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分歧


    申海的北边郊区, 是一片全城最大的私家墓地,位于片寂静的山丘上,四周被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中间的空地上, 整齐有序的排列着许多大理石打造的墓碑, 看上去造价不菲的样子。根据墓地管理员的信息,这块墓地的售价很高,能安葬在这里的人都有着非富即贵的家庭。


    “怪事持续一周了。”墓地管理员带着物零社来的几个人, 打着手电筒穿梭在各个墓碑中间, “连续好几个来祭扫的人都说, 看到了黑影,我怕是之前的那种怪物, 就赶紧联系你们了……喏, 大概就在这块。”


    “还有怪异的叫声,不知道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很多家属摆放的贡品莫名消失, 有时候地上还会有血迹……”


    管理员把三人带到一块稍微空旷的地方,递给领头的一个新手电筒, 心有余悸地又环顾了一下周围:“几位大师, 就交给你们了,我、我先回屋子,我不打扰你们。”


    说完, 这人就小跑着离开了。


    苏佑容颠颠手里的手电筒, 按开开关,一束明亮的光线立马刺破黑暗,把一小块地方照得透亮,那地方好巧不巧正好是某位仁兄的碑,在这样的环境里难免有些让人发怵。


    “听那个人的描述, 真的是魑魅吗?”黎子鸣的视线跟着手电筒的光走,“难不成那几个看到黑影的人都有潜藏的灵力?”


    “可能性很小。”林欣予说,“我估计是流浪狗之类的东西。”


    苏佑容明显持有同样的看法,他十分悠闲地拿着手电筒乱扫,光束在黑夜中胡乱四射。但没过多久,他就把手电筒关掉了,今晚天上云不多,有一轮明亮的圆月,提供了不错的照明。至于手电筒这种物资,最好还是保留电力,留给更关键的时刻。


    “这座墓园之前出现过一次魑魅,杀了一个半夜偷祭品的流浪汉,被那个工作人员撞见,他差点也被杀。所以他现在不敢赌其他可能性了吧,一有动静就马上联系了物零社,反正这大富大贵的墓园也不缺这点钱。”


    花钱请物零社的人过来,墓园的人放心,物零社拿钱开心,学生们可以轻松拿到学分,分明是三赢的局面。


    三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刚过夜里12点,运气好的话他们马上就可以下班,运气不好的话,估计得熬到明天天亮。


    但好在,今天他们的运气不错。蹲守了不到十分钟,墓地旁边的小灌木丛里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两个物体正在摩擦。


    “来了。”


    作为三人小队里面绝对的武力担当,黎子鸣的反应是最快的,在这诡异的声音传来的下一刻就已经将手按在了身后包里的剑柄上,提防着四面八方的空旷之地。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专门为了衬托这紧张诡异的气氛一样,夜空上的阴云恰到好处地浓密起来,彻底遮住了明亮的圆月,周围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不用别人的提醒,苏佑容迅速打开了准备好的手电筒,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猛然扫去!


    然而,大家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或是说,出现了一些也在大家想象之内的画面——


    三四只成群结队的灰黑色大狗,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来,瞄准白天刚被祭扫过的一个墓碑前的贡品,开始大快朵颐。


    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放松下来,黎子鸣顿时间感觉身体一阵发麻:“没搞错吧,真是流浪狗啊……”


    “最开始听那个管理员描述的时候,就猜到会这样了。”林欣予拿出手机,就着手电筒的灯光,朝着狗群的方向拍几张照片照片,这就算存证。不过这群狗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苏佑容也这么觉得,几人站在远处端详半天,苏佑容踌躇着开口:“这不会是狼吧?”


    黎子鸣符合道:“看着是挺像的……”


    林欣予有些惊讶:“申海居然会有狼吗,我以为那是村里才能看见的。”


    苏佑容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皆是荒郊野岭:“不过申海郊区看着和村里也没什么差别。”


    “嗯……现在是不是不属于我们的业务范畴了?下一步干什么,联系动保局吗?”


    “管他呢,让这里的工作人员自己处理吧。”


    今晚的工作结束的飞快,居然一时间让人有些难以适应。期中测评开始已经快两个月,期间三人接了十多个任务,其中不少任务都花费了一夜甚至几夜的时间,大部分时候是在枯燥无味地蹲守,而其结果是两个月以来,三人愣是一只魑魅都没见到。


    物零社的日常任务里,大部分都是疑似魑魅的报告。精妙就精妙在“疑似”二字上,魑魅的数量并没有到泛滥的程度,但一旦出现,对普通人的威胁往往是致命的,所以这些疑似的报告也必须有人去排查,这个任务日常自然也就落到了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身上。


    这三个人组成的小组,十多个任务没有一次遇到魑魅,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要说幸运,其他遇到魑魅的小组,即使在指导老师的保护下,也多少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受伤;要说不幸,这三人是这一届唯一一组有魑魅应对经验的小组,也是唯一一组能强到误伤应对魑魅的小组……但偏偏,就他们组什么都没有遇到。


    苏佑容一边翻着任务记录,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我担心评分,其他遇到过魑魅的组,一次任务的评分顶我们五次,任务数量本来就紧张,再这么下去我们拿不到小组第一的。”


    “别太卷了。”林欣予打断他,“我们的分数已经足够评级到优,我已经不打算继续接任务了。”


    闻言,苏佑容一下子面色大变:“你说什么?都在一个团队里,你能不能考虑下团队利益,一个团队的活儿你能说不干就不干吗!?”


    “哈,团队利益?评测不是已经合格并且成绩不错了吗,是你非要往上卷,你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想法吗?”林欣予也丝毫没退,“那么想争第一,无非是为了给苏家交差,那就自己去争,别拉着其他人。”


    “停!停停停!”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不妙,黎子鸣很有经验地拦在了二人中间:“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然而这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反倒是把自己送了进去。只见苏佑容一拍大腿,拉住挡在二人之间的黎子鸣:“投票,刚好我们三个人,你想继续还是想休息,少数服从多数!”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朝着黎子鸣挤眉弄眼。


    黎子鸣此刻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虽然苏佑容的挤眉弄眼很抽象,但那意思分明是让黎子鸣站他这边。再转头看林欣予,只是沉着个脸看着有些不开心,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反而更让人害怕。


    僵持半晌过后,估计是看黎子鸣夹在二人之间着实难堪,林欣予率先松口了:“你想卷,那你就继续接任务,只是我奉陪不了。”


    她拿出已经订好的机票给苏佑容看:“我下周有事要出国,只能保证在期末考试前回来,剩下的期中测评时间肯定赶不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不出力还想白嫖分数。”林欣予耸耸肩,这倒也是正常的事,大学小组作业里经常能遇到这种人,“我明天会去老师那说明情况的,剩下的任务我不参加,分数我也不拿,至于黎子鸣要不要和你一起卷,那就是你俩的事。”


    “你……”对面的态度缓和下来,苏佑容也不好再发脾气,他盯着机票看了一会儿,问道:“你去纽约干什么?”


    “处理一点私事,这也要跟你报备?”


    “我没那个意思。”苏佑容其实很想来一句“你怎么不早说”,但想想这样说可能又会让两人吵起来,于是把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林欣予看了眼时间,朝着两人摆了摆手:“我叫的车到了,先走了。”话罢,她毫不犹豫地走远了。


    看着林欣予走远的背影,最先松口气的居然是黎子鸣,只要这俩凑到一起,总是有无数可能会吵起来的地方,他已经尽量在二人之间当润滑剂了,但目前看来效果似乎真的不怎么好。


    “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苏佑容指着林欣予离开的方向,一脸无辜地看着黎子鸣:“她对其他人不是这样的。”


    黎子鸣有些无奈地安慰道:“你也知道她不是对你有意见,更多的是对苏家有意见,或是说平等地对每个大家族有意见。”


    “她还对苏家有意见,我都没因为她姓林而对她有意见!”


    这话多少有些傲慢,就像是古代皇族和一个平民当了朋友,平民因为你是皇族而对你多少有些隔阂,你说我身为皇族和一介平民当朋友是你的荣幸一样。但黎子鸣现在哪敢吭声,只能应和着先把这边安抚好。


    另一边,林欣予走到路边,开门坐上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的副驾驶,司机赫然也是熟人,秦竹一正开着车窗抽烟,看林欣予上车,于是灭了烟头,旋转钥匙点着了发动机。


    他转头看向林欣予,林欣予此时肉眼可见地闷闷不乐,有些气鼓鼓的揣着手坐在副驾驶上,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小姐?这么不开心。”秦竹一猜测道:“和苏家那小子吵架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林欣予开口道:“不完全是。”


    “那是怎么了?”秦竹一已经踩下油门,黑色小车的灯光成了这偏远郊区马路上的唯一光源,“是因为黎子鸣?”


    林欣予手肘撑在车门上,右手托着自己的下颌,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不完全是。”


    “那看来更多是因为黎子鸣的原因。”


    “……你是怎么得出那个结论的。”


    林欣予并没有否定这句话,说来自己现在这无来由的郁闷,或许真的大部分来自于黎子鸣。


    “凭我对你的了解吧。”秦竹一加快了车速,“你和那个姓苏的吵过不少次,没见你这么郁闷过,所以我猜这次让你郁闷的是其他人。”


    “对,没错,我就是烦黎子鸣。”罕见的,林欣予居然直接承认了,她一直压抑的情绪仿佛也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于是她三言两语概括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又接着不满道:“我就是烦他那幅老好人的样子,他难道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苏佑容根本没想过问他的想法,只会把他夹在我们两个人中间为难。而黎子鸣自己就没想过自己想做什么,苏佑容说要卷分数,他就跟着卷,如果苏佑容说要躺平,他也会跟着躺,他一直都是这样。”


    “之前很多次任务也是,都是些脏活累活,别人做有些是为了权、为了钱,但他是不管谁叫一声,就跑去帮忙,然后什么也不要,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些话让秦竹一有些啼笑皆非:“这不好吗?对你而言,这不是最好的工具人吗?”


    “是这个道理没错,”林欣予说,“但这不一样!我和他之间是有交易的,我为他的能力提供附魔器,换他在我需要的时候为我提供帮助。”


    “但实际上,即使你不给他这些报酬,他也同样会帮你,不是吗?”秦竹一回复道。


    “我就是讨厌他这点。”林欣予有些泄气了,软趴趴地靠在椅背上,“他不该是这样的,他有那么强的能力,理应有自己的追求,而不应该仅仅是变成谁的工具。”


    秦竹一终究还是没忍住,嗤笑了一小声:“小姐,你自己说这句话,自己不觉得很无理取闹吗。”


    轿车已然从郊区驶入了失去,周围不再是漆黑一片,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街边的景色,其他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直到一个十字路口,出现了红绿灯,眼见绿灯的时间快到了,估计他们的车赶不上这波绿灯。


    “最把他当工具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这句话就像是眼前正在闪烁的黄灯,明亮的黄色一闪、一闪,如同这句话里的词句一下一下捶在林欣予的心上,然后彻底变成了红色,把飞速行驶的车辆遏制在白线之后。


    林欣予的心态好像也在此刻变了,或是因为前面已经发泄过一波的原因,她此刻似乎冷静了不少,但似乎冷静向了另一个方向。


    “对,你说得没错,最把他当工具的是我自己。”淡淡的红色灯光照在林欣予脸上,照出她现在冷若冰霜的表情——


    “我就是讨厌,他不能成为只有我能用的工具。”


    “就像我一样?”秦竹一在旁边挑了挑眉。


    林欣予瞥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对,就像你一样。”


    秦竹一说的一点都没错,林欣予也不是什么虚伪的人,这种事情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说到底,当初与黎子鸣定下那笔交易,无非是为了让他能为自己所用,但没想到这人是个老好人,不懂得拒绝也没自己的情绪,谁都能使唤上。


    虽然最后“为自己所用”的结果没什么变化,但这其中各种终归让人不舒服。


    面前的红灯时间不长,没过一会儿就变回了绿色,两人的对话也在此刻接近尾声了,车里重新回归沉静。


    于是轿车平稳地驶出,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尽头。


    作者有话说:


    除夕加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2章 新任务


    六月中旬, 为期一个半月的期中测评终于走到尾声,安格森也在这时正式出院了。


    虽然前一阵子因为受伤在医院躺了很久,但安格森一直没正儿八经闲下来, 物零社这阵子确实缺人, 尤其是高端的技术人才。期末考试需要用到之前开发的沉浸式模拟训练系统,如果他没有出事,这段时间本该在学校推进系统完善工作, 但如今只能在医院干这件事。他也不是没有推脱过, 然而之前负责技术研发的人员被调到了其他城市, 其他负责人员大部分都是要参加本次考试的学生,自然不能让他们接触考试内容, 所以这项工作避无可避地落在了他身上。


    不得不说, 如果不是因为工作耽误了他休息,或许他能再早两周出院。不过好消息是,黎子鸣他们的期中测评一直很顺利, 并且没让他操过任何心。基本就是几人拿着接好的任务单,跑医院找他签个字, 任务做完了再找他签个字。现在拟真系统已经维护稳定, 期中测评也即将结束,自己终于可以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直到周六早上八点,还在睡梦中的安格森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喂, 老师, 我是苏佑容,我们想找你签个任务单。”


    “不是,你知道今天周几吗……话说你们现在的分数已经足够拿第一了,怎么还接任务?”


    “周六啊。”对面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随后大言不惭道, “哎呀,我们也不想周末这个点麻烦你,但是下周一期中测评就要结算总分了,我们只用两天时间做这个任务很紧张的。现在第一是第一,但和第二还没拉开差距啊。”


    苏佑容这个人像是把情商都分给了智商一样,这句话说着多少让人火大,换成其他有脾气的老师说不定就不签这个字了,但安格森毕竟还是好说话的那一类,所以只是叹着气答应了这件事:“那你等会,我一会去学校。”


    “不用,这哪能麻烦老师自己跑啊。”没想到苏佑容居然来了这样一句话,他话音未落,安格森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我们在你家门口呢。”


    ……


    这最后的任务确实来之不易。由于下周一期中测评正式结束,所以物零社已经关闭了接任务的通道,苏佑容拿着各种礼品跑去求行政老师,才终于薅出来这个之前没人接的任务。不得不说,有人想卷,卷的方式那可是多种多样。


    任务其实也很简单,地点是一个位于城南的废弃烂尾楼小区,有附近的环卫工说在晚上总是听到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且他还好几次看见有人进去却没人出来。那附近没有监控,所以环卫工的话也没有证据支撑,按照以往的经验看,多半又是一些没有魑魅的乌龙。


    那为什么这个任务一直没人接?主要因为人的原因。那片烂尾楼的区域,一直都是各种小混混的聚集地,再加上那片烂尾楼由于烂尾时间太长,大部分区域已经被一些流浪汉占领了,虽然太过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不敢做,但去这些人的聚集地办事总会承担更大的风险。毕竟比起魑魅,现代社会的人明显更加可怕。


    考虑到这些因素,这个任务就一直被搁置,没人愿意接手——直到苏佑容这个卷王来了。


    他拽着黎子鸣,今天一大早跑去拿任务单,然后问人脉要了安格森的住址,又拽着黎子鸣马不停蹄地冲到安格森的家门口。


    很明显,安格森老师也不喜欢在周末早上被打扰,一脸不爽地给他们打开门,都没准备让人彻底进来,把两人堵在门口,让他们赶紧把要签字的任务单拿出来。


    意料之中的事,没事,苏佑容脸皮厚,黎子鸣不在乎这些,所以对这两人来说,安格森的态度没有任何的影响。


    就在安格森花两秒钟迅速签完字、准备把人赶走的时候,一直站在苏佑容身后的黎子鸣说话了:“对了,校长那里说,这次任务需要老师你陪同,一起完成。”


    安格森赶人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你说什么?”


    “校长说,这次任务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黎子鸣又重复了一遍:“‘其他老师都全程跟,就你一直在休息,好歹最后一次任务稍微干点活。’校长让我这么说的。”


    “老师,你别担心,跟我们就是躺赢的。”苏佑容接着说道:“就当去外边转转活动活动,我们不会找你帮忙的。”


    “……”安格森沉默片刻,突然把身体让开,指了指客厅里的沙发,“你们先坐会,我打个电话。”


    话罢,安格森走回卧室关上门,门后随即传来夏峰的彩铃铃声。


    两个学生面面相觑,最后决定还是先坐下来再说。那边安格森在和夏峰打电话,估计要为了这件事争论一会儿,黎子鸣在老师的家里坐着也有些拘谨,不敢到处乱逛,只能开始肉眼观察房间里的布局。


    安格森入职物零社不过三四个月时间,在这边的房子也是为了工作才租下,此时房间里东西不算多,但很有生活气息。比较明显的是,房里不止他一个人在住。门口的衣架和鞋架都明显有一些女性的衣物和鞋子,电视旁边的柜子上还摆着一张合照,坐在沙发上看去只能模糊看见是一男一女凑在镜头面前。


    就在这时,房间里越来越大的争论声吸引走两人的注意力,隐约听到什么“你就不怕我伤口裂开当场死给你看”……没过多久,声音消失了,安格森黑着脸从房间推门而出。


    看样子是没拗过夏峰,又被迫接下了工作,还得在周末干。


    黎子鸣和苏佑容面面相觑,两人都不敢现在开口。


    “林欣予呢?”安格森问两人。


    “她去纽约了,不和我们一起。”


    “纽约?”听到这个地名,安格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什么,又马上不动声色地掩盖过去,“你俩,现在回去做准备,中午吃完饭后在学校门口集合。”


    “给你们一下午时间搞定这破事,别耽误我明天休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调查


    飞机落地纽约的时候, 刚过正午。林欣予拖着小行李箱从飞机上下来,一股潮湿炎热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异国的气息彻底包围了她。


    这不是林欣予第一次来纽约, 还在中学的时候, 她曾跟着父母在这边旅游过,然而这次抱着其他目的踏上这片土壤,感受总归不同。


    秦竹一比她早到两天, 主要目的是先探好路, 免得林欣予在这边耽误时间。至于这个黑户怎么搞定护照签证之类的文件, 她就没有细问了。等她到纽约时,秦竹一已经定好住宿, 停好车, 站在机场的出口等她。


    见面后,两人也没什么寒暄,林欣予开门见山, 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我们边走边说吧。”秦竹一领着她上车, 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那个新老师, 父亲是荷兰移民,母亲是在美华人,好像是三代前就移民到美国了, 有着不错的家底, 在纽约靠边的地方有栋别墅,我联系了他家旁边的邻居,明天可以去找她了解下情况。”


    “邻居?”林欣予疑惑道,“他父母呢?”


    秦竹一轻笑一声,递去一张报纸, 指了指右侧的板块:“这就是我说的,有意思的事。”


    这张报纸看上去有点年代,边缘微微泛黄,纸张摸上去有些潮湿,但好在报纸上的油墨印刷依旧清晰。报纸的头版写的是一些政治信息,右边的侧栏里则刊登了一条社会新闻——


    一居民住宅遭遇入室抢劫,造成两死一伤,劫匪已被击毙。


    看到这个标题,林欣予不由地一怔。她刚开始没理解秦竹一为什么要让她看这则新闻,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并且推测到一种可能性。


    她顺着标题往下看,或许因为这样的事在纽约发生的太多,所以新闻只是一则简讯,大概写了事件的情况。三个劫匪在深夜入室,持枪抢劫,杀了房里的夫妻二人,邻居听到枪声后报警,及时赶来的警察救下了因为同学聚会而晚回家的孩子,击毙三个劫匪,事件到此结束。


    林欣予来回看了几遍,又看了眼报纸日期,用确定的语气问道:“这个新闻里死去的夫妻,就是安格森的父母。”


    “没错。”秦竹一答道,“事情发生在他高中。高中毕业后他直接去了母亲的故乡、也就是中国、读大学并且工作,再没回到美国。”


    “你先前联系的邻居,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报警的邻居?”


    “对,而且据我之前和她的交谈,他们两家关系还不错。”秦竹一又递过去一摞资料,“这是一些其他我能查到的资料,比较平平无奇,你可以看看。”


    林欣予接过资料,开始翻看。这些资料确实很平常,小学在哪、中学在哪、得过什么奖项……都是些很无趣的东西。她不禁开始想自己还需要了解哪些事情,最开始,自己也不过是因为一些微妙的违和感才决定调查,但目前的这些资料除了那个入室抢劫的事件以外,都是如此稀松平常。唯一的突破点,似乎只有这个案子,但林欣予思来想去,都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美国也算不上有多稀奇。


    像是猜到林欣予在想什么一样,秦竹一伸手把资料翻回第一页,圈出一块地方让林欣予看:“可以看一下这里,他母亲的名字。”


    “名字?”林欣予之前确实没注意,这才往那块区域看去,父亲名字那里写着卢卡斯(Lucas),而母亲名字写着lu yun。


    英文资料上没有汉字,他母亲是华人,名字肯定有对应的汉字,但此时却不知道这个拼音对应的汉字是什么。


    “lu yun……”林欣予念着这个读音,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母亲很可能和鹿千有关系?”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秦竹一说,“光看读音,他母亲也有可能姓陆地的‘陆’,或是道路的‘路’。但这个读音的姓氏加上他的研究方向,我很难不怀疑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林欣予才把这些串联起来。安格森的研究方向是妖类灭绝,并且据说是继承了母亲的研究方向……而鹿千,是在现世复苏的妖怪。


    话虽如此,但林欣予实际上还没见过鹿千,对于这个存在的了解仅存在于叶琳的话语之中,现在她更在意的,或许是鹿千旁边那个名为苏瑾年的梦寐。


    “对了,这个给你。”


    秦竹一从车里的储物格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转头把它递给林欣予。她疑惑地接过来,定睛一看,是一把黑色的自动手枪。


    “虽然城里的治安不错,但还是拿点防身的东西好。”


    ……


    “虽然城里的治安不错,但还是拿点防身的东西好。”


    中午,两个学生按照约定时间到学校教学楼门口集合时,安格森把两人叫进了办公室,并拿出了两个银色的手提箱,上面分别贴着编号。


    两人都认识这个箱子,这是学校存放枪支的编号枪。


    安格森把两个箱子放在桌上,一一打开,然后把箱子翻转个头,朝向黎子鸣和苏佑容那边。两个箱子里各是一把组装好的自动手枪,还有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


    这是学生上射击课使用的手枪,由于物零社工作的特殊性,在一些任务中很可能会和警方的人员合作,训练的目的就是教会学生们枪械的基本用法,以便在个别极端情况下,学生也可以使用枪械进行防身。只不过一般用枪不会由物零社来提供,而是由警方提供罢了。


    但之前的射击课,大部分时间使用的都是假弹,真正装填实弹射击的也只有结课考试那一次。


    安格森看着两个孩子震惊的面容,决定还是再解释两句:“你们这次任务的区域,比起魑魅来说,那边的人可能更有威胁。流浪汉之类的还好,万一那块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黑恶团伙,枪是最简单有效的防身武器。”


    安格森没有直白说,自己已经被鹿千盯上,遇到魑魅还好,万一真遇到妖,枪可能比附魔器更管用一点。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枪袋:“用法应该都会吧。放心,我打了正规申请、走了正规手续,才把两支枪取出来,不是偷拿的。”


    闻言,苏佑容好像松了口气,拿起枪开始研究功能有没有问题。但这句话好像还没消除黎子鸣的顾虑,迟迟没敢伸手接另一只枪,他犹豫着开口:“如果开枪了,后面需要写报告吗?就像我用零器那样。”


    “……要。”


    “那我就不拿枪了,”黎子鸣接着说,“我打架还挺厉害的,遇到危险的话不用枪也能保护自己。”


    安格森倒是知道黎子鸣不擅长这种文字工作,但没想到他居然畏惧到这种程度。不过以黎子鸣的战斗能力,面对练家子也不会出什么危险,只要对方别持有枪械类武器就好。


    “可以,不想拿就不拿了。”他把放黎子鸣跟前的箱子收回来,“我会先带着这把枪,如果任务过程中觉得有需要了,随时找我拿……苏佑容,不要现在就把手指放扳机上,也别拿枪口对着人!”


    谈话期间,苏佑容已经非常熟练的把枪拆成零件、又用不到一分钟时间组装起来,此时正用手扣着扳机不知道想干什么,闻言只能讪讪地把枪收了起来:“我没开保险呢,话说老师你之前中过枪伤,不会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吗?”


    “没有,但你别再跟我提这个事。”安格森一句话堵死了对方的嘴巴,他现在着实不想再听到有关他受伤的任何事情。当时治疗诊断出他的伤口是狙击枪造成后,物零社和申海警方都如临大敌,开始追查到底是谁持有管制枪支,还试图大摇大摆地在市内开枪杀人。结果从他受伤查到现在,一个半月的时间屁都没查出来,只会不断地找他,让他努力回忆当时中枪时的子弹是从哪个方位来的。


    安格森只能回应道:你可以自己试着突然挨一枪,看能不能想起子弹是从哪射来的。


    不过从先前苏佑容的动作来看,他对枪械的熟悉程度很高,如果安格森没记错的话,苏佑容之前射击课程的成绩断层优异,而旁边的黎子鸣则是堪堪及格,或许这也是他拒绝拿枪的原因之一。


    看两人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安格森清了清嗓子,补充到:“我再多提几句,虽然这次任务我和你们一起去,但实际任务内容还是由你们自己完成。我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想帮忙也帮不上什么,但如果遇到危险的话……”


    话说到这份上,黎子鸣和苏佑容基本都知道他下句要说什么,安格森现在重伤堪堪痊愈,甚至还不能剧烈运动,无疑是这三人里最脆弱的一个。但要学生去保护老师安全,对于老师来说多少有点难以开口,所以两人之前也商量过,本次任务会以保护安格森的安全为最优先。


    但却没想到,安格森如此说到:“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不要太顾虑我,也不要太顾虑什么良心道德。”


    “凡事皆以保全自己为最优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烂尾楼


    一年前, 赵学明还是个无业游民,每天的日子就是白天和几个朋友跑街上找人收保护费,晚上跑麻将馆打麻将或者跑网吧打游戏, 等凌晨再出来喝点小酒, 顺便对着街上的妹子吹吹口哨……如果钱没花完就这样再花几天,花完了就再重复一遍这样的行动……


    直到自己的一个发小鬼鬼祟祟地问他,想不想干点别的?


    发小认识个生意人, 开了个工厂, 现在应该叫他厂长, 在做一些特殊的商品生意,为数不多的困难是商品货源难找, 再加工工序比较复杂, 以及风险大;但优势足以弥补这些,供小于求,而且远远小于, 这就带来了极高的利润,卖出一份货的利润比赵学明收一年保护费的钱都多。厂长那现在正好缺人, 但又怕招募外人会泄露商业机密, 于是朝赵学明的发小抛出橄榄枝。


    这等好事哪有不做的道理?两人一拍即合,隔天就去找厂长报道了。


    工厂所在的地方有点偏僻,外表看上去是个废弃的烂尾楼, 让赵学明一度怀疑自己被骗了, 但当他被带着走入地下室里的一道铁门后,这种想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后的空间很大,基本把烂尾楼的内部重新装修了一遍,设置了不同区块,还有很多看着很高端的设备, 让赵学明一时间有点头晕目眩。厂长是个看着很和蔼的中年人,带着赵学明了解工厂里的各个内容,而赵学明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有做这方面工作的天赋。除了最开始处理货物比较困难之外,其他的很多工作对于赵学明来说都是得心应手,不到半年,他就从一个小员工变成了手下有十几号人的小领导。


    然而,最近几个月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一个半月前,三个员工突然在大街上出车祸死亡,据描述身体都被创成了碎块,估计是现场过于惨烈,车祸的消息被封锁了,就通知了员工家属。结果家属跑来厂子要工伤赔偿,真是恶心,那三人半夜12点出车祸关工伤什么事?赵学明被骚扰烦了,想给几万块钱打发走,却没想满足不了人家碰瓷的胃口,还扬言要报警!


    正当赵学明忍无可忍决定把这几个难缠的家属变成货物的时候,噩梦开始了。


    那几个家属突然死在烂尾楼门口,断肢残骸散落一地,狰狞的伤口张牙舞爪,像是被什么东西硬扯下来,还被吃了不少。这事把赵学明吓得够呛,他可还没吩咐人去办这事,更何况他们动手根本不会搞得这么惨烈,这些伤口根本不像是人类做的,倒像是什么野兽。


    若这怪事只处理这几个糟心玩意也还好,但没过多久,厂子里也出现了受害者,连续三天,每天都能在厂子的各个角落看到被撕碎的员工,厂里安保设施很完善,如果是外部侵入者的所作所为肯定会被发现——于是“厂里闹鬼了”这一传言开始发散,直到一个员工目睹自己的同伴突然漂浮到空中,身体仿佛被空气扯碎的死状,闹鬼从传言变成了事实。


    就在欣欣向荣的工厂因为鬼神即将土崩瓦解的时候,厂长的合伙人来了。


    合伙人看着不大,只有20多岁的样子,是个留长发的小白脸,还带着不伦不类的蓝色美瞳,一直神秘兮兮地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口罩。那为什么说是小白脸?因为即使看不见脸,赵学明也觉得这人应该长得不错……


    合伙人来看了眼情况,转头带来一个…呃…一个道士?说是道士,但那人看着跟个雇佣兵一样,丝毫不符合普通人对道士的刻板印象。只见那雇佣兵道士让赵学明带路,在工厂里到处穿梭,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直到在处理货物的房间里,道士突然停下,抽出一把砍刀,开始对着空气耍杂技……还是应该叫做法?


    别说,虽然没看懂,但道士的几个动作都挺高难度的,还挺有视觉观赏性。


    半晌后,道士流着满头大汗说,搞定了。


    赵学明那是一脸懵逼啊,这样就搞定了?他一时间怕自己给出那么多钱打水漂,一边又怕惹恼合伙人,所以把自己的顾虑和疑惑都先按下了。却没想到,从那天道士做完法之后,真的没再闹鬼了!


    于是赵学明决定花高薪聘请这位道士在这常驻,除了驱鬼之外,这道士身强力壮,倒真也能发挥些雇佣兵的作用。


    除了道士外,赵学明自然也该好好感谢那位牵线的合伙人,合伙人没要太多钱,只是对赵学明强调,不能告诉任何人见过他的事,更不能说这位道士是他介绍来的,否则工厂的怪事可能会愈发严重。


    赵学明觉得奇怪,但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就随口答应了。


    然而,一系列的怪事确实很影响正常工作进行,再加上工厂里减员了不少,这个月一直没能开锅,赵学明又开始着急忙慌地找货源。


    当他发愁这事的时候,居然有几个年轻人自己凑到工厂所在的烂尾楼门口了。


    来的是三个男的,其中两人看着年纪差不多。一个看着稍微大些,看着像外出做调研的大学生,也不知道怎么找来这块地方的。但这三人一看就是社会关系丰富的人,自己也不好对他们下手。


    谁料,那群人盘问一圈烂尾楼里的流浪汉后,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莫名往地下走去。赵学明还没来得及差遣那些流浪汉拦人,那三人居然就跑到了地下入口的大门前面!而不知道昨天值守的是哪个蠢货,居然没锁门,让他们把大门拉开了!


    靠!这可不能再忍了,那几人要进去看见工厂了!不,现在已经晚了……赵学明咬咬牙,直接让外面的流浪汉锁上大门,干脆把那几人关在里面。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那可就怪不得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陷阱


    在炎热的夏天出户外任务, 绝对不是个舒服的事。


    这块烂尾楼过去有个气派的名字,准备建成后用作大型商场,结果打好水泥后开发商破产, 这栋残破的建筑就这样被撂在这里。而由于其一开始的规划, 楼内有很多照不到阳光的阴凉处,于是在夏天成为诸多流浪汉的栖身之所。


    而黎子鸣和苏佑容的任务,最开始就选定这里的流浪汉作为突破点。


    这些流浪汉说好对付也好对付, 只要给上二三十零钱就能问出一些情报;但说不好对付也不好对付, 一些流浪汉拒绝和他们这种看着光鲜亮丽的人沟通, 警戒心很强,深怕是来把他们驱逐出这里的工作人员。


    顶着高温询问了一圈后, 两人并没有什么收获。


    “我们是不是来太早了?”苏佑容早就热得大汗淋漓, 猛灌了一瓶水下肚,“应该大晚上来吧,白天很难看见魑魅的。”


    “上课白讲了。”安格森拿手里的小电风扇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魑魅多在晚上出现是刻板印象, 实际上在白天被发现的魑魅更多,毕竟它是黑的, 晚上其实更难看见。”


    这一下可是把所有抱怨给拍回去了。苏佑容哪里不知道这种常识, 就是想抱怨安格森着急忙慌地拉他们大热天出任务。按他的计划,等太阳快下山,天气凉快一点后, 两人晚上溜达一圈, 一无所获后就能回去报告了。但现在安格森撵着他们在最热的下午做完了这些事,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已经几乎问完了这栋楼里所有能问的人,只剩地下停车场还没去。这地方虽然没什么正经人,但出奇地安宁,没有一点魑魅祸乱的痕迹, 就连安格森也判断这里应该没有问题,许诺被热得不行的二人看完地下停车场就可以撤退——但问题偏偏就在地下停车场出现了。


    停车场内满是尘土,没有灯光,只有一点阳光从大门洒入,照亮一小块地方。而一踏入停车场内,黎子鸣就停住了脚步。他叫住苏佑容,指指地上:“你看那。”


    地面上,突然浮现一个诡异的黑色图案,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像是游戏中穿模的建模,被卡在地里。而那图案一路蜿蜿蜒蜒,像条扭曲的墨线,一直往车库的内部延伸。


    苏佑容神色一喜:“魑魅,真让我们遇到了!”他转头招呼安格森:“安老师,您可得给我们记好了!我们也有遭遇魑魅的额外加分了!”


    安格森走得慢,本来远远跟在他们后面,听苏佑容这番话,他又不禁叹气:“都和你们说了要小心,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分数。”


    黎子鸣已经从背包中取出一柄小刀,刚准备对准地上的魑魅扎下,却看那魑魅突然扭曲一下,钻入地下不见了。黎子鸣瞳孔一颤,向前看去,前面的地上还有黑色痕迹,他往前一步再举刀,那魑魅又窜了一节出去。


    “……”耍人呢!


    魑魅或许是被黎子鸣身上强大的灵力影响,随着黎子鸣脚步一步步向前,那魑魅就一段段撤退,直到黎子鸣迎面撞上一闪铁门,那魑魅钻入铁门缝隙,彻底消失不见。


    苏佑容有些懊恼:“这可糟了,钻到门里了怎么办。”他下意识以为这烂尾楼里的门应该都是锁死的,已经开始想要去哪找管理员开门,习惯性先拉一下门把手,却没想到,这一拉,门竟然直接开了。


    开门的一刹那,一股钻心的凉气从门内倾斜而出,像是只开了十度的空调,一下就把几人的燥热扫清了不少。


    门内是一个长条形的狭窄走廊,只能允许两个人并列行走。走廊顶上居然挂着灯,每隔两米有一盏,还通着电,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只能勉强看清走廊的样子。除此之外,走廊的墙壁和地面干净的诡异,墙面刷着白漆,还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味,像是刚刚重新粉刷过。地面上则铺着长方形瓷砖,灰绿色,像是澡堂里铺设的那种,被人拖得发亮,甚至能反射出一些灯光的弧度。这几样装饰结合在一起,绝对是个拍恐怖片的绝佳选址。


    门内的场景不由地让人一怔,转头,他看见黎子鸣盯着里面,指指一侧墙壁:“那应该是魑魅的本体。”


    走廊内十米左右的距离,白墙上赫然有团巨大的黑色物体,正如一堆毛毛虫般在墙上蠕动,刚刚的墨线可能也是它放出的。但这魑魅的力量并不强大,应该是新生尚未多久。


    黎子鸣刚准备走进门内,把魑魅彻底消灭,身后却传来一身怒吼:“喂!别进那里!”


    几人闻言解释转头,只见是一个流浪汉,刚刚被他们询问过,态度奇差,不知怎地跟着他们一路到这。见几人没有离开的意思,那流浪汉又恶狠狠地说道:“我说别进那里,你们耳朵聋吗!”


    苏佑容解释道:“那里面……呃,有点东西,我们解决掉就会离开,不会滞留太久。”


    黎子鸣没理流浪汉的话,也没注意到流浪汉瞬间铁青的脸色,向前几步走入门中,从背包里抽出一柄小刀,灌注灵力,径直投掷过去。“噗”的一声轻响后,小刀扎入墙壁,那魑魅顿时滋滋冒烟,顷刻便化为乌有。当然,那把小刀也随之变为粉尘坠落,只在墙上留下一个小口子。


    “没事了……”黎子鸣刚想转身,却被两人重重地撞了进去!原来刚刚黎子鸣飞刀,安格森和苏佑容都不由得凑近看看,离门口也就半步的距离,不料那流浪汉突然暴起发力,趁两人分神,居然直接把他们推了进去!苏佑容没站稳,重重摔倒。他摔倒前伸手乱抓,抓住安格森的衣服,又让安格森趔趄几步,直直撞上了黎子鸣的背!


    三人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顿时倒了一地,而那流浪汉一边大喊着“你们活该”,一边猛地合上了铁门。


    随后“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牢牢关上,彻底隔绝了门外炎热的空气。


    “啊!”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苏佑容的惨叫声。门合上以后,光线瞬间黑暗,几人都陷入短暂地失明,苏佑容本就不算胆大,看这阴森的走廊本就心如擂鼓,此时又被一推,更是惊得魂都差点下没。还是安格森反应快,一手一个,把两人捞起来站好。


    黎子鸣倒淡定,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试图向下扭转,但门把就像被焊死一样丝毫不动,毫无疑问,三人此时被彻底关在了门的后面。


    黎子鸣和安格森也有些惊慌,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那流浪汉肯定不是个简单流浪汉,这地方也肯定不简单。苏佑容赶紧回头想把门重新推开,但根本推不动,而门的内部居然没有门锁,整道门像个大铁块,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中。


    安格森也上前查看一番,得出结论:“堵死了,这里出不去。”


    只能往里面走了。


    走廊很窄,只能容下两个人肩并肩行走,三人没必要硬挤,所以按照进门的顺序依次往前走,黎子鸣走在最前面,苏佑容在最后,反倒是把安格森保护在了中间,既不用上前开路,也不用断后。


    走廊不长,没一会儿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片黑暗,不过似乎是块开阔的空间,苏佑容拿手机开手电筒,顺着墙壁摸索到一个电源开关,打开后,明亮的白炽灯光彻底照亮了这片区域。


    这里像是一个后备仓库,放着一些落灰的中型机械设备,看上去像中央空调的外机,不过它们还没等到安装就已经永远失去发挥功效的机会,此时只能躺在这块空荡的地下仓库里落灰。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看到这些废弃的现代化设备,苏佑容的恐惧好像消减了不少,他敲了敲铁皮,铁皮震动混着中间的空气传来有些闷的声音,震落下不少灰尘,废弃的烂尾楼里面存放这些东西不奇怪,但为什么会通电?刚刚那个突然推他们的流浪汉肯定有猫腻。苏佑容环顾四周,想要找出什么线索,但始终没看出什么端倪。


    环顾着环顾着,苏佑容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同伴”,只见这两个人东看看西看看,都跟在逛大街一样,一副派不上作用的样子。但这也正常,安格森说过不会干涉他们的任何任务过程,黎子鸣是个只会打架的傻子,到头来还是只能靠自己。


    正当他这样自恋地想着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安格森突然开口了:“这里没什么东西,我们现在离开。回刚刚那道门那,用枪试试能不能打开。”


    这句话让其他两人四处查看的动作都停住了,正如苏佑容刚刚思考的一样,安格森从未对整个任务过程发表过任何意见,但现在不一样,他既然发言让人离开,那必定是在这里发现了什么,而且是不太好的迹象。


    他确实发现了苏佑容没发现的东西,摆在这里的废弃机械上虽然布满灰尘,但是地面上的灰尘却远少于那些机械上,一侧紧闭的铁门,门框上灰尘不少,门把却锃光瓦亮,证明这地方其实经常有人经过,但一般只是用于通道,没有人在这长期活动。房间天花板上排列着三盏长条形的白炽灯,最右边那盏异常明亮,估计是新换的,证明这地方有人经常维护……最重要的是,他在一处机械的角落发现了血迹,虽然看上去被擦拭过,但并没有彻底清理干净,血迹是五个模糊的点,间距完美符合一个人类张开的手指,这只手死死握着机械上的钢管,直到攥出血迹,而这血迹旁边的地上就是灰尘留下的拖拽痕迹。


    此地确实不易久留,这已经超过了物零社的任务范围,事已至此,安格森必须阻止学生们继续深入,所以他以命令的语气下达第一个指令。


    然而有些地方,一旦踏入就没那么好离开了。


    几乎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一时刻,苏佑容的背后不知从哪蹿出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衣男人,手里拿着胳膊粗的木棒,朝着他的脖颈毫不犹豫地打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围困


    把三人关进来的过程, 比赵学明想的容易。


    看着几人走进门,赵学明立马按死电子锁,派了三个打手埋伏在破仓库里, 只等一个瓮中捉鳖。他掐指算着三人的价值, 觉得这票干完可以至少休息半个月,可能有的风险都不管了,心里顿时间乐开花。没想到那个染红头发的非主流居然突然说要走, 虽然已经锁上门, 但赵学明还是一下子急了, 赶紧用对讲机叫打手动手,就从那个看上去最弱鸡的开始。


    监控摄像里, 打手从视线盲区蹿跳飞出, 拿着手里的钝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击下,而那弱鸡甚至没有转头,更别说看到袭击的打手。


    对于赵学明来说, 已然是唾手可得的一大笔钱财。


    但没想到的是,旁边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一个飞扑扑倒那还没反应过来的弱鸡, 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那一棒槌!


    “艹!”赵学明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朝着对讲机里大声喊道:“上!都他妈一起上!”


    ……


    直至被黎子鸣扑倒在地上,苏佑容才看到自己背后的打手, 那根手臂粗的木棒打到了旁边的机械铁皮上, 砸出一个颇深的凹陷,如果黎子鸣没扑倒他,那此时凹陷的估计是他的颅骨。


    冷汗瞬间浸透苏佑容的衣服,他学过基础防身术,虽然学得稀烂但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而当真正遇到这种由人类散发出的纯粹恶意时,他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了,紧张和恐惧分泌的肾上腺素没有导致潜能激发,反而让他手脚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


    但好在,黎子鸣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反应依旧迅速灵敏,在扑开苏佑容的同时立马反身站起,一个毫不收力的回旋踢精准命中那五大三粗的打手的脑袋,对方“砰”的一声被踢飞撞在机械上,在铁皮上留下一个比木棒击打还深的凹陷。打手两眼一翻,就这么倒地上晕了过去。


    苏佑容怔怔地看着黎子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直到黎子鸣放下被飞溅血迹沾染的裤腿,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人松一口气,仓库的另一边响起安格森的声音:“别放松!还有两个人!”


    一边说着,安格森那边也传来一声巨响,是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那边的打手也拿着武器,而且是金属武器,杀伤力远比木头强得多。黎子鸣一手捡起已经晕倒的那人留下的木棒,一手拽起苏佑容:“我们去安老师那边帮忙!”


    安格森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朝他袭击的打手拿着一根近一米长的撬棍,一样从身后朝着脖颈袭击,只是被安格森听见了脚步声,所以他堪堪躲过了这一击。但他没有黎子鸣那样能一脚把人踹飞的身体素质,只能有些狼狈地躲闪。


    闪躲之际,目光之余,他还看见稍远的地方闪过另一个人影,手上好像端着什么。还有一个人,但安格森现在无暇顾及,只能直接开口提醒另外二人。


    那打手看上去作案经验十分丰富,招招朝着要害处打,都是往死里用劲,撬棍被砸得甚至有点变形。但饶是如此他愣是没打中安格森,对面像条泥鳅一样,明明每次都接近得手,但危急关头总能被躲过去。气急败坏的男人挥舞着棍子逐渐没了章法,一顿猛攻下把安格森逼进角落,已然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熟悉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视线死角处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脖颈要害挥下手臂粗的木棍……


    黎子鸣显然要技高一筹,简单干脆的一击,让晕倒的打手变成了两个人。


    还差一个人,这人目前躲在暗处不出声,八成是有什么阴招——


    想到什么来什么,黎子鸣刚刚把那人锤晕,一簇微小不可闻的破空声猝不及防地响起,眼看就要击中黎子鸣,却不想他突然把手里的木棍挡在身后,正好拦住了那被射来的东西。


    定睛一看,扎在木棍上的是个按着细长针头的针管,里面灌着透明无味的液体,十成十不是好东西。


    “是麻醉枪,找掩体躲起来!”安格森一眼就认出那针管代表着什么,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对面还是个打阴枪的,一旦被击中那就是全盘皆输。


    但比起躲起来,两个学生明显发现了更迅速的解决方法。苏佑容此时已经完全缓过神来,只看了一眼扎在木棍上的麻醉针管,立刻朝黎子鸣大声报点:“11点方向第三个机械的后面!”


    在苏佑容说出“11点”这几个字时,黎子鸣就飞了出去,没到两秒就冲到苏佑容报出的位置,那人正拿着麻醉枪换弹,表情没来得及变成惊恐,就被他们自己准备的凶器抡倒在地。


    至此,三个打手总算被处理完毕了。


    ……


    “那个男的什么情况!”赵学明看着摄像头里的黎子鸣,发出不解的怒吼:“这些人什么来历,条子吗!?”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自己的人带着武器甚至带着麻醉枪,还是从暗处偷袭,他们用这种方式解决过很多人,哪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不出两分钟自己这边的三个壮汉就被对面一个看上去也没多厉害的小伙子全放倒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旁边的小弟有点慌张,结结巴巴地说:“赵、赵赵赵赵赵哥,接、接下来怎么办啊……”


    “把舌头捋直了说话!”赵学明骂骂咧咧地吼了一句,另一边的镜头里,那三人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捆线缆,把自己这边的打手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朝着出口的地方走去。


    赵学明见状,把身边小弟差使出去:“去把升降门降下来,绝不能让他们出去!”


    监控还在反馈着几人的行动动向,稍微反光的屏幕映着赵学明咬牙切齿的脸。他此时稍微冷静下来,想想这三人里只有那个高个的黑衣男生威胁很大,看动作明显练过,其他两个人之前只有四处逃窜的份,根本不会打架,要好处理不少。


    分秒间,赵学明想到一个绝佳的方法。他拿起对讲机,换了一个频道,大声命令道:“所有人注意!有三个入侵者闯入了工厂,所有人立马到加工车间集合!”


    吩咐完这些,他又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语气瞬间恭敬了不少:“喂,王哥您现在忙吗?我想请您帮个小忙……”


    ……


    情况远超出安格森的预料,他本想只要回到原来的门前就有办法出去,但没想到现在几人彻底被关在了这个地方。


    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进来的铁门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金属墙,和周围的走廊毫无缝隙地紧紧贴在一起,这可就不是小手枪能打开的东西了,得拿rpg来轰。


    这地方仿佛是按照监狱的规格建造的,还安装的信号屏蔽器。三人的手机此时已经全部罢工,失去了和外部联系的唯一方式。


    安全起见,安格森还是赶紧带着学生从走廊退出去,回到了那个仓库里。走廊太窄,万一另一边的门也有机关,会把几人全部关在那狭长的走廊里,更加危险。


    他不由地懊悔,之前应该阻止黎子鸣进入走廊内,多警戒一下那莫名其妙的流浪汉,不然也不至于被一起关进来。


    事已至此,早就超出任务该有的范畴,整个队伍的领导权顺理成章地落入安格森手中,接下来该怎么做,两个学生都在等他的决定。


    安格森看了眼被揍晕在地的三个打手,各个都是嘴歪眼斜的样子,看上去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从他们口中问路彻底行不通。但他们进来的那个门位于地下,怎么看都不是正门。现在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主动出击寻找其他出口,或是直接找到中控室打开所有门。


    他不担心自己这边几个人的实力,刚刚黎子鸣已经表现过了,恐怕对面再来六七个人也是同样的结果。唯一的担心是大家的心态,在面对人类时,总会有更多的心理障碍。


    所以下一步行动前,安格森率先嘱托道:“接下来,把各自的武器都放在身上最趁手的地方。黎子鸣,把那木棍扔了,你不是带附魔器了吗?之后用附魔器防身。”


    黎子鸣一怔,下意识回复道:“可是,我带的附魔器都是……”


    他带的附魔器是为了对付魑魅制作的,都是开了刃的利器,随便拿一把放在外边都是管制刀具,难道要拿这东西对着人吗?


    “对,就用附魔器,只不过把他们当普通刀剑用,拿它们去对着人,包括你身上的枪。”安格森一边应着黎子鸣,一边拍了拍苏佑容的肩膀:“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但能确定的是,这些人是冲着我们的命来的。这三人根本没有蒙脸,证明他们根本没有我们会出去报警指认的想法,是铁了心要把我们留在这。”


    “想想这些人,动作这么熟练,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害死过多少无辜民众了,他们是犯罪者,我们是受害者。还是那句话,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有话说:


    把楔子彻底修改了一下,如果有追读的宝宝可以回头再看一下楔子,是新剧情~


    第37章 门后


    随着汽车渐渐远离繁华的市区中心, 林欣予开始逐渐理解,为什么那户人家会遭遇抢劫袭击。


    从机场出来,开车行驶一个多小时, 他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的地址。此时阳光正透过路边树木的叶隙洒下来, 宽敞的道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周围安静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和一些零零散散的鸟鸣声,颇有些惬意的感觉。


    不过安静也就意味着, 这地方确实人少。一路过来路边偶尔能看见别墅, 都自己圈了很大的院子, 种花种草或者养些小猫小狗,是令多少人羡慕的清闲生活。


    如果不是这一路过来都没看见什么摄像头或者其他安保设施, 林欣予会更羡慕一些。对于想要来点快钱的人, 这附近地广人稀,还没有系统的安保设施和摄像头,确实是绝佳的作案地点。


    又往前开了两三百米, 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秦竹一联系的是安格森当时的邻居,此时看来两家确实挨得很近, 算是对门, 中间隔着一条大马路。


    哪边是邻居家也很好分辨,马路左边那幢别墅门口扣着一个巨大的锁,院子里杂草横生, 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了。而右边那幢楼的围墙都是新刷的漆, 主人正在院里打理花草,看见秦竹一的车停在门口,走上前帮他们打开了门。


    邻居房子的主人叫菲奥娜,二十五六的年纪,留着浅棕色长发, 有着典型美国人的长相和口音,颇为热情地把两人迎进去,还给他们倒了两杯咖啡,说着坐在沙发上慢慢聊。


    林欣予有些震惊于对方的热情,趁着对方跑去庭院收拾园艺工具的时候,用胳膊肘戳了戳秦竹一,小声问道:“你用什么方法让她愿意跟我们聊这些事的?”


    “找了一些理由,以及……”秦竹一伸出食指和拇指搓了搓:“以及这个到位了。”


    “理由?什么理由?”


    还没等秦竹一回答林欣予的问题,进门的邻居菲奥娜一句话把所有理由都捅了出来:“很高兴见到你,安格森能遇到你这样的心理医生真是太幸运了!”


    听到“心理医生”这个字眼的时候,林欣予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咖啡抖出去,用着带点震惊的语气重复那个单词:“医生?还是心理的!?”


    “对啊,”对方有些疑惑林欣予这个反应:“我听说他困扰于过去阴影而出了点心理问题,自己又不想回忆,所以医生想要找知情人详细了解一下。”


    她很认真地看向林欣予:“不是这样吗?”


    “呃…嗯……是!我是医生的助手,来帮他问一下!”林欣予慌乱地回答,差点忘了英语语法,猛喝两口咖啡冷静了一下。


    秦竹一在她旁边用人家听不懂的中文光明正大地说:“慌什么慌,反正他最近确实在医院躺着。”


    林欣予无语:“他那又不是心理……不是,你找了这种理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偏得让我临时编啊!”


    菲奥娜展现出来的些许疑惑也证明,秦竹一当时的说辞如何。估计觉得是这中国小姑娘不太熟悉英语,所以邻居没太深究医生为何不自己来的问题。毕竟除了关心自己老邻居的心理健康外,她还收了对方一笔好处费。


    “你想要知道什么呢?”菲奥娜问林欣予,“仅仅是那件恐怖的事情吗?”


    林欣予想了想,回道:“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你和安格森之前的一些相处吗?他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或者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


    “嗯……”菲奥娜歪头想了想,似乎在调动自己的记忆:“那从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说吧,那会儿我六岁,我和父母刚搬过来住……”


    在菲奥娜的讲述中,安格森的父亲是个荷兰人,有着暗红色的头发和蓝色眼睛,这些都遗传给了安格森;母亲则是个美籍华人,给安格森留下一副东方人的面孔,和华人的语言和文化。他父亲是个商人,经常在外做生意,能赚很多钱,会带各种昂贵的奢侈品礼物回家;他母亲则在做一些文化研究,不过具体是什么内容,菲奥娜不得而知。


    安格森是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性格开朗,体育运动方面也不差,在美国青少年里是难得的乖巧懂事,因此从小身边就围绕着很多人,邻居小姐也是其中一员。


    如果说有什么和普通人的不同,那估计是安格森好像能看见一些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有时候会突然看向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在我询问后却会说没什么。”菲奥娜是这样描述的。


    这倒是也正常,安格森虽然灵力微弱,但终归是有的,具有灵力的人会有比较高的通灵天赋,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也正常,俗称就是“阴阳眼”。


    “他学习一直很好,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赋,那年他刚拿到知名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如果不是那件事,估计会一直留在纽约。”


    一路讲来,菲奥娜其实说了很多细节的内容,但有用的信息非常有限。不过,许多脉络仍然清晰起来,比如他父亲的富商身份,或许是最终招致杀生之祸的根本原因。


    随着咖啡渐渐减少,菲奥娜的回忆终于到了那个血红色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们有同学聚会,安格森和我本来都是要去的,但我那天发烧了,所以留在家里,安格森是一个人去的。”


    当天晚上快九点时,菲奥娜听到马路上有汽车引擎的声音,她以为是安格森经常加班的父亲回来,一开始没太在意。但她没过多久就想到,他父亲今天傍晚的时候已经回来了,那现在是什么人去了他家?


    如此想着的菲奥娜,透过窗户向马路对面的别墅看去,但窗户视角不好,只能看见一半大门,和门口停着的一辆从未见过的黑色皮卡车。皮卡车上陆续下来三个全身黑色衣服的男人,用头罩把自己的长相蒙得严严实实,手里全都拿着大小不一的枪。


    还没等菲奥娜思考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就端着枪冲进安格森的家里,也冲进了菲奥娜的视野死角里。


    下一秒,枪声响了。


    连续,密集,像雨点一样,如雷鸣一般,把宁静的夜色击成碎片。


    菲奥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她不敢想,不愿意想!如果能看见对面别墅的窗户,她就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在卧室里看不见,只能去客厅。


    但是,要去吗?如果去客厅不小心弄出了什么动静,对面那三个人会不会冲进自己家里?不,不会的,隔着一条马路呢,对面还有那么吵的枪响,怎么会注意到自己家有人正在目睹这一切呢?况且,况且如果真的发生了她想象中的事,她得赶紧告诉安格森才行,不要回家,不能回家!至少还有人能活着!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去卧室通往客厅的门边,伴着自己和枪声共鸣的心跳声,推开房门……


    ……


    推开门,门后的场景和外面残破的仓库判若两地。苏佑容举起手机,用手电筒照亮一小块区域。


    这里灯光昏暗不少,摆着一些办公桌椅,配套有电脑显示器和主机,只不过这会儿显示器上没有画面,正亮着一片渗人的蓝色。看上去像是办公室的场景里,纸制品却很少,零散在桌上地上的都是空白的a4纸,像密室逃脱里生硬的造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像是在掩盖什么。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个疑问同时围绕在三人的心里,越往前走,越令人疑惑的房间景象陆续出现,各种各样的实验室器材陈列在柜子里,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化学药剂,甚至是一些大型医疗设施,都被精心摆放在各个房间里,如果不是灯光如此灰暗,说这里是间医院都不为过。


    直到他们走进最靠里的那个房间,气温骤降。


    如果说其他地方只是空调全开的凉爽,那么在这里,温度已经接近于冷库。


    房间靠墙摆放着一些铁柜,柜子上已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霜。铁柜正面是透明的玻璃,此时也已经被霜完全覆盖了,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


    下意识的,黎子鸣伸出手,用自己的体温擦拭掉那些糊在玻璃上的冰霜,而柜子里的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许多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这是什么,生物实验室吗?”看到这些排列整齐的标本后,黎子鸣把苏佑容喊过来一起看:“上次见到这种标本还是在高中。”


    这些标本,精确来说是人体的内脏标本,由小到大的从上而下陈列着,泡在福尔马林里,除了大幅失去血色,都还呈现着栩栩如生的样子。心脏、肾脏、肺脏、肝脏……都是人体的重要内脏。最奇怪的是,它们都以完整的形态被呈现在这里,但一般的生物实验室标本,通常都会呈现一些内脏切片,以此来更好展示内脏结构。


    而现在眼前的这些摆设,仿佛只是在教人认识这些脏器。


    视线的角落,苏佑容注意到了一些东西,每个装着内脏的容器都在左上角贴着一个小标签——


    “个、十、百、千、万……”他小声呢喃数着标签上的0,每个标本上贴着的数字不等,但都在十万到百万的区间,个别标本上不是一个准确的数值,而是一个浮动的范围。


    这些数字标签代表着什么?苏佑容越看越想,心里愈发沉重,再结合之前袭击他们的人,一种不详的猜测正在从萌芽迅速生长。


    与此同时,苏佑容还发现了这些展示柜的异常,柜子似乎是嵌在墙上的,顺着边缘摸索,墙上有个能打开的插座板,里面赫然是一个电子密码锁。


    另一边,安格森的注意力则投向房间正中央的冰柜。冰柜占据大半个房间的空间,显示屏上显示恒温4℃的温度,高度大概一米出头,刚好到正常人的腰部位置。顶部光滑平坦,像极了菜市场剁肉的砧板。


    而冰柜的边关伸出来一张白纸的小角,安格森就是因为这一点边角注意到这个冰柜的。他试图把纸条抽出来,但纸条被缝隙卡得很死,硬扯会扯破,所以他喊来能解决这个事的人——


    “黎子鸣,过来一下。”他朝黎子鸣揽揽手,“用下你的刀。”


    “从这个缝里插进去,应该能把锁芯割断。”


    黎子鸣倒也没问为什么,直接照做了。附魔器确实要比寻常的武器锋利许多,只见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倾斜着往冰柜的缝隙里一捅,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响起,随后传来锁芯断裂的手感。


    “应该能开了。”他收起刀,略显吃力地抬起了冰柜厚重的顶盖……


    那张纸条轻飘飘地飘进了冰柜里,上面只有两个血红的大字——


    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地狱


    如果要以幽默诙谐的方式来形容眼前这幅场景, 那一定会是“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但眼前这幅场景,属实无法让人幽默诙谐起来。


    标本、或是说这些根本不是标本,这是刚被活剥下来不久的脏器, 泡在特殊液体里, 保存在特定的温度下,血色完全没有褪去,神经末梢还未完全死亡, 肾脏也好, 心脏也好, 都还在那些液体中一边渗着血,一边蠕动着。


    装着它们的容器上也贴着数字标签, 只不过这些数字前多了一个符号——


    “??”。


    这些透明容器铺在冰柜底层, 按照不同类别整齐排列着,那张被卡住的纸片随着冰柜盖子被打开飘了进去,落在一颗尚在轻轻跳动的心脏上面。


    上面是已经变成褐色的血, 被涂抹成了粗狂又混乱的两个字:


    “救我”。


    打开冰柜的黎子鸣是第一个看见这幅场景的。他明显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撑着柜门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直到安格森伸手加了一把力, 又把柜门合上了。


    “别看了。”安格森把黎子鸣扯远些,语气又沉重了不少,“尽快找出口吧, 这地方不宜久留。”


    只是现在恐怕没那么好出去了。


    苏佑容没去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大概能想象到。其实从刚开始闻到消毒水味的时候他就在往这个方向想了,只不过一直在自我否定和麻痹,毕竟他不想真的面对这样一群罪犯,不敢去想象那些在这失踪的人的遭遇。然而后续不断出现的景象都在一一印证着他的猜想。


    窝藏在这里的,是一伙器官贩子。


    写在那些标本上的是他们的标价, 而那大冰柜里存放的是他们的“货物”,每一件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所以他不敢靠近那个冰柜周围,不敢看里面是什么,他怕自己承受不住,只要没有见过,就还能麻痹自己——这不过是一些内脏标本罢了。


    黎子鸣又是怎么想的呢?他从正面完整的看到了那里面的全部样貌,此时一言不发的站在柜子前面,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始终没有再触碰那个冰柜一下。


    房间里于是陷入了沉重的沉寂,房间的温度都仿佛更低了几度,那个冰柜像是一个定时炸弹,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让人彻底崩溃。


    他们干这行的,不是没见过尸体,也不少见支离破碎的尸体,但那都是因非人的怪物,它们没有大脑,只有生来破坏的本能,惨死于它们手下就仿佛死于天灾一样,只能去埋怨老天不公。


    但此时面前的这是人,是人的双手做出的事。


    他们剥夺了别人的生命,又开肠破肚,取出那些血淋淋的脏器,为了去换那些标签上的数额,用这样的方式去把人的性命明码标价吗?


    苏佑容接受不了,他看过很多新闻,也知道人心险恶,但这不代表他能去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恶意,更何况现在自己也深陷险境,根本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呢?他其实想要找另外两人说说话,哪怕稍微缓解一下现在沉重的氛围,但此时黎子鸣沉默不语,估计还没从看到那些东西的冲击中恢复过来;而安格森面色沉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突然有点想念林欣予,如果她在这个队伍里,此时一定不会如此安静。哪怕来痛斥抱怨几句呢?


    没办法再这样想下去了,苏佑容把注意了重新投回那个密码锁上。他已经试了半天密码,如果计算没错,再来几次他就能输入正确的那个。


    “滴——滴——”


    几分钟后,急促的电子声打破了沉寂。


    镶嵌在墙上的铁质展示柜,从中间打开了。


    响声终于拉回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那个铁柜从中间裂开,机械运转的声音为凝重的空气增添了几分轻巧之色。


    裂开的铁柜里,是一座电梯,还是一座只能往上走的电梯。


    安格森颇为震惊地看着突然多出来的电梯,问道:“你这是……怎么打开的?”


    苏佑容指指那个密码锁:“试密码试出来的,运气好,没试太多次。”


    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要上吗?这座被隐藏起来的电梯。


    按照苏佑容的想法,这房间是这块区域最后的一个房间,这个电梯是唯一能去往另一个地方的通路,没有不上的道理。


    但安格森此刻却有些踌躇,他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怕楼上也是死路。而且根据那张狰狞的求救字条看,上面八成会有幸存的受害者,如果遇到幸存者,很难不施以援手,增加队伍的负担……但现在他们确实也只剩这一条通路能走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安格森还是决定选择这条有点风险的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他们身上有枪,有能打十个的黎子鸣,真不一定会逊于盘踞在这里的犯罪团伙。


    “上吧,看看上面有没有出口。”


    闻言,距离最近的苏佑容率先一步上了电梯,安格森也没再多想,跟着苏佑容走上去了。


    只剩黎子鸣,他好像还没缓回来,仍旧呆站在关闭的冰柜旁边,直到安格森喊他——


    “黎子鸣,要走了。”


    “好。”回应倒是挺快。被这么一喊,黎子鸣突然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电梯所在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在黎子鸣离电梯门还有两步路的时候,门突然开始关闭。这也没什么,距离不远,如果门缓慢关闭,他完全还可以冲进去。


    但这门显然不是正常关闭的。两边的折叠门就像是断头台上掉落的刀片,“砰”的一声就狠狠砸在一起,连眨眼的时间都没用到。但凡黎子鸣走快点,说不定都会被突然合并的门夹碎成两半。


    电梯内的苏佑容一下子急了,他猛地拍了下关上的电梯门,冲着外边喊道:“密码!柜子右边墙上有密码锁!53646!”


    “不行,打不开!”门外传来黎子鸣有些模糊的声音,“被锁死了!”


    “靠!”苏佑容狠狠踢了电梯门一脚,当然这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在泄愤。但他比起沉溺愤怒,更快开始寻找其他的解决办法,比如电梯内有没有什么能开门的法子。


    “等等。”


    突然,安格森把苏佑容按住了。


    “先安静一下。”


    门外传来了什么声音,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像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你们的电梯能运行吗?”零零碎碎的噪音间,黎子鸣的声音传来:“现在就往上走,别管我。”


    话音刚落,安格森就按亮了1层的按键,好在电梯还是能够正常运行的,抖动两下后,上升感随之出现。


    “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苏佑容在心里暗骂一句,电梯启动的一刹那,外边的种种噪音就都消失了,他连向黎子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间都没有。


    那些人既然能突然关电梯门,那也就能彻底停掉电梯的电,到时候被关在电梯里的两人那可真就是瓮中之鳖。但现在电梯顺利升上去了,算不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属实有点地狱笑话。


    没过多久,电梯停下。门扉打开,露出外边如出一辙的走廊。


    苏佑容蹲下,朝着电梯和走廊间的缝隙大喊,他也不知道黎子鸣能不能听见,但他不说对面肯定是听不见的。


    “黎子鸣!没事的话在那个房间等我们!我们会找到出去的办法的!”


    声音穿过厚厚的混凝土和钢筋,传到楼下时,只剩下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说实话,黎子鸣一句都没听清。


    他的面前,乌泱泱挤进来二十余人,把他死死抵在房间的角落。


    这二十人高矮胖瘦均有,都是男性,穿着和行为举止洋洋干干,手上甩着刀枪棍棒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放外边说是地痞流氓,但在这器官贩子的窝点里,估计各个手上有几条人命。


    黎子鸣不敢放松,他被困在角落,第一时间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匕首,背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它。


    “小伙子挺会打架的嘛,”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人模人样地穿了件西装,但还是盖不住那种地痞流氓的气质,“打三个挺威风,打二十多个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群人叽叽喳喳笑起来,还夹杂着一些用调侃的语气说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这种质量是不是卖价可高了?”


    “说不定也能一顶三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嬉嬉闹闹地冷嘲热讽了半分钟,随着领头西装男的一个收声,总算是渐渐安静下来。


    “小伙子,束手就擒怎么样?我们这麻醉针质量还挺好的,没有痛苦的。”他朝着其他人手上的武器撇了撇:“反抗可就不一定啦……”


    “……”黎子鸣不知道是冷漠还是无语,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们可以试试。”


    “呵,不知天高地厚。”西装男应该是用尽了此生的文化储备,朝后挥挥手,自己退了两步。


    “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暗牢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电梯成功把两人送上楼,却在送上楼的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如果他们晚一秒按下楼层,肯定会被彻底困在电梯里。


    但好在,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虽然什么都没看见, 但苏佑容能估计黎子鸣的大概情况。那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结合之前遇袭时黎子鸣一打三的英勇行为,对面估计来了十多个人想单独把黎子鸣处理掉。利用电梯把他们分开, 然后逐个击破, 算是把地主的优势运用到极致。


    不过即使苏佑容刚刚喊着要黎子鸣等他们找出去的方法,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或许自己这边两个战五渣更需要担心。


    “哐啷——哐啷——”


    空旷的走廊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 应该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铁门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还没放松的弦又紧绷了几度,这错综复杂的建筑内部如今俨然比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还要吓人,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机关, 还会出现什么穷凶极恶的“鬼”。


    声音的来源也不难寻找,在一个离电梯不远的靠左边的门里, 里面的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撞击着门, 沉闷的声音像重锤般击打在每个人心上。


    “这是什么意思,门里是什么东西?”以防万一,苏佑容直接把枪抽出来了, 以十分专业的姿势斜靠着门边, 侧着身转动门把手,枪口已经对准门缝。如果里面冲出来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他就会第一时间开枪。


    但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因为门被锁住了,他根本没能转动门把。


    “开不开就别开了。”安格森想把苏佑容从门口拉开, 他好像有点着急,生怕他再从门里听到什么一样,但还没等他触碰到苏佑容,门里传来的声音变了——


    “呜……哦……救……呜呃……”


    撞门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呜咽声。


    声音不大,里面的人好像已经没什么力气呼救了,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节穿过厚重的铁门,模模糊糊,却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苏佑容的鼓膜里,几乎要刺穿他的大脑。


    在他身后的安格森咬了咬牙,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楼上的房间里,真的还有幸存者。被迫和黎子鸣分开的他们本身就有点自身难保,多一个幸存者无疑是雪上加霜……但他总不能、总不能让自己的学生见死不救。


    如果在这里的是林欣予就好,安格森不禁想,以那姑娘的性格,估计此刻会赶紧远离这扇门,等找到安全的出路再回头考虑要不要救人这件事。


    但现在眼前的,是苏佑容。他此刻依旧没有从门前离开,几乎已经展示出他的决定。


    砰!


    还没等安格森开口劝阻,枪响了。


    在这里射出的第一颗子弹,打开了一扇不在必经之路上的门。


    简单机械结构的门锁根本无法抵挡近距离发射的手枪子弹,蹦飞的金属碎屑差点划伤苏佑容的皮肤,但好在他早有准备,开枪的时候便做好了防护。唯一担心的是门里的人,希望他不是很靠近门。苏佑容气血上脑,完全忘了开口提醒对面。


    失去桎梏的门缓缓敞开,映入眼帘的场景像是圈养家畜的养殖场,半人高的铁笼堆放在各个角落。墙上、地面上,随处可见零零星星的血迹,和那些铁笼一起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配合着不怎么流通的空气,光凭气味就能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


    声音的来源跪坐在门口,是个穿着白色衣服裤子的短发女生,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被绳子绑住双手和双腿,嘴里也塞着布条。她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此时只能无力地靠在门板上,随着门被拉开差点倒在地上,但苏佑容早有预料,先一步扶住了她。


    也不知道她凭什么认定门口的两人不是器官贩子的同伙,见到门打开,像看到救星一样,不知道哪来的劲又开始费力想要说些什么,猛地往苏佑容怀里靠。


    苏佑容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赶紧安慰道:“我们是好人,没事了没事了……”


    话说到一半他就虚了,明明现在的情况一点都算不上没事。


    当然,嘴上一边安慰着,他手上也没停,赶紧解开了勒在女生嘴里的布条,至少让人家能先把话说出来。


    本以为,情绪激动的幸存者会先开始求救,或者继续开始崩溃哭喊,亦或是提供一些能帮助几人顺利逃出去的信息,但没想到对面含着眼泪对着屋里的空气大喊:


    “有鬼!这里有鬼!救命、救命!”


    鬼?这个字眼一下子把苏佑容听懵了,他连忙一边帮女生解开手脚上的绳子一边追问道:“你别急,慢慢说。”


    “那边,那边!”女生的手刚刚被解开,她伸手指向一个角落:“那边的笼子刚刚飞起来了,那边肯定有东西,是鬼!它要杀我!”


    “别怕别怕,科学社会哪有鬼啊……”苏佑容说着没过脑子的套路话,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


    “我靠啊!是魑魅!”


    个头不大的一块黑色的玩意,正顶着一个铁笼,半飘半走地朝这边慢慢逼近。也是,这女生是普通人,看不见魑魅,只能看见这铁笼子自己飞了起来,那不是闹鬼是什么。


    魑魅看着不大,应该是刚诞生没多久,这种魑魅是最好对付的,完全就是送分题,但奈何有些人就是连送分题都拿不下。


    这下是真完蛋了,要是对付人,苏佑容手上的枪还能有点作用,对付魑魅可是只能靠黎子鸣。


    站在苏佑容后面的安格森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自己就跟一次任务,结果又是遇到犯罪团伙又是遇到魑魅,遇到魑魅的时候偏偏又是队伍里负责打架的人不在的时候……是自己人品不好吗,总不能和苏佑容一起死在这里啊。


    “安、安老师,这可怎么办啊!?”逞强了大半天的苏佑容终于在这里宕机,遇到人他还能凭借嘴争取点时间,遇到不讲理的魑魅,他这个一千米跑不进五分钟的废物拿什么活。还说着“没事”要救幸存者,结果现在三个人全得搭进去了!


    安格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神色逐渐从冷了下来。事已至此,实在不行只能像林欣予那次一样,先把命保住,后面再想想怎么编……


    好在,情况在这时出现了转机。


    跪倒在地上的幸存者突然转移视线,死死盯住两人的后面,艰难地发声提醒道:“你们、你们后面!”


    安格森到底反应还是比苏佑容快,没等对面的提醒说完就感应到了什么,眼疾手快地抓住苏佑容的衣服,把他扯到一旁。几乎是下一秒,锋利的破风声贴着两人的边缘划了过去,开了刃的砍刀猛地和铁门门框撞击,巨响震得人鼓膜发痛。


    “哟,躲过去啦?”


    身后,一个手持巨型砍刀的大汉,慢悠悠地踱步走来。他穿着黑色背心和军绿色工装裤,露出来的两个手臂肌肉膨胀,一看就吃了不少蛋白粉,粗壮得像别人的腰,肌肉结构更是堪比人体绘画练习的素材,像是电影里的雇佣兵。


    这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身后,毫不留情地往下挥刀,如果不是安格森躲的及时,估计现在两人的头都要被砍掉。


    见到人躲过去,那壮汉也没什么反应,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戏谑道:“你们能看见?是除魅师?”


    说到这,他又自顾自摇了摇头:“不是吧,哪有这么弱的除魅师。”


    这人跟演独角戏似的,表情动作倒是挺丰富,此时又挑了挑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彻大悟的事情:“哈!我知道了,物零社的人!”


    “科班的理论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气人啊这话。苏佑容刚刚遇到魑魅的惊恐和慌乱一下子削减了不少,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能用不重复不带脏字的话把对面骂的找不着北,只是现在着实不适合开口骂人。


    旁边的安格森此时有些狼狈,他刚扯着苏佑容躲开时,猛烈的动作扯到了胸口尚未痊愈的枪伤,喉头一股腥甜,差点又要吐血出来。但他也比苏佑容冷静许多,强按下伤口的疼痛,他开口说道:“我一早就在想,这里是一个犯罪团伙的窝点,又有报到物零社的魑魅调查任务,怎么可能一只魑魅都没有。”


    他看向那五大三粗的壮汉:“原来他们请了专业的除魅师来。”


    “普通人哪知道什么除魅师啊。”壮汉脸上还保持着猖狂的笑:“我这叫‘道士’,除了做法驱鬼外,顺便帮忙处理几只闯进来的小蚂蚁。”


    话音刚落,他看都没看地朝旁挥刀,刀刃冲着被他拦在身后的幸存者,擦着她脸边挥过去。女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朝自己这边挥刀,她已经吓傻了,即使绑住手脚的绳子都被解开,也丝毫不敢乱动。只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刚刚自己飞起来的铁笼,又猛地自己砸在地上。


    从安格森和黎子鸣的视角看,砍刀划破组成魑魅的黑雾,稍显亮光的灵力一闪而过,小魑魅在扭曲中化为了灰烬。


    确实是送分题。


    壮汉满意的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这招干得漂亮,接下来把那吓傻的女生提了起来,扔回房间里,又掂起刀朝向安格森和苏佑容。


    “你们俩,是想自己进笼子,还是等我卸一两个胳膊腿再进去……”


    砰!


    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打断了这人得意洋洋还没说完的话。


    子弹精准的集中刀柄,把他随意掂着的大砍刀打飞了几米远,叮铃哐啷地砸落在地上。


    苏佑容双手端着枪,枪口还散着一缕细细的白烟,自己在家模拟过数次的话终于起了作用——


    “举起手,不许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人质


    王哥, 介于他出场时间不会太长,就暂时称他为王哥吧。


    王哥算是个混得还不错的除魅师,就是混得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当除魅师的大家都知道, 魑魅这种玩意就喜欢出现在那种阴气怨气重的地方, 墓地啊,医院啊,出现过重大伤亡事故的事发地等等, 这都是除魅师经常干活儿的地, 固定、好找, 每年都会稳定地产生单子,


    唯一不好的, 是这些地方被物零社垄断了。而他这种身份背景不干净的除魅师, 根本进不去物零社这个半官方机构。


    但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有归物零社官方管的地方,那就肯定有他们管不到的地方——比如那些不干净的组织, 身处极易产生魑魅的环境,却没办法寻求官方除魅师帮助, 所以像王哥这样闲散、又有足够能力独自处理魑魅的除魅师, 就成了稀缺资源。


    当然,王哥也不是一开始就做除魅师工作的,毕竟这行伤亡大, 不在官方机构又没人买保险, 谁乐意做?所以前几年他一直在混混里做打手,练了一身肌肉,别的作用没有,唬人还挺好使。


    但是干着干着他发现,这行竞争压力太大了。同样是拿命打架, 有的是年轻人去拼命,腆着脸捧大哥臭脚,有些还得在商业上有头脑,而他只是个肌肉发达的打手,一点上升空间都没有。


    迫于无奈下,王哥捡起在一些歪门邪道下了解到的除魅师行业,并且碰到了一位伯乐。


    伯乐看上去也年纪不大,一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有时还带墨镜,像个明星一样捂得严严实实的。认识快半年,王哥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这不妨碍自己捞到很多好处,包括质量很好的附魔器,一些处理魑魅的方法,以及现在这个不干什么就能收入巨款的躺平工作。


    这伙器官贩子是真厉害,王哥最开始也有点不能接受,看着那些人干的各种脏活,他觉得太过湮灭人性。


    但很快,他就被钱砸服了。


    是啊,谁不喜欢钱呢?那些人和他非亲非故,出去以后也是一月三千的命,拆开后能带来几十上百万的价值,怎么不算发挥了人身的意义?


    半推半就下,王哥开始稳定在这处理产生的魑魅,也受过伤,但不致命,渐渐的,他发现魑魅刚刚诞生的时候最好处理,而诞生地往往都是关货物的地方。所以他开始经常往货物那溜达,逗逗那些货物玩,收拾收拾想逃跑的,有魑魅就处理一下,日子那是过得好不快活。


    直到今天,负责人小赵突然着急忙慌地说有三个人闯进来,有个人特别能打,想要王哥帮忙。这就属于业务外的工作了,做也行,但没那么大干劲。于是直到黎子鸣被堵在楼下,王哥才不急不慢地准备下楼,结果没想到在储物室外边碰到了另外两个入侵者。


    嗯,看上去挺弱鸡的,还不如新出现的魑魅。


    王哥心里顿时产生念头,刚好在储藏室旁边,把这俩直接关进去,再下楼处理据说不好搞的那个,岂不是一次赚三份钱?


    简直妙极了,他刚抬起刀,开始挤弄身上唬人的肌肉,说着威胁的话,却看到对面那小孩拿出什么黑漆麻乌的东西……


    “砰——”


    砍刀飞出十米远。


    他妈的,没人告诉他这小孩手里有枪啊!!!


    ……


    “举起手,不许动!”


    携带了一路的手枪终于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不得不说,刚刚这肌肉男砍掉魑魅的这一刀真的砍在了苏佑容心坎上。毕竟武器这方面他只擅长射击,而偏偏这种热兵器没办法附魔,对付魑魅他就是两眼一抹黑。


    但对付纯人类,那就只能说:时代变了。


    在这一刻,苏佑容的底气忽然强到了极致,或许这就是玩恐怖游戏不能有枪的原因,此刻所有的敌人都站在明面上,不用再心惊胆战的探索,现在只需要把boss战打过去就好。


    而对面的这位王哥,此时心中那可是万马奔腾啊。都说被关在楼下的那小子难整,合着是都不知道楼上这小子手里有枪吗?俗话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楼下那人打架再厉害也不会厉害过一把自动手枪吧!?这倒霉事怎么就让自己撞上了!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王哥的身边,明显有个绝佳的盾牌。


    片刻的思考间,苏佑容似乎有些等不及了,他高声重复道:“没听见吗?把手举起来!向后退!”


    “好、好,小朋友别那么激动……”对面讪讪地举起手,开始踱步后退。他的身后是那间关押受害者的牢房,苏佑容的目的也很明显,有现成的囚禁手段,不用白不用。


    但从他的目的就能看出来,他还是欠缺了什么。即使已经拿枪口对准人,但他根本没有朝人开枪的打算——


    或是说,他还没有想到“自己或许要杀人”这一可能性。


    更何况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个房间里,还有刚刚被壮汉男人逼回去的受害者。


    于是局势反转,王哥在后退迈入屋子的一刹那,瞬间弯腰下蹲,冲到那毫无反抗之力的受害者面前,将她扯起来,架在自己身前,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把小刀,横在她的脖颈前方!


    苏佑容完全没对王哥的动作做出任何反应,他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他坚信自己在对方做出异动的一瞬间就会开枪,不会让对方挟持受害者为人质。


    只能说他终究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真到要开枪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无法扣下扳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到底是物零社的理论傻子!”优势回到自己这边,王哥瞬间又爆发出得意忘形地嘲笑:“把枪放下,放地上,推给我!”


    他把刀刃往受害者的脖颈逼近了几分,一抹淡淡的血痕浮现在女生白皙的皮肤上:“不然我就杀了她!”


    “你!”


    放枪?那肯定不能放,苏佑容深刻的知晓这点。如果他按照对方的意思把枪放下,自己也好、那个受害者也好,都会变成刀俎上的鱼肉,彻底是死路一条。


    被对方挟持的受害者已经近乎失去意识了。她被关押了多天,没有进食,身体本就没有力气,刚刚撞门的举动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后挣扎,而面前的苏佑容似乎也是她最后的希望。


    见苏佑容没有妥协的意思,王哥又逼近几分,当然也没忘把自己的身体往受害者身后藏。


    只是他毕竟是个壮汉,女生纤细的身体其实并不能完全挡住他,部分躯干和部分头部不可避免的露在外边,尤其是头部,只要能击中要害部位,足以让对方在无法伤害人质的情况下彻底死亡。


    苏佑容也知道这点,他调整准心,瞄准对方的鼻梁中间,据说,从这里射入子弹可以直接捣毁脑干,是在面对犯罪分子挟持人质时的最好射击点。


    “瘪犊子,把枪给我!”王哥进一步威胁,“你再不给我我就直接杀了这女人,她的尸体照样可以挡枪。”


    “呵,你也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活人和尸体,对我们来说价值都一样。”


    王哥步步紧逼,刀刃更是在脖颈的皮肤下越刻越深:“她要是死了,那就是因为你死的!”


    这句话如五雷轰顶,炸得苏佑容瞬间失去听力。


    是啊,他也知道,他明明也知道!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施暴的人是你,杀人的人是你,怎么能说是因我而死呢!?


    但明白这些不代表,他真的能忽视这些。


    苏佑容终于将手指放回扳机上。是的,在他开枪打飞对方的武器后,其实暂时把手指挪开扳机,因为怕擦枪走火,学校里的老师一直是这样教的。虽然他将枪口对着人,但种种潜意识的动作都表明,他根本没有对人开枪的觉悟。


    可他现在必须做出决断了。


    要想保全所有人,只有朝着劫匪开枪。而且必须精准的命中对方头部,不然人质也会受到伤害。


    但万一,万一他没能瞄准呢?


    原本稳定托举的枪身开始颤抖起来,扳机也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每次试图施加力量都异常艰难。如鼓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明明身处冰凉的空气里,苏佑容却感觉到无数汗水几乎浸透他后背的衣服。


    他的眼前浮现出画面,他没能瞄准,子弹打在人质身上,受害者朝他投来不可思议的眼神;抑或是他瞄准了,血花在劫匪的头上绽放开,混着脑浆洒落一地……


    那些鲜血都溅到他的身上,溅到他的手上,把他的视野染得一片血红。


    这些画面挥之不去,带着他的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冷漠地叫醒了他——


    “苏佑容,开枪。”


    安格森站在他的身后,语气里全是冷静和漠然:


    “开枪,你的技术很好,不要管干扰因素,你可以命中他。”


    “开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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