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回去后


    回去后正好午食刚上桌。


    吃过午食后, 顾朝宁和长辈们说起回京城。


    小河村的事情这几天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如此倒是可以准备回京了。


    毕竟雪哥儿还跟着他们,顾朝宁担心再晚几天, 侯爷要骑马找来了。


    长辈们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好的, 纷纷答应下来。


    后面的时间一家人齐心协力安排剩下事宜。


    次日一早王秀秀和顾大牛留下接着安排剩下事宜,顺势打包家中要带走的东西, 顾文和陈有盐则带着顾朝宁、殷鸿雪和顾暮安三人去了陈家村。


    这次依旧是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放满了要拿给陈家的东西。


    此次去了京城之后, 顾朝宁要留在京城任职, 那便是几年也不能回来一次了, 陈有盐昨日想起来还偷偷哭了一场。


    顾文知道夫郎心中所想, 顾朝宁同样惦记外祖一家,今日过来便拿了好多东西, 光是府城时兴的料子, 就有十五匹。


    另外肉、油、糕点等等若干。


    昨日便传了话来, 一大早外公陈河和阿公赵小草便打发了春妮来村口等着,一见着马车来,无聊地扒拉野草的春妮便高高摆手。


    “阿叔!叔夫!”


    陈有盐跟顾文坐在了外面赶车, 听到陈春妮的呼喊声, 高兴地回话:“春妮!”


    陈春妮同殷鸿雪一般岁数, 如今十七岁身条盘顺, 眉眼漂亮,整个一个大姑娘了。


    顾文停下马车,让春妮上里面坐,殷鸿雪和顾暮安已经撩开了门帘, 高高兴兴招呼她了。


    陈春妮早就听说殷鸿雪回来了,见到她也不惊讶,顺势偏腿坐在陈有盐那边,没有进去。


    顾文重新挥动马鞭,马车接着动起来,春妮晃了晃扶住后面车厢的门框。


    陈春妮先挨个叫了人,这才道:“阿叔,叔夫,你们再不过来,阿爷都要待不住过去找你们了。”


    “家里事有点多,刚忙着空出了今日来。”


    他这话没胡说,不说小河村的田地,早年自家有的,后面朝廷赏的,还有家中自己买的荒地,也有个一百亩了,除此之外,另外还有渡口镇的铺子宅子。


    好久没回来了,各个事都在等着呢。


    陈家也知道顾家事忙多,刚刚陈春妮那话,也是在闹着玩。


    顾暮安见陈春妮同陈有盐说完了,忙拉表姐的衣裳。


    “姐!我这次带了自己做的调味料,你做工去了,菜食不好吃,可以自己偷偷放一点调味料。”


    陈春妮惊喜:“啊,上次你拿给我的正好都吃了了,谢谢安哥儿!”


    她看出殷鸿雪如今的内敛腼腆,开口:“之前便听我阿娘说,雪哥儿长大了定漂亮的不得了,如今一见,我阿娘可真一点没说错。”


    殷鸿雪与陈家人四年未见,没什么话题,原想着等他们叙旧完,再讲话,没成想陈春妮先问了他。


    殷鸿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顾暮安凑过来:“真的啊,那我一会儿也让舅母看看我以后漂亮不漂亮。”


    陈春妮被他逗的笑,说闹着,陈家便到了。


    陈春妮如今在官窑做工当陶师,身手锻炼了出来,车还未停稳,便轻松蹦了下去,给陈有盐吓一跳,人家转头便喊爷爷阿爷。


    陈河赵小草等人早就在听到马车的动静时便竖起耳朵站起身,这下听到陈春妮的叫声,立刻站了起来迎了出去。


    “哎哟,你们可算是过来了……这这,如何就拿这么多东西啊,盐哥儿你们……”


    见顾文等人下车后,便去后面的马车拿东西,而且看着东西多的都有些离谱了,赵小草和陈河都惊讶。


    陈有盐握住赵小草的手,拦住了他们两人后面的话。


    “爹,阿爹,我们马上要去京城了。”


    一句话,便让两人懂了这次为什么拿这样多的东西,赵小草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后鼻子就有些发酸。


    他家哥儿日子越过越好了,他这当阿爹的应该是高兴的。


    他也确实高兴,只是他如今已经六十四了,这在村中已经算是高寿,一想到自己在后面越过越少的日子里,能见到自家哥儿的次数几乎了了,他便忍不住想要落泪。


    不行,不能落泪,今日是哥儿回来,大喜的日子。


    赵小草将泪水忍了回去,招呼陈有田陈有粮也去帮忙。


    一大波人,搬了两趟这才将东西都搬了进去,摆在杂物间,一直堆到了门口处。


    陈有田等人都没忍住在搬东西时数落陈有盐。


    “回家买这么多东西干啥,你们马上就要搬去京城,我都打听过,听说京城房屋什么的都贵着呢,买的东西便是再便宜,一文一文加起来,也是个数量……”


    “好了好了大哥,知道了!”陈有盐推陈有田进去,“大嫂,你快说说我哥啊!东西买都买了也退不了了。”


    陈大嫂孙梅正搬了茶水过来,让大家喝,听到陈有盐的话,忙看了过去。


    其实她也觉得东西有些多,不过爹和阿爹还没说什么呢,她当大嫂的就别插嘴了,毕竟也算是盐哥儿的心意,东西是买给爹和阿爹尽孝的。


    他们这边长辈一起说话,另外一边孩子们也凑在一块儿说开了。


    陈长顺穿着一身书生长袍,一见着顾朝宁便屁股发紧,但是感受到他阿爹的目光,还是认命上前一步,拿着自己的课业给顾朝宁看。


    没办法,谁让陈家就出了他这一个读书苗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还是很崇拜顾朝宁大哥的,这可是状元哎!全大齐三年才有这一个状元。


    消息刚传来的时候,私塾好多好多人都说顾朝宁是他们偶像,听说他是顾朝宁弟弟,连带着对他都好了。


    顾朝宁拿过他的文章看起来。


    另一边陈春妮看着殷鸿雪带给她的珠花钗子,新鲜的不得了。


    “这也太漂亮了!”珠花举起来后,洁白的珍珠像是在发光一样莹莹的。


    殷鸿雪拿出另外一只左右看看:“小满阿哥没回来吗?”


    陈春妮一瞬间噤声,小心看了看边上的二舅夫张苗,见他什么表情,应是没有听到殷鸿雪的问话,这才松了口气。


    顾暮安脸色也有些小心,殷鸿雪知道自己这是说不好的话了,一时间也是缄默。


    陈春妮凑近殷鸿雪小声解释道:“小满阿哥十六岁的时候不是去镇上干活了吗。”


    这事殷鸿雪知道,那时候他还没回京城,小满阿哥也是在镇上家里的食肆帮忙干活的。


    “后来阿叔他们去府城,小满阿哥也跟着去了,在府城阿哥他不知道怎么认识了几个镖师,阿哥回家说想去走镖,阿爷二舅夫他们都说连汉子都大把死在外头的,他一个哥儿,那不是……”


    这话应是不好听,陈春妮空了过去。


    接着道:“二舅夫说他在外头待得心野了,说想让阿哥找个汉子成亲,阿哥当时还好好答应了,转头却自己去了镇上租车去府城,跟着那群镖师走镖去了。”


    也就去年陈小满回来了一次,不过没呆多久,给家里留下了五十两就又离开了。


    当天几个长辈都流了泪,只是泪水并没有留下小满阿哥自由的脚步。


    他明显健壮很多的身板只停了一下,便接着大步离开。


    如今陈小满已经二十一岁了,村里跟他同龄的哥儿姑娘孩子都有俩的了,他还单着成日里在外头走镖呢。


    说起这事陈春妮也是叹气,家中长辈的担心她看在眼里,甚至她不常在家都看到过两次二舅夫担心小满阿哥直哭。


    可上次同小满阿哥见面时,他双眼的明亮,对走镖的喜爱,他也同样看在眼里。


    不过走镖确实危险,上次见面时,小满阿哥不小心露出来的手臂上,一道足有一个巴掌长的疤痕,像是蜿蜒爬动的蜈蚣,狰狞且危险。


    陈春妮几乎能透过那蜿蜒的疤痕,看到当时陈小满走镖时的万分凶险。


    殷鸿雪感叹着小声开口:“小满阿哥,太厉害了。”


    他这话一出,陈春妮和顾暮安都是点头。


    转又说起别的:“石头大哥家的小侄子阿至,雪哥儿你见到没有,小小团一个,特别可爱,周岁抓周时抓了书本,如今才三岁,都会念人之初性本善了。”


    殷鸿雪他们在府城待得时间短,倒是跟石头大哥见了一面,不过嫂子回了娘家,没见到嫂子,所以自然也没见到小侄子。


    说起这小侄子,顾暮安显然也很有话说,讲起小侄子发生的搞笑好玩事,给三人都逗得不断笑。


    说着聊着,就到了午食的时间。


    陈有田家两个孩子,一个陈石头在府城干活,一个陈铁柱在县里干活。


    当时顾家开食肆时,陈家想给哥儿涨涨面子,顾家也有心想照顾陈家,陈家给出了两成本钱,顾家给了三成利。


    后面食肆人手不够便最先想起的是陈家几个孩子,摔摔打打的,跟着在镇上干开了,后面便又跟着去府城。


    陈铁柱要比陈石头更闯荡,再加上那时候陈石头娘子刚生产,后面在绥县开分店,便送了陈铁柱过去。


    而陈有粮家陈小满在外面走镖。


    一顿午食,陈家五个孩子,只有陈春妮和陈长顺在。


    吃过午食后,顾家人又待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后面于两日后,全家举家搬迁去京城。


    作者有话说:


    小河村和渡口镇上的事情都交代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始京城生活了


    第142章 绣工最厉害的顾梨 这次人


    这次人多, 加上行李,顾大牛王秀秀年龄上来了行路颠簸多有疲惫,便放慢了速度。


    中途路过绥县, 顾家人安排酒楼事宜,殷鸿雪则与顾梨见上了一面。


    一行人停了一个半时辰。


    殷鸿雪记得布庄名字叫彩云绣阁。


    是个二层小阁楼, 外面拉了染了漂亮颜色的麻布,风吹过, 彩色的麻布便如云朵一般飘荡了起来。


    殷鸿雪带着观棋走进去,一眼便见到同四年前所差无几的顾梨。


    他怀中像是抱了一个西瓜般,衣裳鼓起又挺又圆, 正在低头绣东西, 想起顾暮安说的, 顾梨再有两月便要生了, 殷鸿雪原本淡定笑着的眼中多了些紧张。


    顾梨婆母见着殷鸿雪这通身气派的打扮,立刻站起了身:“哎呦, 哥儿这好颜色, 莫不是天上仙子来我们这彩云绣阁了?”


    听着这浮夸的说法, 顾梨微微抬头同样好奇看过来,看清殷鸿雪后,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站了起来, 但是没动。


    殷鸿雪微微笑了一下, 回话:“店家这张嘴, 真是能把地上的夸到天上去, 石头夸成了宝玉了。”


    顾梨婆母想说话,却从殷鸿雪的眼神中敏锐察觉出些不对劲,她迟疑片刻,便见眼前那似神仙般的哥儿冲着自己的儿夫郎粲然一笑。


    “梨阿哥莫不是认不出我来了?”


    顾梨泪水涌出眼眶, 两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快步走出柜台直冲殷鸿雪,反给殷鸿雪吓得往前了两步接应住顾梨。


    “雪哥儿,你是何时回来的?”


    顾梨婆母瞬间噤声,神色惶惶,没想到这神仙般的哥儿,竟是同自己的儿夫郎认识。


    殷鸿雪抬手护在顾梨的肚子两侧,见顾梨并无什么不适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早前跟着朝宁哥回来的,原回了小河村想找你玩的,听得青阿叔说你已成亲在绥县,便在回京城路上过来看看你。”


    两人简单叙了旧,又同顾梨的婆母说了一声,殷鸿雪和顾梨便一同去了不远处的茶楼。


    这里他带来的亲信已经预定了包厢,两人到时茶水温度正好。


    两人说起这四年自己所发生的事情,说起自己的夫君时,顾梨的眉眼间有幸福,但这幸福转瞬即逝,又带上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淡淡愁绪。


    尤其最后说起他肚中还未生下的孩儿时,眉眼间的愁绪最为明显。


    “婆母找了会看相的神算子,言说我这一胎会是个哥儿,若真是……”顾梨声音一顿,察觉不妥,他眉眼漾开笑意,“倒是跟我一样,都是家中的大哥儿了。”?Х


    殷鸿雪瞬间便了悟他的这些愁绪。


    顾梨阿哥一个村中人,以自己的绣工能力来县城干活,甚至同布庄的老板的儿子成亲,爹家同婆家相比,毫无能对比的 。


    若成亲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哥儿,看顾梨的样子,他婆母定是对此不满。


    而殷鸿雪在村中时,观摩陈青的态度,他定是不知道顾梨的处境,言语中还多有炫耀自家哥儿回来时给他们拿了什么什么东西等等。


    殷鸿雪笑容不变,转夸起顾梨的手艺和小孩子的可爱。


    顾梨眉眼的笑意在殷鸿雪的话语中,逐渐变得明显,冲淡了那些淡淡的愁绪。


    “你给我绣的手帕,我都带回了京中,京中锦绣楼的绣娘都说你有天分呢。”


    “真的啊!?”


    “是咧,我当时可激动了,我说这是我绣工最最厉害的顾梨阿哥绣的。”


    “你怎么这么说……”顾梨听殷鸿雪同京中的绣娘这般说,很是害羞,但又有抑制不住的高兴。


    两人从见面一口气说了整整一个时辰,喝光了两大壶的白开水。


    最后离开时,殷鸿雪和他的侍卫送顾梨回去。


    马车跟在两人后面,快走到彩云绣阁时殷鸿雪让顾梨等一会儿,自己则进了马车。


    再出来后,殷鸿雪一身紫色华服和宝玉发冠,通身的贵气显露无遗。


    顾梨一愣,有些不知道殷鸿雪这是什么意思。


    殷鸿雪护在顾梨身侧示意他接着走,一直到了彩云绣阁的正门口,这才停下脚步示意观棋几个拿着东西过来。


    “梨阿哥,此次过来实属仓促,这些是我从京城给你带回来的东西,我小侄儿出生我这个当阿舅的不能过来,礼物便提前先补上。”


    殷鸿雪情真意切,顾梨反倒说不出推辞的话来。


    两人告别后,殷鸿雪登上马车离开,马车身影还未消失,他便见自己婆母面色惴惴紧张忌惮走来。


    “梨哥儿,你这好友是什么身份啊?竟这般……县令公子也不过如此了。”


    顾梨愣住,两人聊了一个时辰,自己却忘记问殷鸿雪祖父在京中是干什么的了。


    见顾梨不说话,他婆母脸色有些不自在,但并没有发作,反而小心护着顾梨进来,两个小二伙计同样凑近溜须拍马,甚至还有路人顾客过来询问刚刚的殷鸿雪。


    顾梨从他们的态度中隐隐察觉出一些不一般,最后不知道自己怀揣着一种什么想法,在一楼将殷鸿雪送来的东西打开。


    两匹流光溢彩的锦缎,一副红宝石头面,红璎珞项圈,一整套漂亮的绣花针,护手还有两瓶护手脂,一整块白玉雕刻而成的梨花,以及一个精巧的金质长命锁。


    众人发出惊呼声,顾梨婆母隐隐跟着受用的同时,心中更加疑惑紧张。


    这时她眼尖的看到最下方还放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将其小心拿出打开,里面掉出一张仓促写上了字迹的宣纸,另外还有一块淡紫色的玉佩。


    身侧之人再次惊呼:“宝庆郡王!这玉佩上写了宝庆郡王,刚刚那个哥儿竟然是宝庆郡王!?”


    顾梨在看到那玉佩的第一瞬间便想起,这玉佩刚刚殷鸿雪便带在身上。


    他愣愣的,目光随后又落在了那紫檀木盒边上的宣纸上。


    略显仓促的字迹上写着:送给我绣工最最厉害的顾梨阿哥。


    顾梨彻底愣住,然后笑起来,同时眼中瞬间涌出泪花。


    他知道殷鸿雪刚刚此举以及送他玉佩的意思,也终于在此刻懂了殷鸿雪说的那些话。


    对啊,他是绣工最最厉害的顾梨,无论未来会如何,他都是绣工厉害的顾梨。


    ……


    顾家一行人,用了整整二十五日时间,这才抵达京城。


    顾朝宁猜的差不多,他们一行人还未进京,便碰到了安定侯尊驾。


    壮老头自己一个人骑着马,看到了顾朝宁他们,还要装作偶遇的样子。


    嘴中虽跟顾文等人寒暄,目光却已经将车队从头到尾都扫视了一圈,见自己安排给殷鸿雪的十名亲卫都好好的,心口倏地松了口气。


    殷鸿雪听到动静从马车中探头出来:“祖父!”


    安定侯脸上漏出笑容忙不迭道:“雪哥儿回来啦,真是巧,我正好也要回去,我们一起吧。”


    殷鸿雪没忍住笑了起来,于是车队就从进城口停了一会儿,顾暮安从殷鸿雪的马车上下来,同殷鸿雪再见,又同安定侯行礼,又才爬上自家马车。


    安定侯离开,顾朝宁几人再次行礼。


    回到京城租住的宅子后,一路过来,王秀秀和顾大牛果然喜欢,尤其是见到后院的空地,顾朝宁说全数交给两人安排后,更是高兴。


    顾朝宁一来一回,就将朝廷给他们新科进士的两月假期用去了一个半月。


    他们是可以提前销假去工位报道的,但顾朝宁前世为朝廷当牛做马,几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近十年时间都没有停歇过,到了今生,他珍惜自己的每一个休假日。


    第二日家中一行人,便一起外出闲逛,准备看个地方开食肆酒楼。


    这次崔灵与他们一道过来了京城,段池也有意过来,只是手头上的事情未定,需要再等些时日。


    一连逛了五日去,崔灵和顾暮安一起都看定了一处位置,前身也是开的酒楼,只简单整装便能再次开业。


    不过棘手的是,那酒楼位置不止他们一个人看上了,还有一伙人也看上了,且背后之人官位还比顾朝宁大,手头也比他们宽裕。


    原牙人开出的租金价格是一年三百两,他们说谈到了二百八十五两,对面那伙人一参进来,便又将他们辛苦谈下来的价格叫回了三百两。


    顾暮安和崔灵实在看好这酒楼和位置,一时上头,便又加了十两,可没想到,转头人家竟然直接加了五十两,还说他们小气,租不起就别租。


    牙人眉开眼笑,自然是直接租给了对面那伙人。


    顾暮安晚上气闷回家:“他们有病是吧!钱多的都没处花去了!?”


    顾朝宁知道顾暮安的气闷,也知道家中这两日出现的难题,早就派人去打听了那伙人背后之人是谁。


    背后之人似乎也没有打算藏,执墨只稍稍跑动便得知了个一清二楚。


    此刻他脸色有些难看地躬身,开口:“少爷,对面那伙人,是,是大皇子的人。”


    顾朝宁:“………?”


    哈?


    对面那伙人,明显是有针对的意味在的,所以也就是说,针对他顾家,或者应该说,针对他顾朝宁的人,是大皇子。


    对于前世自己效忠的旧主,今生突然莫名其妙针对他这事,让顾朝宁心情有些微妙。


    但除此之外,作为大皇子,来针对一个甚至还未彻底进入朝堂的六品小芝麻官,这事本身也挺玄妙的。


    难道大皇子也重生了?


    不对啊,若是重生了,此刻应该非常顺畅的拉拢他,然后榨干他,最后再将他一脚踹开啊。


    那问题到底是出在了……


    殷鸿雪的思绪一顿,前世今生唯一出现的变数便是殷鸿雪和六王爷齐见微。


    但他和齐见微交流隐蔽,甚至可以说看似毫无交流,顾朝宁能笃定齐元洲并不知道自己和六王爷认识。


    所以说,大皇子齐元洲针对他的原因是因为殷鸿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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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第 143 章


    顾朝宁次日一早便派执墨送了拜帖, 邀请殷鸿雪见面。


    原以为当天便能见面,可殷鸿雪当日有事将邀约给推了。


    顾朝宁看着眼前的执墨疑问:“雪哥儿说他有事?”


    执墨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是欲言又止。


    顾朝宁本就有疑惑, 见着执墨这个样子便接着问道:“可是有什么事?雪哥儿可说了是有何事?”倒是没准他也能帮忙。


    执墨没敢说自己别说连郡王的面都没见上,甚至连观棋的面都没见上, 是一个有些陌生的侯府下人出来打发他的。


    甚至话也简单,只说郡王有事, 便回去了。


    执墨憋了半天,看着顾朝宁:“郡王倒是没说什么事……”


    “……”顾朝宁皱眉,“你别吞吞吐吐的, 有话快点说。”


    执墨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我想说, 大少爷你是不是惹郡王生气了!?”


    顾朝宁:“怎么可能!?”


    但这脱口而出的话说完后, 顾朝宁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但是见着执墨一副您就嘴硬吧的欠揍样子, 顾朝宁抬腿佯装要踹他。


    执墨躲了躲, 头还昂着, 不敢相信自己在侯府会获得那般的待遇。


    说到底肯定是主子连累他这个奴才了,导致自己也没落到好脸。


    “肯定是大少爷你惹——”执墨往后跳了一步,接着将自己没有说完的话, 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 “不然大少爷你试试让二少爷去约郡王, 郡王肯定出来。”


    “人雪哥儿都说是有事了。”


    顾朝宁踹不到他便用眼睛踹他。


    但是他其实心里也有些摸不到底, 顾朝宁突然想起,回来的路上,殷鸿雪对他的态度确实有几分奇怪。


    难道……


    顾朝宁沉默片刻:“去请安哥儿过来。”


    执墨立刻笑起来,忙不迭往外走去找顾暮安。


    家里宅子小, 也有小的好处,不多一会儿顾暮安便到了。


    他一路过来已经听执墨说了缘由,过来后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憋笑。


    进来第一句便是:“呦呦,听说有人惹我雪阿哥生气啦!?”


    听风执墨都站在顾暮安后面,听到顾暮安这怪腔怪调脸上都有些忍不住笑容。


    顾朝宁斜了他一眼,顾暮安嘚嘚瑟瑟坐在顾朝宁另一边,拿过边上的纸笔沙沙几笔便写了副拜帖。


    “听风,去侯府找雪阿哥说我下午请他陪我在西市看酒楼位置。”


    “怎么?又找到了一处位置?”


    顾暮安点点头,确实又找到一处,算是退而求其次,位置要偏一些,但景色很不错。


    沿着河边,阁楼推开窗便是波光粼粼的水面,顾暮安他们去看那天,恰是晴天,水光潋滟,垂柳轻晃,很是一番宜人美景。


    听风拿着顾暮安的拜帖去了,稍等一会儿,便又笑容满面的回来。


    “郡王应了邀约,说未时四刻于闲话茶楼见面。”


    顾暮安得意洋洋:“哼哼哼。”


    顾朝宁沉默以对:“……”


    他开始反思自己,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惹殷鸿雪生气了?


    难道是因为十六天前,自己上台阶时踩了殷鸿雪的衣摆?


    还是十二天前拿给他碗筷时没有提前用热水涮一遍?


    或是八天前他们找到一处溪水,殷鸿雪洗脸的时候他用手甩水珠到了殷鸿雪脸上?


    见顾朝宁一副沉思的模样,深觉自己沉冤昭雪的执墨气哼哼站在了顾朝宁身侧。


    他就说他是被主子连累的!


    ………


    当天下午顾暮安出去同殷鸿雪逛到了了晚食后才回来,回来后不嫌累,先美滋滋去顾朝宁那里晃了一圈,这才回自己屋子。


    此后几天顾朝宁又分别约了殷鸿雪三次,甚至还跟执墨一起去侯府外面那条街晃了两次,但都没有见到殷鸿雪。


    顾朝宁:“……”


    也是体会到了地位低之人想见地位高之人的困难。


    同时顾朝宁也终于明确的明白,殷鸿雪确实在避着他。?χ


    他确实是惹了殷鸿雪不开心。


    几日过去,竟然就快他了要上值的时间。


    顾朝宁起身后,便深深叹了口气。


    一方面是难受殷鸿雪不见他,另一方面则是难受自己马上要上值了。


    他官位低,用不上上朝,只需要提前一天去吏部销假,然后领来自己的官袍,今日一早穿好官袍,按点去翰林院报道就行。


    顾朝宁起得早,这个时间只有顾大牛王秀秀和他一起出来吃早食,另外三人都还在睡觉。


    看着顾朝宁这丧眉搭眼的样子,已经通过顾暮安得知情况的顾大牛和王秀秀悄悄对视一眼。


    顾大牛轻咳一声同王秀秀开口:“对了,大文说过两日酒楼便能开业了,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侯府递个拜帖?”


    察觉到顾朝宁随还是在安静吃早食,但注意力显然已经过来了,王秀秀点头:“那肯定要啊,之前家中开业便没有让雪哥儿看到,这才肯定是要让雪哥儿看到的。”


    顾朝宁在心中暗暗点头,顾大牛也在他无意识期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后面再去翰林院报道的脚步便变得轻快了些许。


    家中特意给顾朝宁配了马,没让执墨跟着自己去了皇宫。


    翰林院是清水衙门,他前世也混过,果然他到时翰林院还没有比他官大的人到。


    倒是榜眼和探花已经到了,三人互相见过礼,又在点卯的小厮那里签上了名,被人领着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榜眼名叫孙山是个看着很正直的,浓眉大眼,二十五六的年纪,是北边辽东府城的人。


    探花名叫萧学真则是京城本地人,面容同他探花的功名相配,俊秀到甚至有些像是姑娘哥儿,身形也偏瘦,站在孙山边上,孙山能顶他两个。


    三人工位相近,正好方面聊天。


    这个时节不冷不热,将门窗打开清风徐徐,办公也舒适很多。


    又等了一会儿,赶在点卯的时间,所有比他们官大的人这才陆陆续续到了。


    三人连忙都站起来,冲上级行礼。


    刚来倒是没什么工作,况且翰林院是人尽皆知的清闲衙门。


    他们三个新来的,按例都给配了助手,翰林院的小吏随便挑,顾朝宁便指了自己前世那人,孙山和萧学真也分别指了个。


    他们三人的正头上级叫红葫,心宽体胖的体型,说话笑呵呵的,给三人讲了讲他们要干的事情,又安抚心情,说如今没什么事情,给了些书案让三人看。


    随后红葫便离开,自做个的去了。


    顾朝宁坐下后,看了看两人的心情有些奇妙。


    前世自己要再晚三年才来了翰林院,这两人,孙山已经自请去了地方,而萧学真则已经是他的上级了。


    如今自己的上级坐在自己的边上,难掩紧张地看着书案,放任何一个人都会心情奇妙吧。


    上午在看书中度过,午食便去堂厨。


    三人初来乍到,自然是一起走动。


    午食倒是还不错,主食有干饭还有馒头,菜则八道素菜,四道荤菜,各个官员按自己喜欢的打来吃便可。?Х


    顾朝宁选了干饭,又挑了一荤菜红烧肉丸子,两素菜鸡蛋萝卜丝干,和清炒蒿菜。


    三人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两道人影,一同晃了过来。


    顾朝宁看了一上午书早就饿了,埋头吃午食,反倒是萧学真先发现了两人。


    他站起身拱手行礼:“郭大人,元大人。”


    孙山也看过去,不过他并不认识两人,听得萧学真的称呼也站起身,跟着一起行礼。


    顾朝宁看去,果不其然便是郭蕴和和元文滨。


    “哎呀不用这么见外,”郭蕴和笑嘻嘻开口,元文滨则同样行礼回了两人,随后两人便坐了下来。


    坐下来后,这才道:“不介意拼个桌吧?”


    萧学真和孙然自是答应,郭蕴和更加开心。


    这才看向顾朝宁:“还未恭喜顾弟喜得状元,顾弟果然非同一般。”想到自己和元文滨还跟顾朝宁府试挣过第一,他便一阵激动。


    顾朝宁同样行礼,简单谦虚两句。


    不过这种面子话也没说了几句,在场之人都已经饿了,场面话说完便埋头吃午食。


    郭蕴和见元文滨的红烧鸡块和顾朝宁的肉丸子不错,探出筷子便给自己分别夹了个尝尝。


    他还不忘分享自己的,分别给两人夹了自己的糖醋肉片,还示意萧学真和孙山也试试。


    后面便成了五个人互相分享着自己的菜,尝吃别人不一样的菜结束的。


    下午照例是看书,翰林院很多人,甚至在还未彻底下值时,人便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


    顾朝宁他们三个新人,没敢这么大胆,等到车了下值时间这才一同离开。


    顾朝宁还是骑马,这个时间,外面街道正热闹,前面不远处有家卤货铺子,他家的素卤货味道很不错。


    顾朝宁勒停马,去买了两份,拎着接着往回走。


    “芙蓉糕,新鲜出炉的芙蓉糕。”


    刚走了没几步的马匹又停下了脚步。


    顾朝宁记得前世今生的殷鸿雪都很喜欢这家的芙蓉糕。


    不过他家糕点抢手,想吃刚出炉的需要提前排队,今日他赶得正好,顾朝宁立刻下马冲进了队伍中。


    等了约莫一刻的时间,顾朝宁买了一包芙蓉糕,又买了一包藕粉桂花糖糕心满意足离开。


    芙蓉糕一人只能买一包,芙蓉糕便给殷鸿雪,藕粉桂花糖糕留家中吃。


    这次再上马,马匹的脚步再次停下,便是到了侯府门口。


    作者有话说:


    提前跟大家说一声,后天可能需要请假一天,我妹高考去接她


    第144章 朝宁哥的话可信吗?


    这次是观棋和紫蒲一道出来见的顾朝宁。


    “请顾大人安, ”紫蒲行礼,观棋跟着紫蒲一起,顾朝宁看着他们, 脸上什么表情,紫蒲接着开口, “我家公子现在有抽不开身的事情,特意派我和观棋过来……”


    顾朝宁冷着脸, 将还热乎的芙蓉糕和卤货递给两人,道:“告诉你……”


    他声音一顿,他原想是提前告诉殷鸿雪, 家中酒楼就要开业, 那天一定过来, 但是话刚说个开头, 顾朝宁有怕殷鸿雪提前听说这个事,提前做准备把这事给退了。


    他沉思片刻, 就在紫蒲发出疑惑的一声后, 顾朝宁才接着道:“告诉郡王, 这是咬春坊的芙蓉糕,叫他趁热吃。”


    说完后,顾朝宁不再停留, 骑上马便离开。


    只是走着走着, 他便不自觉表情愤愤。


    可恶。


    观棋都在侯府, 所以说殷鸿雪肯定也是在侯府。


    不论他们两人有什么矛盾误会, 无论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事情惹了殷鸿雪生气,那也总得见他的面吧!


    不见面说话,那些误会矛盾和气恼又怎么能解释说开。


    想到这里,他又勒停了本就走得不是多快的马。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 顾朝宁左右看看,便看到了几家卖村中野菜的摊子。


    家中长辈都爱这田中山间野味,如今长辈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城中,不得再第一时间去品尝野味,那他为人子孙的,自然要惦记着长辈,买给家中长辈吃。


    就是不知道这几家菜摊子谁家的菜更加新鲜美味。


    顾朝宁不得不停下脚步,不得不下马,悠悠跟在几人后面,仗着身高腿长,看向那几个野菜摊子。


    嗯,这家的荠菜倒是新鲜,就是量太少了,这家的春香椿不错,不过怎么闻着味道好像不是太香?


    顾朝宁在心中幽幽叹口气,那没办法了,只能再多看看了。


    顾朝宁在这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第一家的荠菜都卖光了,他还没决定好呢。


    一辆马车从侯府那条街驶出,顾朝宁精神一凛连忙看去。


    随后他表情一顿,眼神之中格外格外的复杂。


    这车马,分明是齐元洲的车马。


    原来刚刚紫蒲他们并未唬他,而是殷鸿雪在陪着齐元洲?


    马车转弯,恰好扬起车厢的窗帘,露出一张温润端方的脸。


    不是齐元洲还能是谁?


    顾朝宁以为自己这一世再次见到齐元洲,会控制不住地恨,为此他在决定科举之后,特意经常练习控制情绪表情,万万不能当着齐元洲的面泄露一丝一毫的恨意。


    可是等真的见到了齐元洲,他心情却格外的复杂,提不起恨意的同时,脑海中全都是,齐元洲找殷鸿雪干什么?


    前世殷鸿雪没有暴露自己的哥儿身份,以侯府未来继承人的身份端坐侯府,且他本人又冰雪聪明,齐元洲以提前招募势力的行为,拉拢殷鸿雪。


    那这一世呢?


    齐元洲有个不为外人得知的秘密,那便是他轻视甚至讨厌所有的哥儿和女子。


    这也是这一世顾朝宁没有同殷鸿雪或是隐晦或是明确的提起过齐元洲的原因。


    只因他以为,以为这一世的齐元洲并不会再如前世一般,拉拢殷鸿雪。


    或者就算是拉拢,也不会如前世一般。


    前世的他和殷鸿雪,便像是未来帝王的左右丞相,当时的齐元洲的左右幕僚。


    一左一右互相牵制,又恰好一人身后站着世家,一人身后站着农家和寒门。


    他们两人互相看不惯又互相牵制,却又一同心向大皇子。


    后面几日顾朝宁安分守己按时按点去往翰林院忙碌一日再离开回家,并未再去侯府。


    一连几日,等终于到了他休沐这日,家中这才一早忙了起来。?Х


    酒楼开业便是定在了今日。


    头两日晚上,顾暮安便嘚嘚瑟瑟过来告诉他说,殷鸿雪今日也会来。


    顾朝宁一早便自然清醒,比顾暮安这个主事的还先一步收拾完了自己。


    他们先一步到了酒楼,几乎是在他们到了的下一瞬,侯府的马车便也到了。


    除了殷鸿雪之外,侯爷竟然也来了。


    不过他并不方便露面,同顾家几个长辈简单寒暄后,放下开业送的鞭炮和礼物便离开了。


    顾朝宁端详着殷鸿雪,见他下车后,表情动作都格外正常,同在场所有人打过招呼,当然也包括他,然后便站到了陈有盐和顾暮安边上。


    家中也是开过几个酒楼了,都很有经验,提前两日便雇了跑腿子宣传临河街这边开了一家新酒楼。


    菜式色香味俱全,且有新鲜多样的饮水,酒楼背面临河,推开窗子便能赏景,如此春日美景,岂不快乐?


    除了美食美景之外,另外无论花费多少银两,都能打八折,还有杂耍可看。


    他们定下的这酒楼位置,最拿出手的一是景色,而是味道,可若是人不来,味道再如何,也不能教人知道,所以宣传吸引人过来的,还得是景色。


    等大家因着景色过来,再尝吃一番滋味不错的菜式,一来二去,不就留下了人。


    顾家开业这事不是秘密,除了侯府送来的鞭炮之外,郭蕴和、元文滨、孙山和萧学真以及一两个这几日处的不错的同僚,都送了鞭炮过来。


    另外还有前日才到的段池和本就有分成的崔灵,被他弟挖过来的川阳府城那家饮水店的少爷,以及这几日装修酒楼时,同顾文几人相处不错的左右店铺,也都送了鞭炮。


    清点一番,再加上他们自己准备的鞭炮,竟然还真响了好一会儿的时间。


    鞭炮响起的时间,杂耍便耍了起来。


    这出位置虽偏,但京城住的人摆在那里,鞭炮响起没一会儿的时间便有人听到动静,过来悄悄热闹。


    如今大齐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手中有余钱,看到新开的店铺,倒是乐意去尝尝鲜。


    训练过的小二活计,拿着菜单过来,菜单厚厚一本,打开看后,便回发现,这菜单除了菜名之外,还画有菜式画。


    伙计站在边上也不闲着,嘴上同时报菜名,给大家解释菜色。


    等这些离得近的人已经吃上了菜,有离得远的,听到跑腿子的话来尝鲜的人便到了。


    其中几人竟然还认识殷鸿雪。


    为首之人一身紫衣,见到殷鸿雪站在外面,眼中划过一抹非常明显浮夸的惊讶。


    “竟碰上了宝庆郡王,原来这酒楼是宝庆郡王开的,那我等真是有口福了。”


    殷鸿雪微笑开口:“东家并非我,吴公子还请。”JX


    吴缎还想说话,便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庞走到了殷鸿雪的边上。


    “这,竟是顾状元?”


    顾朝宁抬手行礼,接过殷鸿雪后面的话,请几人进去。


    几人虽不太乐意,但此行放在表面的目的确实是来试试新开的酒楼,便有些不舍地走了进去。


    殷鸿雪看着顾朝宁笑了一下,顾朝宁刚想说什么,殷鸿雪便扭头离开,去顾暮安那边招呼新的客人去了。


    顾朝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也跟着殷鸿雪走了过去。


    开业第一天就是会忙碌一些,等都过了午食的时间,顾家一行人这才吃上了午食。


    顾暮安格外高兴:“京城的人可真多,真好,我还听到好多人说酒楼菜式好吃呢。”


    殷鸿雪附和,说他也听到了,陈有盐顾文等人也道自己也听到了。


    顾朝宁倒是没注意,他一直想问问殷鸿雪为什么避着他,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心急火燎之下……


    顾朝宁嘴角一痛,只得更加放缓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哥,你嘴角怎么长了火炮啊?”顾暮安就坐在顾朝宁边上,见他不说话,往这边一看,就看到了顾朝宁嘴角边不太显眼的一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向他看了过来。


    陈有盐仔细想了一下,分明记得早上出来时,顾朝宁嘴边并没有火炮。


    他隐晦看了一眼殷鸿雪,又看了一眼顾朝宁,想明白怎么回事,心中嘲笑顾朝宁嘴硬又没出息。


    下午过了清闲的时间后很快又到了晚食的时间,陈有盐心中想着顾朝宁的事,便打发顾朝宁殷鸿雪和顾暮安三个孩子出去玩。


    雪哥儿如今除了是他们的孩子,还是侯府公子,说是来帮忙,总不能真的让人从早忙到晚。


    顾暮安原还不想出去,但被顾朝宁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相比于午食,晚食其实要更加热闹,外面还有很多小食摊子摆开在街道两侧,招呼着大家过来吃。


    顾暮安出来前还不乐意,到了外面看到了野菜烤饼,便要过去买。


    顾朝宁自是答应,跟殷鸿雪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等他。


    一天的时间下来,他终于得以与殷鸿雪独处,在心中转了几圈的话,却又有些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殷鸿雪先同他开口说了话:“还未谢过朝宁哥上次送来的芙蓉糕和卤货,我吃了,味道很好。”


    顾朝宁看向他似乎与平日一样,但又带着淡淡的疏离的眼眸。


    脑中一热,便问道:“雪哥儿,你这几日为什么要躲着我?”


    殷鸿雪看向他,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顾朝宁心口一跳,在他平静的目光下上前一步,再次重复问道:“你这几日为什么要躲着我?”


    “家中所有人你都平常以待,唯有我,唯有我几次邀约想要见你,你全都推拒。”


    顾朝宁走到殷鸿雪的面前,能清晰看清他脸上所有表情的距离。


    见殷鸿雪脸上还没有什么变化,顾朝宁便接着道:“执墨说是我惹你生气……”


    殷鸿雪眉眼动了动,抬眼神色有些奇怪地看着顾朝宁。


    顾朝宁接着道:“雪哥儿你能告诉我吗?若是我哪里没做对,让我们之间有了误会,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道歉,也可以解释。”


    殷鸿雪上前一步,近距离让他不得不连头都要抬起,这才得以清晰看清顾朝宁的面容,以及顾朝宁的眼眸。


    “我躲着你吗?”殷鸿雪的眼神奇怪却又尖锐,像是要直直看进顾朝宁的内心最深处。


    “朝宁哥,你并没有惹我生气,只是我突然意识到朝宁哥你如今已经十九岁了,而我已经十七岁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我之间虽以兄弟相称,可到底并不是真的亲兄弟,家中已为我寻摸亲事,为防误会,你我二人自然不可再像小时候一样。”


    他又恢复了刚开始的面无表情,道:“朝宁哥,所以我根本没有躲着你,你觉得呢?”


    顾朝宁一双眼睛紧紧落在殷鸿雪的眼眸之上,心神俱颤。?Х


    “你家中已经开始为你寻摸亲事了?”


    他脑中“轰”的一下,只是瞬间便想起了那日他看到大皇子的车架从侯府离开。


    顾朝宁着急上前一步,抬手想要抓住殷鸿雪的手臂,却又被殷鸿雪甩开,“是谁?是大皇子吗?雪哥儿,你信我,大皇子并非良——”


    “朝宁哥慎言!”


    他们正处于外面,虽两人站在一处角落位置,但并不代表,这里并不会走过来人。


    他皱起的眉头在看清顾朝宁担心的眼眸时又缓缓松开,低声道:“并不是大皇子。”


    “那是谁?”


    不是大皇子那是谁?难道是今朝那吴缎?


    “自当是品行端方玉面朗目,且,心仪我的。”


    顾朝宁更急:“雪哥儿,男人的话并不可信,有的人他只是表面高风亮节实则暗地里——”


    殷鸿雪再次打断他的话,轻笑一声:“男人的话并不可信吗?”


    殷鸿雪的眼中竟然带上了一些咄咄逼人:“那朝宁哥的话可信吗?”


    “我自然——”


    “既然朝宁哥的话可信,朝宁哥又说过待我如亲阿弟,那不如为我择婿的事情便交给你吧,祖父说过,全大齐,只要我看得上的人,他都能为我找来……”


    殷鸿雪微微一笑,露出了此次两人交谈的第一个笑容。


    “所以朝宁哥自当放开手脚,定要为我寻一个表里如一风流倜傥的好男儿。”


    “雪哥儿……”


    殷鸿雪后退两步,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不同于刚刚有些尖锐的微笑,这次的微笑明显疏离。


    “我还有事,还请朝宁哥告诉安哥儿,下次再见。”


    作者有话说:


    雪哥儿:


    小顾:


    第145章 二合一


    顾暮安咬着野菜饼, 看着边上失魂落魄的哥哥,吭哧吭哧笑出声。


    原以为会挨上一下,最起码也会有个眼刀子, 没成想,顾朝宁照旧直愣愣看着前面, 往前走,没得空搭理他。


    顾暮安这下不吃野菜饼了, 稀奇疑惑看着顾朝宁。


    他们一家子早就看出了顾朝宁和殷鸿雪之间的不对劲,晚上出来,他也是特意去买野菜饼给两人空出独处时间来的。


    所以为防自己耽误事, 他买完了菜煎饼还在原处逛了逛才过来。


    没成想, 过来后原地独独只剩下他哥, 不见了雪阿哥。


    见顾朝宁这样子, 顾暮安忍了又忍,还是问道:“哥, 雪阿哥同你说了什么?”


    叫你这般失魂落魄?


    若按照往常的顾朝宁, 听到顾暮安这问话, 定是不会开口的,但此刻的他,脑子一片发蒙, 听得问话, 下意识便回答了刚刚殷鸿雪同他说的话。


    顾暮安听完:“!!!”


    他雪阿哥威武啊。


    顾暮安点点头, 想拍拍顾朝宁肩膀, 但是自己太矮,手掌只落在了顾朝宁手臂上:“那哥哥你可要好好替我雪阿哥寻摸,最好找一个又帅又好的。”


    顾朝宁:“………………”


    顾朝宁当晚回家躺在床上,脑中一时回忆着殷鸿雪说的话, 一时回忆着京中所有的男子。


    翻来覆去一夜,竟只在后半夜朦朦睡了一个时辰不到。


    次日一早,还是执墨大着胆子推门进来,用手将他推醒的。


    因着晚上没睡多久,早食便也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两口,便赶去了翰林院。


    顾朝宁到时,萧学真和孙山正在说起和风街那边新开了家书馆,有几本孤本新鲜好看的很。


    听到动静,两人一同看过来,都吓了一跳。


    “这,这,如何这般脸色?”


    孙山阿娘体弱,他为人子的,照顾着久而久之倒是习得一些医理,见着顾朝宁这脸色便道:“当是急火攻心,又久未入睡身体惫乏导致的。”


    萧学真蹙眉问:“急火攻心?顾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急火攻心?顾朝宁怔然,他竟然急火攻心?


    见两人还在关切地看着他,顾朝宁摇摇头坐下,让他的小吏去给他泡了壶浓茶。


    顾朝宁的脸色实在难看,不止萧学真孙山关切了他一番,后面翰林院的其他人到了后也都关切了一番,午时去堂食吃午食,碰上元文滨和郭蕴和,自也是问了一嘴。?Х


    不过顾朝宁都给搪塞了过去。


    好不易到了下值时间,赶得可巧,出去便碰到了大皇子齐元洲。


    齐元洲温润端方地同翰林院大学士说着话,顾朝宁见自己认识的一个大人也站在边上,便凑了过去。


    “是陛下派大皇子殿下来修书,翰林院的人随大皇子差遣呢。”


    顾朝宁无甚兴趣地收回目光准备像模像样行个礼偷偷离开。


    脚步还未退开,便听齐元洲同大学士道:“不知这一届新科一甲都有事否?若还无要紧事,我便要这三人了。”


    新科一甲三人都是刚来,还处于是熟悉翰林院阶段,哪里有什么事情做。


    且陛下都说了翰林院的人随大皇子差遣,就算是有事,自当也要说无事。


    齐元洲听罢果然满意,便直接定下了顾朝宁、孙山和萧学真三人。


    恰好大学士转头便见到这仨人排排站在一道,也不知他们听到了多少,便又重复了一遍。


    齐元洲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过了一遍,尤其多看了顾朝宁一眼,然后便温润笑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便辛苦三位大人了。”?χ


    顾朝宁三人忙是行礼,自也说一些客套话,顾朝宁混在其中,含糊跟着两人说话。


    齐元洲微微一笑:“这当上应是下值了吧?是本殿下耽误了时间,你们自去吧,明日我们再见。”


    这话谁敢应,都说无事,顾朝宁在心中嘀咕,知道耽误时间,还不快走。


    齐元洲又说了一遍,让大家下值回去,人群这才散了。


    顾朝宁出来后,与同僚分别,路过咬春坊见着排了这长队,就知道应是芙蓉糕刚出锅。


    因着大皇子耽误事,他今日倒是买不了了。


    顾朝宁便没下马,继续往前走,随后就听到有人吆喝香菇酱,言说从南边收来的,香菇这东西新鲜,顾朝宁探头看了一眼,下马买了四罐。


    他停在原地想了想,其实他这位置离侯府可近,纠结两瞬,还是调转马头回了家,然后又差遣了执墨给侯府送去两罐香菇酱。


    次日一早顾朝宁到了翰林院后,便见着孙山河萧学真一脸尴尬难受地坐在原位,顾朝宁凑近了一看,便见着齐元洲已经到了。


    他坐在最里面正在喝茶看书,见到顾朝宁到了,便笑着站起身:“顾大人既然也到了,那我们便开始吧。”


    孙山和萧学真忙应是,齐元洲走在前头,两人便坠在后头与顾朝宁同行,并小声说了两人到时如何如何见着大皇子坐在位置上看书。


    顾朝宁觉得齐元洲就没事闲的。


    齐元洲早到,他们就也得早到,后面一连几日,三人都要比点卯时间早上两刻钟的时间到翰林院等齐元洲。


    不过修书这事倒挺顺利,齐元洲端着温润的面皮,从不特意为难三人,没个三五日,孙山和萧学真都被齐元洲迷得神魂颠倒,一副伯牙与子期,伯乐与千里马的样子。


    顾朝宁看着他俩的样子,便忍不住想起前世的自己。


    所以说前世也不干全是因为他傻,主要还是因为齐元洲太会装了!


    就是不知这齐元洲前几日还派人针对他家酒楼,这几日便端着温润的面皮同他这般是什么意思。


    这日下了值后,齐元洲分别赏了三人一人一小篮子枇杷,南边运来的,听说大皇子一共也就才得了没多少。


    孙山河萧学真对大皇子此举格外感动,都见不到齐元洲的背影,还站在原地深切望着。


    顾朝宁只得跟在两人边上,等两人那股书生感性的劲儿过去了,这才上马拎着枇杷离开。


    到家后,顾暮安照例来找哥哥看带回来了什么新鲜东西,执墨也做好了准备去侯府。


    顾暮安见着执墨才想起来:“哥,雪阿哥晚上叫我们出去吃,你有空没?”


    顾朝宁一顿,放下篮子,脚步匆忙:“没空。”


    顾暮安疑惑地将手放在下巴处来回抚摸,这不对吧,这俩人这情况怎么跟前段时间完全反过来了。


    顾朝宁原想着自己晚食不出去,便能不见着殷鸿雪了,却没成想,晚食自书房去了饭厅,刚一进去,便见着了坐在陈有盐和顾暮安中间的殷鸿雪。


    殷鸿雪听到动静看过来,见着顾朝宁站起身:“朝宁哥。”


    顾朝宁面色稍稍有些不自然,只点点头,坐在了顾文边上。


    他这位置与殷鸿雪隔着两个人的位置,并不挨着他也不正对,但用余光微微一扫,却也能看到殷鸿雪的人。


    两人自上次见面已有上五六日的时日,这五六日他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都会叫执墨将东西送去侯府一份,但自己人一次都没去过。


    殷鸿雪便道:“还未谢过朝宁哥派人送来的那些东西,原想是请朝宁哥吃晚食感谢的,但听按哥儿说朝宁哥今日没得空闲,便干脆定在下次好了。”


    殷鸿雪笑着看着顾朝宁问道:“不知朝宁哥何时有空闲?”


    顾朝宁:“……”


    “明日便有。”


    殷鸿雪更加笑开,两只眼睛像弯弯的月牙:“那不如便定在明日吧?香鸭酒楼朝宁哥意下如何?”


    朝宁哥意下并不如何,顾朝宁闷闷点头,往嘴里塞了口腌香椿,并未开口说话。


    倒是殷鸿雪今日多是话多,还频频问起顾朝宁,听他一口一口个朝宁哥,顾朝宁难得烦闷。


    只想说,好了,别叫我了。


    吃过晚食后,殷鸿雪同顾暮安玩了一会儿,最后与长辈作别,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笑容离开。


    次日下值后,顾朝宁如约到了香鸭酒楼。


    这处酒楼主做鸭食,招牌便是吊烤鸭。


    鸭子烤好后,外皮香酥,内里软嫩爆汁,厨师一手刀工将鸭肉整只拆切开成一片一片的,佐以酒楼的秘制酱料和葱丝裹上白透的软饼,一口一个好吃的很。


    还带有鸭肉的鸭骨架自然也不会白搭,炖煮出的浓白汤撒上些时兴的春菜,配上烤鸭软饼解腻又香味醇厚。


    除此之外,清洗鸭子洗出来的鸭杂,同酸萝卜爆炒,酸辣香浓,是配饭食的好菜食。


    因着鸭子全身上下都不浪费,大家都爱叫这三道吃食为鸭三吃。


    顾朝宁几个进来后,自然也是叫了这鸭三吃来,侯府在这有常用的包厢,此处人虽多,但也用不上等便叫小二领到了楼上包厢。


    因着只有顾朝宁殷鸿雪与顾暮安三人,便只叫了个鸭三吃,又叫了一道红烧鸭,一道清口小菜。


    顾暮安进来后便左右看起了这处的装修,自家的有盐味酒楼开业前,为着入乡随俗,他们看了好几个酒楼的装修。


    当时这香鸭酒楼他们也来了,但是到底没殷鸿雪面大,能来楼上。?χ


    烤鸭都是一大锅炉一同出的,他们点了菜后,没多会伙计便先送来了切片好的烤鸭和软饼,以及小菜配料。


    他们吃上会儿后,另外又送来了酸辣鸭杂、清口小菜和米饭。


    烤鸭吃上快一半的时间上,最后送来了红烧鸭和鸭骨汤。


    顾暮安嘴好用的很,在外面吃东西,吃上两三口便能大概猜出怎么做,回去琢磨琢磨,便能真的做出来。


    眼下他尝了一口鸭骨汤,又啃了啃鸭骨上没拆下来的鸭肉,沉思片刻道:“这鸭骨汤有些浪费了,要我说,这三吃完全可以做四吃嘛。”


    他又夹起一根鸭骨,指着上面还挺多的鸭肉道:“我觉得倒是能将这肉多的骨头捡出来,过油放调味粉,做一道香酥鸭骨来。”


    他也是去了府城之后才知道的,有的人生活富足,不爱吃大鱼大肉,就爱吃些骨头多肉少还不容易拆吃的肉。


    像是渡口镇人不爱的大棒骨,府城人多爱,买上三斤大棒骨,肉约莫也就半斤,大火闷煮上一锅,手捏着骨头咬去上面不多的贴骨肉,再嘬一嘬骨头,能把人吃的摇头晃脑的。


    殷鸿雪小时跟着顾暮安吃,回了京城后,侯府的厨子同样也是变着花样做吃食,所以顾暮安说起这做法,似乎就已经能想象到这味道来了。


    殷鸿雪微微瞪大了一圈眼睛:“这吃法倒是不错,恰好我与这酒楼的东家认识,倒是能告诉他一声。”


    顾朝宁见他这样,微微笑了一下,也只有说起好吃食时才能窥见得一二他之前的样子。


    殷鸿雪注意到顾朝宁的笑,斜了他一眼倒是没说话。


    吃过晚食后,三人一道在外面闲逛,顾暮安见着前面一家烤肉串,油香的味道远远传来,明明刚吃过晚食,却又跑了过去。


    临走前还给不忘两人安排好,找了一处没人的位置,让两人等着他。


    顾朝宁见着这熟悉的场景,眼皮子狂跳,四处乱看一点都不敢同殷鸿雪对视。


    却不想,他不往殷鸿雪那边看,殷鸿雪却挪动脚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一双漂亮的眼眸弯起,微微仰起头来,直直看着前面的顾朝宁。


    只可惜顾朝宁并未看向殷鸿雪,不然定能发现,他此时的模样与前世使坏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朝宁哥,我……”


    “没有呢。”顾朝宁下意识开口。


    殷鸿雪一副疑惑的样子,“嗯?什么?”


    顾朝宁微顿,简直不敢相信此时此刻冒冒失失的人,竟然是他!


    “就 ,我还未看好京中有那些男子符合你所说的表里如一又…英俊潇洒。”


    殷鸿雪微微侧头将自己到了嘴边的笑憋了回去,然后立刻又转头回来,很是一副失望的样子:“啊,这么久过去,一个也没有吗?”


    听得殷鸿雪很是失望的声音,顾朝宁直直便看了过来,见着哥儿微低着头,落寞难受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像是被人用打铁锤子猛凿了一下。


    凿完了还不够,还要被铁箍住挂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


    顾朝宁低着头,带着说不清的滋味道:“你,雪哥儿,你如今才十七岁,不必这般着急的。”


    殷鸿雪低着头,肩背耸动了一下,硬生生将自己到了嘴边的笑声咽了回去,哽咽好一会才开口:“着急的,我祖父如今年岁见长,最最心焦着急的,便是让我能成家生子有良人照顾。”


    干是成家还不行,竟还要生子吗?顾朝宁一口气哽住,原还七上八下的心也不晃了,跟着一道快要梗住了。


    但见殷鸿雪耸动着肩膀,声音又不太对的样子,他忙道:“哎哎,雪哥儿你别哭啊……”


    顾朝宁着急说着,手也伸过来想要给殷鸿雪抹去泪水,殷鸿雪怕被他发现自己非但没哭,还眼底满是笑容,便连忙弓着背,蹲了下去将头也埋进手臂间。


    殷鸿雪还没来得说话,不远处就听传来一道气愤的声音。


    “殷鸿雪一个小时候养在乡下的哥儿,派头倒是大的很,三番两次拒绝小爷的邀约就算了,还以为是个腼腆的,结果转头就去捧着大皇子去了。”


    “吴锻,你吃酒吃醉了。”


    吴锻大着舌头怒声开口:“小爷才没吃醉,殷鸿雪倒是眼光多高,但也不想想宋拓敢不敢将他嫁给大皇子,大皇子又会不会真的娶他。”


    顾朝宁微微侧头看过去,殷鸿雪怕被吴缎几人发现,便还将头埋在手臂间。


    便听吴缎边上的人又道:“大皇子约莫也就是见他好看,这才玩玩,要说真娶回去做皇子妃,大皇子自是也不敢的。”


    张实以站在边上,满脸都是不耐烦:“吴锻!”


    吴锻听到他这严厉的声音,却更加生气。


    “我有说错吗?宋拓那个老匹夫,胆子倒是大,还敢给殷鸿雪取名姓殷,也就仗着当今性子好,不然早就治他了。


    如今快二十年过去,宋拓还敢让殷鸿雪扒着大皇子,怕是已经忘记宋黎音和殷淞怎么死的了吧!”


    “吴锻!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


    张实以见到周围已经有听到声音往这边看过来的人了,气得一张脸铁青,甩下吴锻就转身走了。


    吴锻见着张实以这生气的样子,周围几人也一副害怕的样子,一张被酒懵了的脑子,这才清醒了很多。


    但他还顾忌着自己的面子,嘀嘀咕咕两句他又没有说错什么的,周围人哄了几句,便也借坡下驴跟着人一道走了。


    一直等人都走了,殷鸿雪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几人的背影。?X


    忘记宋黎音和殷淞怎么死的?


    所以阿爹会流落到渡口镇陈家村,并非是偶然?


    顾朝宁脑海中同样回荡着吴锻最后那句话。


    ‘还敢给殷鸿雪取名姓殷。’


    所以也就是说,当时殷鸿雪阿爹宋黎音喜欢,甚至差点谈婚论嫁的男子姓殷,也就是吴锻最后说的殷淞。


    ‘仗着当今性子好,不然早就治他了。’


    这句则是在说,殷淞一家应该是犯了什么惹怒了皇帝的事情。


    而结合张实以和周围人谈之色变的情形,皇帝判下的罪行没准令当时京城所有人恐惧,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京城禁止谈论。


    吴锻又说快二十年了,这个时间当今还没有登基,所以殷家惹怒的皇帝应是前帝。


    ‘宋拓还敢让殷鸿雪扒着大皇子。’


    这句话其实提供的信息很明确,侯爷位高权重,大皇子又是皇帝继承人,同样位高权重,而两个同样位高权重的人结姻亲,则势必引起当今的忌惮。


    最后吴锻又提起了宋黎音和殷淞,那便是说明,殷家当时同样位高权重,引起了前帝的忌惮。


    没准殷家当时的罪行,都可能是前帝治罪的借口。


    想到这里,顾朝宁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这事久远,还是七八年前,渡口镇上来了那群衙役来村中找殷鸿雪,带走了陈家村一个哥儿时,他听村里长辈说起的。


    十一年前,也就是现在的十八年前,同大齐开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镇国大将军,殷国公后代殷成济,被人发现通敌卖国。


    皇帝感念之前几代的殷国公对大齐的贡献,只赐死当任殷国公殷成济,其后代子孙皆是流放。


    所以,殷淞应该就是殷成济的后代?


    而殷国公殷成济的身份和当时公布的罪行,恰好符合他前面所想的推测。


    顾朝宁将自己的猜测同殷鸿雪说完后,殷鸿雪反倒冷笑了一声。


    “怪不得刚回京城时,侯府人听我姓殷时表情怅惘,后面跟那些世家人见面,那些人表情都很奇怪。”


    他当时还以为是他们看不上自己从村中长大。


    殷鸿雪沉默片刻,看着顾朝宁开口:“殷淞若是我阿爹喜欢之人,那定不会行通通敌卖国之事。”


    顾朝宁自是点头,同殷鸿雪开口道:“我如今在翰林院同大皇子修书,成日里泡在书馆,当时那般大的事情定有记载,我会找找史书的。”


    殷鸿雪点头,如今也没什么心思逗顾朝宁了,立刻站起身,准备叫顾暮安回来离开。


    没想到两人才站起身,便见着不远处顾暮安正面红耳赤与一看着年岁同他差不多的小郎争论。


    “这肉就是我的,我早就在这里排队了!”


    “不可能,我明明比你更早到的,我等了更久更久的时间!”


    顾暮安指着他手上拿着的竹筒糖水,大声道:“你胡说!你明明去先买的糖水才来的!”


    “才不是,早前我同我的随从在这里排队,快到我时,另一个随从让跑腿子过来说糖水有新口味,我就去拿糖水,再回来,我的肉就被你拿走了!”


    他左右看看,却没找到自己的随从不然绝不至于叫他当街同一个哥儿争辩这些事。


    卖肉串的摊主左右看看,满脸都是为难。


    他摊子生意火,忙起来根本顾不得抬头,一时间也不知道两人谁说的是真的。


    顾暮安闻着香味排了这般久的队伍,好不易拿到了自己的肉串,结果刚到手便被人抓着胳膊说这是他的肉串,气得简直耳朵要冒烟。


    见着顾朝宁和殷鸿雪过来,原还叉着腰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小哥儿登时便有些委屈:“哥!”


    这里实在人多,顾朝宁护着殷鸿雪小心过来,只听到了最后一句,和顾暮安委屈叫哥的声音。


    同他争辩那小郎一见着顾暮安的长辈来了,不由有些紧张,便想着先发制人。


    “你们是这哥儿的哥和哥夫郎吗?早前我同我的随从在这里排队买肉串,快到我时,另一个随从让跑腿子过来说糖水有新口味,我怕随从弄错,就去拿糖水,再回来,我的肉串就叫你们阿弟拿走了。”


    哥和哥夫郎?


    这小郎一句话,叫顾朝宁和殷鸿雪都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你胡说你就会胡说,你说你和你随从在这里排队,那你随从呢!”顾暮安没像他俩一般不靠谱,气急着问。


    这次反轮到那小郎一僵了。


    是啊,他的随从……


    正想着,一道身影就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挤了进来,满脸都是惊慌。


    “少爷少爷!”


    “这就是我的另一个随从!”小郎见着这随从先是惊喜,然后便是气恼,“你刚刚干甚去了!?”


    “少爷啊!”那随从终于挤到了小郎边上,着急忙慌先给顾暮安和顾朝宁殷鸿雪几人道歉。


    最后才小声却着急同那小郎道,“少爷,我刚刚看到大少爷了,大少爷和大夫郎都来了!”


    这声音虽小,但却还是被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顾暮安都听了个清楚。


    “大家都听到了没,是他的随从见着了他家大少爷,这才跑了,所以这烤肉串就是我的!”


    那小郎在听清随从的话时便脸色猛地一变,原拔腿便想跑,却又被身后看热闹的人群阻拦了脚步。


    听到顾暮安这话还不待他做出什么反应,就听得身后一道冷呵呵的声音:“赵长衿你又皮痒了是不是!”Jχ


    赵长衿全身都僵住,侧边便走来一身高马大的身影,离得近了众人这才看到这身影怀中还护着一个哥儿。


    顾朝宁和殷鸿雪看清那高个身影的同时都有些惊讶,竟然是赵长义。


    赵长义爹乃是督察员正二品左都御史,而赵长义作为其长子却尚武,不过他倒也争气,如今行走于宫中,乃是御前带刀侍卫。


    而他怀中护着的哥儿,则是他的夫郎,殷鸿雪记得,好像是镇南将军的大哥儿,叫程韶。


    顾暮安不认识赵长义自然没有两人想的多,因为捍卫了自己的肉串,已经美滋滋走到两人边上,靠在殷鸿雪怀中,准备同殷鸿雪分享肉串了。


    赵长衿见着顾暮安这得意洋洋的样子,气闷不已,胆子倒是大了些,直直便冲赵长义喊道:“都是做人大哥和哥夫郎的,你们俩怎么不能和他俩学学!”


    赵长义和程韶顺着赵长衿手指的方向看来,看清是顾朝宁和殷鸿雪便是一愣,而顾朝宁和殷鸿雪猝不及防和他们两人对视,也是一僵。


    这胡小孩胡说八道什么!


    赵长义哈哈笑,原想说什么,但见着这里人多,先是大声跟这里看热闹的人多是误会,呼楞大家离开,又引着人一道去了角落没人的地方这才同程韶一起看向笑着拱手行礼。


    “问宝庆郡王安,顾大人好。”


    殷鸿雪顾朝宁两人忙也是给两人回礼。


    赵长衿听到赵长义和程韶说话声,脸上表情顿住,好奇看向殷鸿雪的脸。


    他原本倒是与殷鸿雪见过,但是两人显然都没印象了。


    赵长义同殷鸿雪告歉,言说小弟言语无状,还望不要怪罪,这才同赵长衿解释殷鸿雪和顾暮安并非是他同程韶的关系。


    顾暮安也跟着附和:“这是我哥,这是我雪阿哥啊。”


    赵长衿不服,小声嘀咕:“明明看着就跟你俩一样啊。”


    殷鸿雪有些害羞地移了移目光,当做没听到,程韶则干脆直接捂住了他弟的嘴。


    顾朝宁看着他微笑。


    可以了小孩,再说就不礼貌了。


    雪哥儿待他同样如兄长亲人,若是因着这小孩的话,同他生分了怎么办!?


    两边人假笑着道别,原本那仨人还在时还好,等人离开了,顾朝宁走在殷鸿雪边上便有些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他将殷鸿雪送回侯府,又与顾暮安回家,等独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安静躺在床上时,脑中便又不受控制般回想起赵长衿说的话。


    大哥和哥夫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宋黎音


    另一边的侯府。


    殷鸿雪回来后便直奔侯爷的院子。


    安定侯和安定侯夫人都在, 两人坐在书房中正在小声说话,面色都有些严肃,安定侯手中还拿着一封书信。


    见到殷鸿雪过来, 两人不约而同放松表情笑意融融看向殷鸿雪。


    “雪哥儿回来啦?玩的还开心吗?”


    侯夫人则絮叨:“是顾大人将你送回来的吗?下次出去还是带着观棋紫蒲他们吧,耽误不得什么事。”


    殷鸿雪勉强笑了笑, 回答了两位长辈的关心,到嘴边的话转了两圈, 临出口想起刚刚两人严肃的面容,便问道:“祖父,姨祖母, 可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两人自是摇头, 还让殷鸿雪不用担心。


    殷鸿雪不相信, 但趁着两人思绪在今日这事上事, 便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祖父,姨祖母, 殷淞是十八年前叛国的殷国公之子吗?”


    宋拓和白婧才一听到殷鸿雪说到殷淞两个字, 便脸色大变。


    殷鸿雪见此继续开口:“我已经十七岁了, 你们不要再瞒着我了。”


    “我阿爹同殷淞是青梅竹马是不是?若是殷国公家不出现变动,我阿爹不出现意外,他们会成亲是不是?”


    “雪哥儿……”


    见着祖父和姨祖母满脸痛苦, 眼眸中溢满泪水的样子, 殷鸿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也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小声道:“祖父, 阿爹走失这件事,绝对不是意外。”


    两人一惊,让殷鸿雪细细说来,殷鸿雪便将自己从外面听到的吴锻所说的话, 一五一十说给了两个长辈。


    白婧听罢后沉默片刻,随后她看向了侯爷,侯爷点点头,将刚刚自己手中拿着的信递给了殷鸿雪。


    “其实那阿爹这个事情,我们也觉得不是意外,这些年其实也一直在查,甚至包括殷淞,我们都在查,可是这事……”


    侯爷一顿,声音中满是怅惘和不敢相信:“查来查去,都是十八年前,你阿爹自己离开了侯府,离开了京城,去往了小河村。”


    殷鸿雪一惊,先是惊讶殷淞现在还活着,又惊讶侯府势力和外祖父家势力一同探查,竟然都只查到了是他阿爹是自己离开。


    殷鸿雪又回想了一遍吴锻所说的话,再次笃定道:“不,不可能,我阿爹这事绝对不是意外。”


    但是他阿爹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离开京城呢?


    ……


    顾家。


    顾朝宁又是一夜睡意朦胧。


    次日一早,见着顾朝宁又一次无精打采的模样,顾家几人和翰林院众人都有些疑惑。


    大皇子见着顾朝宁这般,还不忘关怀几句:“顾大人万不可太过操劳了。”


    顾朝宁拱手行礼,谢过齐元洲的关怀。


    话虽如此说,活还是要干的,顾朝宁惦记着殷淞那件事,趁着几人不注意,到了本朝史记处晃荡了过去。


    他不敢太明目张胆,只在这处大概看看翻找一下,便又回去三人边上。


    等到了快午食前,终于叫他找到了记载殷国公的书册。


    顾朝宁吃过午食后利用午歇时间,又跑回了书馆快手快脚找到了自己放好的那本书册。


    他这段时间都混在书馆,早就找了个角落藏人处,这厢拿着书要过去,打眼一看,便见着他找到的风水宝地正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人听到动静也看过来,竟然是六王爷齐见微。


    齐见微见着顾朝宁,便张嘴咧开了个笑容,他小声道:“欧呦,这不是顾大人吗。”


    见着齐见微,顾朝宁整个人简直豁然开朗,这处地方大,他没管六王爷坐在这处,干脆也盘腿坐进了进去。


    齐见微见他胆子这么大忍不住拿脚踢了顾朝宁腿一下。


    “都见到本王在这里了,你竟然还敢挤进来,小心本王治你一个不敬的罪名。”


    顾朝宁丝毫不在意,经过这几年的交流,他已经摸清了六王爷的性子,他坐好,将手中的书递过去,小声问道:“王爷可对十八年前殷国公的事情有了解?”


    齐见微脸色一变,目光落在他手上的书册上,略有些严肃问:“你问殷国公做什么?”


    这话问出口只一瞬间,他便想明白了。


    “你们发现了雪哥儿阿爹黎音公子与殷国公之子殷淞青梅竹马的感情?然后对殷国公当时发生的事情疑惑?”Jχ


    顾朝宁对齐见微能猜到早有准备,听他问话,立刻便点头。


    齐见微脸色有些奇怪,小声开口:“你先看看这书册再说吧。”


    顾朝宁便看起了书册。


    书册是书面话,简单来说就是,第一代殷国公与祖皇帝相识于微末,然后一同打天下的记载。


    前朝末年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外部争斗不断,朝廷为保全自己,大量割地赔款,祖皇帝本是前朝一名举人,哀恸于百姓的奔波死亡,怒而揭竿起义。


    而第一代殷国公与祖皇帝同村人一起长大,本职乃是一名杀猪匠,祖皇帝起义后,殷国公扛着杀猪刀守护在祖皇帝左右,打下了他们第一块领地,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最后彻底推翻前朝,建立大齐。


    开新国建新朝后,两人许下一人做全天下人的皇帝,一人永远做其左膀右臂的诺言,祖皇帝封一代殷国公为镇国大将军以及国公,定下后代子孙不降品级永久世袭的规定。


    殷国公也不辜负祖皇帝与百姓的信任,获封后的第三天便启程去边境,将前朝割地赔出去的城池,用了十年时间全数收回。


    自一代殷国公后,殷国公的称号品级又往下世袭传承了三代。


    顾朝宁手速匆匆将后面三代的殷国公事迹翻过,来到了第四代殷国公。


    第四代殷国公殷成济,自小文武双全,德才兼备且器宇不凡,是京中无数闺阁女子和哥儿的爱慕之人。


    在殷国公殷成济之前,大齐已经平静了近三十年的时间,这份持续了很久的平静,于殷成济之子殷淞十六岁时被打破。


    大齐北方匈奴人进犯,且一举夺下大齐两座城池。


    殷成济自请披甲上阵,带着他的独子殷淞,用四年时间将匈奴人打回老家,捷报传来举国欢庆。


    殷成济和其子殷淞班师回朝,一时风光无量,前帝照例举行庆功宴并对所有将士封赏。?Х


    殷淞于庆功宴之上拒绝了皇帝的封赏,请求用自己的功名,换皇帝为他与安定侯之子宋黎音赐婚。


    皇帝答应了殷淞的请求,可在三日后,有人举报殷成济与匈奴人联合,引匈奴人来犯,这才导致了大齐与匈奴四年的对战。


    与举报一起来的,还有充足的证据。


    原是大齐太过安定,殷成济不满足于国公府不再像前几代般势力通天花团锦簇,这才与匈奴勾结,只为获得功绩,丝毫不将边境百姓和为战争丧生的百姓放在眼中。


    皇帝震怒,将殷淞下狱,但感念前四任殷国公对大齐的功劳,以及殷淞等人并不知情,只处死殷成济,其余子孙亲人流放至边境,为这四年无辜死去的百姓和将士赎罪。


    ……


    顾朝宁看完后,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案子说是证据确凿,可判决的也太过快速了,殷国公几代忠贞,按理来说,就算是有证据,也是要先将人下狱再调查一下的。


    除此之外,当时的说法是,匈奴人对大齐的来犯是因同殷成济勾结,但据他了解,当时大齐长久安定,前皇帝是有些重文轻武的。


    而匈奴人则反之,经过近三十年的休养生息,当时的他们兵强马壮,是做足了准备而来的。


    勾结这事,就显得有些单薄可笑。?χ


    再结合一下昨日吴锻所说的话,这事极有可能,是因为殷国公功高震主,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齐见微见着顾朝宁一副沉思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这下你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殷淞与宋黎音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不错,可在上位者的眼中,这更像是两个权臣的联合,尤其当时世家权势渐大,皇帝身体又不太好的情况下。”


    殷国公前几代所有国公都很厉害,早就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且因为数代殷国公都因保家卫国而战死沙场,在民间甚至隐隐有只知殷国公不知皇帝的态势。


    而安定侯同样是兵权出身,一代安定侯同样是跟在祖皇帝身边打天下得来的封号。


    不过在那之后几代安定侯安分守己,从不冒头,甚至在大齐安定下来后,便上交了兵权。


    可即便如此,安定侯的在军队中的威势是还有的,尤其安定侯只有一个独哥儿。


    “所以这件事的推手……”是前皇帝是吗?


    齐见微奇怪地冲顾朝宁笑了一下,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六王爷。”


    顾朝宁从他这句话中听到了肯定答案。


    他心惊肉跳,匆忙收回了目光。?X


    许是太过紧张激动的原因,他突地想起了前世一件很奇怪的事。


    前世向来低调安静的安定侯突地于快要宫门落锁的时间硬闯进了皇宫,可这事发生之后,皇帝却并未降罚于安定侯,次日更是送了很多赏赐到安定侯府。


    这动静,引得京中很多人都关注着,一时间很多人都往安定侯府递了拜帖,但不知为什么,安定侯却一夜之间病倒了。


    也是从那天之后,侯府闭门谢客,只侯府公子殷鸿雪在外行走。


    这事过去没多久后。


    他曾不小心听到齐元洲向殷鸿雪承诺。


    “鸿雪你放心,我定不会像父皇一样维护皇爷爷做的糊涂事,若我幸得…”登基的话便是齐元洲也不敢大咧咧说出来,“我定会昭告天下,还侯府一个公道。”


    哈!


    顾朝宁豁然开朗,殷国公一事,有前皇帝插手,甚至推动,雪哥儿阿爹黎音公子一事,定也有前皇帝的插手甚至推动。


    齐见微不知道他到底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满脸激动又豁然开朗随后又有些恍惚的样子。


    “好好,谢谢六王爷点拨……”


    “哎,”齐见微伸手拉住顾朝宁的手臂,“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还有事没说。”


    听到这话,顾朝宁只得又勉强坐了回去。


    齐见微安静片刻,凝神听了听此处的动静,这才小声道:“我的人收到消息,南边的南林府城永怀县,遭遇了洪水,田地中的禾苗都长出一个巴掌高了,结果都被淹了。”


    他长叹口气,这事还不是最糟糕的:“宫里面传来消息,皇兄有意派大皇子过去。”


    此举显然意在挽回大皇子四年前雪灾贪污的名声,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可是,大皇子这个草包,真的能将这事万全解决吗?或者说,他真的能做到将朝廷所有的赈灾银都落实在百姓身上吗?


    永怀县?这不是顾行知长辈所在的县城吗?


    顾朝宁随后又反应过来齐见微后面的话,他沉思片刻:“王爷有什么打算?”


    齐见微一手握拳,打在另一手上:“那我自然是想要将齐元洲换下来我替……”


    齐见微蓦地噤声,顺着刚刚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但他蹲坐着看不到外面。


    他只紧张了一瞬,随后便给顾朝宁递了个眼神,又推了他一下。


    顾朝宁顺从站起身,从书架处绕了一下,这才走出去。


    那进来的人竟然是大皇子齐元洲。


    顾朝宁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行礼后问:“大皇子没有午歇吗?”


    这个时间虽午歇时间已经过半,但到底是还没有结束。


    齐元洲见到他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我午歇向来时间短,醒来无事干脆便来了书馆。”


    “倒是不知顾大人怎么没有午歇?”


    看顾朝宁这样子,便不像是刚来的样子。


    顾朝宁再次拱手行礼:“同大皇子一样,倒是有些睡不着,干脆便来了书馆看书。”


    这也符合顾朝宁的身份,毕竟全天下书最全的地方,只怕就是这翰林院的书馆了,全天下的读书人对这地方只怕是都没有不心动的。


    况且顾朝宁最近还正好跟着大皇子干活,果然听他这么说齐元洲没有怀疑反倒是说起别的事情。


    “听说顾大人从小与雪哥儿一同长大?”


    没想到他竟然会提起殷鸿雪,顾朝宁微顿一息,随后点点头。


    不过……雪哥儿,齐元洲一个外男,不知道什么叫分寸吗?


    顾朝宁脸色有些僵硬,但齐元洲这般问只怕是已经将他们二人查了个底朝天。


    他想了想便还是如实交代:“是,宝庆郡王小时所住的村子与我家住的村子乃是邻居。”


    齐元洲笑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道:“之前听下人说起,雪哥儿与顾大人乃是青梅竹马,自小更是被养在顾大人家做童养夫郎。”


    顾朝宁抬头,想是已经知道了前段时间齐元洲针对他家酒楼的原因。


    齐元洲接着道:“后面又听说,原来顾大人一家,只当雪哥儿为亲哥儿养大,这等胸襟,本殿下佩服。”


    哦,原来是因为知道了这个,后面与他和萧学真和孙山一道干活,这才对他又端起了和善的面皮。


    不过顾朝宁有些想笑。


    齐元洲倒是自信,一口一个雪哥儿,倒像是真同雪哥儿有什么不错的关系一般。


    前世厌恶女子哥儿甚至隐隐到惧怕的地步,这一世倒是装起来了。


    顾朝宁似笑非笑点点头应了一声,没说什么。


    齐元洲却把当做大舅子一般,好声好语说起话来。


    好不易磨蹭到了萧学真和孙山过来,顾朝宁连忙拉开同齐元洲的距离,至于六王爷齐见微,只得缩坐在那隐蔽位置,一直等到了下值时间这才离开。


    下值后,顾朝宁直接便去了侯府。


    现在的他待遇比前段时间的他好个千百倍,人才刚到,便有人开了门引着顾朝宁进去,马匹自也有人帮忙牵走,顾朝宁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殷鸿雪听到传话说顾朝宁来了,想必是他已经查到了什么,便叫着侯爷和侯夫人一道过去。


    顾朝宁见着两人立刻站起身行礼,侯爷两人抬抬手叫他不要多礼。


    殷鸿雪屏退左右后,顾朝宁这才细细说起午时自己从书馆找到的关于殷国公的记载,以及关于宋黎音失踪这事的猜测。


    不过因为关于宋黎音这事的猜测,来源于他前世的记忆,这次说起只得扯起齐见微的大旗。


    侯爷侯夫人和殷鸿雪听完都是怔住,隐隐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


    “可是,皇帝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其实侯爷并非是没有怀疑过前皇帝,但查来查去都查不到证据,再加上宋黎音只是一个并不能继承兵权的哥儿,所以侯爷这才强迫着自己从皇帝身上移开目光,转而查起别的地方。


    但现在顾朝宁言之凿凿说起此事绝对与前皇帝又关,让侯爷本就动摇的心,更加动摇起来。


    毕竟黎音失踪若不是意外,那他作为侯爷,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到这件事,不也是在说明,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陛下吗?


    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皇帝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想要宋黎音失踪,甚至想要他死,让侯府后继无人呢?


    作为一个忠君爱国的人,接连受了两次几乎是天翻地覆般关于皇帝的打击,侯爷像是一下苍老了十岁。


    他嗓音沙哑:“查,不计代价的查。”


    顾朝宁没说话。


    前世侯爷既然能查到这事,就代表这世侯爷也一定能查到,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不过,这事既然是前皇帝做的,且当今前世在侯爷找上时选择为前皇帝遮掩,那没准说明,其实当今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历任皇帝之间都有传承的势力,能让侯爷查了这么久没有查到,除了前皇帝收尾收的好之外,只怕是还有当今的遮掩。


    这怕这事想要顺利,还要让六王爷帮一下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真相


    晚间从侯府这处回去后, 执墨已经领着拿着信件的阿正等在了书房。


    在侯府侯爷原是想留顾朝宁在侯府吃晚食的。


    但顾朝宁知道几人都心情糟糕,定是需要缓一下情绪,况且亲人之间应是还有体己话要说的, 哪里还能分出心神来照顾她这外人,他便没耽搁直接归家了。


    见着阿正, 顾朝宁先让执墨去给他端些简单的饭食来,自又喝了口茶水, 缓了缓心神,这才打开了阿正带来的信件。


    他看信的同时,阿正也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就是午时齐见微同他说的那些。


    南林府城永怀县, 正值春夏交替, 雨水丰沛冲垮了河堤淹没了田地, 席卷了没有反应过来的百姓。


    洪水发生已经有十五日, 至今还有十四名百姓没有找到,消息传来京城都已经有两日了, 可皇上却为了齐元洲一直压着这事。


    阿正的声音有些压不住的愤怒:“明明雪灾那件事全靠主子, 陛下怎么就不能……”


    他的声音逐渐在顾朝宁的眼神中弱下去, 顾朝宁这才缓和了神色:“我只是一个芝麻小官,家中不保证铜墙铁壁的。”


    阿正也自知失言没再开口。


    顾朝宁全部看完后也是头疼。


    阿正这才接着道:“陛下已经知道雪灾有主子的插手,此次洪灾主子若是再冒险插手, 只怕是陛下会直接厌弃主子。”


    事实上, 当今陛下已经特意传召提点过了齐见微, 这才是这主仆二人烦恼的原因。


    顾朝宁沉默片刻:“若此事只能大皇子去的话, 那王爷这边便只能安插人手。”


    阿正看着他,顾朝宁明白过来惊讶反问:“你们想让我帮王爷安插人手?”


    阿正微笑看着他,往日里总是沉闷着的一张脸突地露出笑容,还怪是吓人的。


    顾朝宁抬手:“停停, 先别笑了,我一个刚进京的芝麻官,我甚至连京中的大人都认不齐,你们让我安插人手去大皇子的身边?”


    其实认得齐,甚至他最近已经在开始接触自己前世用的惯的那些人手了。


    但是他也没有能力直接把人安插到……不对,他不能,但是他知道谁能。


    见顾朝宁已经想到了,阿正接着道:“主子的意思是,侯府帮忙安插人手,他帮忙查黎音公子当年失踪的真相。”


    顾朝宁点头答应了下来,阿正点头告辞离开,他没走大门,径自翻墙出去了。


    顾朝宁次日起身特意又提早了两刻钟时辰,早早出门先去侯府走了一圈,但为了防止被人看到了,只拿了写了情况的信件给观棋,再让观棋拿给殷鸿雪。


    今日大皇子果然没有那般早到,后面特意打听了一下,这才得知南林府城水灾消息传来,各个大人因此事如何做,谁去做等等爆发了很久争吵。


    又等了一会儿的时间,顾朝宁便见齐元洲一脸春风得意到了书馆。


    都不必特意询问,他见了他们三人便先率先开口:“本殿下过两日要出发南林府城赈灾,修书的事,本殿下不在的那段时间,还要辛苦你们三人。”


    顾朝宁三人自然不能真顺着这话往下说,只道这是他们应该的,又问起大皇子赈灾这事几时出发。


    齐元洲刚还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转瞬便又一幅悲天悯人的模样。


    “本殿下自然是想要早一些出发的,我们这边早一些出发,百姓就能早一些得到帮助。”


    但他眼角眉梢的激动,显然并非是这样说的,他几乎就要将马上就能立功了写在脑门上。


    顾朝宁在齐元洲这里向来是沉默寡言的,跟着萧学真孙山两人,顺着齐元洲的话说着话。


    齐元洲实在激动,当天都没在翰林院书馆继续待下去,交代好他们三人后便直接离开了。


    顾朝宁午食在堂食又同元文滨和郭蕴和打听了一下今日朝廷的情况。


    等到了下值时间,便立刻去了侯府。


    他来侯府次数多,但是幸好每次来的隐蔽,侯府又是自己单独一条街,这才没几人发现。JХ


    顾朝宁进去后,执墨直接将他领到了待客厅,侯爷侯夫人和殷鸿雪都在,侯爷言简意赅答应了六王爷的交易。


    侯爷虽是武官,又早就已经上交了兵权,但还有白家,两家联合着一起送进几个人进救灾的队伍还是可以的。


    这事说定后,顾朝宁马不停蹄便要离开,殷鸿雪跟在顾朝宁身侧送他离开。


    见顾朝宁眼下的青黑,额角的细汗,以及辛苦一整日面容上难免带上的疲态,殷鸿雪心中动容。


    “朝宁哥……”殷鸿雪微微低头,眼睫快速眨了几下,手指捏住了袖口,“谢谢你,朝宁哥,为我和我阿爹的事情奔波。”


    顾朝宁一顿,低头看着殷鸿雪,他这样子实在乖巧,白皙的脸颊微红,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在的,纤长的眼睫眨呀眨,忽闪忽闪得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顾朝宁的心口很剧烈、很响亮的发出“咚”的一声。


    这一声震得他整个人都乱乱的,下意识想要挪开视线却有些舍不得,殷鸿雪很乖巧的笑着,丝毫不知道顾朝宁因为他而乱乱的。


    见顾朝宁不说话,殷鸿雪终于抬眼看了过来,疑惑问:“朝宁哥?”


    他的目光猝不及防与顾朝宁相对,令顾朝宁激灵一下,从自己的后勃颈到腰部,像是有一条欢腾的小鱼快速游过一般。


    如今十七的殷鸿雪,真的越发与前世与他针锋相对的殷鸿雪一样。


    顾朝宁停顿片刻,脑子突地抽住,抬手揉了揉殷鸿雪的头,故意占人便宜般开口:“不用谢,毕竟我可是你朝宁哥。”


    这次轮到殷鸿雪顿住了。


    他略带无语看了看煞风景的顾朝宁,想了想,干脆抬脚踩了顾朝宁脚一下,然后立刻转身跑开。


    快走吧你!


    “哎!”顾朝宁痛苦皱起脸颊,原地跳了一下,缓解疼痛,“你怎么能踩你朝宁哥的脚!”


    他这么喊说着,但见殷鸿雪快速跑走的背影,恰好还穿了一身鹅黄色,像是一只欢快跑开的小鸭子,惹得顾朝宁吭哧一声又笑了起来。


    又痛又笑的,一时间还有些难受。


    回去后阿正还未来,顾朝宁先正经吃了一顿晚食,又去书房,等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执墨便敲了敲门。


    “进。”


    门打开,却是阿正。


    阿正进来后,执墨接着守门,顾朝宁也没跟阿正说什么没用的,言简意赅将侯府答应同六王爷交易说给阿正。


    阿正点点头,留下一句王爷那边也会尽快查清便直接离开了,速度很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这小子仗着身手好,真是神出鬼没的。


    ……


    皇宫永乐宫。


    齐元洲坐在大殿偏殿吃茶,边上只有他母后一个贴身随从。


    他已经喝了整整两杯茶水,皇后却还没有来,齐元洲难免焦躁,掩盖在衣袍下的腿不自觉轻轻抖动着,但又怕动作幅度过大,时不时还要分出心神来控制着腿停下来。


    但一旦他不在控制着,腿便又不自觉轻轻抖动了起来,循环往复。


    在他喝尽了第三杯茶水后,皇后终于姗姗来迟。


    齐元洲立刻站起身,拱手行礼:“参见母后,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皇后的目光落在齐元洲身侧的茶几上,一双新月般的眉毛蹙起。


    “都这般晚的时辰了,怎么吃了这样多的茶水?晚上睡不好,白日怎么好好当差?”


    齐元洲心口一跳,他本就躬身的动作更加下弯,眉眼间带着不自觉的惧怕和焦躁。


    “儿臣知错,一时贪水,这才忘了分寸,定不会耽搁明日当差。”


    皇后扫了他一眼,见他态度端正,蹙起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接着提步坐到了主位上,这才缓慢开口:“起来吧,身为本宫的皇子,你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为人君者,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便罢了,万不可连欲望都控制不止。”


    齐元洲低着头,满眼都是痛苦和狰狞。


    可是他在皇后面前,甚至连咬紧牙冠都不敢。


    他继续低着头,刚起身便再次行礼,一字一句道:“是,母后,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齐元洲态度端正,可皇后却再次皱起了眉头。


    心中多少有些对他此举看不上,身为皇子,一点主见没有,胆子也小,这样的性子,又怎么能坐稳那个位子。


    不过幸好他还有她,作为他的母后,就算孩子能力不行,她也会看着保护着的。


    这么想着,皇后原本又有皱起趋势的眉头,缓缓松开,缓声道:“好了皇儿,快起来吧,我们母子之前,不必这般多礼。”


    齐元洲点头,依言坐下。


    见他坐稳,皇后这才接着开口:“此次赈灾你外祖父已经将事情全部都安排好了,你只需按照他们提出的办法做便好。”


    “不过万不可太过松懈贪大,赈灾银只扣下一点便行了,不要让你父皇发现也不要让南林那边的官员发现,只需此次将功补过上次雪灾的失误,回来后你外祖父会让人向你父皇提立储的。”


    齐元洲扯了扯嘴角,只扣下一点?母后说的倒是轻松,只扣下一点银子,利益不够,别人又怎么会真心实意帮他干活!?


    他又低下了头,声音没什么起伏:“是,儿臣记住了。”


    ……


    次日便有消息传来,大皇子预计明日出发,今日便要户部筹集好所有赈灾物品。


    户部忙得脚打后脑勺,还来翰林院借了几个人。


    顾朝宁三个便在其中,毕竟本来就是跟着大皇子干活的,如今大皇子要去赈灾,筹集赈灾物品也算是给大皇子干。


    这活不同于翰林院修书的清闲,顾朝宁三个同样忙得不行,连口茶水都得抓空喝。


    不过混在要紧部门中,得到的消息也不是在翰林院能比的。


    比如说此次赈灾说是交给了大皇子齐元洲,但其实同行的还有十五个官员,另外还有个一千人的护卫军。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给齐元洲送功绩名声去的。


    顾朝宁忍不住暗中撇撇嘴。


    还比如这十五个官员原本昨日便定好了,但其中两个大人,一个春夏交接贪凉得了风寒,另一个大人夜里吃酒不小心摔断了腿。


    如此这两位大人,今日便又紧急换了另外两位大人。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顾朝宁嘴角动了动,知道这后填上的两人便是侯府安排的人。


    忙活了一整日,次日一早,长长一条赈灾队伍,终于出发。


    京中也从这短暂的忙碌中,又恢复了从前。?χ


    大皇子离开了,顾朝宁三人修书还是要照旧干的,一连安安分分干了三日,第三日晚,顾朝宁在院中练拳,便见到两个漆黑的身影从墙上跳了下来。


    再细细看去,不是齐见微和阿正又是谁。


    见着顾朝宁正在练拳,齐见微摸摸下巴,调侃道:“看着顾大人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背地里也是有锻炼的啊。”


    顾朝宁见着两人来后便收起了自己的动作,原地站好,此刻听到齐见微的话有些无语。


    便忍不住怼他俩:“你俩不会走正门吗?我家除了我之外还有长辈和阿弟呢,平时守夜还有下人,你俩要是吓到了他们,可够热闹了。”


    齐见微摇头晃脑:“你跟我这个那个的,我查到了黎音公子这事的……八成真相。”


    顾朝宁在心中对齐见微的认知又提高了一些,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毕竟侯爷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到的事情,他竟然只用了五日。


    不过为什么是八成真相?


    齐见微脸色有些奇怪,冲阿正伸出了手,阿正沉默站在他边上,从怀中拿出信纸放入齐见微手中。


    齐见微又递给顾朝宁,顾朝宁打开一看——


    “?什么叫,黎音公子疑似怀了殷淞的孩子,被皇帝追杀,这才慌不择路离开京城,路上被拐子拐卖去了小河村?”


    “还有疑似是什么意思?”


    顾朝宁双眼发直,心中惊涛骇浪。


    是啊,若是黎音公子怀了殷淞的孩子,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


    这才是皇帝追究黎音公子一个哥儿的最根本原因。


    而殷礼当时画大价钱买了黎音公子,却在一月之后对黎音公子态度大变也有了解释,还有最让人想不通的,黎音公子在陈家村住了整整三年,都没有向外递过消息也有了解释。


    因为要他命的人是皇帝啊,他回了京城,不止他和孩子会死,甚至侯府和白家都可能被他所牵连。


    齐见微解释:“我这边查到的消息是,殷国公被砍头,全家人流放离开时,黎音公子离开了京城去与殷淞将军见了一面。”


    “他在回京城的路上碰到了皇帝的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又返回去找了殷国公家人流放的那个地方,但是被人发现这才被追杀。”


    “我们这边猜测应该是听到了说要在流放路上杀掉殷淞将军,黎音公子这才准备回去报信,却被人发现。”


    “黎音公子很厉害,他们轻视原只分出了两人追杀,但一直没有成功,后面他们收到消息,应该是刺杀殷淞不顺利,这才要抽回人手,但他们在离开之前,发现了宋黎音疑似怀了身孕,便又开始了追杀。”


    “黎音公子为了躲避他们,不小心被拐子拐卖,拐子会伪装,又多是走夜路和小路,也因此躲过了皇帝的人的追杀,最后流落到了小河村,被殷礼买下。”


    顾朝宁心中惊涛骇浪,但也敏锐的察觉到了齐见微对殷国公一家人的恭敬。Jχ


    听侯爷说过殷淞还活着,所以殷淞不会是六王爷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我看有宝子问了多少字完结,我这边大纲是预计五十上下,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跟我说~


    第148章 似月又似阳


    齐见微和阿正离开后, 顾朝宁思考良久,还是决定连夜动身将真相送去侯府。


    这个时间虽还未宵禁,但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恰好有一家卖鸡蛋红枣汤圆甜水的,顾朝宁记得殷鸿雪喜欢这个, 顺利买了一竹杯。


    到侯府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约莫是一刻钟后, 会客厅灯火通明,已经歇下的侯爷和侯夫人匆忙披上衣服往这边赶。


    侯夫人住的地方离这里要远一些,再加上她身体不好, 过来的慢, 是最后一个到的。


    白婧走进来时, 脸颊一片苍白, 衣襟发梢都似乎带着夜晚的露水。


    她看过来,便见偌大一个厅内, 格外安静沉闷, 安定侯看着手上的信纸, 手抖的厉害。


    一滴硕大的泪珠顺着安定侯越发显得苍老的脸颊落下,滴在他的手背,几乎令他再也拿不住那几张轻飘飘的信纸。


    殷鸿雪快速起身, 站到了安定侯身后, 拍在他的后背。


    白婧也连忙走了过去, 拿过了安定侯手中的信纸又从头看了起来。


    白婧的身体真的很差, 虽然心中已经早有预料,但在看清里面的内容一半时,她还是觉得心快要从身体总蹦了出来,脑子也晕晕的。


    殷鸿雪一双眼睛通红, 但两个长辈还在这里,还要靠他,他只能强忍着站起身挨个在两个长辈身边侍奉安抚。


    安定侯和白婧也知道,便只能强忍心中的悲痛,控制着让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安定侯抬起头,一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中满是泪水,他几乎是有些无措的,或者说只在询问着自己。


    “为什么?我与陛下……黎音叫他皇伯伯啊,黎音可是叫他皇伯伯啊……”?X


    安定侯与前皇帝关系很好,安定侯历任侯爷都很知礼数,且宋拓又早早就交了兵权,两人是能一道吃饭下棋闲聊的关系。


    宋黎音小时候冰雪可爱,胆子又大,跟着安定侯和侯夫人一起进宫,两只大大的眼睛鬼灵精怪地四处乱看,看到有趣好玩的地方,还会叫安定侯和侯夫人一起看。


    那个时候皇帝还没有哥儿孩子,每次看到宋黎音都很喜爱,看到宋黎音喜欢吃的,还会让宫人送来,再逗宋黎音说能不能给皇伯伯吃一些?


    安定侯长长吐了口气,他之前怀疑前皇帝却查不出什么的时候,何尝没有松了一口气。


    可如今……


    安抚好两个长辈后,已经是后半夜了,殷鸿雪再次捡起信纸看起来。


    其实他对于阿爹的记忆几乎已经没有了,在这几乎没有的记忆中,他唯一记得的便是一道模糊却又温柔的身影。


    那应该是夏日,那道身影侧躺在他身边,一手托着头,另一手摇着扇子为他送来带着艾草味的风。


    殷鸿雪觉得自己头有些疼,微微眯眼准备喝口茶水缓缓,便见到了一杯盖着油纸的竹筒。


    他眼瞳动了动,想起来这是顾朝宁来时带给他的,殷鸿雪这才想起什么抬头寻找顾朝宁的身影,这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朝宁已经离开了。


    糖水已经凉了,打开一看,黄黄的鸡蛋花,红红的红枣,还白白圆圆的汤圆在放了廖糟的黄白糖水中缓缓浮沉。


    现在天气暖和,吃凉食也不妨事,殷鸿雪将糖水拿过来,喝了一口。


    入口才发现是温的,不怎么甜,却格外适口,连带着他本有些钝痛的额头都和缓了下来。


    ……


    顾朝宁将信送去侯府后,等了一会儿便先离开了,这个时候只怕是侯爷侯夫人都会很脆弱,他也没通知人,自己离开的。


    次日早朝安定侯便告假没有去上朝,皇帝还派人去问候了一下,同时还送了一批药材和一个太医过去。


    顾朝宁觉得这事其实不太好弄,因为伤害宋黎音的前皇已经死了,这份怨恨就会变得没有依托,他们能做到最好的,就是将真相公布出来,但是当今陛下,却又维护皇家颜面。


    这些话他并没有跟侯府的人以及殷鸿雪说,毕竟安定侯年龄已经大了,就算事实却是如此,能让他闹一闹也能松一松心口的火。


    只是却没想到这一世的侯爷并没有闹,顾朝宁虽有淡淡的疑惑但也问为什么,总之侯府有什么安排他都会跟着的。


    最近他接触前世人手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同前世那些关系好的大人,也同样重新联络了起来。


    大皇子不在,他与孙山萧学真三人一起在书馆自己做事,没人管着,日子过的很舒畅。


    一连过了五日,殷鸿雪给他递了消息,说侯爷想要同六王爷见面。


    顾朝宁与齐见微也算有个固定的联系方式,下值后他去了一家杂货铺,买了口砂锅离开,当晚阿正便又跳进了来。


    顾朝宁就在院中打拳,他跟执墨两人,看到落地的身影都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阿正过来后,顾朝宁向他传达了侯府的意思,阿正点点头,便又翻墙离去。


    等顾朝宁打拳结束,阿正便又翻墙跳了进来。


    “王爷说明日申时两刻在有盐味酒楼见面。”?χ


    顾朝宁一听还挺乐,也行,还挺关照他家生意,见顾朝宁点头了,阿正没耽搁,又立刻翻墙离开。


    顾朝宁看着他这熟练的样子,忍不住腹排,难怪京中世家都在家中放很多护卫的同时,还要挖密室,将重要的东西放进密室。


    最后传话的事便不用顾朝宁去了,执墨一早便出门去了侯府,他则骑马上朝。


    今日干完明日便能休沐,想想还有些激动。


    京中虽然能骑马,但并不能快跑 ,只能在没人的地段跑动一二,等到了有人的地方,便要勒住马儿如散步一般过去。


    不过这段路马都走熟了,看到了人,便自己放慢了速度,到了主街上,顾朝宁不用大部分心神控制着马行走,倒是能分出心神往别处看。


    这一看便了不得,他一眼就看到了朱颜记胭脂铺子门口,元文滨正笑眯眯同人说话。


    顾朝宁再往里面看去,便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元文滨前世的夫人,朱颜记胭脂铺子的老板。


    元文滨背着身没有看到顾朝宁,反倒是朱颜记的老板先看到了他,尤其见他穿着一身官服往这边望,脸上还带着笑,一看便知道是认识元文滨。


    黎珠示意元文滨:“你的同僚过来了。”


    元文滨转头,便见着了坐在马上一脸看热闹的顾朝宁。


    不知怎么的,元文滨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匆忙同黎珠道别后,也骑上自己的马同顾朝宁并排而行。


    原本元文滨还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没想到他心中都打好腹稿了,顾朝宁却一句没有问。


    这次反轮到元文滨憋屈了。


    一直到快到宫门了,他先忍不住开口:“我没做什么越界的事情,是因为朱颜记的胭脂水粉成色很好,这才想问问有没有适合我的。”


    顾朝宁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些,还知道元文滨马上就要开启白天在皇宫干活,晚上在朱颜记干活的日子。


    见顾朝宁没有误会,元文滨松了口气,不再纠结重新开朗起来。


    今日干活干到一半,顾朝宁便听到有大人说,南林府城传来消息,大皇子已经到了永怀县,并且救灾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虽然侯府也派了人去,但顾朝宁心中还是惦记着这个事,眼下听到消息传来,倒是松了口气。


    按理来说,大皇子上次雪灾扣下了那般多的赈灾银和赈灾粮,那这一次水灾,应该不敢再那般大胆了。


    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来京城,也有听说过南林府城的水灾,但并不知道是永怀县,听说最后是完美解决的,所以这一世应该也是吧。


    到了下午时间,他又开始惦记着殷鸿雪侯爷和六王爷的见面,安安分分一直干到下值时间,顾朝宁竟然又看到了那个香菇酱的摊贩。


    上次买的那两罐已经吃光了,他便又买了四罐,这次没直接带回家再让执墨送,而是自己直接去了侯府。


    到侯府时,还是殷鸿雪亲自出来接的他,这待遇还让顾朝宁有些受宠若惊。


    见到熟悉的罐子,殷鸿雪好奇摸了摸:“是香菇酱吗?”


    这次的殷鸿雪穿的是一身烟粉色衣裳,好奇探头过来的时候衣裳翻飞,像是一朵蝴蝶兰。


    顾朝宁点点头:“是,跟上次买的是一家,我们吃着味道很好,已经吃光了,不知道你们吃着怎么样。”


    殷鸿雪干脆将罐子拿了过来:“确实好吃,我们的也快吃完了。”?Х


    他探手过来的时候,衣裳上的香味也随之飘了过来,顾朝宁动了动鼻子,发现好像同之前的不一样。


    好奇便问了:“雪哥儿你换了新的熏香吗?”


    殷鸿雪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之前是春天当然要用清新适配春天的香味,现在是夏天,所以要用适合夏天的。”


    真是讲究,顾朝宁在心里暗道,表面上却点点头说:“很好闻。”


    殷鸿雪斜他一眼,问:“你来不会就是说这些的吧?”


    那肯定不是。


    顾朝宁开口询问下午他们的见面,看殷鸿雪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样子,顾朝宁也能松口气了。


    殷鸿雪眼中快速闪过阴暗,随后点点头:“六王爷人很好,我们准备合作,把他推上皇位然后公布真相。”


    其实六王爷并不想登上皇位,只是希望侯府站队帮他做事,不过侯府的人想要将他推上皇位。


    顾朝宁被他话中的信息震到,不是,这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殷鸿雪显然并不在意,他们已经确定了当今陛下确实知道当年的真相,并且确实在给前皇帝遮掩,而大皇子显然并不是一个好的君主,且他们已经站队了六王爷,自然不能再去示好大皇子。


    另外还有一件事……殷鸿雪微微低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大皇子想要的不止是侯府站队,他还想要娶他做皇子妃。


    想到这里,殷鸿雪又转头看向顾朝宁,真诚发问:“朝宁哥,之前我让你帮我寻看京中表里如一的男子,你找的怎么样了?”


    “?”顾朝宁不知道话题怎么一下就扯到了这里,他难得卡顿住磕磕巴巴道:“还,还没,没有呢。”


    其实根本没有看。


    但他转瞬就想到了一个说法:“京中男子太多了,我又是刚来,对他们也不太熟悉,雪哥儿你,别太着急。”


    “不行,我急啊,我太急了。”殷鸿雪看他这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刚还沉闷的心情,立刻变得明媚了。


    “???”


    顾朝宁疑惑且震惊的转头看向殷鸿雪。


    不是,刚刚殷鸿雪他说了什么话!?


    殷鸿雪也自知失言,有些尴尬的低头,找补道:“你不知道,我祖父收到消息说,说大皇子赈灾回来后,可能就要向陛下请旨赐婚了。”


    大皇子胆子这么大吗?当今陛下的身体还可以,且皇帝都疑心重,一个身强力壮的皇子,立功回来后便迫不及待娶侯府独哥儿。


    这流程实在有些熟悉,也难怪殷鸿雪着急。


    顾朝宁脸色变来变去,在心中把大皇子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殷鸿雪见他不说话,不由更加尴尬,还以为是自己装的太假了,干脆扭头跑了。


    “哎,雪哥儿!”顾朝宁伸手,却慢了一步。


    他看着殷鸿雪的背影。


    漂亮的蝴蝶兰,在跑动起来后,变成了漂亮的烟粉色蝴蝶。


    他站在原地看着殷鸿雪身影逐渐消失在院中的花草中,怔在原地。


    这一世的殷鸿雪跟前世的殷鸿雪一样却又不一样。


    这一世的殷鸿雪同前世的殷鸿雪都很讲究爱漂亮,衣服配饰要讲究成套的,熏香也要按照季节来。


    但这一世的殷鸿雪没有前世的殷鸿雪尖锐和冷漠。


    这一世的殷鸿雪可爱,软和,又有一些自己的小性子。


    这样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京中又有哪个男子,能全心全意的爱护包容这样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


    当晚顾朝宁又一次做梦梦到了前世。


    那是顾朝宁刚刚得到大皇子示好的时候。


    顾朝宁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权贵或者说当权者,温润端方又谦和有礼。


    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会微微顷身很认真的听着,有人说了什么不太得体甚至面刺的话,他也不会生气,若是那人说的对,他还会认真询问意见。


    总之,与其他的权贵和当权者很不一样。


    顾朝宁想,这应该就是仁君的模样吧。


    试问为人臣着,谁又不想遇上一名仁君明君?


    所以在大皇子在邀请顾朝宁参加他府上的一次小宴会时,顾朝宁诚惶诚恐却又格外激动的去了。


    宴会只是一个小型的宴会,名头是大皇子得了一只新鲜的鹿,请同他关系不错的那些人尝鲜。


    顾朝宁作为一个刚来京城的小官没有什么存在感,到了之后便有侍从将他领到了一处位置上。


    大皇子已经到了,但他身边围了人,顾朝宁便没有凑过去,只四处看看。


    突地,这已经有些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朝宁听到身侧有人小声道:“是殷鸿雪来了。”


    殷鸿雪?


    顾朝宁冲园子门口看去,便见门口站着的佣人一道鞠躬行礼,大皇子也往门口走去。


    几乎是众盼之下,一道明亮的身影,如初阳又如明月般,径直走进了这昏暗的园子,让整个园子都在他的身影之下变得明亮了两分。


    随后那道身影动了动,让顾朝宁得以看清了他的脸颊,肤白如雪,眉眼冷淡,一头乌发高束,这不就是他庄园游街那日,站在茶楼高处冲他扔下玉兰的公子?


    他真好看。


    顾朝宁愣在原地。


    想到刚刚身边人的小声念叨,顾朝宁有些隐隐的高兴。


    原来他叫殷鸿雪,侯府公子殷鸿雪。


    他在心中咀嚼这三个字,没忍住又漏了个笑容出来。


    怎么会有人,人好看,名字也好听?


    宴会行进到一半,已经有很多人都吃醉了。


    虽然在院子里,但闻着周围不断传来的酒味和传来的嘈杂的人声,他还是觉得有些闷,便干脆站起身,准备出去逛逛。


    站起来后,这才发现,原本坐着殷鸿雪的那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已经走了吗?顾朝宁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他原本还想同殷公子搭话的。


    顾朝宁记得这园子角落处有个凉亭,他进来时看到的,一边往那边走,他又有些不解的想着,明明刚刚往那边看的时候,他还看到殷公子坐在那里的啊。


    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没想到刚走到凉亭处,打眼他就瞧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淡黄色的衣裳,外面罩了一层洁白的薄纱,腰间坠着一个白色圆环玉珏,以及两个与衣裳同色的香囊。


    今日月色好瞧,殷鸿雪正仰着头看月亮。


    冷白的月光撒在他的身上,偏偏让这原本有些清冷的人显得柔和起来。


    夜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裳,衣摆上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辉。


    顾朝宁之前听说过,有钱人家会将银子和金子拉成丝线织进衣裳里面,顾朝宁之前觉得浪费又土,可如今在殷鸿雪身上看到,却突然觉得或许他就应该要这样穿。


    顾朝宁又一次看愣了。


    殷鸿雪突然转过了头,锐利的双眼冰锥一般直直落在顾朝宁的脸上。


    “你是谁?”


    听到殷鸿雪询问自己的名字,顾朝宁欣喜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他们不久前不是才刚见过吗?他甚至还送了他一只漂亮的玉兰花。


    顾朝宁拱手行礼:“拜见殷公子,下官叫顾朝宁,现在在翰林院做编修……”


    “哦~顾状元啊,”殷鸿雪淡淡开口,“你刚刚在看我吗?”JX


    被人直白点出来,顾朝宁有些尴尬,洁白的耳朵很快漫上了一层红色。


    “是,是,下官,下官刚刚失礼。”顾朝宁磕磕巴巴解释。


    殷鸿雪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他的耳朵上,又落在他满是窘迫的一张脸上,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嫌恶。


    “你喜欢我?”


    “啊?”顾朝宁震惊抬头,又被殷鸿雪目光中的冷淡戳地低下头,磕磕巴巴道:“不,不是。”


    “嗤,”殷鸿雪冷笑一声,“看来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顾朝宁愣住,便听那冷漠讥讽的声音接着道:“也不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六品官,顾状元,不是能来大皇子府参加宴会,就能跟我搭话了。”


    顾朝宁愣愣抬起头,看着那漂亮的嘴唇接着吐出不是人的话:


    “不是喜欢就好,你们这种人的喜欢,让人恶心知道吗?还有,我是男子,不是哥儿懂吗?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殷鸿雪见他竟然还敢盯着自己,忍不住竖起眉头:“还不滚!?”


    ——


    哈!


    顾朝宁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蓦地起身,又反应过来今日是休沐后重新躺了回去。


    做了一晚上的梦,他脑子迷迷糊糊一片,甚至还有些犯恶心。


    顾朝宁缓了片刻,弓背窝在床上抬头揉了揉头,鼻尖却传来一阵浅淡的花香味。


    他抬手一摸,便摸出了一个月白色的香囊,随着香囊的出现,那道浅淡的花香味变得浓了很多。


    这是殷鸿雪送给他的,那段时间他忙上忙下夜里也睡不好,殷鸿雪发现后,便送了他这个荷包。


    里面放了薰衣草陈皮等物,听说有助于睡眠。


    顾朝宁盯着这月白色的香囊看了好一会儿的时间,直到外面传来了动静,他这才惊醒一般,坐了起来。


    “执墨!”?χ


    房门被推开,响起一阵脚步声,随后便见执墨丛屏风后探出头:“少爷?你醒了啊?”


    见着顾朝宁确实睁着眼,他这才放松走了进来:“主君和二少爷都问过两遍了,老爷原本想直接来叫你,但是主君说你前几日辛苦休沐多睡一会儿便没来。”


    经执墨提醒,顾朝宁这才想起昨日答应了阿爹和阿弟上午跟着出去买东西。


    天气暖和上来后,菜式新鲜了起来,阿爹想做腌菜吃,缺个跟着一起搬东西的。


    其实也能叫侍从跟着,但是顾朝宁平日上值便没什么时间陪家里人,到了休沐自然要跟着。


    思及此,顾朝宁快速起身换衣裳,执墨则立刻让人去打水送来。


    等顾朝宁都收拾好,又吃过早食跟着陈有盐和顾暮安一道出门去时,已经是两刻钟后了。


    这个时辰对于买菜来说已经有些晚了,顾朝宁有些心虚,小心跟在两人身边,还给顾暮安打扇子。


    往西市卖菜的街道走时,才发现都这个时辰了,竟然还这么热闹,好多人还说什么西域匈奴来的货嘞,新鲜的很。


    同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是有走商带来了外面的货物,如今正临街搭了个摊子在卖呢。


    顾暮安一听便来了兴趣:“阿爹我们去看看吧,听说西域有一种香香的调料,烘干碾成粉末炙羊肉可好吃了。”


    反正今日买菜也晚了,陈有盐便答应了下来,顺着人流往人说的地方走。


    都不肖人问,见着围的人最多的地方,便准是走商搭的摊子。


    人多,顾朝宁护着阿爹和阿爹挤了进去,还未看清里面都有什么东西,陈有盐手便用力掐在了他的胳膊上。


    顾朝宁:“?”


    “我有点痛,阿爹,你没做梦。”


    陈有盐听到他的声反应了过来,忙松开了手,只是声音格外的颤抖:“朝宁,安哥儿,你们看,那,那是满哥儿吗?”


    顾朝宁抬头,便见走商队伍里面,站着一个身量挺拔的哥儿,若不是他眼皮上一点红痣,都认不出来那是一名哥儿。


    那哥儿察觉到了目光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看清他们之后,有些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盐阿叔,朝宁,安哥儿!”


    竟然真的是陈小满。


    亲人许久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陈小满同他们领队说了一声,便带着他们往别的地方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着头的人,一个高大,一个同陈小满差不多高,看着有些像是陈小满的随从。


    不过在场三人目光都在陈小满身上,都没往后面看。


    等坐在一处茶楼时,陈有盐立刻握住了陈小满的手,眼眶中也溢满了泪水:满哥儿!”


    顾暮安拉住了陈小满的另一个手,注意到陈小满的手很粗糙,手指上还有疤痕。


    再仔细看去,三人这才发现,陈小满的脸上也有一道疤痕,在脸颊靠近耳朵下面的位置,颜色很淡与他肤色相近,他们一开始才没有发现。


    看清这道疤痕,陈有盐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陈小满倒是不在乎,还高兴笑了起来。


    “我就猜到朝宁应是得了状元,这才怂恿我们领队来京城,原本还想空了去找你们的,没想到,你们倒先来了,可真是巧啊。”


    顾朝宁打量着陈小满,与上次相见,陈小满高壮了至少有一个头,跟他相比也不差什么了,黑了很多,身上看着灰扑扑的,但是精神头很不一样,充满了向上的朝气。


    顾朝宁单是看他这状态,便知道他过的应是不错,心里放下心来。


    殷鸿雪问陈小满的情况,陈小满简单说了说,随后像是忍不住一般,放声笑了两下。


    这两声都把陈有盐给惊到了,陈小满拉过他身后那个跟他身量差不多只略矮一些的人,笑着开口:“你们看看这是谁?”


    顾朝宁目光落在他眼下两寸的红痣上,这才发现这也是一个哥儿。


    这哥儿显得比陈小满还灰扑扑和粗糙,脸上右边还有一道贯穿了眼眉和整个眼皮的疤痕,足有半个手掌长,最下方将将停在了他眼下两寸位置的哥儿红痣上。


    只是单看这疤痕,似乎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惊险,陈有盐和顾暮安都小小声的惊呼了一声。


    再细看,顾朝宁感觉他很眼熟,那哥儿扫了他们三人一眼,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顾朝宁不由一怔。


    顾暮安错愕开口:“你,你是水阿哥?”


    许小水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开口:“安哥儿,盐阿叔,朝宁哥,好久不见。”


    竟然真的是许小水。


    见他们的反应,陈小满更加高兴地笑起来,说着自己是如何在边塞被人抢了货物,然后被一只小队救下,最后发现那小队长竟然是水哥儿的事。


    顾暮安随着他的讲述时不时惊呼,满眼都是激动。


    顾朝宁则叫来执墨,让他去通知殷鸿雪。


    找到了好朋友,殷鸿雪应该会很高兴。


    他想的也确实不错,殷鸿雪来的速度很快,甚至跑在了执墨前面,还回头招呼执墨快点来指路,观棋跟在他后面则推着执墨。


    见着这样欢快的殷鸿雪,顾朝宁露出了一个笑容。


    殷鸿雪见到许小水后,激动地直接原地蹦跳了起来,又哭又笑的,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身上带着的叮叮当当的配饰随着他的跳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让顾朝宁失神地想起了昨日。


    想起了昨日殷鸿雪的话,想起了昨日他做的关于前世的梦。


    兜兜转转他又变回了六品的顾朝宁。


    而尖锐冷漠,甚至有些可恶、恶毒的殷鸿雪却变得鲜活,可爱,软和,又有一些自己的小性子。


    这样鲜活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没了自己身上的那些尖刺和冷漠,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京中又有哪个男子,能全心全意的爱护包容这样鲜活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


    ……


    有的。


    顾朝宁想,他会。


    京中正好有一个他这样的男子。


    他会全心全意爱护包容,这样鲜活、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


    顾朝宁终于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特殊,甚至显得有些平平无奇的上午承认。


    是的,殷鸿雪,我喜欢你。


    那晚的月光似乎又落在了他的身上,顾朝宁眯了眯眼,躲避了一下落在他眼上有些刺眼的光。


    殷鸿雪激动蹦跳着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开心地尖叫着。


    “朝宁哥!太好了太好了,水哥儿好好的,太好了,太好了……”


    顾朝宁便又睁开眼,这才发现刚刚刺眼的光,其实是阳光。?χ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无论是尖锐冷漠甚至有些恶毒的殷鸿雪,还是鲜活可爱软和又有自己小性子的殷鸿雪。


    是的,是喜欢的。


    他都喜欢的。


    如果殷鸿雪需要嫁人躲避大皇子的请婚,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起立!热烈欢迎我们终于承认的顾大人!


    题外话:不好意思宝子们,来晚了来晚了,但是今天八千!


    第149章 找到了京中的好男儿


    一个生死不明, 寻找了四年时间却没有找到的好友的出现,无疑是令人开心和感慨的。?X


    殷鸿雪等人缓了好一会儿的时间,这才能好好坐下说话了。


    几个哥儿别管大的小的, 都有些感性,又笑又哭的, 泪水也是刚刚才控制住,殷鸿雪人小泪大, 一张手帕都哭湿了,顾朝宁只得把自己的也掏出来拿给他。


    怕他们哭多了不舒服,顾朝宁便同执墨下楼又要了一壶茶水, 没让人送上去, 两人又出去买了几个竹筒的甜水饮子, 这才提着新泡出来的茶水一起上了楼。


    等他回去时, 几人都已经平缓了下来,殷鸿雪正在用手轻轻抹许小水脸上那道长疤。


    他左右看了一圈, 隐隐又有要流泪的趋势, 许小水急得额头都出了汗, 见顾朝宁进来,连忙向顾朝宁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顾朝宁同执墨将买来的茶水和饮子放下:“有京城时兴的甜水饮子,给满阿哥和水哥儿尝尝吧。”Jχ


    顾暮安笃笃跑来拿, 还给几个阿哥阿爹分, 鼻尖红红的, 笑着开口:“这饮水可好喝了, 阿哥你们快尝尝,晚一些我们一起去家里的酒楼吃好吃的。”


    顾朝宁站在殷鸿雪身后用手拍背安抚他的情绪,接话道:“小满阿哥总是在外跑商,家里酒楼的味道怕是快忘光了吧?”


    陈小满哈哈笑起来:“哪能忘光啊, 倒是成日里馋着我的很啊,夜里想安哥儿做的那烧肘子想的很,想得紧了,只能原地翻身嘎巴嘎巴嘴。”


    水都是不敢多喝的,怕路上找不到新的水了,后面渴。


    这话他忍住了没敢说出来,怕陈有盐又忍不住哭。


    看他阿叔泪眼朦胧的样子,他简直头皮发麻,若是让他阿爷知道,只怕是要揪他耳朵了。


    陈小满举了举手一副立誓的样子:“今日,我一个人要吃两份肘子!”


    这话惹得他身侧几人都笑了起来,顾暮安端着最后一杯饮水看着陈小满后面那个大高个,有些不止所措。


    这人也太高了,比他哥哥都还要高一个头呢。


    顾暮安不知道怎么有些瑟瑟发抖,尤其是在那人冷着一张脸看过来的时候,总感觉一言不合就要用他那大铁锤一样的拳头砸人了。


    “啊对了。”


    陈小满见此招招手,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位置的那大高个便走了过来,微微低头站在陈小满伸手便能拉住他的位置。


    “这是布尔盖德,我买的随从。”陈小满将自己的饮水拿给他又将顾暮安的接过来,笑嘻嘻道:“他可能吃了,今日就破费我们安哥儿了~”


    他又看向布尔盖德:“布尔盖德,这是我的家人。”


    布尔盖德大齐话不太会说,所有他并不想开口,只沉默着挨个行礼。


    顾暮安点点头,走到了陈有盐那边趴到了他胳膊处。


    陈有盐敏锐的感觉到两人关系似乎不太一般,但这里人太多了,就没有开口问。


    见氛围调动好了,殷鸿雪也控制住自己露出了笑容,顾朝宁不动神色又坐回了自己原本靠窗的位置。


    许小水见殷鸿雪露出笑容,着实松了口气,他小心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老实道:“雪哥儿,这是你当时借我和苗哥儿的银两,还有……”


    他挠了挠头,很不好意思:“还有当时我们偷走了你和安哥儿的披风,对不起。”


    包裹小小一个包的严实,殷鸿雪抬眼没说什么,但听许小水自己主动提起了许春苗,终于敢问了。


    “苗哥儿他,他怎么没有来京城?”


    “苗哥儿他还在边塞,他说他喜欢边塞,小河村没有他惦记的人,也没有惦记他的人……就,就没回来。”


    许小水提起许春苗时脸上自然便露出了亲近温柔的笑容,让原本同他关系最好的殷鸿雪看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人都还好好的那就好。


    想起刚刚陈小满说起许小水救了他,还是那个队伍的小队长,殷鸿雪对他这四年更加好奇。


    “我和苗哥儿趁着雪灾离开后……”


    许春苗的阿娘小春手中有一份舆图,给了许春苗,说如果他们要走,就将自己的头发带回自己的家乡。


    许春苗应了。


    小春的家乡在西北,许春苗和许小水一开始不怎么会看图,加上带的粮食不够,便先跟着逃灾的人往北边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说京中送了赈灾粮和赈灾银,他们两人便就近停下来,跟着朝廷的人修建城门,又换来了一部分粮食和银两,这才开始往西北走。


    其中路程自然困难,但好在他们走到了,将许春苗阿娘的那捋发丝留在了她家乡后,两人便接着往西北走,一直到了边塞。


    边塞情况同样不好,民风又彪悍,他们到了第一天,便碰到了匪徒抢东西,许小水脸上的疤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不过他们运气好,碰到了一个将军,被救了。


    “后面,我就被将军收做了徒弟,跟着他学武,再后来便有了自己的小队。”?Х


    他说的简单,但是人就知道,他这四年一定辛苦。


    说着便到了午食的时间,殷鸿雪将许小水拿给他的包裹收起让观棋拿着,几人转道一起去了家中酒楼。


    离得近,便走着去。


    顾暮安跟在几个阿哥中间,高兴地都快找不到北了,小嘴巴巴着安排后面的事宜。


    “顾暮安,你说话真快。”


    他们身后突地传来一道陌生的孩童声音。


    顾暮安转头看去,便见着一个熟悉的脸,他眉头皱起:“赵长衿,你怎么在这里!?”


    顾朝宁抬头往后看,果然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赵长义。


    赵长义冲顾朝宁摆摆手,顾朝宁回了个礼,俩小孩已经斗上嘴了,俩哥哥凑一起寒暄起来。


    “赵长衿听说这边有走商来卖塞外的东西,非要过来看看。”


    赵长义看到了人中的陈有盐,给陈有盐行礼,原本在跟顾暮安斗嘴的赵长衿发现竟然有长辈在,也立刻不好意思的行礼。


    一阵行礼之后,几人这才重新开始聊天,赵长义问起顾朝宁他们这一群人这是干什么去。


    “是我阿哥和阿弟们,来京城看我们,这才想着去家中酒楼吃午食。”


    赵长义倒是不见外:“你家有酒楼啊,正好我们也没吃呢,一起呗?”


    顾朝宁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下来了。


    有赵长义的加入,殷鸿雪许小水几个不方便说体己话,顾朝宁干脆拉着赵长义和他弟另开了个包间。


    原想叫着顾暮安的,但是顾暮安听陈小满和许小水说起塞外风光正好奇的紧,根本不来,吃到一半上,赵长衿出去了一趟,竟然也跑去了隔壁包厢。


    顾朝宁和赵长义大眼瞪小眼,心里也想过去。


    赵长义吃口这个吃口那个,倒是一副怡然自乐的样子。


    吃的差不多时,他问道:“那个眉眼上有个长疤的哥儿是谁?”


    “是我同乡的阿弟。”


    赵长义笑出一口白牙:“不是吧?顾大人,你这阿弟明明一副边塞军的样子啊。”


    顾朝宁抬眼看向赵长义,心中算是明白过来这赵长义怎么这般不解风情非跟着他们一道吃午食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顾朝宁装傻:“边塞军?你是说他脸上的疤吗?那是雪灾的时候跟人抢东西留下的。”


    赵长义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看着顾朝宁眼中已经隐隐带上了些压迫感,顾朝宁倒是一派平静。


    他又没说谎。


    赵长义没再开口说话了,两人早早吃完后,便坐在包厢里喝茶,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顾朝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命苦。


    又等了一会儿后,那边包厢又传来动静,听着像是要走了,赵长义突地站起身,招呼顾朝宁也动身。


    这次走是要回顾家,赵长义肯定是不能再跟着了,顾朝宁起身的同时松了口气。


    离开包厢之前赵长义突然叫住了顾朝宁。


    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低声道:“那哥儿身上带着的令牌,在京中行走,最好还是收起来为好。”


    顾朝宁惊讶抬头,下一刻赵长衿的声音响起:“哥!我能不能去顾暮安家和他一起玩!?”


    “不可以,赵长衿别逼你哥夫郎回去踹你哈。”?χ


    赵长衿哼了一声,垂头丧气跟在了赵长义后面,赵长义同陈有盐和殷鸿雪拜别,最后转头冲顾朝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赵长义兄弟离开后,一行人转道回顾家。


    回去是坐马车,顾朝宁率先下来,向许小水看去,他腰上果然坠着一个令牌,黑黢黢的小铁块般坠在他腰间。


    顾朝宁仔细看了看确实不认识,随后小声提醒许小水将其收起。


    许小水诧异看了顾朝宁一眼,将其放回了怀中。


    下午见了顾家顾大牛王秀秀和顾文,三个长辈同样也是一番感慨。


    陈小满和许小水今日都留宿在顾家,殷鸿雪走时都格外舍不得。


    今日一整日都是一群人在一起,顾朝宁也有些舍不得,便说将殷鸿雪送回家。


    殷鸿雪回去的路上还是兴冲冲的,顾朝宁坐在外面赶车,听着殷鸿雪吧嗒吧嗒说今日的事情。


    顾朝宁明明今日也是一路跟着的,但是听着殷鸿雪这样讲,不知怎的感觉真的很新鲜。


    冷白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又被街道两侧的暖黄色灯光冲淡。


    “水哥儿说边塞的落日可漂亮的,整片天都是落日的颜色,他说边塞有很多沙子,傍晚躺在里面暖洋洋吹晚风的很舒服。”


    顾朝宁问道:“你想去吗?”


    殷鸿雪立刻开口:“那当然想了!”


    顾朝宁想象了一下殷鸿雪穿的花蝴蝶一般,连香囊都要配套左右两个,一身叮叮当当在沙子堆里打滚。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躺好了之后,风将沙子吹起来,都落在你身上和脸上,到时候你跳起来抖沙子,人水哥儿在边上躺着,看你将沙子都抖到他身上……”


    “顾朝宁!”殷鸿雪眉头竖起,“唰”一声将车门帘子打开,严肃看着顾朝宁:“注意你跟宝庆郡王说话的内容!简直放肆!”


    顾朝宁脸色一变,一副害怕的样子:“宝庆郡王要怎么罚我?”


    看他竟然还敢贫嘴殷鸿雪更加生气开口:“宝庆郡王自有惩罚罚你。”


    殷鸿雪看着他,眉头蹙起,眼中因为故意严肃带着他面相自有的冷漠和尖锐,这样的眼神令顾朝宁心口下意识猛跳了一下。


    见顾朝宁不说话,殷鸿雪嘴角翘了翘随即又努力压平:“顾大人现在知道怕了?还不快跪下求饶本郡王饶恕你?”


    “你,你笑什么?”


    顾朝宁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只是看着冷白的月光和暖黄的灯光同时落在殷鸿雪的身上,看着他冷漠却又难掩亮晶晶与得意的眼眸,看着风过时,灯笼晃动引得灯光流转,殷鸿雪发丝飞舞,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殷鸿雪。


    前世自己一人踽踽独行时一定很辛苦吧?


    将自己的哥儿红痣挖去装作一个男儿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被侯府接回后,快速融入京城、融入世家的过程一定很辛苦吧?


    因别人欢喜的目光而生气,说出你是男子不是哥儿的话,是因为之前流过很多血和泪吧?


    顾朝宁笑意融融问道:“那宝庆郡王到底要怎么惩罚下官?”


    殷鸿雪捏了捏手中的车门帘,迟疑着开口:“……罚你,嗯…把你关起来……”


    殷鸿雪想到什么,双眼明显一亮:“就把你关起来,然后看京城所有男儿的调查消息,什么时候能给我挑出一个好男儿来,才什么时候把你放出来,期间……期间饭都不许你吃。”


    顾朝宁:“???”


    顾朝宁:“…………”


    他突然深刻理解了煞风景的意思。


    但转头见殷鸿雪这个得意的样子,顾朝宁刚升起的那些无语转瞬又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迟疑片刻,小声道:“殷鸿雪。”


    “谁给你的胆子叫本郡王大名?你——”


    “我找到京中的好男儿了。”


    殷鸿雪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停了下来,懵懵看着前面赶车的顾朝宁。?X


    恰好侯府到了,顾朝宁勒停马车,将其停了下来,门房看到马车想要过来,被执墨抬手制止。


    “顾朝宁,你说什么?”殷鸿雪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的问道。


    顾朝宁竟然真的给他,给他找了适合成亲的男儿?


    殷鸿雪觉得有股灼热的气,从心口升起,一直升到了自己的头顶,烧的他心口灼痛,头脑发晕。


    就连同样坐在车里面,向来都没什么表情的观棋都惊地透过门缝往坐在外面的顾朝宁看去。


    殷鸿雪干脆从马车内走了出来,站在车门口处微垂着眼眸静静看着顾朝宁,手上已经做好了准备,等顾朝宁说出那个京中男子的名字,便打他一巴掌。


    顾朝宁仰头看着殷鸿雪,因为殷鸿雪低着头的原因,挡住了月光和灯光,有些黑,叫人看不太清他的脸色。Jχ


    不过,应该是开心的吧,毕竟惦记许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就是不知道等他听到自己所说的那个男子是谁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会震惊吗?还是恼怒?或者是愣怔,那有可能是害羞吗?


    顾朝宁反倒还有些害羞,缓缓笑了一下,轻声开口:“我说我找到了京中的好男儿了。”


    “是谁?”


    “……是我。”


    顾朝宁注意到殷鸿雪的手动了一下又停住,即使是昏暗,他也看到殷鸿雪怔愣惊讶的脸庞。


    殷鸿雪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错愕地反问道:“是,是谁?”


    顾朝宁重复:“是我。”


    “京中的好男儿是我,高风亮节表里如一又英俊潇洒。”


    顾朝宁听到了风吹过的声音,听到了灯笼轻晃的声音,听到了车轮下面,碎石子被压碎的声音,听到了执墨大吸一口气的声音,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到饶是脸皮厚如他,耳际也变得热了起来。


    他不得不求饶般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殷鸿雪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耳朵上,没忍住笑了一下,听到殷鸿雪的笑声,顾朝宁终于大松口气。


    好啊,好啊,还会笑就行。


    不过原本被自己当做哥哥的人,突然说想要跟他成亲,殷鸿雪应该被吓到了吧。


    顾朝宁摸了摸鼻子,厚着脸皮接着道:“雪哥儿,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但是大皇子这个事情太棘手了,京中男子又实在太多,我们不能因为躲避大皇子就搭上你的幸福,若是……”


    “若是你之后有了喜欢的人,我们还可以和离的。”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殷鸿雪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静静听着顾朝宁说完后,微微顷身靠近了他。


    “朝宁哥,刚刚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声,‘咚咚咚’真的很响。”


    顾朝宁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殷鸿雪靠的有些近,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殷鸿雪轻笑一声再次开口:“我当时还有一个要求,朝宁哥还记得吗?”


    “我要找的好男儿是,品行端方玉面朗目,且,心仪我的。”


    他停顿了片刻,才接着问道:“顾朝宁,你说的好男儿真的满足这三个条件吗?”?χ


    步步紧逼,真的是步步紧逼。


    顾朝宁沉默片刻只得又亲口承认,拆穿了自己前面刚说过的哄人的话。


    “是的。”


    殷鸿雪笑起来。


    然后站直身体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见他似是要离开,今日已经将自己全部老底都交代了个干净的顾朝宁一急,也跟着跳了下来。


    “雪哥儿,你还没说怎么样呢,”殷鸿雪站住看着他,顾朝宁接着道,“你还没说我找的这个男儿怎么样呢。”


    “可以,可以跟你成亲吗?”


    “你蹲下。”


    顾朝宁不理解,但还是照做蹲了下来。


    却没成想,殷鸿雪又继续要求:“闭上眼睛。”


    顾朝宁:“……”


    顾朝宁心急如焚,但还是老实闭上了眼睛。


    看不见后,听觉、嗅觉和触觉都会变得更加敏锐。


    顾朝宁听到了衣裳飒飒的摩擦声,嗅到了淡淡的殷鸿雪身上的香味,然后……


    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很短的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下聘 “顾大人,


    “顾大人, 你看这里写的是不是寰……顾大人?”萧学真看着犹自走神,脸上还带着奇怪笑容的顾朝宁,转头与另一边的孙山面面相觑。


    孙山上前一步, 抬手从顾朝宁眼前晃了晃,这才终于回神。


    “怎么了吗?孙大人, 萧大人。”


    见他这样,孙山倒是没忍住也笑了起来, 道:“这话该是问顾大人吧,不知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叫你白日里想起便忍不住笑?”


    萧学真也笑起来, 原以为顾朝宁会就此含糊敷衍过去, 没成想他竟然又笑了一下, 然后开口:“等再过些日子, 两位大人就知道了。”


    孙山和萧学真对视一眼,这下心中是真的好奇起来了。


    “对了, ”顾朝宁看向两人, “不知道大皇子事情推进的怎么样了。”


    “是啊。”说起这事, 两人思绪也都跟着飘向了大皇子。


    也不知道水灾的事情怎么样了。


    ……


    “大皇子殿下!这里太危险了,殿下你快先回去吧!”


    南林府城这段时间,天像是被人捅漏了个窟窿一般, 倾盆大雨说下就下。


    但幸好的是,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后面会停, 或者下小雨,今日出来筑堤,眼下天空响了几声闷雷,便又下起了倾盆大雨, 叫人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齐元洲被雨水砸的人都在轻晃,被侍从搀扶着往不远处临时搭建的棚子处走。


    看着底下因为担心他们刚刚好不容易筑起的河堤,而连下雨都不敢离开的人,齐元洲气地将侍从拿给他的布巾用力摔在地上。


    侍从瞬间跪在地上,两手抵在额前,跪趴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


    齐元洲全身湿透,原本束好的头发都被雨水冲散很多,碎发零落散在他的额头周围,脸色白惨惨一片,衬得他像是一个刚从水中爬出来的阴森水鬼。


    他恨声道:“去把那群百姓都叫过来一起堵着。”


    侍从应了声是,跪趴着一点点从棚子里退了出去,然后立刻起身往外走。


    齐元洲都快恨死烦死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非得要过来亲自治水,明明他亲爹是皇帝,亲妈是皇后,他们一家都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为什么他就非得亲自过来治水啊!


    就不能直接立太子当皇帝吗!?他父皇为什么就非得这样!?


    ……


    “观棋,你和紫蒲一起,去顾家请许小水过来。”


    观棋与紫蒲点点头,一同退下,殷鸿雪与侯爷侯夫人坐在一起,看着桌案上摆放的三个小金羊和一块令牌。


    这小金羊与四年前殷鸿雪在同福客栈小少爷那里收到的打赏一模一样。


    是昨晚从许小水给他的包裹里面找到的。


    自他四年前从小河村离开来到了京城他便与同福客栈的小少爷断了联系。


    上次与顾朝宁一起回去时,他也去镇上找过,但同福客栈已经关闭了,他当时还难过了很久,没想到时至今日竟又在京城旧友的包裹中看到了这熟悉的小金羊。


    兰苕端来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赫然是殷鸿雪收到的同福客栈小少爷打赏的小金羊。


    殷鸿雪的脑子很乱,他看着这六个小金羊,又看向边上正在摩擦着那块白玉令牌的安定侯。


    “祖父,你是说,这令牌是殷淞的?”


    安定侯眼中带着淡淡的怀念,点了点头,轻声道:“是的。”


    殷鸿雪又沉默下来,等了一会儿的时间后,许小水便到了。


    进门后,侯爷和殷鸿雪还未开口说话,许小水“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跪拜行礼:“侯爷,侯夫人,宝庆郡王。”


    “下官奉殷将军之命前来,将军让我告诉侯爷,黎音公子之事是他之前误会了侯爷,以为是侯府内部事情导致黎音公子离开,如今他已全部清楚知晓,今日起愿受侯爷差遣,赴汤蹈火。”


    殷鸿雪看着这样的许小水,心中全是震惊。


    只是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原本等在外面的观棋,突地开门走了进来,与许小水跪在了一边。


    观棋竟然也是殷淞的人?


    这一刻他脑海中的思路终于顺了。


    祖父曾与他说过,之前渡口镇来衙役那次,确实是他派人寻找他阿爹,但是事情不小心闹大,被当今陛下掺了进来。


    前段时间顾朝宁又向他提起,曾有衙役态度很奇怪,言外之意都是让顾家好好对待自己。


    殷鸿雪曾经怀疑过,那衙役或许是皇帝的人,现在看来,那衙役应该是殷淞的人。


    殷淞怀疑是侯府导致的阿爹从京城离开,发现了他的存在,但是掩盖了下来。


    后来更是借同福客栈之手为他送来银两,又捏造出一个小少爷的形象,了解他的情况,看顾家有没有真的好好对待他。


    为了保护他,在顾家买下人时,将观棋送了进来。


    他原本就有些疑惑的,观棋身手那般厉害,虽有哑疾但也不像一开始卖不出去的样子。现在终于明了,原来是殷淞的人。


    四年前他回到侯府之后,殷淞怕事情暴露,就与他断了联系,但应该还是能通过观棋获得他的消息的。


    如今他阿爹的事情得以清晰,便派了许小水过来与侯府重新联系合作。


    但殷淞是怎么得知他阿爹的事情的呢?这件事情明明只有侯府、六王爷和顾朝宁知道。


    所以其实殷淞是六王爷的人?


    不过眼下还是许小水的事情更重要,殷鸿雪开口:“观棋你先起来。”


    观棋看了看殷鸿雪,站起身又走到了他的身侧。


    侯爷看着许小水的身影,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其实侯爷得知真相是有一点怨殷淞的。


    他与黎音两人竟敢未成亲前便肌肤相亲。若是黎音不去送殷淞,或者没有怀上殷淞的孩子,那当年的情况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糟糕。


    可他又知道,他这怨实在牵强,若是前帝没有那般心狠手辣,那殷家和黎音现在应该都还好好的。


    殷淞也是他看着长大,只怕是两人肌肤相亲这事,还是黎音主导的。


    难怪这些年殷淞都没怎么联系过侯府,原来是以为黎音因为侯府的原因失踪。


    只怕是殷淞原本的想法更加难堪。


    安定侯叹了口气,问:“殷淞自己都还是以罪臣之身留在边塞,他要怎么任我差遣?”


    许小水维持着叩拜的姿势开口道:“将军已经与之前的旧部重新取得了联系,与六王爷也取得了联系。”


    这次安定侯没再问什么,他沉默了很久开口道:“令牌我收下了。”


    “雪哥儿,送许小将出去吧。”


    “是祖父。”


    殷鸿雪与许小水走在一起,心情格外复杂,原来水哥儿口中那个救下了他和苗哥儿的将军,就是殷淞。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殷将军这些年还好吗?”


    许小水露出笑容:“殷将军这些年一直都很想你,雪哥儿,我在得知殷将军竟然是你父亲的时候真的很惊讶很感慨。”


    “殷将军真的很爱你和黎音公子。”


    殷鸿雪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现在心中真的很乱。


    回去后观棋又重新跪回了原位,侯爷已经离开了,显然是要将这事交给他处理。


    “观棋,你一直在给殷淞传消息吗?”


    观棋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有些焦急,他不会说话,殷鸿雪将纸笔拿给他,让他写下来。


    殷鸿雪则站在他的身后,看他写下:


    主子息怒,将军从未让我传消息给他,只是将我送来主子身边保护主子,我是将军专为主子您救下的,我能活是因为将军,但能活下去是因为主子。


    观棋发誓,观棋的主子只有你一人。


    看清观棋写下的所有话后,殷鸿雪终于松了口气。


    ……


    京中带来了塞外东西的走商来了又走,走商离开之后,京中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雨。


    响雷声响了一整晚,雨过天晴后,天空瓦蓝蓝格外清透干净。


    有人笑说这是有人说了什么老天都看不下去的誓言,还有人说是南林府城那边的雷和雨被吹过来了。


    一场大雨,让京中无聊的百姓讨论了整整三日。?χ


    三日后,京中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简直能让人足足讨论上十日、二十日的大事。


    “快走,快走,听说顾大人去安定侯府提亲了!我们快去看看。”


    “哪个顾大人?”


    “还能哪个?自然是前两月上刚骑马游街的顾状元顾大人了!”


    “哎呦,这顾大人不是农家子出身吗?真不是我看不上顾大人,但是去侯府提亲,这,这侯爷不会把人打出来吧?”


    “你管这个呢,没准人侯府公子就是看上顾大人的好面皮了呢。”


    ……


    侯府门口往日总是显得有几分清冷的街道,竟然一早上就站满了人,侯府侍从站在大门口台阶下面,维持着人叫大家别冲来前面。


    顾朝宁和顾家人穿着整齐站在大门口,一家人身后是一长溜的提亲礼,一身喜庆衣裳的媒婆同样站在前面,心中有些惴惴的。


    她还是第一次干两家这般不对等的媒,这小顾大人面皮是长得仙人似得,但是人侯府公子也好看得仙人一样啊!


    小顾大人还说,两家都已经通过话了,教她只管去便是,可这是侯府啊!


    嗳,怪她鬼迷心窍,见着小顾大人的面皮就听不到他说什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


    侯府大门打开,管家走了出来,见此媒婆压下心中想法,扬起笑脸招呼人往里面走。


    一直到脚步迈进了大门里面,也没人轰她,这才长松了口气。


    大步走到了一进院的会客厅,看着过往下人喜洋洋的表情,媒婆这才终于信了顾朝宁的话。


    一见着侯爷,媒婆原本就喜洋洋的笑容更加明显,大声道:“哎呦喂,哎呦喂,老身今日上门来给侯爷您道喜了……”


    顾朝宁被媒婆突然挑高的声音惊了一下,心中不由佩服,再往里面看去,便见到了殷鸿雪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顾朝宁才不管他是不是在笑话自己,便冲殷鸿雪单眨了眨右眼。


    见此,殷鸿雪戏谑的笑容破功,变成了舒展开心的笑容。


    媒婆见了殷鸿雪的笑容,嘴上的话更加明亮花样多。


    “这顾大人,如今虽只是个六品官,但可是翰林院嘞,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面皮长得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老身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就见到这一个这般出众的人物,府上的老爷主君也都是出了名的仁厚和善……”


    等媒婆终于说完,侯爷答应下来后,便可以开始走三书六礼了。


    三书分别是,聘书、礼书和迎亲书。


    三书都是顾朝宁亲自写的,由顾文和陈有盐一起拿过来,聘书要两边交换,礼书则是拿给侯爷一家过目。


    顾朝宁一家对比侯府来说家底确实很薄,虽然这几天家中又买了很多东西,但聘礼还是有些少。


    侯爷接过大概扫了一圈,见这聘礼对于顾家来说是很有诚意的一份,脸上露出了笑容。


    六礼则分为,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


    纳彩便是刚刚媒婆提亲,问名则是占卜两方八字。


    此次准备的齐全,顾朝宁和殷鸿雪分别报上了八字,顾朝宁生辰是四月二十八,殷鸿雪则是十一月一。


    纳征便是刚刚的聘礼单,侯爷已经看过收了起来,算是承认了。


    剩下请期要看占卜,当天下午顾家便去了京中的宝光寺。


    寺庙大师看着顾朝宁露出笑容:“二位施主乃是天作之合。前世的缘因,今生的缘果。”


    顾朝宁一惊,抬头看去,却见那大师将写有他们八字的占卜结果的宣纸拿给了他。


    顾朝宁有些恍惚,伸手接过。


    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也就是七月初八。


    简单算算,竟然只剩下了正好二十日的时间。


    “时间怎么这般赶?嫁衣都绣不出来!这个顾朝宁,前面还装模作样的,如今可好,怕是想明个就把雪哥儿娶走了才好。”安定侯看着送来的婚期时间,眉头皱起,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殷鸿雪在边上吃茶,听到这话呛到咳嗽了一声,白婧捂嘴笑笑,站起身去殷鸿雪后面轻轻拍他后背。


    并跟侯爷解释道:“哪里是朝宁着急,”白婧看着低头喝茶两只白玉般的耳朵都已经红透了的殷鸿雪,揶揄笑笑,接着开口,“是咱雪哥儿,跟朝宁说大皇子回来就要提亲了,这不给人急得直接都开窍了。”


    “姨祖母!”


    虽然这些事都是他自己做的,但是被他姨祖母这般说出来,还是令他羞得不行。


    殷鸿雪放下茶盏,干脆提步跑了出去。


    白婧又笑了一声,侯爷看着殷鸿雪背影离开,便也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长叹道:“这俩孩子果然还是走到了一起啊,之前我问顾朝宁是不是喜欢雪哥儿你猜他怎么说?”


    其实白婧都知道,但还是配合的倾听。


    “这小子说,他待雪哥儿如阿弟一般,呵呵,我真是信他个邪!嗳,哥儿大不中留啊,二十日就二十日吧,到时多雇几个绣娘和绣郎一起赶工。”


    白婧笑着符合了两句,两人又聊了两句,便分别离开各自去准备了。


    至于另一边的的殷鸿雪,跑回自己的院子后,他先是安静坐下,又像是有些待不住的站了起来。


    眼下他与顾朝宁已经下聘,确认了婚期,相约着见面更加方便了。


    他干脆站起身叫观棋过来换衣裳,又让紫蒲去传话。


    “去顾府告诉顾大人,晚食香鸭楼见。”


    沐浴熏香又换好衣裳后时间便也差不多了,殷鸿雪都没好意思亲自去告诉长辈,自己叫人传的话,便先带着观棋、紫蒲和兰苕一道出去了。


    殷鸿雪出来的都算是快的了,没想到等到了香鸭酒楼,老远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执墨。


    车停稳后,殷鸿雪脚步不由加快,跟着执墨进了包厢后,便见着已经将茶水都倒好了的顾朝宁。


    “雪哥儿?”


    也不知怎么的,殷鸿雪反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移开目光坐在顾朝宁对面,问:“你怎么来这么早?”


    “你?”顾朝宁将茶盏推过去错愕,“定亲之后,我连个称呼都没有了吗?直接就变成你代称了?”


    听他这么说,殷鸿雪更是不自在,桌下的手扣在衣裳的珍珠上,没成想,一个用力,珍珠竟然掉下来了。


    殷鸿雪一僵,错愕将手抬起来看着手指上那珠圆玉润的洁白珍珠,又低头看看缺了那颗珍珠后,显得很不协调的衣裳。


    他不由皱起眉头,生气地瞪了顾朝宁一眼:“都怨你!这是我新做的夏日衣裳!”


    只问了一句自己怎么没称呼了的顾朝宁:“……”


    “是我的错,等我休沐,我们一起去你常去的布楼,再买两身你欢喜的。”


    殷鸿雪又顿住了,虽然顾朝宁平日里性格也很好,但是今日到底是不一般,殷鸿雪将手中的珍珠捏住没再开口了。


    顾朝宁便转移话题:“没想到雪哥儿你今日会约我,还以为……”今日侯爷侯夫人一定会留人在家中吃晚食的。


    没想到这话像是戳中了殷鸿雪什么一般,他急忙道:“香鸭楼的鸭三吃味道好,上次吃过后倒是有多想,所以今晚这才叫你陪我出来吃,不是特意约你!”


    原来是特意约的。顾朝宁知道了。


    殷鸿雪自知失言,脸色越发僵硬,观棋三人站在后面也是一阵低头。


    顾朝宁看出了殷鸿雪的不自在,不敢再胡乱开口了,恰好店小二进来送菜,顾朝宁这才解释:“这个时辰人多,我先来了后便先定下了鸭三吃,雪哥儿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店小二听闻便站住没走,殷鸿雪又点了个素菜这才让人离开。


    吃过晚食后,顾朝宁自然是要送殷鸿雪回去。


    殷鸿雪坐在马车里面,顾朝宁便跟观棋车夫坐在外面赶车。


    车走的慢,顾朝宁转身道:“今日我们定下亲事,现在我都能想到明日上值,我那些同僚们会说的话了。”


    殷鸿雪笑了一声:“什么话?”


    “左不过是些震惊羡慕和拈酸吃醋的话了。”


    拈酸吃醋?殷鸿雪又笑了一声,便听顾朝宁接着道:“我这可是一朝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谁能不震惊羡慕拈酸吃醋?”


    这话一出,两人都想到了早时顾朝宁和顾家人一起来提亲下聘时,看热闹的百姓说的那些话。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随后便彻底笑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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