脸憔悴,真像是被吓坏了。林睿雅累了一天,也不太有精力再去管这个误入的普通人,只是嘱咐道:“一会我给你找间房子住,别乱跑,所有看到的听到的都别乱说,记住了吗?”
白七愣愣点头:“记住了。”
中心,各家领导已经讨论了一圈,毫无结果。一群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又不敢表露太多忧虑,于是都僵着表情逞强。
安格森倒觉得有趣,除魅师这行看重资历,这群老家伙平时肯定都颐指气使惯了,遇到自己真解决不了的事,还得装模作样。于是他上前几步,说道:“诸位,我有一些线索,我曾在一些古籍中看过,有一件零器名为‘偷天’,有隔绝空间、扭转时间的能力……”
之后几分钟,安格森大概说了关于偷天珠的能力和典故,并顺理成章地推断出,这件零器就在被鹿千抢走的零器之中,现在正在以妖力被催动。
“维持偷天结界需要的灵力或妖力量很大,我想那妖怪既然使用偷天珠,就一定不会拖太久时间,大家何必着急?我们维持镇定,不要相互猜忌,他自己肯定会露出马脚。”
安格森说得头头是道,众人皆投去惊奇的目光,先前只知道他是物零社的人,却没想到此时居然能提供这么重要的情报。
结界内的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不论如何,是该休息了。在苏德源的指示下,身后的侍者走上前,带新来的两个人前去住所。
侍者自然是林辰,林睿雅看他走近,突然想起什么,手伸向口袋,摸到那只衔元镯。她看着安格森和林辰交谈,片刻后,还是没有把银镯拿出。林睿雅走上前,吩咐道:“分给物零社的别院应该还有空房间,不要让他离我们太远了。”
林辰微微颔首:“那是自然。”
“那……我呢?”旁边的白七弱弱举手,另一手突然按住安格森的肩膀,“哥,我跟你进来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跟你一起住行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格森是白七误入结界后第一个见到的人,这位搞不懂现状的倒霉蛋十分依赖他。白七很识趣,不乱看不乱跑,就跟在安格森身后,免得出事。
见状,林辰说道:“可以给两位安排在上下层,房间是够的。”
话音刚落,安格森还没说话,白七就感激道:“太好了!谢谢你!”
安格森略微无语,他之前还没什么想法,此时看到白七硬要和他一起,心中反而警铃大作,又去找林睿雅窃窃私语:“你不觉得这人不太对劲吗?山上这么乱,又突然误入进来一个爬山的游客……”
“你都看出来了,还带他到这?”林睿雅压低声音,“自己惹得麻烦,你自己看着解决。”
“……太无情了吧。”
林睿雅轻叹一声:“放心,我们都住得近,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就嚎一嗓子,不会不救你的。”
三言两语后,众人散了,一行人跟着林辰,前去暂住的别院。
这座小山头都是苏家的地盘,为了接待,在几块风景好的平地上都建了房子,外表是仿古建筑,内里是现代化风格。物零社住的别院有两栋三层高的小楼,还有一座独栋别墅。殷木秀被安排在独栋别墅里,而其余人则被安排在同一栋小楼之中。
此时,小楼只剩下一层两个房间,自然安排给安格森和白七两人,但林辰刚拿钥匙打开房门,就一脚踩进了水里。
“……”
安格森探头进去,就听见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随后一道水柱直接从门内喷射而出。林辰反应及时,“啪”的一声关上门,表情像没事人一样,正色道:“两位,不好意思,我给你们重新找个房间。”
别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啊!那是水管爆了吧!安格森心中疯狂吐槽,林辰也厉害,苏家在接待的客房出这么大岔子,他还能面不改色地当没发生。只见林辰又打开另一个空房,只打开一个缝隙,哗哗水声又传了出来……两间一楼房间都没法住了。
“咳。”林辰关上门轻咳一声,“旁边还有一栋楼的客房,我带两位住那边吧。”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跟着林辰往另一栋楼走,那栋楼倒是设施完好,随便他们住。于是安格森挑了二楼中间的一个房间,白七则选了一楼的房间。
放好行李后,安格森看着屋内钟表,现在已经是结界内凌晨两点,外面一片寂静,大家都已经睡着了,安格森却没有丝毫困意,毕竟现在他的生物钟才到中午。窗外云层散尽,雨后的夜月皎皎,配上雕花楼阁,青砖绿瓦,山雾缭绕,倒是片不错的景色。他不知不觉看入了迷,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阵叮铃哐啷的杂声拉回现实。
声音不大,也不知是从哪传来的,可能是苏家的人连夜维修水管?安格森也懒得考虑这些,不知不觉间,困意慢慢上涌,他陷入床榻之中。
再次睁眼时,天已经亮了。安格森昨晚连睡衣都没换,居然就这样睡了几个小时,此时起来昏昏沉沉,肩颈酸痛,不算睡得太好。再看时间,此时早上八点,于是他伸个懒腰,下楼询问有没有早饭吃。
其他人也都醒了,此时一群人站在门口空地上,不知在商量什么。安格森只和夏峰还有林睿雅比较熟悉,所以此刻他找到林睿雅面前,询问早餐的事。
谁料林睿雅皱眉:“林辰昨天说,早上会来带大家去用餐,但现在联系不到他了。”
山上的手机信号昨晚就断了,所以现在众人都是用对讲机联系。安格森看向夏峰,夏峰手中的对讲机正在和苏德胜联系,只是苏家那边好像也不知道林辰的下落。
“昨天林辰带你们入住之后,有发生什么事吗?”林睿雅询问道。
安格森摇头:“没有,但昨晚上我隐约听见一些怪声。”
“怪声?”林睿雅疑惑,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晚带来的那个倒霉蛋呢?”
“你说白七吗,他应该还在睡吧?”安格森四处看看,确实没看见白七的身影,“需要我去叫他吗?”
“一起去吧。”林睿雅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一人大步流星地靠近,是方明。
看见方明虎背熊腰地走来,安格森脸色顿时垮了。他和这家伙不对付,吵过很多次架,物零社的人都知道。没想到这次他也在场,居然还主动找来了。
只听方明开口就是剑拔弩张:“你真敢上来啊,我听说,你还带了个普通人上来?”
安格森黑着脸说:“关你什么事。”
方明不搭话,冲着安格森双手手腕看,什么都没看到,怒气冲冲地质问林睿雅:“你没给他戴那个镯子?”
林睿雅身体一僵,真想把方明这张嘴给撕了,还没说话,安格森就先问道:“什么镯子?为什么要给我戴?”
“那当然是因为……呃啊!”
方明话没说完,就被林睿雅踩了一脚,痛呼后矛头顿时调转:“你有病吧!”
林睿雅面色如常:“抱歉,不小心的,我们还有事,先不聊了。”
安格森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眼熟,昨晚上林辰也这副样子,仔细想想林欣予也能做出这种事,不愧都是姓林的。
安格森和林睿雅往一楼房间走去,方明跟在后面骂骂咧咧,安格森选择性屏蔽这货的臭嘴,很快把林睿雅带到白七房间的门前。
他敲敲门:“白七,起了吗 ?”
没有人应。
安格森手下一顿,加重力道,继续敲门:“醒了回我们一声!”
但连续敲了半分钟,都没人回应。身后的方明也意识到不对,不骂了。
安格森喊道:“你再不应声,我们就破门了!”
等了两三分钟,门后依旧毫无反应,安格森和林睿雅对视一眼后,朝两侧让开,给方明让出一条道。
“你们……”方明也是无语,这两人就这么有默契地把苦力活甩给他干。但他现在也知道门后怕是出了什么事,不是再纠结个人恩怨的时候。所以方明撸起袖子,扎马步聚气,随后一脚踹出!
随着一声巨响,木门直接连着门框被踹开,向内倒去,扬起一片木屑灰尘。方明拍拍裤腿上的木屑,刚想回头嘚瑟一下,就被门内的场景扼住喉咙。
安格森和林睿雅也皆是怔住,瞳孔周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着本就沉闷的空气,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门后的地上,赫然横着一具躯体,那人穿着青色衣衫,原本束好的黑发此时完全散开,如蛛网一般铺在地上。他仰面躺着,双眼微睁,瞳孔已经涣散,而他的胸口正中央,赫然插着一把短刀,只留下刀柄仍在外面。
林睿雅惊道:“林辰!?”
方明已经走上前,伸手摸上那具身体的脉搏,随后不出意外地摇摇头。
地上的血液已经凝固黏稠,把房间里的地毯染成褐红色。安格森踩着黏湿的地毯走进,很快看见了白七。
白七像块破布一样倒在床边,不省人事。他身上那件灰色的速干衣早已看不出原样,被大片暗红色的血污浸透。而他的右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甚至渗入指甲缝中。安格森摸了摸他的脸颊,热的,没死。
身后,林睿雅已经去叫人了,远处传来陆陆续续的脚步声,慌乱不堪。安格森看着眼前一死一昏迷的二人,面色阴沉。
真是他一上山,这碗浓粥就沸腾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山下:恩人?
黎子鸣最后的记忆, 停留在那个冰冷的雨夜。他的耳边仿佛还有雨水打地的噼啪声,吵得人心神不宁。黎子鸣想抬手捂住耳朵,却无法移动, 他想睁眼, 眼皮也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睁开。
他只能一人待在吵闹的黑暗之中,身体却轻得离谱, 仿佛悬浮在水中, 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那些吵闹声慢慢消失了。
他感觉身体逐渐暖和起来,黑暗被一道明亮的光线刺破, 照在他的身上, 暖洋洋的——那是阳光。黎子鸣有些懵,为什么自己会知道那是阳光?好像是看到了……看到了?
黎子鸣猛地惊醒,眼前的一切如梦似幻, 但又无比真实。入眼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右手边有扇窗户, 隔着防盗栏, 阳光正从窗边斜着洒下,照在他的身上。往左看,这是个小房间, 除了身下的床, 旁边还有张红木桌,已经掉漆,但却被擦得很干净,不远处就是一扇木门,此时正紧闭着。
这是哪?黎子鸣不认识这个地方,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体坐起来,但腹部马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唔……”他闷哼一声,低头才发现自己上身赤裸,腹部裹着厚厚的绷带,左手上也有绷带。
看到这些,黎子鸣眼前一黑,凝滞的记忆瞬间如潮水一般复苏。自己刚刚遇到了一只奇怪的魑魅,和它交手一招后,他被钉在了墙上。之后自己用零器砍断那怪物的一只手臂,但失血太多,内脏好像都流了出来……回想起这些,他腹部的伤口好像更疼了,但看着洁白整齐的纱布,黎子鸣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死。
正当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的时候,门口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随后,门开了。黎子鸣的动作直接僵住,他转头望向门口,只见是个女人,穿着一件粉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脖颈上有条红绳,吊着什么东西。此时,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而样貌……是黎子鸣完全不认识的人。
女人看见黎子鸣醒来,微微一愣,把手中的水递给他,笑着开口:“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快三天了,我差点都以为你要撑不过来了。”
黎子鸣怔怔地看着这人,搜寻自己脑中的记忆,完全没有结果。但这女人语气熟稔,像是和他认识许久的样子。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杯,他马上感觉口渴,所以很自然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才问道:“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我吗?”女人轻笑,饶有兴趣地看着黎子鸣清澈的眼睛,“我们不认识,第一次见面,你倒是挺乖,给你什么就喝什么。”
“啊!?”黎子鸣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口清甜的水好像也变了味,他大惊失色地捂住喉咙,一个劲咳嗽,窘迫的样子逗得那女人哈哈直笑。
“好了,别慌。”女人抹干笑出来的眼泪,“放心吧,水里没放东西,至于你刚问我是谁……”
女人顿了一下,说道:“我叫红烨,是你的救命恩人。”
“红烨?”黎子鸣还是有些不清醒,呆呆回道,“你好,我叫……”
“黎子鸣,我知道。”红烨没等他说完话,把空杯放到桌子上,“我看了你的身份证,这个年纪,你还在上大学吧。”
黎子鸣点点头:“啊,是的……”他看看身上,衣服都被换过了,口袋里当然也是空的,于是他问道:“谢谢你救了我,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我想先联系一下朋友。”
“手机,没看到哦。”红烨抽出桌下的椅子,坐到黎子鸣对面,“救了你一命,你态度这么冷淡?”
黎子鸣有点莫名其妙,他不是已经说了谢谢吗,为什么还说他态度冷淡?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表现,只能又重复一遍:“嗯……我很感谢你。那我能问你借下手机吗,我朋友肯定很担心我。”
“唉,真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学生啊。”红烨叹气,“正常来说,救命之恩不应该感激涕零,然后奉上金银财宝、以身相许吗?”
“这、这样吗?”黎子鸣愣愣地道,“以身相许可能不太合适,但我有几千块存款,我可以给你。”
他这话说出来,倒像是真在思考红烨开的玩笑,顿时让红烨尬在那里,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复。红烨无奈扶额:“算了,你当我没说。喏,手机给你。”
“谢谢。”黎子鸣道着谢,接过手机,刚准备打电话,却突然停住。
很明显,他根本不记得大家的电话号码,平时联系都是微信,电话号码存在通讯录,需要的时候就搜名字找出来,谁会去背那串数字。他想想自己脑中的电话号码,只能想起父母的,但现在这个情况……他不想让父母来担心。
所以黎子鸣又把手机还给红烨:“抱歉,我先不用了……”
红烨倒是也不恼,把手机收好后,起身往外走去:“你好好休息吧,早日康复。”
“等等!”黎子鸣赶紧叫住她,自己还有太多搞不懂的事情,“你既然要救我,为什么不送我去医院?”
他咬重每一个字眼:“为什么要把我锁在这里?”
是的,黎子鸣很确定,刚刚自己听到了,红烨进来时,有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窗边的窗户装着防盗栏,防止外人尽力啊,也阻止里面的人出去,唯一的大门又上了锁——他这是被囚禁了。
黎子鸣一手撑着床,另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身体肌肉酸软无力,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我的手机和衣服呢?还有我的……我随身带着的匕首,还给我!”
他本想说零器,但怕对面是普通人,不知道零器是什么,所以贴心地换了一个说法。谁料,红烨直接从腰后抽出一把银色利刃,眯着眼睛笑问:“你是说这件零器吗?”
黎子鸣瞳孔骤缩,前迈一步想要抢夺,但马上被腹部的伤口制止,狼狈地扶着桌角才堪堪站稳,他厉声道:“你知道这是零器?你是除魅师?”
“除魅师?算不上。”红烨还是笑,只有看似礼貌的表面,笑意不达眼底,“最多算个灵力者,呵,我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制住那个妖怪。”
黎子鸣愕然,“你和那个黑色怪物也有关系,那是什么?真的是妖怪?”
红烨说:“当然,怎么,你们专业的人,还不知道妖怪?”
黎子鸣一时语塞,妖怪灭绝的事是写在书上的,谁知道最近一茬一茬往外冒!他继续问道:“那妖怪死了吗?那家伙很危险,你最好赶紧把零器还给我!”
“放心,我已经把它处理好了。”红烨把玩手中的零器匕首,打了个花,又收回腰后,“还有,我可没把你锁在这,这人多眼杂,你又混在昏迷,我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才上锁。现在你既然醒了,那就请便。”
红烨说着,居然真的往旁边让开一条道。
“……”
黎子鸣咬咬牙,往前走去,但没走两步,伤口又开始疼,冷汗浸透绷带,使他不得不停下。见状,红烨耸耸肩,转头离开:“等你养好伤再说吧。”
……
黎子鸣又躺了三天。
他伤得不轻,腹部有三道十厘米深的伤口,此时已经被缝合了。红烨给他做了处理,每天抹药,愈合的速度居然还挺快。到今天满打满算六天,红烨居然说可以拆线了。
黎子鸣脑子一团糨糊,他明明记得那天自己被贯穿,钉在墙上,但背后却没有伤口,仿佛那锋利的爪子却是只没入那一点。他也提过要去医院,红烨不答应,还拿零器威胁他,黎子鸣只能讪讪闭嘴,转头又问红烨要手机,给父母报了个平安,借口说自己手机丢了正在补办,撒谎时磕磕巴巴,看得红烨又在旁边大笑。
今天,刚拆完线,红烨又拿出那盒小药膏,让黎子鸣自己涂上,随后先离开了。黎子鸣接过药盒,上面没有任何商标,一打开是浓烈的中药味,不知成分如何。
说来也神奇,他恢复得太快了。尽管灵力者的恢复力高于普通人,他这种伤也不可能五天就能结痂拆线。他一边抹药一边打量这盒药膏,药盒上没有商标和生产信息,只有角落雕刻着一个“陈”字。
涂完药,他换好衣服,终于走出了那扇门。
这是栋老建筑了,很大,像是一所小学,墙皮上白下绿,角落部分已经被水泡烂脱落,但地上很干净,没有任何墙皮碎屑。走廊的窗户旁,夕阳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粒,黎子鸣朝下看去,看见院子里有一小片空地,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嬉笑不断。
看着相互为伴的孩子们,黎子鸣想起林欣予和黎子鸣,这几天没联系上他们,他们肯定着急坏了……他也提过让红烨去酒店帮忙联系,但红烨说自己没时间,让他伤好了自己找。
但他现在也不能随便走,零器还在那女人手中,他得想办法拿回来。
黎子鸣拉紧拉链,准备下楼看看,却迎面撞上跑上来的一个孩子,差点撞到他的伤口,他侧身想躲,小孩却被楼梯一绊,眼见就要磕到台阶上。
“唔!”
黎子鸣还是弯腰把小孩扶住了,腹部的伤口一被挤压,又开始疼,想必现在也只是表面上愈合,距离痊愈差得远。
小孩差点摔倒,惊魂未定,站好以后连忙鞠躬道谢:“谢谢叔叔!”
虽然她很有礼貌,但一声“叔叔”让黎子鸣伤口更疼了,不,应该是心更痛了。
好在黎子鸣不会太纠结这些,叔叔就叔叔,被这么叫又不会少块肉。面前的小女孩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黄色衬衫,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身高还不到黎子鸣腰部,瘦瘦小小的。
目送小女孩上楼跑走,黎子鸣继续下楼,没走几步,地下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四五个孩子成群结队地上楼,大的看上去有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三岁,被大孩子牵着,一起走上来。看到黎子鸣,她们都好奇地瞥了一眼,随后又赶紧跑开。跟在她们身后的,是红烨。
红烨似乎有些不悦:“你都这么能耐,能跑这么远了?”
“……”黎子鸣不想回应她的冷嘲热讽,只是干脆说道:“把零器还给我,我会想办法报答你,但现在我得离开。”
“别这么着急走啊,你就不好奇,我这是什么地方吗?”红烨摊摊手,也不顾黎子鸣什么反应,自顾自说道,“我这要养很多孩子,你的报酬要是不丰厚,可不行啊。”
“我……”黎子鸣语塞,“我确实没什么钱,但实在不行我可以去借,你不能把零器扣着!我也不会拿零器当报酬!”
说着可以借,但黎子鸣也深知,自己根本开不了口,只是现在零器最重要,嘴上跑火车就跑吧。
“别急,没说不给你。”红烨往上几步,确定那些孩子都回屋了,才重新下楼,对黎子鸣说,“我们聊聊。”
红烨把黎子鸣带到小院空地,在墙边的一张长椅坐下。黎子鸣不想弯腰,所以站在她面前,背对斜阳,影子投下长长一条,遮住红烨眼前的光。
红烨手指把玩着发尾,把它卷成一个小圈,又放开,她说道:“零器,我可以还给你。但你要帮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零器还给你,我救你的‘恩情’也一笔勾销。”
黎子鸣眼神一动,问道:“什么事?”
看他这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红烨叹气,本来还准备卖个关子,此时也没了兴致。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帮我把这件东西拿回来。”
照片上,是一支泛黄的骨笛,只有巴掌大小,但做工精致,乍一看像是一节竹子。
“拿回来?”黎子鸣对红烨的用词感到疑惑。
红烨点点头,解释道:“大概半个月前,这支笛子被人抢走了,我想让你从他们那再拿回来。”
“实不相瞒,我这里的孩子……原生家庭都不太好,我收留他们,导致我这里也受到许多骚扰,笛子也被抢走了。那支笛子对我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帮我把它拿回来。”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黎子鸣的表情稍微缓和一些,这个任务听上去还挺简单,不过是支笛子,既然是被抢走的,那再抢回来就好了。他刚准备开口询问细节,小院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地痞流氓,正在“哐哐”踹门,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很快,那几人看见了坐在墙边的红烨,贱兮兮地吼道:“红烨,给哥几个开门!不然把你这破门拆了!”
红烨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站起来,对黎子鸣说:“抱歉,稍等一下。”
“喂,你等等……”黎子鸣心感不妙,那几人来者不善,难道真要给他们开门?
很快,黎子鸣看到红烨走到门前,打开门,几个混混插着兜驼着背摇摇晃晃进来,然后……
“砰砰砰砰!”
不出三分钟,被红烨打倒在地,落荒而逃。
“……?”
黎子鸣久违地震惊,人不可貌相啊!
红烨拍拍手,又拍拍身上,仿佛沾到了十分不干净的东西,嘴里还咕咕叨叨:“真烦人,把自己当盘菜了。”
黎子鸣的头随着她的身影转动,直到红烨停在她眼前,才说道:“你既然这么能打,为什么不自己去把笛子抢回来?”
红烨耸耸肩,坐回长椅上,说:“那当然是因为打不过。”
“那群地痞是文达公司的,而文达公司是收高利贷的。你应该也知道,武城比较乱。”
红烨没说很清楚,但意思很明显,这群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最近找了一个打手,是除魅师,很强,我打不过他。呵,真是输一次就让人记住,觉得谁都可以骑到我头上了。”
“所以,就靠你了,少年,为了你的零器努力吧。”
红烨说的话,黎子鸣只听了一半。刚刚红烨收拾那群人,脖颈上挂的红绳吊坠露了出来,那是一个朱红色的玉制鼻烟壶,壶身上刻着黎子鸣看不懂的咒文。
而他的眼中,鼻烟壶黑气缭绕,正散发着不祥的力量——正如那天形似老鼠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山上:未知的凶手
山间清晨, 已经乱作一团。
发现尸体后,物零社其他人赶来最快,房内的惨状不言而喻, 白七仍然在昏迷, 林睿雅探了他的脉搏,正常无碍。之后,其他家族的人也陆陆续续赶到, 大多都震惊无比, 而其中苏德源最盛。
他看清房中躺在地上的人, 脸色惨白,声音尖锐:“谁干的?这是谁干的!?到底要干什么啊!!!”
一旁, 安格森问道:“这位是?”
林睿雅回答:“苏德源, 苏家二把手,林辰是他的秘书。”
安格森点头:“怪不得他这么崩溃。”
山谷里回荡着苏德源的怒吼,他好像只有愤怒, 没什么悲伤,在尸体旁大吼大叫, 震得旁人都不敢靠近。
终于, 在苏德源的大声吵嚷下,白七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早被拖出房内,此时正靠墙角坐着, 眼前的画面刚刚清晰, 就被人粗鲁地一把拽了起来。
拽他的人自然是方明,此时正是暴躁老哥的表现机会,他抓着白七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按在墙上,怒道:“说, 为什么要杀林辰!?”
白七一言不发,棕色的瞳孔微微俯视方明,神情冷淡,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现状。但方明却在恍惚间感觉到一股杀意,手中不由松了几分,白七贴着墙面,重新着地,再抬头时,他眼睛睁大,满脸惶恐:“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方明见他如此,重新变得气势汹汹:“他就死在你的房间里,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话音未落,林睿雅扶住方明的肩膀,把他拉远一些,在白七面前留下一个可以喘气的空间,沉声道:“你别急,你先和我们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白七沉默片刻,回忆道:“昨晚……昨晚是那个男人要杀我!”
他的声音跌宕起伏,当真是被吓得不轻:“我昨天晚上睡得不熟,半夜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就看见那人拿着刀要刺我!”
“我赶紧躲开,但那人还要杀我!我就看见他身上冒出好多黑烟,特别吓人!我想跑,但门也打不开,我没办法只能和他扭打在一起。”
白七顿了一下,手上跟着动作,仿佛面前正有人和他搏斗:“我握住了他的手想把刀夺下来,但他突然摔倒了!之后不知怎的,我也昏过去了!”
人群后的苏德源挤出来,伸手指着白七,骂道:“你都在胡扯什么!?林辰他为什么要杀你!你有什么值得他杀的!?”
白七缩缩脖子,没再说话,只是向安格森投去求助的目光。
“诸位,我有个办法,可以验证他所说的真假。”一旁,一人身着西装走出,正是欧阳家的领队欧阳奕晗。
安格森偷偷问林睿雅:“这是哪位?”
“欧阳家此次代表,欧阳奕晗,欧阳奕萱的哥哥。”林睿雅解释道。安格森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这人眼熟,原来是那个女生的亲哥。只不过,比起欧阳奕萱来说,欧阳奕晗看着成熟多了。
只见欧阳奕晗拿出四枚硬币,摊在手心,正对白七问道:“你刚说的话属实吗?”
白七毫不犹豫:“当然!”
闻言,欧阳奕晗双手合十,前后祭拜四下,松开手掌,四枚硬币直直掉落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皆是停留在字面。
欧阳奕晗道:“诸位,他没说谎。”
安格森看得稀奇,惊道:“他这是什么花招?某种占卜吗?”
“差不多吧,具体原理我也不清楚。”林睿雅回道,“类似于东南的‘圣杯’,可以求问非人之物。但欧阳家的术法是问鬼,所以数量皆是四。据说欧阳家列祖列宗身死之时,都会以自身魂魄为献祭,换家族日后昌盛,在关键时刻为子孙指点迷津。”
“原来如此。”安格森似懂非懂地点头,“怪不得欧阳家那小姑娘气运那么强,真是祖宗在地下求的啊。”他停顿一下,接着说:“我还有个问题,既然有这种能力,不如问一圈在场的人,谁是内鬼,然后再验证一遍,不就解决了吗?”
谁料,欧阳奕晗突然转头:“不好意思,我们家这能力,每天使用次数多了,就不灵验了。”
安格森一僵,没想到这话居然被听见了,那他们之前的窃窃私语不会也被听到了吧,挺尴尬的……
像是怕安格森不相信,欧阳奕晗走到他的面前,突然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是鹿千安排的内鬼吗?”
安格森回道:“当然不是。”
欧阳奕晗起卦,同样操作一遍,硬币落地,是三字一花。看见不是四字,周围人皆是一惊,瞬间往外让开一圈,有人甚至已经摸上附魔器。安格森大惊:“诶,我真不是!你可不能害我啊!”
“当然,我相信您。”欧阳奕晗笑着,把硬币捡起来,收回口袋,拱手道:“诸位不要害怕,欧阳家的秘术很少出现绝对的答案,更何况刚刚已经使用过一次,短时间再次使用有偏差,是正常情况。三字一花已经足够说明这位先生不是鹿千安排的内鬼。”
听到这话,众人才松了口气,又围了回来。
但安格森却听出一些不同的意思,他默不作声,果然,欧阳奕晗很快接着说道:“我有一个想法,鹿千在昨天下午出现,说当时内鬼就在我们之中,但那时安格森先生并不在山上,我认为,他是现在唯一清白的人。”
欧阳奕晗忽略白七,毕竟命案发生在他的屋内,白七现在绝对说不上完全干净。
“我……”安格森刚想说什么,又马上被欧阳奕晗接下来的话堵回去:“诸位,我提议,不如由安格森先生带我们把内鬼找出来。”
“?”安格森满脸问号地看着他,伸手指着自己:“我吗?”
欧阳奕晗笑眯眯的:“当然!”
……靠,这家伙和他妹根本不像一家人,和苏佑容像一家人!
安格森心里天打雷劈,怎么自己一上山,破事全都一股脑来了!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听见周围传来赞同的声音,大家都觉得欧阳奕晗说得有道理!
只有一人有意见,那就是方明,他快步蹿出,站在两人侧面,大声道:“他怎么可能清白!昨天这栋楼里就三个人,林辰、他,还有那个姓白的!如果那小子说的话是真的,发生过打斗,他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再说好端端的,林辰为什么要去杀人!?”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确实,刚刚被那么一搅局,大家都忘了林辰的事。现在既然确定白七没有说谎,那么林辰为什么要杀人?
不知是谁喃喃道:“话说,刚刚那人是不是说,看见林辰身上在冒黑烟?”
方明好像抓住关键词,继续指着安格森鼻子道:“对,那黑烟肯定是妖术,鹿千的妖术!你想要杀林辰,但又不能亲自动手,所以控制他去袭击白七,又借用白七的手杀了林辰!”
安格森越听越无语,无奈道:“大哥,我们才是一伙的吧,我们可都是物零社的人。你怎么全程帮那姓林的苏家人说话,一直指着我骂啊?”
“……”
林睿雅也觉得这事奇怪,她伸手,又摸到口袋中的衔元镯。想到昨日方明突然找她说怀疑安格森,偏要把他叫上山,而林辰又恰到好处地出现,给了她这个可以锁住妖力的镯子……
下一秒,方明语出惊人:“因为昨天林辰跟我说过,你就是鹿千!!!”
不等众人反应,方明继续连珠炮般说着:“我本来也是不相信的,但现在林辰已经死了!昨晚,你肯定发现林辰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杀他灭口!但你绝对没想到,林辰提前把这件事告知给我。”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安格森无语的表情僵在脸上,听着方明惊天地泣鬼神的这番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而他身后的林睿雅扶额,好像看到了昨天慷慨激昂给物零社扣帽子的苏德源。
看安格森不说话,方明更加笃定心中所想:“被我说中,百口莫辩了吧!我劝你赶紧束手就擒……”
“打住!”安格森双手交叉,厉声道:“好好好,方老师这说辞不错。那我嫌疑可太大了!”他转向欧阳奕晗,笑道:“所以我看当主导者这件事,您就另请高明吧。”
欧阳奕晗也语塞,他不信方明的胡扯,但没料到安格森直接利用这番话推卸责任:“这……其实我是相信安先生的……”
“你疯了吗!?”方明立马怒道,“他的身份已经确定,抓什么内鬼,把鹿千抓住,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终于,林睿雅走出来,拉开几人之间的距离,也冲淡剑拔弩张的氛围:“冷静,冷静。方老师,我也觉得现在下定论太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中取出那只手镯:“我这有一件零器,可以封印妖怪的妖力,刚戴上时会让妖怪十分痛苦。”她大概介绍了一下衔元镯的功能,随后把镯子递给安格森:“安老师,既然大家都怀疑你,你不如就把这镯子戴上,如果你是人类,自然没有任何危险。”
事到如今,安格森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很干脆地接过镯子,套在手腕上……一秒、两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格森晃晃手腕,银镯把他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他没好气道:“这下可以了吧。我先带着,你们之后要是真找到那妖怪,再戴他手上好了。”
闹剧总算告一段落,已经折腾到正午,大家却连早餐都没吃。苏德源也早已平复好痛失下属的心情,说道:“诸位先去主厅用餐吧,这边由我们来收拾,尸体……也需要处理一下。”
于是人群终于三三两两散开,安格森四处张望,问道:“夏峰和顾岚部长呢?”
林睿雅说:“去殷老先生那了。”
“原来如此。”安格森应着,看见白七被欧阳奕晗带着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肯定不会让白七自己待着。而另一侧,苏德源也没叫帮手,自己把林辰的尸体背了起来,朝外走去。
安格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叫住苏德源:“且慢,你想把尸体放在哪?”
苏德源愣了一会才说道:“当然是找个冷库,不然尸体腐烂发臭,再引发什么疫病,那可就不好了。”
看安格森这反应,林睿雅也跟上来,听见安格森继续说:“苏先生一个人搬多累啊,不如我搭把手,也早点安放逝者。”
“这……怕是不太方便吧。”苏德源看看安格森,又看看他手上的镯子。刚刚闹了这一出,苏德源心有顾忌,倒也正常。
于是林睿雅走上前,和安格森一左一右,并排站在苏德源身后,说:“苏先生放心,我也跟着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毕竟昨天林辰也帮了我们不少,英年早逝,实属可惜。”
“你们……”苏德源咬咬牙,没办法,只能应下来:“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山下:接下任务
武城中心的棚户区, 比黎子鸣想象得大。
红烨居住的地方确实是个废弃的学校,严格来说,是所废弃幼儿园, 而现在园里的孩子, 都是“没人要”的孩子。
这里的“没人要”不是法律上的“没人要”,而是孩子们的父母不管他们。居住在这块破烂区域的人分两部分,一部分人没有正经工作, 要么靠着捡破烂、打零工为生, 要么就去那些不太正规的催收公司当打手。另一部分人早已离开武城寻找工作, 孩子放在家里,无人看管, 和留守儿童没什么区别。
所以许多孩子被留在这片混乱的区域内, 他们的父母都是一群不负责任的人。忽视、放任,甚至虐待,把这些孩子逼得不得不离开家庭, 而红烨在机缘巧合下,收留了他们。说来也可笑, 这间破破烂烂的幼儿园里, 大部分都是女孩。
“我们家也是时代做除魅师的。”
两人还在空地上,夕阳西下,墙壁都被照成暖黄色。红烨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熟练地点燃一支香烟, 并把烟盒朝着黎子鸣那递去。黎子鸣摆手拒绝:“我不抽烟。”
“哟,好孩子,这年头不抽烟的男生可不多见。”红烨不知是赞许还是阴阳怪气,继续说着,“你是物零社的人, 应该知道魑魅在哪最容易产生,武城这块地方,毫无疑问是魑魅喜欢的老巢。”
“我母亲曾经告诉我,红家在古代也是大家族,只不过至今早已落寞,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传承流传下来,那支被抢走的骨笛就是。”
“等等,”黎子鸣叫停她的话,“你说武城的魑魅很多?那为什么物零社在武城没有分部?”
“……你问我?你不是物零社的人吗?”红烨看看黎子鸣困惑的眼神,想想这孩子估计也就二十出头,不懂社会的弯弯绕绕,倒也正常,于是解释道:“因为苏家在这里,如果物零社来了,苏家怎么做生意?”
“苏家掌管着几乎整个东北区域的除魅工作,其实这几年还算尽职尽责,但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就比如这片区域。这里魑魅多,居民却没什么价值,所以那些除魅师自然不愿意来这地方工作。不巧,我就喜欢做这些人的生意,虽然单价低,但数量多啊。”
“但是半年前,来了一伙奇怪的人,成立了一个名为文达的公司。”
红烨语气严肃不少,接着说:“文达公司打着先用后付的旗号,帮居民们处理‘超自然’现象,但要居民签订合同,日后还款。”
听到这,黎子鸣眼睛慢慢睁大,明显精神不少。红烨看他反应,苦笑道:“你应该听懂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了。对,他们在发‘高利贷’。”
普通人看不见魑魅,但魑魅对普通人的威胁是致命的。红烨之前常常解决魑魅,大概能维持这片区域的魑魅数量在安全水平内,也让居民知道有种他们看不见的“鬼怪”很危险。但这里的居民大多文化水平不高,所以那些人刚来时,用一些装神弄鬼的方法,装作有魑魅闹事的样子,再去“处理”,打着只要签了合同,第一次处理就“免费”的旗号,赚取不少人的信任。
红烨看到过几次,看着那群家伙拿着什么桃木剑紫葫芦对着空气比画,还有人在方便贴符念咒,看上去甚至比她这个正儿八经的除魅师专业不少。她当时想着可能就是群靠玄学作秀,再卖卖所谓的“开光宝物”赚钱的假道士,所以也没太在意。
不料,半年过去,那群人的真面目暴露了。
善良的道士们摇身一变,变成催收催债的地痞流氓,瞬间让这片区域更加乌烟瘴气。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昏暗,红烨手中的烟也燃到尽头:“半个月前,被骗的居民来求助我,想让我帮忙讨个公道,我本不想理他们,但那群混蛋居然赖在我院门口了,把那群催收的打手也引了过来,伤到了院里的孩子。我实在没办法,所以六天前我去文达公司,想问问详细情况。”
黎子鸣插了一句嘴:“那你这是被道德绑架了啊。”
红烨有些懊恼地说:“可能是吧,反正我确实去了。”
“最开始一切正常,他们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有灵力,而负责人姓张,有一点微弱的灵力,应该只能让他看到魑魅,绝对没有作战能力。估计那个张老板也是因此开始利用魑魅做这种坑蒙拐骗的生意。”
“我和他们吵了一架,他们说有合同,都是居民自愿签署……诸如此类的,我也不太懂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听着挺有道理。我超不过他们,也不愿再起冲突,就准备先走,但离开时我发现,那栋楼前面围着一圈魑魅……而且很强。”
红烨对于那天的场景记忆犹新,她面前至少有四五只魑魅,每一只的身体都非常凝实,气息异常强大,她毫不犹豫发动攻击,但那群魑魅似人般灵活闪躲,居然全都躲了过去。
“那个张老板,很不正常。”红烨沉声道:“他可以操纵魑魅。”
当时,红烨深感不妙,转头后发现,刚刚见面的张老板站在那里,背着手,但那群魑魅却尽数朝他飘去,围绕在他的身边,却丝毫不伤害他。
张老板对红烨说,既然你来都来了,就留下点见面礼吧。
红烨叹气,对黎子鸣说道:“我不瞒着你,那支骨笛,是一件零器。那个老东西看中了我身上的零器,所以要硬抢。”
“你先等一下,我要想想……”黎子鸣赶紧打断她继续往下说,刚刚几句话,信息量着实有点大了。
能操控魑魅,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黎子鸣回想着,很快想起几个月前,物零社有一起离奇的盗窃案——嫌犯名叫徐贺,他持有一支钢笔,可以容纳和操纵魑魅。而根据后续的审问,这支钢笔是鹿千给他的。
现在,又出现一个可以操纵魑魅的人,难道也和鹿千有关?
黎子鸣本来还把红烨说的话当作事不关己的故事听,此时发现可能和鹿千有关,他一下就有了兴趣,眼睛都亮了不少:“你确定吗?那人能操纵魑魅?你有没有看见他拿着什么东西?”
红烨坦言:“现场太混乱了,我没注意。”
“好,我大概了解了。”黎子鸣点点头,“你把零器给我,我马上去会会他。”
“?”
红烨像是见了鬼,上下扫视黎子鸣,震惊道:“你没发烧吧,怎么突然就要去会会了?”
不等黎子鸣回应,红烨先一步走进屋内:“明天再说吧,你的伤不疼了吗?话说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居然也有零器啊,虽然被抢走了……”
黎子鸣跟着走回去,摸摸腹部的伤口,指尖下传来伤口结痂后凹凸不平的触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到那妖怪的消息,顿时就感觉不到痛了。但现在红烨不把零器给他,他也无法行动,只能跟着红烨进屋,问道:“那支笛子也是零器?做什么用的?我还没见过笛子形状的零器。”
“等把它拿回来,我就告诉你。”红烨说着,看看日期,明天是7月20日。自己和陈家那小子定的药,明天应该就能送来,刚好能帮黎子鸣更快恢复。
黎子鸣没再说什么,跟着红烨,但她没有上楼,反而拐了个弯,绕到楼梯后,那里还有一个房间。
门打开后,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迎了上来,拉住红烨的手,兴奋道:“姐姐,快来吃饭!”
黎子鸣看着这小女孩,正是刚刚在楼梯上差点摔倒,被自己扶住的女孩。向前看,这是一间小食堂,刚刚看见的那个稍大一点的女孩正端着菜出来,放到方桌上,其他孩子则是在摆放碗筷,看着其乐融融,却又有些悲哀。
红烨之前说,这些孩子都是不被父母所爱的。
红烨揉揉女孩的头,温柔道:“小钰,你先吃,姐姐之后吃。”
“好~”女孩甜甜地应着,松开红烨的手后,居然跑到黎子鸣面前,抬头看他问道,“叔叔要来吃饭吗?”
“……”黎子鸣又被猝不及防的“叔叔”二字暴击了一下,红烨明显比她大很多吧,为什么叫红烨姐姐,叫他叔叔。
小钰一声“叔叔”可谓是一呼百应,听她这么叫,其他孩子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一口一个“叔叔”,问他从哪来的,是干什么的……直到那个看着有十二三岁的女孩放下围裙走来,略带训斥地说道:“别围着人家,先去吃饭。”
赶走好奇的孩子,她才看向黎子鸣,说:“这位叔……”
“我今年二十。”黎子鸣抢先说道,被小自己十多岁的小孩叫叔叔就算了,被这么大的小孩叫叔叔他可遭不住。
好在,大孩子还是有点年龄意识:“这位哥,要一起吃点吗?”
她说得客气,但黎子鸣总觉得这孩子很防备她,眉眼十分锐利,与其他孩子全然不同。见状,红烨上前,拍拍女生的肩膀,介绍道:“他叫黎子鸣,是除魅师,是来帮我们的。”
红烨转头继续向黎子鸣介绍:“这孩子叫李凊元是灵力者,算是我的徒弟。”
黎子鸣点点头,主动问好道:“你好。”
名为李凊元的女孩却好像不太欢迎他,瞪着一双死鱼眼,淡淡道:“你好。”
桌椅碗筷都已经摆放好了,李清越做了三菜一汤,几个孩子围在桌前埋头苦吃,不亦乐乎。黎子鸣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而是靠在墙边,看着这幅画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烨倒了两杯温水走来,和他一起并排靠墙站着,递给他一杯水,语气略带骄傲:“怎么样,我这里的孩子,都挺乖的吧。”
黎子鸣没怎么接触过小孩,对小孩乖不乖也没什么概念,只能客套地点点头:“挺乖的。”
他接过红烨递来的水,抿了两口,呆呆看着眼前看似幸福快乐的孩子们,又转头看向红烨的锁骨处,那截若隐若现的红绳。
黎子鸣没忘了方才看见的东西,红绳下系着一个朱红色鼻烟壶,里面浓郁的黑气甚至在往外冒。黎子鸣很熟悉这股气息——这是前几天差点杀了他的那只妖怪的气息。
“红烨……姐。”考虑到两人的年龄差,黎子鸣礼貌性加了个“姐”字,“你会信守承诺吧,只要我帮你拿回骨笛,你就把零器还给我。”
红烨说:“当然,我向来信守承诺。”
“……好。”
黎子鸣不再多言,既然如此,他选择相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山上:邀约、赴约
苏德源不知从哪找了几床被套, 包着尸体,再扛在肩上。安格森嘴上说着帮忙,实际要伸手, 苏德源却不让他碰, 于是只能帮着开开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林睿雅余光瞥视安格森,心知他突然提出要一起运尸, 肯定不是真为了“帮忙”。她心中也在盘算, 刚才方明突然发难, 让她奇怪得很。她相信方明所说都是真话,这人是个死脑筋, 不懂撒谎绕弯子的事, 所以林辰肯定确实给方明说了那些话。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昨天方明会突然怀疑安格森,想必他那会也只是怀疑,结果今天林辰就死在安格森楼下, 让他的怀疑变为确信。
林睿雅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怀疑,不过都已被推翻, 而安格森戴上衔元镯也毫无反应, 要么林辰给的是假货,要么就是安格森清清白白。只是不清楚,现在他非要跟着苏德源一起运尸体, 所图为何?
一路走着, 穿过几栋建筑,苏德源走入地下冷库,刚开门打算把尸体放下,他就在身后两人的注视下,又缓缓关上这间存放着许多瓜果鲜肉的冷库门。
这里存放的都是山上众人要吃的东西, 苏德源本打算随便放一下,但现在有那两人盯着,肯定不能把尸体和食物放一起。
没办法,苏德源只能又开了一间新冷库,冷气设备刚刚开始运作,屋内一点都不冷,苏德源放下尸体后,见身后两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无奈道:“两位,谢谢你们的‘帮助’,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去吃饭吧。”
“诶,不急。”安格森眯着眼睛笑,“我们等这彻底冷了再走,不然尸体腐烂的味道影响到隔壁的食材怎么办?”
“……”苏德源盯着这个红发蓝眼的外国人,看得出他在装傻充愣,明明已经知道苏德源话中意思是赶人,却还要执意留下。苏德源无奈道:“安先生有什么事,不如直接说吧。”
安格森依旧笑着打哈哈:“好说好说,我确实有点事,不是什么大事罢了。”话音刚落,他睁开眼睛,嘴角浮着笑意,但语气里却毫无戏谑:“听说昨天你拿出了一张合照,我想问,那张照片是从哪来的?”
“这……”苏德源一时没有作答,低下头,眼珠子微不可见地转着,不知在思考什么说法。林睿雅倒是恍然大悟,对啊,昨日鹿千出现后,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全然无人在意苏德源到底是哪来的照片,逼得殷木秀不得不说出历史。
半晌后,苏德源终于组织好语言,说道:“实不相瞒,一周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件,信件中说,物零社和鹿千相互勾结,要在万方会谈置众人于死地,其中就附带这张照片。”
“最开始,我也不信,但那照片又看着很真。我就想在会谈上试探一下物零社,却没想到那妖怪竟突然现身,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哦,这样啊。”安格森说,“那你现在还怀疑物零社吗?”
“呃……这个……”苏德源又开始低着头思考,口中像是在打架,支支吾吾半天才说,“现在太乱,我也说不好了。”
“理解,理解。”安格森点着头说。冷库里的温度渐渐降低,几人的口鼻前开始冒出呼吸白气,苏德源见状,劝着两人离开冷库,锁好门,随后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安格森和林睿雅往餐厅的方向走去,林睿雅终于开口:“看样子,你从他的话中听出什么了?”
“只是一些推测。”安格森语速放慢,一边想一边说,“我认为苏德源在说谎,那张照片,他肯定不是那样得到的。”
“为什么?”林睿雅问。
“如果是我,突然收到这样奇怪的信和照片,肯定不会藏着掖着,更不会直接当面质问物零社。”安格森说,“我会先拿着东西,去找信任的人讨论。”
安格森突然话锋一转,问道:“苏家现在这两兄弟,没什么矛盾吧?”
林睿雅回道:“没有,一直是苏德胜管面对大众的公司业务,苏德源管家族内部除魅师的业务。当然,家主的名头还是在苏德胜的头衔上。”
“那就很有问题了。”安格森说,“苏德源突然收到诡异信件,为什么不找苏德胜进行讨论,而要直接在会谈上当面质问物零社,把物零社变为众矢之的?苏德胜明显不知这件事。”
“苏德源的行为和说辞是有矛盾的。所以要么他们兄弟二人根本不合,要么苏德源就不是提前得到照片的。”
林睿雅沉思许久,接着说道:“我感觉你说的不一定对。即使苏德源临时得到照片,又为什么要这么突兀地出来踩物零社?如果真的是物零社和鹿千勾结,那他更该小心谨慎,以防打草惊蛇才对。贸然发难,最后大家撕破脸皮,有危险的是他们苏家。”
“毕竟这次会谈是在苏家进行的。”
听林睿雅这么分析,安格森不置可否,笑道:“有道理,总之不管怎么说,苏德源的行为都很奇怪。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苏德源就是那个内鬼。”
林睿雅对安格森这个猜测似乎并不意外:“有这种可能,但他的某些表现,又让我觉得不像。”
“昨天鹿千突然现身后,苏德源也很震惊,而且还差点因为鹿千受伤……”
她越说声音越小,好像也想到一个离谱、但确实有可能的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只能当个大胆的猜测。
安格森也没接着再分析,周围的人多了起来,是苏家正在前前后后忙碌的侍者,餐厅近在眼前。安格森十指交叉前伸,拉伸了一下,说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出现命案后,人人自危,气氛也压抑许多。但大家最终还是遵循安格森之前的提议,保持镇定,不要互相猜忌,避免自乱阵脚。
然而,平静也只在表面。关于林辰被刺身亡这件事,有一半人相信和白七这个误入结界的普通人无关,另一半人觉得他脱不了干系,都是胡扯,至于欧阳家的法术也不过是装神弄鬼的玄学,并不可信。
其中就包含陆玄经那老头,他认定事出反常必有妖,白七“误入”就算了,当晚就死了人,肯定也是妖怪。刚见面就把“缚妖索”拿了出来,说这是陆家祖传的宝贝。而白七直接赖在物零社的队伍里,有事就往安格森身后躲,闹腾半天,最终也没能把他怎样。
夏峰也终于到场,他早上一直在殷木秀那边,刚刚才得知早上发生了此等大事。但当下现场似乎已经处理好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顾岚留在了殷木秀那,如今山上闹妖,夏峰觉得还是需要派个人保护老先生。
整个下午,一群人都聚在苏家山庄的主厅,避免单独走动再被袭击。几个小时过去,又平静又无聊,什么怪事都没再发生。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一人突然正对安格森走上前来,停在他面前,却一言不发,就盯着他看。
安格森被看得浑身发毛,赶紧开口:“请问您是……?”
“抱歉,失礼了。”面前的人挪开锐利的目光,“我是云家家主,云淞桦。”
“云家主啊,幸会。”安格森应着,昨晚他见过这个女人,但当时林睿雅介绍得太敷衍,安格森根本没记住,此时才把名字和脸对上,“不知您找我是什么事?”
云淞桦摇摇头:“打扰,我不是找你,是找你后面那个人。”
“后面?”安格森回头看去,他身后自然是白七,只是不知何时白七背对着他,只能看见黑色的后脑勺。安格森对白七说:“她要找你。”
白七转都不转头:“不要!现在找我准没好事,我求你了安大哥,你一定要保护好我!”
于是安格森又转头看向云淞桦:“看,就这样。”
云淞桦面不改色,只是说道:“晚上十点,这栋建筑后面,我等你。”
说完,她转头要走,安格森连忙叫住她:“诶!你别自顾自说这些啊!这家伙我们要看守的,怎么可能让他乱跑!”
但云淞桦根本不理他,径直走远了。身后白七终于转过头,十分不解地问安格森:“她要干嘛啊,怎么还单独约我?”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安格森也是无语,没好气道。
白七又缩回去,转过身面壁:“我哪知道啊,我真服了,早知道我不要一时兴起爬山了……”
安格森不再听他叽里咕噜抱怨的那些话,重新看向大厅熙熙攘攘的各色人马。几个团体泾渭分明,互相窃窃私语,看向其他人的目光皆是充满戒备。很明显,虽然大家现在都按兵不动,但实际上内部早已全是裂纹。如果再出什么事端,怕是会直接分崩离析。
就这样,入夜了。
安格森随着物零社的队伍回到居住的小楼,此时两栋小楼外皆已经多出两道白色的障,是夏玉薇布置的,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聊胜于无。白天,苏家也已经找人修好了水管,所以安格森和白七都搬了进去,和其他人住在一栋楼里,这样也安全一些。当然,方明还是觉得白七有鬼,所以主动和安格森换了房间,自己住到白七的隔壁。
夜深人静,山上没网没信号,许多人早早睡了,灯光也悉数熄灭。
晚九点五十,云淞桦还是如期而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山下:羊入虎穴
7月20日, 早上九点,黎子鸣在晨光下睁开眼睛。不得不说,他这几天休息得很好, 伤势也恢复得很快, 今天起来他能明显感觉到,疼痛感降低了。
洗漱完后,黎子鸣走出房间, 想找红烨商讨一下今天的行动, 却看见红烨在大门口, 和一个男人交谈着什么。
距离有点远,黎子鸣在楼上看不清那男人的面貌, 只看见他递给红烨几个盒子, 之后,那人便转头离开了。
红烨回来时,黎子鸣靠在门口等她, 疑惑地看看她手中抱着的盒子,却没有选择询问。红烨察觉到他的眼神, 主动说道:“不问问这是什么?”
黎子鸣说:“你没有主动说的意思, 我就不问。”
“呵,有意思。”红烨轻笑,“你这性格, 倒是很适合做这行, 非礼勿言,非礼勿问。”
她打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黎子鸣:“这是给你的,疗伤的药, 内服,一天两次,可以帮助你恢复伤势。”
黎子鸣接过药瓶,上面也刻着一个“陈”字。红烨在他耳边说着:“刚刚那人是陈家的药师,你们外地人可能不知道,陈家药铺的牌子,在东北除魅师里是一等一有名。”
红烨一边整理剩下的其他药瓶,一边微不可察地抱怨着:“不过这几天他送药的速度太慢了,说是在帮朋友找人,耽误了做药。不然这药你三天前就能吃上,现在伤应该已经痊愈了。”
黎子鸣没回应她,只是打开小药瓶,看着里面白色的药丸,平平无奇。但想到这几天外伤敷药的神奇,黎子鸣果断吃了一颗。没多久,耳边就传来红烨的调侃:“你倒是信任我,不怕这是什么奇怪的药?”
“不怕。”黎子鸣说,“如果你要害我,就不会救我了。”
“你倒是坦诚。”红烨耸耸肩,这小孩的性格不错,虽然看着有些呆,但一言一行分寸得体,也有自己的思维逻辑,挺招人喜欢。她说:“来吧,我们商讨一下文达公司的事。”
……
下午一点,文达公司。
“你叫什么?”
“呃……戈鸿志。”
“今年多大了?”
“呃……22。”
黎子鸣不擅长撒谎。
面前的男人自称文达公司的hr,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西装,正用那双眼睛上下打量黎子鸣。
“为什么想来这干活啊?”西装男问。
“呃……这个……”黎子鸣努力回想着红烨教给他的说辞,“没什么其他能干的,会打架,就想来试试。”
西装男又问:“以前干什么的?”
黎子鸣继续按准备好的说辞回复道:“道士。”
说这两个字,黎子鸣的底气明显强了不少,毕竟群众眼里除魅师就是道士一类的东西,不算撒谎。
一听他说自己是“道士”,西装男的专注度明显不一样了,神秘兮兮地问:“你能看见吗?”
黎子鸣猜他可能是问魑魅,所以点点头:“能看见。”
西装男一拍大腿,让黎子鸣稍等一下,随后就小跑着跑出会客室。而黎子鸣总算松口气,这样看,第一关算过去了。他在心里给戈鸿志道歉,红烨让他自己起个假名,他想不出来,只能用熟人的名字先糊弄一下。
按照黎子鸣原来的计划,直接闯进来把骨笛抢回去就好,毕竟这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但红烨不提前把零器还给他,又没有足够的附魔器使用,考虑到张老板也有操纵魑魅的能力,正面硬闯还是太危险。
再加上黎子鸣的伤势,虽然现在不妨碍正常活动,但要真打起来,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所以保险起见,红烨提议让黎子鸣先混进去,找机会把骨笛偷拿出来。
混进去倒是也容易,文达公司打着魑魅的幌子坑蒙拐骗,绝不会拒绝想要加入的除魅师,有个除魅师在队伍里,能让他们的“事业”更进一步。
等待期间,黎子鸣终于有时间看看文达公司的样貌。这间公司小楼位于一条废弃街道上,只有这一栋亮灯的建筑,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倒装修得十分得体。地上木地板是新刷的漆,会客的沙发包着真皮,就连茶几都是实木制成的。看来他们确实骗了不少钱。
很快,西装男打开门,点头哈腰地迎进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穿着黑色的行政夹克,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微微发胖,右手端着一个泡着枸杞的玻璃杯,眯着眼睛,嘴角扬起,看着十分和蔼。
黎子鸣知道,这人恐怕就是那个“张老板”。
果然,西装男上来介绍道:“老板,这是今天来应聘的,叫……”
张老板摆摆手,让西装男先离开,随后才朝着黎子鸣问道:“戈同志,是吧。你说你是道士,可有什么证明吗?”
黎子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他正看着张老板的身后——魑魅,一只巨大的魑魅,此时的形状居然是一尊头戴五佛冠,左手持宝珠,右手持锡杖的地藏菩萨像!
由魑魅组成的佛像面容和蔼,但周围皆是不祥的黑气,阴阴郁郁,诡异非常。黎子鸣自诩胆大,但看见这东西的一刹那,一股凉气还是从脚底板只窜天灵盖,惊得他顿时浑身冷汗。
张老板呵呵一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青年突然做出戒备的架势,说道:“看来你没有说谎。”
话音刚落,那尊黑色的佛像骤然散开,瞬间无影无踪。黎子鸣可以确定,这个张老板操纵魑魅的能力,成倍强于当时的徐贺,那尊魑魅佛像不是徒有其表,而是的确含有强大的力量。
张老板十分悠然,似乎对这些操作习以为常,他泰然自若地坐入沙发,笑道:“戈同志,我们来聊聊入职待遇吧。”
两人大概聊了半小时,黎子鸣脑中全是自己该如何在没有零器的情况下对付这个张老板,完全不记得到底聊了什么。但总之,他稀里糊涂地成功“入职”了。
公司事务大概分为对内和对外,黎子鸣是新人,理所当然先熟悉对内业务。第一个被分配来的工作,是看守一个“欠债人”。
张老板说,这人几天前遭遇魑魅,阴差阳错跑进文达公司里躲避,张老板顺势出手救了这人。这人看着衣着光鲜亮丽,身上却没钱,说要联系家里人送钱,又联系不到家里人,所以文达公司只好把人先扣下,等她家人来还钱。
说这话时,张老板痛心疾首,说这年头的年轻人兜里都没钱,目标群体还是得放在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身上。还说自己之前是开厂的,都被人叫“张厂长”,就是厂子出意外没了,还是现在干的这行安全。黎子鸣心里一直在犯嘀咕,这说白了不就是把那人囚禁了吗?或是说绑架,让那人的家属来交赎金……张老板怎么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饶是黎子鸣也产生一种厌恶,他不由得想起六月份在那栋烂尾楼的遭遇,坏人真是哪里都有,像魑魅一样无法断绝。
张老板把黎子鸣带入地下室,这里有好几间屋子,走廊灯光通明,照得铁门锃光瓦亮。墙面被粉刷得惨白,而地上则铺着绿色的方格瓷砖,黎子鸣突然感觉这种装修有种熟悉感,没等他仔细思考,张老板就把他带到一扇铁门前,停下了。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看好她。”张老板说着,打开门,示意黎子鸣进去。
“这……”黎子鸣往房内看了看,房内看着有二十平米的空间,门打开后是个三米长的小走廊,只能看清大空间的一半。他没看见被关在里面的人,可能是躲在死角了。
见他犹豫,张老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别担心,你和她好好聊聊,如果她能早点拿钱出来,我们自然会早点放了他,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
张老板说着,周身又开始萦绕黑雾,那些魑魅又蠢蠢欲动起来,黎子鸣喉结滚动一下,不再说话。张老板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放入黎子鸣手中,还轻轻拍打两下:“年轻人,不要让我失望。”
话罢,张老板轻推黎子鸣,把他推入房中,随后关上了门。
“……”黎子鸣掂掂手中的钥匙,沉甸甸的,他本想直接离开这,偷偷去楼上寻找骨笛,但想到张老板说这里关着人,估计是受害者,他觉得先去和对方聊聊比较好,说不定会获得更多线索。
这样想着,黎子鸣收好钥匙,走入房中,视线的死角越来越小,就在他即将走出短小走廊的一刹那,一根铁棍从身侧迎面挥来!
黎子鸣大惊,连忙后退一步,铁棍打了个空,反而敲到墙棱上,被反弹出去。墙后传来一声惊呼,那人似乎没想到黎子鸣能躲开,被巨大的反冲力一震,手没握紧,铁棍瞬间被崩飞出去,在地上叮铃哐啷滚了几圈后缓缓停下。
“你……”黎子鸣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墙后响起女生的尖叫:“别动我!我爸和我哥不会放过你的!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一听这声音,黎子鸣瞳孔骤缩,赶紧往前大迈一步,终于看见墙后的人,震惊喊道:“欧阳奕萱!?”
门后的人在看见黎子鸣的一瞬也明显一愣,震惊道:“黎子鸣!?”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在这地方居然能遇到熟人。欧阳大小姐此时狼狈极了,她身上的衣服有明显的泥土污渍,向来打理精致的发型也完全没了样子,被随便扎在脑后。而她本人也明显瘦了一些,好在精神状态看着还行。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现场一度混乱,两个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总算把两边的情况说清楚了。
正如张老板之前说的,欧阳奕萱意外遭遇魑魅,逃跑的时候跑进文达公司,保住了命,但马上被敲诈勒索,被那群人关在了这里。
欧阳奕萱已经冷静了不少,房间里有张硬板床,她坐在上面,委委屈屈:“我给我哥打电话了,但电话打不通。我爸的电话也打不通,我真没办法了。”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掉眼泪。天知道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受了多少苦,此时遇到熟人,又是可靠的黎子鸣,积攒多日的委屈骤然爆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又觉得在同学面前哭丢人,不停伸手擦着眼泪。
黎子鸣看到她哭,顿时手忙脚乱,只是自己手边没纸巾,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思考片刻后他决定转移话题,问道:“话说既然你在武城,应该是要和欧阳家一起参加会谈吧?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这?”
说到这个话题,欧阳奕萱果然瞬间不哭了,她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黎子鸣,盯得他发毛。欧阳奕萱说:“我爸让我和苏佑容结婚!”
黎子鸣:“……?”
黎子鸣:“啊?”
欧阳奕萱的声音陡然提高:“他说要在会谈的晚宴上和苏家正式宣布联姻,让我准备一下。这怎么可能!?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要指腹为婚?我和他们吵了一架,晚上趁他们睡觉,我赶紧跑了!”
“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直接把我的银行卡都停了,我躲了两天,身上的零钱就用完了,还遇到魑魅……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事已至此,黎子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命运弄人。欧阳奕萱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离家出走后遇到魑魅,随便逃跑就找到能解决魑魅的地方,结果这地方又是干坏事的,导致自己被囚禁,现在又恰好遇到来此办事的黎子鸣……真是神奇。
黎子鸣见她情绪稳定一些,安慰道:“放心吧,一会儿我想办法带你出去。不过我现在有点事要做,你一会跟紧我,别乱跑。”
他说着,拿出钥匙,准备去开门。但他走到门前时却愣住了。
门上,根本没有锁孔。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