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杂耍班子 要不说
要不说顾朝宁回来的时间很巧。
次日顾家人都睡了个饱足的觉, 一直到了日头晒人,小院这才有了动静。
顾文热了些馒头,又烧了些热水, 同顾大牛和王秀秀说好去镇上玩,领到了二两银子后, 这才回了自己房屋叫陈有盐。
另一边顾暮安一起身便听到了顾文说话,一个激动便又重新跑了回去。
扒拉着殷鸿雪, 激动的声音都压不下去:“雪阿哥!我听到爹说去镇上玩!”
殷鸿雪对于镇上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新奇,但是对于一家人一起出去玩他还是很欢喜的。
闻言忙不迭起身,拉长了手去够被踢到了一边的中衣。
等两人出去后, 水正好烧热, 便拿着自己的漱口杯去倒水, 顾文看两人出去刷牙, 便回头给两人木盆中倒入热水。
他一看两个哥儿眉眼弯弯的样子,便知道他们这是知道要去镇上玩了。
近些时间家中大人孩子都辛苦, 他怕提前说孩子激动反而睡不好, 这才瞒着。
顾朝宁房门一直没有动静, 顾暮安洁牙净面后闲不住,握着自己的布巾便去用屁股拱门。
嘴中还嚷嚷着:“哥哥快起来了!日头都晒屁股了!”
殷鸿雪看得好笑,放下自己的布巾跑了过来, 顾暮安正好将门顶开, 两人往里一瞧。
嚯, 没人!
“爹, 朝宁哥不在房中,你看到了他没?”
家中顾文是最先醒来的,若是顾文都没看着,那准是出去了。
果然, 顾文摇了摇头,还疑惑地也走去顾朝宁房中看了看。
稀奇道:“哎?是啊,这小子起这么早干甚去了?”?X
还是王秀秀从门口探出头来,道:“昨日朝宁不说说要去陈家村?许是去了。”
搁王秀秀一提醒,大家想了起来,昨日顾朝宁确实有说过要跟顾荣亲自去一趟陈老爷家,告诉陈老爷陈少爷在府城读书的事情。
这下大家不在想这事,该干嘛干嘛了。
吃过简单早食后,院门被人推开,众人转头看去,果然是顾朝宁。
陈有盐刚从屋里揣上银子,出来便见着顾朝宁,问:“告诉陈老爷了?”
见顾朝宁点头,他高兴笑道:“那正好,走了,你爹要带咱去镇上玩呢。”
顾文正在灶屋刷碗,两手支棱着从灶屋门口探出头,见着顾朝宁又将刚刚陈有盐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顾朝宁点点头,先进灶屋掰了半块馒头吃,顾文这才知道他竟然没有吃早食就去了。
厢房顾暮安正在够自己的小挎包,是王秀秀给他做的,照着殷鸿雪那个箱子,里面都是顾暮安自己的小玩意。
刚做出来可给顾暮安新鲜坏了,去解手都背着。
殷鸿雪也有一个,但是他往日都背自己的箱子,倒是没怎么背过这小挎包,见着顾暮安正在够,他帮着给够下来后,将自己的也找了出来背上。
两人头上还带了绢花,一看便是对去镇上玩很高兴。
等顾朝宁将半块馒头吃进后,顾文赶车带着夫郎孩儿们便出发了。
王秀秀顾大牛年龄上来了,单单歇一晚上便要去镇上玩身体吃不消,所以留在家中看家。
骡车还没出村,便碰到了孙粟粟拉着顾绿柳往前走。
顾暮安见着小伙伴,扒着顾朝宁的肩膀便站了起来。
“柳哥儿,粟粟阿叔,你们去作甚啊?”
看两人的样子,似是从村口过来的,陈有盐便也问了句。?χ
孙粟粟性子实在内敛,便是顾暮安和顾绿柳关系从小就多好,但陈有盐和孙粟粟关系一直只能是说得上话的样子。
眼下便是。
孙粟粟面对问话的陈有盐小声道:“去了村口一躺。”
之后便不再开口。
反而是顾绿柳同顾暮安叭叭开口:“阿爹说要带我去镇上玩的,但是我们起晚了,去村口看了眼,没发现有车,便回来准备明日再去。”
顾暮安双眼一亮:“去镇上玩啊!太好了,我们一起去啊!我们也是去镇上玩!”
秋收结束,又交了粮税,手里有些钱,旱地也都下了种,这几日小河村很多人都去镇上买了些东西。
听到顾暮安的话,孙粟粟动了动嘴,原想拒绝,但是话还未说出口边上顾绿柳便清脆答应下来了。
“真的啊!太好了!谢谢安哥儿,谢谢盐阿叔和大文叔!”
孙粟粟低头看了眼高兴地扭着屁股便要去爬板车的顾绿柳,眼底暗含崩溃,想要回家让顾塘来替他带顾绿柳一道去玩。
顾文见顾绿柳自己撅着屁股往上爬,连忙下车两手卡着他的腋窝将人提了起来放进板车里。
顾绿柳坐进车里先跟顾暮安肩膀挨着肩膀嘿嘿笑,随后见自己阿爹还没上来,便招呼:“阿爹,上来呀。”
顾文跟孙粟粟更是说不上话,他帮着把顾绿柳提上车后,便站在了边上,陈有盐跟着顾绿柳又招呼了一声。
孙粟粟心中虽然崩溃,但是也知道陈有盐他们是好意,自己一直这般不说话不太好,连忙小声应了一声坐了上去。
幸好陈有盐应是看出了他的拘谨,后面的路程倒是没有拉着他聊天,这也让孙粟粟松了口气。
倒是顾暮安和顾绿柳两个小哥儿一道叽叽咕咕说了一路。
到了镇上后,顾绿柳虽然还舍不得跟顾暮安分开,但顾忌着阿爹,还是同顾暮安分开跟孙粟粟一道去买东西了。
顾文将骡车放好,先拉着夫郎和孩子们一人买了个糕饼。
里面放了果子做成的酱,外面是酥皮,从炉子中拿出来甜香甜香的,倒是便宜,三文一块,五文两块,夫郎连同仨孩子,正好四块十文钱。
他们今日来的日子好,镇上竟然有杂耍的,围了好多人,顾暮安和殷鸿雪两人小矮子,都看不着里面。
顾文眼一扫,就看见顾暮安撅嘴不高兴,殷鸿雪看着也有些泄气。
顾文干脆蹲下身,同夫郎抛了个媚眼,一手把住一个孩子的腿,下一瞬肩背手臂肉绷起,将两个孩子一起扛了起来。
顾暮安和殷鸿雪惊呼一声,下意识都拽向了顾文的头发,顾文被拽的一痛下意识呲牙咧嘴,刚刚故意在夫郎眼前装的帅气都没了。
陈有盐没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文见着夫郎笑了自己也笑起来,同时两个手臂颠了一下上面坐着的两个孩子,开口:“再不松手,给你们亲爹拽成和尚了。”
两人被颠了一下,原本隐隐要松开的手连忙又抓紧了手中的头发,听到顾文的话后,又试探性松了松手。
坐在顾文肩膀上后,再往里一看,轻松看到里面的一切,反应过味儿来后,两人便不害怕了,高兴起来说顾文的好话。
同样是小矮子,只能垫起脚尖从人肩膀缝隙往里面看的顾朝宁看向顾文。
“爹,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顾文原本是想不跟顾朝宁对视装作大儿子不在的,但是儿子发问了总不能还装看不见。
顾文低头冲人笑了笑,作势要把殷鸿雪和顾暮安都放下来。
“哎呀,差点把我大儿子忘了,爹这就把你俩弟弟放下来,抱我大儿子。”
顾朝宁:“……?”
他赶紧后退了一步:“还是不用了爹。”
姜还是老的辣,即使是大奸臣对上自己的亲爹,也总是落于下风。
陈有盐对于顾文逗儿子的行为表示用眼睛谴责,顾文没收到谴责的意思,冲夫郎眨了眨眼,又挑了下眉。
三人这边这么多话,被顾文扛在了肩头的殷鸿雪和顾暮安一点反应都没有,双眼一眨不眨看着里面。
两人惊呼一声,陈有盐和顾文也往里看去,正好看到杂耍的新招式。
里面竟然是一个小童和小猴子。?Х
小童脚踩在一根细细的绳子上,小猴子踩在小童的头上,两只手里都抓着木球,正在手里来回颠倒着扔和接。
接着那小童脚尖一动,整个人便从那绳子上跳了起来,换了另一只脚落在绳子上。
而那小猴子也从小童的头上跳了下来,落在了小童翘起来的另外一只脚上。
身边有人惊呼:“这也太厉害了。”
“哎呦,可了不得了,这若是掉下来,腿都要被摔断了。”
“哎呦,你听听你说话这个晦气,好好的怎么就掉下来了。”
顾暮安也跟了一句:“不要掉下来啊,一定不要掉下来啊。”Jχ
殷鸿雪听到他小声念叨,安慰:“不会掉下来的……”
这话还没安慰完,杂耍的大人也站到了那细细的绳子上。
脚稍一用力绳子便晃动了起来,小童有些站不稳,脚尖上正在扔球的小猴子尖叫一声,两只手便抓在了绳子上。
众人惊呼一声,小童彻底站不住眼看着掉了下来。
“哎呦!”
“快接住孩子啊!”
人群中冲出一个人,一把接住那小童,大家这才放心。
只是因着这一遭,大家不好再看下去,杂耍班子也不好要钱。
站在绳子上的那大人跳了下来,像大家道歉,众人有安慰的有唏嘘的,总之没多大一会人就走了七七八八。
陈有盐见殷鸿雪和顾暮安都吓了一跳,连忙拉着顾文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镇上游玩 顾文也
顾文也没挣扎, 跟着人流一道往外走。
他两手都把着殷鸿雪和顾暮安的腿,只得开口让顾朝宁自己拉住他衣摆。
顾朝宁有点不乐意拉,但是注视着顾文担忧的目光, 还是拉住了。
顾暮安大眼睛瞪得圆溜溜,顾文带着他离开后, 还被吓得说不出来话,同时他忍不住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殷鸿雪也有些情绪平静不下来, 他没想到竟然在自己安慰阿弟的时候,那杂耍小童发生了意外。
见顾暮安转头向后看去,殷鸿雪也转过了头, 却见那大人正将那小童抱在怀里, 看样子是在安慰。
小猴子小小一只, 看着甚至还没有小童的小腿高, 站在两人不远处,看着有些可怜的样子。
那接住小童的汉子, 连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汉子站在小猴子前面一些, 正在低声说话。?X
再看就看不到了, 顾文抱着殷鸿雪和顾暮安逐渐远离了这条街道。
刚刚发生了那种事,一家五口都没什么心思继续闲逛,干脆去了布庄。
只能说夫夫两人想一块去了, 秋收时顾大牛做主给三个孩子都买了布要做一身衣裳, 眼下小麦下了种, 夫夫两人都想扯布给对方做身衣服。
所以一道走进布庄, 也没人提出异议。
这边人少了很多,顾文这才将两个孩子放了下来,顾朝宁见此,也连忙松开了抓着顾文衣摆的手。
见俩孩子瞪着大眼睛, 还是有些懵懵的样子。
陈有盐挨个儿摸了摸头,小声道:“摸摸毛,吓不着……”
顾朝宁见此:“阿爹你轻点,他俩毛这么软,头上绢花别挂不住掉下来了。”
陈有盐:“……你怎么说话呢。”
殷鸿雪不服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自小营养不良,头发细细软软棕黄劈叉,虽然后来长好了,但一直是现在爱漂亮的殷鸿雪重点关注部位。
顾暮安则直接一些:“臭哥哥,你头发才是毛呢。”
顾朝宁甩了甩自己黝黑发亮的长发,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但顾忌着爹在这里,到底是没有说他一开始可没说两人头发是毛。
因顾朝宁这讨嫌的话,殷鸿雪和顾暮安都不再看顾朝宁,抓着陈有盐的衣摆,时不时便轻轻摸摸自己的发丝,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刚刚杂耍吓人的一幕了。
店内小二迎上来,向陈有盐介绍布庄卖的好的布。
陈有盐目光落在一匹靛蓝的棉布上,顾文目光则落在挂在店铺墙壁上的青色成衣上。
那成衣应是店家自己做的,上身是青色短袄,下身是同色裤裙,外搭着一件石青色坎肩。
坎肩的袖口、领口和衣摆处都滚了一圈白色毛边,上面还绣着支出来枝条的青竹。
看着便亮眼清爽的紧。
见顾文的目光落在这成衣上,掌柜的连忙出来。
“哎呦汉子好眼力,这可是我们这的绣娘刚做出来的衣裳嘞,料子都是用的好棉布,”
掌柜将衣裳拿下来,抓住裤裙下摆让顾文摸摸,“您摸摸,是不是很舒服?”
顾文便上手摸摸,果然很不错,陈有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忍不住轻轻拍了他一下。JХ
买布就算了,买什么成衣啊!自家又不是不会做。
顾文被夫郎拍了一下也没什么反应,照旧看着那成衣,随后还伸手摸了摸那坎肩上的毛边。
等天再冷一些,穿这一身正合适。
掌柜见顾文的反应,心中欢喜,劝了陈有盐一句道:“哎呦,我的好夫郎啊,汉子心疼人,您可就别舍不得啦,我这毛边滚的兔子毛,全是白毛,处理的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没有。”
边上小二也跟着夸这衣裳,只是他功夫不到家,没有这掌柜说话引人对这衣裳喜爱。
“哎呦,您们可好好摸摸,是不是软和的嘞,”掌柜还抓起坎肩,将里面的短袄漏出来,“您看看这里面,绣娘用好线绣的漂亮样子嘞。”
几人这才发现里面竟然也绣了花样子。
衣摆处照旧是竹叶,领口处还有一团,除此之外离得近了这般看,这才发现这衣裳的锁边处也有一片片不引人注意的竹叶。
顾文没错过陈有盐眼底的一抹喜欢,他转头问道:“多少钱?”
掌柜更加高兴,耳边的绢花都抖动了一下,“这衣裳的用料客官您们也都看得分明,我也不扯没用的,诚惠六百三十文,您拿走。”
嚯。
陈有盐刚手还摸在衣裳下摆,听清价钱后,连忙松开了手。
这价格也忒贵了些,扯些布,都够给他们一家人做一身了衣裳了。
不买不买,算了算了。
顾文也觉得有些贵,但是一想到陈有盐眼中划过的喜欢,以及这衣裳的用心程度,他便又觉得,也还行。
陈有盐就知道他不死心,连忙拉住顾文往边上走,开口道:“不行,这也太贵了,平日里都是地里活计,穿这般好的衣服也用不上。”
他又看向自己一开始看好的那块靛蓝色布,问:“这布多少钱?”
掌柜见他们不买那成衣,脸色也没变化,照旧满脸笑容,“夫郎好眼光,这布同样是新染出来,颜色亮,做秋日衣裳或者冬日衣裳都正合适,这一匹是两百文。”
这布是粗棉布,一匹也不过是两百文,但是这一匹布,却能给顾文做两身衣裳。
陈有盐在心里盘算着,越发满意,但是还是得议价。
“我倒是用不上这般多,这样,我扯一半,掌柜给便宜些。”
“我的好夫郎啊,我如何不想给您们便宜,只是这布实在是没有多少利润嘞。”
这意思便是没有便宜的余地了,顾暮安拉着掌柜的手晃:“好娘子,您就便宜些吧,我们都是这里的常客啦,秋收时刚来买过布。”
掌柜每日接待的人多,没什么印象,倒是那小二有些印象。
顾文突地开口:“这衣裳,加半匹布,六百文,我们都要了。”
陈有盐吓一跳,倒是那掌柜就知道顾文肯定还是对这成衣不死心,她接待的人多,有些汉子疼娘子夫郎,价格虽然贵,但是十个有八个最后都不会死心。
“汉子也忒会杀价了,六百文都给你,我可真是要赔死了啊!”一着急,您都变你了。
陈有盐想开口,顾文一把拉住他的手,接着道:“穿着好,我下次还来给夫郎买衣裳。”
“不成,不成,你便是下下次还来买,我这次也是要赔死啦,这样,七百文,我再送两个哥儿一人一个手帕。”?Х
顾文咬死不松口,只又提价二十文,陈有盐不想买,他也不动,气地陈有盐作势要走。
陈有盐这反应,没把顾文吓到,反而将这掌柜唬住了。
“这样吧,六百五十文,我诚心卖,你诚心买。”
顾文还是不松口,又说六百三十文。
眼看着陈有盐走出去了,仨孩子跟在后面,顾文眼底波澜不惊似是要跟着出去,最后掌柜一急,忙道:“我们各退一步,六百四十文!”
“成交。”
顾文也说的痛快,小二连忙上前一步和掌柜一道扯布,将成衣和那靛蓝色粗布放一起叠好又用油纸和绳子绑好。
临走前,顾文又要走了俩张手绢拿给殷鸿雪和顾暮安。
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张哥儿,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俩是不是被这夫夫两人唬了啊!?
那自然是没有的事。
外头陈有盐都走出老远了,仨孩子一前一中一后跟在后头,时不时转头看一眼,见着顾文出现,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顾文连忙提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夫郎的手,陈有盐见他终于来了,放慢了的脚步重新加快,抬手甩了下手只是没把顾文手甩开。
“你钱都是大风吹来的是吗,有那钱扯些布,我都能给全家人都做一身衣裳了!”
顾文没皮没脸嘿嘿笑,将自己手中的包裹放在顾朝宁手里,另一只手握住陈有盐的手,原本握手的那只手搂住了陈有盐的腰。
“她那衣裳多好看啊,你穿着去跟陈青他们玩,陈青他们肯定也都觉得好看。”
况且之前没有条件便罢了,现在有了条件,买件成衣给夫郎而已。
他原就想着给夫郎买衣裳,买布的话还得夫郎自己做,那般累眼累人。
顾文哄陈有盐也有点经验,没一会儿时间,陈有盐便笑了出来。
有了前面这一遭,后头他领着人去金玉楼说给俩孩子买银镯子,结果给他又买了一个,陈有盐都没什么反应了。
银镯子要价五两银子,做了竹节造型,虽然更贵,但是比起那六钱的衣裳,到底是值。
俩孩子的都一样,细细圆圆,收口的地方,殷鸿雪的刻上了小雪花,顾暮安的则刻上了小鱼,加起来一共三两银子。
给王秀秀也买了只银镯子,是基础款式,刻了长辈都喜欢的云纹,同样花了三两银子。
顾朝宁拎着包裹跟了一路,俩爹当然也没忘了他,给买了根毛笔,用去了二百文。
后头又简单逛了逛,买了些红糖,香油,以及糕点,这才准备回家。
走到出镇口的那条街,还未出去,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呵斥声,同时还伴随着像是幼童的哭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青竹仙子 一家五
一家五口顺着那巷子口往里面看去, 便见着一小童张开手臂,满脸都是泪痕。
顾文看着这小孩眼熟,顾朝宁倒是一愣, 随后殷鸿雪顾暮安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是那个刷杂技的小哥!还有小猴子!”
大家顺着两人的声音接着向后看去,果然见到一个小猴子扒在小童的身后, 叽叽着急叫着。
小童身前,那表演的汉子手中举着竹条, 显然是正在抽打小猴子,而那小童哭喊着挡在前面,也是在阻止汉子抽打小猴子。
小猴子倒也聪明, 两只手紧紧扒在小童的衣裳上, 时不时还要转换个位置。
一小童一小猴子, 怎么看怎么可怜。
顾暮安率先大喊:“别打了!”
“嗳!”顾文一愣, 想要捂顾暮安的嘴都来不及,见那汉子还有边上整理行李的俩汉子都看了过来, 顾文只得拱了拱手。
“我们早些时候见了你们耍杂技, 犬子颇为喜爱这小猴子, 这才多言,大哥可消消气,也让这小童喘口气, 哭肿了眼睛, 杂耍都要看不清路了。”
顾文倒是没有问为什么要打小猴子, 从那汉子和小童口中叫嚷中的话, 便能听出是这汉子是因为早些时间那杂耍失败没能挣得赏钱的原因。
他对这种行为看不上眼,那小童哭得眼皮红肿,嗓音嘶哑,本就表演失误, 不想着哄一哄,倒是一副凶悍样子。
只怕是也在借着抽打那小猴子撒气。
那汉子本就正在气头上,周围又没得路人,眼下被顾文点了一下,心里头不大高兴。
“关你什么事,这猴子是我买的,这小孩是我儿子,我便是打死他们也不关外人什么事。”
那小童闻言,原本止住了些的泪水,又有变大的趋势,顾文陈有盐几人的脸色也很难看。
“外人都知道心疼孩子,既是亲爹,怎的不心疼心疼孩子,看你那抽竹条的劲儿,都要以为是讨厌孩子了。”
“且那小猴子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若是抽坏了,短时间内去哪里再去买个小猴子?便是能买的到,买猴子不花钱,买来不要花时间训练他们吗?”
此话一出,那男人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原本漠不关心整理行李的两个男子突地转头看了过来。
言尽于此,顾文担心再说下去这汉子耍混,自己带着夫郎孩子难免顾不过来,便牵过顾暮安和殷鸿雪的手,准备离开。
一直走出老远,殷鸿雪和顾暮安两人还时不时扭头向后看去。
顾文去看管骡车的地方,将车赶来,殷鸿雪拉了拉陈有盐的手。
“阿爹,他们应该不会打那小童和小猴子了吧。”
顾暮安也一起看了过来,陈有盐也有点拿不准,还没开口,顾朝宁便道;“不会了。”
几人便都看向顾朝宁,“他们还想靠着小猴子杂耍挣钱,抽坏了短时间内买不到训练好的,便是那汉子不在乎,另外那两个汉子也不会放任他如此。”
此话一出,陈有盐想起最后那两个汉子的反应,殷鸿雪和顾暮安也同时松了口气。
顾文牵着骡车过来,陈有盐和顾朝宁先将东西放上去,又帮着殷鸿雪和顾暮安坐稳,这才上了骡车。
一家五口带着满满的东西回了家。
到家后,顾文便咋呼着,给王秀秀看自己给陈有盐挑的衣裳,还非得叫夫郎穿给阿娘看看。
顾文没注意到,张翠兰带着孙子也在,张翠兰听到话,也跟着好奇。
听得是买的成衣,心里便一阵咂舌。
陈有盐见着张翠兰,原本便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更加不好意思,倒是张翠兰跟着王秀秀劝了两句,陈有盐无法,只得拿着衣裳进了屋。
顾文拆了糕点,拿了块云片糕给王虎儿和自家三个孩子,将买的银镯子先都收了起来。
张翠兰见只是一块糕点,便没开口,由着王虎儿接过。
不多一会儿,陈有盐便走了出来。
一身青绿的衣裳,衬得陈有盐皮肤白皙身姿修长,裤裙洒过脚面,收口针脚细密,绣了很多竹叶竹枝,在阳光下看着很是显眼。
短袄搭在屁股上头,沿着收口处同样绣了一圈的竹叶,坎肩要稍微比它在短一些,白色毛毛正好搭在那圈竹叶上头。
坎肩的领口处白色毛边要宽长一些,将他脖颈全都掩住,托着他的脸颊,现下这个时节穿着明显感到有些热。
陈有盐没错过顾文毫不掩饰的惊艳,心中难得有些害羞。
陈有盐动了动,毛毛软乎乎的,蹭着下巴,有些痒又有些舒服,让人想用手摸一摸那种舒服。
“乖乖呦,人镇上铺子里的成衣,到底是比咱自家做的好看,这衬得盐哥儿也忒好颜色了些。”
张翠兰在心里惊叹,看这样子,只怕价格不便宜。
她小心觑了王秀秀一眼,担心她生气,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若是她指定要动火。
若是吵起来,她一个外人在这,只怕是劝也不好,不劝也不好。
王秀秀眼中有惊讶有喜爱,倒是没有气愤,“哎呦,这衣裳是大文挑的?竟有这般好眼光?”
见她如此,张翠兰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升起惊讶,看王秀秀这反应,定是买个成衣的钱,对家中来说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是滋味,又有些羡慕。
张翠兰收回看王秀秀的目光,转而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顾文那边。
看清后,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秀秀盐哥儿,你们快看啊,这父子四个,这半天没个声音,竟是都看呆了。”
陈有盐和王秀秀一看,可不就是张翠兰说的那样。
父子四人站在一道,全都直愣愣看着陈有盐连眨眼都不眨了,顾文手中甚至还拿着给家中买的香油。
王秀秀和张翠兰同时哈哈大笑,笑声没有惊醒这父子四人,反倒是让陈有盐更加不好意思。
也不知是热得还是羞得,眼看着面皮都变红了。
张翠兰见此更加好笑,她清清嗓子,扬声问道:“安哥儿,你阿爹好看不好看?”
顾暮安手里握着云片糕都忘记吃了,他看着阿爹只觉得阿爹像是仙人一般,听到问话下意识便回答道;“好看。”
见这一家五口的反应,张翠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又问像殷鸿雪:“雪哥儿呢,你阿爹好看不好看?”
她就不信了,连问两个还能这么直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殷鸿雪觉得他阿爹像是青竹仙子,闻言也下意识回答道:“阿爹好看……”
竟真得连问两个都直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殷鸿雪停了停,恍惚小声道:“阿爹像仙子。”
他以后也要给阿爹买漂亮的成衣穿。
顾朝宁看着陈有盐,心中却想起了前世,这一刻的阿爹,真的很像前世的样子,但是却又比前世穿着绫罗绸缎的阿爹要更加耀眼。
父子四人,顾文是纯纯看呆了,心中全是夫郎好美,夫郎好美,夫郎好美……
陈有盐最先受不了了,提高了嗓门扬声道;“赶紧把板车上的东西收拾出来,把骡子赶进后院去!”
说完后,他先转头快步回了房间。
有了陈有盐的话,父子四人都动身起来。
顾文将怀中的香油拿给顾朝宁,糕点拿给殷鸿雪,糖拿给顾暮安,剩下的都被自己拿进手中,父子四人将板车上的东西清空后,这才赶着骡子回了后院的窝棚。
王秀秀和张翠兰自是笑个不停。
一家五口是吃过了午食回来的,倒是不用做午食。
张翠兰看够了热闹,没再打趣人,转而同王秀秀接着说起绣活。
眼下顾朝宁已经回来了,王秀秀便准备着开始给顾朝宁做衣裳,正好张翠兰也要给自己的孙儿虎儿做衣裳,两人这才凑在了一块。
见父子四人忙活完,王秀秀忙招呼顾朝宁过来。
陈有盐所言不错,顾朝宁去往府城一趟回来后,竟然真的又长高了很多,她得重新量一下尺寸。
正做着呢,出去捡柴的顾大牛便回来了,见着顾大牛,张翠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闻言顾大牛也有些好笑,正好顾暮安和殷鸿雪都在院中同王虎儿一块儿玩,顾大牛便忍不住问了顾暮安一句。
顾暮安对此格外坦然:“嗯呐,阿爹穿着那衣裳可好看了,”他咬了一口云片糕,“爷你也去给我阿奶买一身衣裳呗,阿奶穿着肯定也好看。”
顾大牛一愣,心中有些心动。
他问:“那布庄衣裳这般好看啊?有适合你们阿奶的吗?”
殷鸿雪也凑了过来,道:“爷,你跟我阿奶一起去看吗,掌柜的说新做了很多衣裳呢。”
王秀秀没忍住笑出来:“如何就这般好看了?竟都把我家两个哥儿收服成了人家外头的野小伙计了。”
殷鸿雪和顾暮安没忍住笑了出来,顾大牛道:“那我改日就跟你阿奶去看看。”
“好嗳!”顾暮安高兴,殷鸿雪也笑起来。
王秀秀惊讶转头看过去:“看什么看,买块布,我自己也能做。”
顾大牛心里打定了注意,眼下便没出声,扭头将自己捡来的柴火摆在了有日头晒到的通风处。
原本说着打趣话的张翠兰此刻反而失了声,好么,打趣来打趣去,反倒是把自己打趣了。
后头张翠兰不说话了,只埋头做衣裳。
不过羡慕归羡慕,心里不是滋味也有,但更多的就没了。
她比王秀秀早成亲两年,王秀秀自嫁过来,她们两人便玩的好,她跟王秀秀感情上比之顾大牛这汉子,也不差什么。
况且,别人家的日子都是别人家的,别人家日子过的好,她家日子不见得会坏,别人家日子过的差,她家日子也不见得会好。
简单来说,就是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张翠兰活了这么多年,看得很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解元 晚食吃
晚食吃的简单, 顾大牛明日空闲,一家人说好去山里多砍些竹笋,另外再去核桃林和栗子林捡核桃和栗子。
核桃树还好, 栗子树在山里面,没有汉子在身边, 王秀秀和陈有盐不敢进去。?Х
说好这些后,便各自睡觉去了。
次日一早, 一家人醒来后,第一时间起身,殷鸿雪今日要去镇上上课, 倒是不能去山上帮着家里存储山货。
见他有些不开心, 顾暮安说好要捡最好吃的核桃和栗子给殷鸿雪吃。
要去山上干活, 早食吃的馒头和饼, 都是昨日提前做出来的,早起热一下就行。
吃过早食后, 殷鸿雪第一个动身, 背上自己的箱子准备去村口等车, 大门刚打开,他便惊讶停住脚步。
“秀秀!盐哥儿哎!”
“顾大牛!”
外面传来激动的叫喊声,见着殷鸿雪的身影, 那喊声一变:“雪哥儿!你爹娘呢!?你哥呢!?”
来人是一群, 大家都满脸激动, 殷鸿雪心中有个猜测, 忙也转身往回跑。
“阿爹!阿爹!”
外面声音这般大,里面早就听到了,陈有盐小跑着从院中出来,见到外面一群人, 还来不及问话,大家便高兴开口。
“盐哥儿啊!你好日子来了啊!朝宁考上举人了!”
顾朝宁和顾文落后一步,最后面是顾大牛和王秀秀。
听到这话,大家都愣住,懵懵看向前面。
陈有盐错愕问道:“朝宁?朝宁中举了?”
科举的困难,便是稚童都知道,他们一家对于顾朝宁去府城参加乡试也是报以一种,让孩子试试看看内容的心态。
可是现在,他家不过才十二岁的朝宁,一举便考上了举人?
殷鸿雪同样懵懵站在村人和自家人的中间,看看村人又看看淡定的顾朝宁。
朝宁哥中举了?朝宁哥考上了举人?
朝宁哥竟然这般厉害?
村人见陈有盐等人的反应,不由都笑了出来。
“骗你们不得!”大家七嘴八舌,“刚刚镇里来的人,让咱村提前准备着接待报喜的官差!朝宁中了举人,里正三郎顾荣也中了举人了!”
举人就是跟秀才不一样,那可是从府城过来的报喜官差!
传话的衙役在里正家,还没过来,他们便提前过来报喜了。
正说着,远处郑一扬便走了过来,这个时候陈有盐几人才反应了过来,顾大牛和王秀秀连忙招呼大家进去喝口茶水,顾朝宁则去接待郑一扬等人进去。
顾朝宁走过去,还未开口,郑一扬便先拱手行了个礼,他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尊敬。
“还未恭喜顾举人一举高中!”
顾朝宁可是才十二岁啊,才十二岁!
郑一扬心中激动,他果然没有看走眼,提前便与顾朝宁打好了关系,以后如何能少的了他的好处?
人家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郑一扬觉得自己虽然算不上顾家的鸡犬,但是怎么着也能算是门口一棵草一棵树吧?
是以他道喜的是诚心诚意,态度放的也低了些。
这是在看顾朝宁的态度。
顾朝宁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郑一扬的手臂,笑道:“郑大哥道喜便是,行礼实在是与小弟生分了。”
光听到郑大哥三个字,郑一扬心口便用力松了口气。
还好,顾朝宁顾举人并不是一朝得势便忘本之人。
身后跟在郑一扬身后的两个衙役听顾朝宁跟郑一扬叫郑大哥,又自称小弟,皆有些羡慕地看向了郑一扬。
顾朝宁领着他们进院中,顾大牛和王秀秀同大家说话,陈有盐和顾文已经回屋取钱袋子了。
殷鸿雪则快速去了村口,托人去甜杏街岑画师家传个话,说他今日先不去上课。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里正也过来了,叮嘱了大家见到官差时别出什么不太好的行为,这才又匆匆忙忙走了。
顾朝宁送里正出去时,竟然还看到周围的邻里拿着大扫帚在扫门口。
顾朝宁一愣,随后便跟宋娘子对上了视线,他笑着开口:“宋婶好。”
“哎呦,朝宁好,朝宁好,宋婶扫扫门口,别等官差来了看咱村不好看,对你和荣小子印象不好。”
顾朝宁哭笑不得,谢过宋娘子再一抬头,便见着前面顾二水已经爬到了屋顶上,正在将屋顶上的干草拔下来呼楞到地下。
顾朝宁:“……”
他没忍住笑起来,虽然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心里又觉得热乎乎的。
顾文和顾大牛见到大家都在打扫自家还有门外,也想拎出大扫帚,只是顾忌着郑一扬等人,到底是没动。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外面老远便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
小河村人翘首以盼,纷纷探出头去看,但是心里即使多好奇,除了经过里正允许去村口等待的人,大家都好好待在家中。
即使在家中,也能看到一队人喜庆走来,吹喇叭和敲鼓的都绑上了红绸,这一队竟然有二十人。
走着走着,到一分叉路口,一队人分开,一道往前,一道往顾家拐来。
离得近了,大家更加激动,但同时的又有些胆怯,好多人都收回了往外看的身体,在院中看着队伍吹吹打打过去,才又重新探出头。
顾家早就等着了。
报喜队一到,先出列一人说了吉祥讨喜的话,随后递上一个木盒子。
“顾举人是乡试第一名,乃是解元,这是朝廷赏赐给解元的东西,以及顾举人的举人身份令牌。”
具体赏赐的什么东西,他们就不细说了,还得是顾朝宁他们自己看。
解元?
这话更是给众人砸懵了,周围围观的村人有没有控制住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原以为顾朝宁考上了举人便了不得了
没想到不只是举人,还是举人中的第一名!
顾家这个时候哪敢看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只由顾朝宁接过放好。
殷鸿雪和顾暮安在灶屋沏了新的茶水拿过来,顾朝宁引着报喜官差喝茶水。
顾文递过来钱袋子,顾朝宁又接过态度和善递了过去。
“辛苦大家跑一趟,一些茶水钱,大家沾沾喜气。”
领头人一捏,脸上的笑容不由便变得更加真诚,将茶水喝过解了渴后,报喜队没再多待与另一队汇合离开。
这次大家没再都在院中等着,同里正一道将人送出了村。
报喜队刚一离开,镇上便又来了人,同样是两队人,一队去了顾荣那处,一队来了顾朝宁这里。
来人先是恭维了一番顾朝宁,又传达了县太爷的欣喜鼓励之意,最后又送上了县太爷奖励的东西。
等县里来人离开后,郑一扬等人也顺势提出了告辞,但紧接着村里同顾家关系好的人便结伴过来了。
今日去山上是去不了了。
村里人一堆一堆过来,里正和族老也一同过来,茶水沏了一壶又一壶,一直到了快午食的时间,顾家这才安静了下来。
人都走后,顾朝宁这才拿出那两个箱子。
小一些的是府城来的,大一些的是县城来的。
顾大牛王秀秀和陈有盐顾文也凑了过来,殷鸿雪和顾暮安则跑到了最前面,挨着顾朝宁准备细看。
顾朝宁率先打开了府城送来的朝廷赏赐。
最上面的是一张镇上的房契,另外还有十亩地的地契,顾大牛凑过来看了一眼,开口:“这里离咱村不远,就在小石村前面。”
顾朝宁沉默,小石村啊……那不用对这新地抱有什么期待了。
不是下等田地便是中等,毕竟小石村整个村也没有多少上等田。
到是镇上的房契不错,不过顾朝宁前世今生加起来,对镇上都并不了解,他拿给了家中去最多的殷鸿雪。
殷鸿雪看着上面的地址,想了想。
“唔……好像是在东平街附近。”
东平街位置倒是不错,镇上一共有四大主街,分别为西安街,东平街,北静街以及南华街。
甜杏街在西安街那边,可以说是与东平街两个方向,所以殷鸿雪也对东平街不多清楚。
那只能找时间去镇上看看了,大家说定,明日先去山上,后日便去镇上看宅子。
后日殷鸿雪正好空闲,家里所有人都能去看看家中的新宅子。
将朝廷赏赐的东西装好后,顾朝宁又拿过县令送来的大箱子。
触手微沉,打开后顾朝宁没忍住笑了一声。
县令就是实在啊,给的是五个银元宝,也就是五十两。
除此之外盒子里面还有一张墨宝,是县令亲笔书写,展开只有四个大字,勿骄勿躁。
顾朝宁看清这四个字后,眼神一变。
县令大人似是叫祝道。
前世他并未像今生这般拔尖,但科考之路同样顺利,要比现在晚一届,一路考上举人后便去了府城,与绥县县令没有什么接触。
后来一举夺魁留在京城,与绥县县令更是没有交集了。
之前因师爷的原因,顾朝宁对绥县县令印象平平,但眼下看到这四个劝诫的字,心中倒是对县令有了些好印象。
毕竟大齐国力昌盛,开国至今已经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的时间,天才多有。
大齐甚至出过年龄不过十岁的六元及第的小状元,只是天才多易伤仲永,那六元及第小状元,在翰林院办公因觉落差过大,于十二岁离世。
除此之外大齐也还出过其他少年天才,其中不泛接受不了落差伤仲永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流水席 次日一
次日一早, 顾家院子又早早传来了动静。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稍显倦怠。
昨日家中人兴奋,下午又同里正和族老商讨了一番,开村祠堂祭告先祖的事情。
里正一脉和顾大牛一脉其实同属一支, 之前顾大牛一脉要更加厉害一些,后来顾长河一脉, 出了个顾行知又出了个顾长河这里正,便压过了顾大牛这一脉。
但究其根本, 两脉还是一个顾。
顾朝宁此次乡试考中了第一名解元,顾荣成绩同样也不错,乃是乡试第二十三名。
是以里正还要写信告诉并感谢顾行知。
顾行知在南边永怀县做县令, 从渡口镇送信过去, 约莫着三五日便能到。
陈恒道、许槐生都过来祝贺, 顾朝宁和顾荣又去村塾和章夫子说话, 在村塾代替章夫子给大家上课。
镇上殷鸿雪的师父岑画师,同福客栈的王嵩掌柜, 木匠铺子代表林奇等人听到消息都过来祝贺。
吃过晚食才安静下来后, 他家与里正家又商量想要一起办席。
流水席办不起, 但请全村人都来吃酒席还是可以的。
之前顾朝宁和顾荣考中秀才时两家便有心想要办席,但被顾朝宁和顾荣以马上要乡试且秀才功名到底有些薄给拦下了。
从童生、秀才、到举人,拦下一次拦下两次, 到了举人是彻底拦不下了。
况且看家里人这般高兴, 举人这里, 顾朝宁和顾文也没想拦了。
如此折腾整整一日的时间, 今早再这般早起身,可不就满脸倦怠睡不醒了。
三个小的先洗漱,陈有盐和王秀秀做早食,顾大牛先去拌草料喂过后院的鸡鸭猪和骡子, 顾文则检查要去山上的工具。
约莫着只用了两刻钟的时间,顾家人便要动身了。
殷鸿雪照旧背着自己的小箱子往外走,这个时间已经很多村人在外头活动了,碰到殷鸿雪都笑着同他打招呼。
后头顾朝宁等人则牵着骡子拉着板车往后山走。
他们上山的路还可以 ,不至于崎岖到骡子板车走不了,只是个别地方需要走远路,若是不想走的话便需要抬一下板车。
陈有盐和王秀秀备足了干粮和水,不怕走远路,还是带着骡子和板车能多装一些。
一行人先去了远一些的竹林,畅快挖了些竹笋。
竹笋这东西,焯水晒干后缩小严重,味道又好,向来是小河村人都喜欢准备的过冬食物。
人多力量大,很快便挖了六个背篓的竹笋,除此之外还捡了些竹荪,顾文抓到了两只竹鼠。
再往里面走,便能看到一个小木屋,这是村里人连同猎户做的,为的就是方便上山的村人,另一个若是有人上山因各种原因夜里下不去,也可以暂住。
这种木屋,再往里面走或者往边上走,还能看到几个。
顾家人将装了竹笋的背篓放在这里的一个墙角处,这才拿着剩下的麻袋和背篓牵着骡子和板车往里面走。
不远处有一处板栗林子,说是林子也不是,一共只有六棵树,这一处还是顾文闲逛时发现的,这些年摘下来,倒是一直没有碰到过村里其他人。
不过,除了他们之外,应是也有人知道这里的,有时他们来晚了,便会发现栗子被人摘过。
他们到了后,率先捡起地上掉落的,栗子不好保存,顾家只捡了四个背篓的货。
再接着去顾家人知道的山核桃树的位置,要走大约半个多时辰的路。
路上还发现了一颗皂角树,皂角果子很大一长条,比之他们在村里和山脚上长着的都要大。
既然发现了自然就没有错过的道理,顾暮安和顾朝宁捡地上的,陈有盐和王秀秀抓着能够到的树枝摘一些,顾文和顾大牛一个捡了个长树枝,一个直接窜到了树上。
一家人一起捡了满满一背篓的量这才罢休。
再往里面走,又碰到了香椿树。
这个时间的香椿叶都已经长老了,只能捡着个别的地方掐一些尖,如此摘了半个背篓。
香椿树长在一个坎上,从坎上下来,在下面,顾暮安还看到了一片如同拉拉秧般纠缠团在一起的野山药。
扒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叶子,就会发现底下是有数量不错的野山药豆的。
山药豆可是好东西,顾文和王秀秀都夸了顾暮安一遭,给小哥儿高兴地翘着脑袋四处乱看,准备再找点好东西。
说回这野山药,野山药藤蔓上长能吃的山药豆,下面土里还长山药。
幸亏他们带的工具全乎,顾文和顾大牛拿着锄头和铁锹挖山药,陈有盐王秀秀便带着俩孩子捡山药豆。
忙活了两刻钟的时间,山药豆捡了半背篓,山药又挖了一个背篓这才接着往里面走。
山上的食物实在丰富,从栗子林往山核桃林走,半个多时辰的路硬生生走了一个多时辰。
其中除了皂角、香椿和山药外,又发现了些洋姜、地蚕、枸杞,顾暮安被夸得高兴,昂着头看,还发现了野山楂树。
洋姜口感清爽脆甜,切片炒着吃或者腌着吃都好吃,地蚕跟洋姜一样吃根茎,长得白白胖胖一环一环,很像蚕虫子,但是炒着吃和腌着吃同样都很好吃。
枸杞更不用说,晒干了炖鸡泡水都行,野山楂味道酸甜,可以做糕点或者切片晒干了吃。
陈有盐还知道个吃法,说是将野山楂洗干净去了果核与红糖蜂蜜一起熬煮,做山楂果酱也好吃。
只是这吃法忒奢侈了些,陈有盐一直没有试过。
终于走到了山核桃林,照旧是顾文和顾大牛爬树,陈有盐王秀秀领着顾朝宁和顾暮安捡地上的和摘底下树枝的。
到了山核桃这里,对比往日他们去的山林,已经算是深山,就算有顾大牛和顾文的陪同,也不敢再深入了。
所以大家这次没再留地方,加上核桃容易存放,剩下麻袋全都装了核桃,一直装了满满十袋子。
担心剩下的路骡车不好走,四个长辈每人都背了个竹筐。
顾朝宁体力还行,便也背了一个,背的是轻一些的放着野菜的那个。
回去的路用了比上来要多上几乎一半的时间,回去的路上,路过一条山泉水,边上还有一处洼地。
应是湿润的原因,大家又捡了些野菇子。
路过那小木屋,再将竹笋放好,底下的路也变得好走了很多。
到家时已是酉时,殷鸿雪都已经到家,将粥米下锅,又捡了几个冷馒头架蒸屉。
王秀秀去灶屋看了一眼,见殷鸿雪弄得很好,夸了两句,又说外头有野果子叫殷鸿雪去吃。
顾暮安一看到殷鸿雪便凑了过来,他人小没用他背筐子。
他这个年龄,没让家里人抱着走,都很不错了,下山时东西多,又顾忌着顾暮安,歇息的次数多。
顾暮安歇息时看到了两处野山莓,全都摘了放在手帕里,揣了一路也馋了一句,眼下洗干净了拿来跟殷鸿雪一道吃。
王秀秀和陈有盐都累得不行,便由顾文去摘菜切菜。
王秀秀说晚食用香椿芽炒鸡蛋吃,顾大牛便起身去后院准备捡鸡蛋,刚站起来便听殷鸿雪说今日捡了十二个鸡蛋,十个鸭蛋。
原来殷鸿雪回来后,已经喂过了后院的鸡鸭牲畜,顺路捡过鸡蛋和鸭蛋。
但顾大牛脚步没停,拉着骡着去后院,又捡了一小袋子黄豆粒。
今日骡子可够辛苦的,给加些餐。
听说有香椿,殷鸿雪抓着野山莓站起身。
香椿是由顾朝宁一路背回来的,眼下他进了院将背篓卸下来便直接坐在了边上。
折腾一天,真的太累了。
殷鸿雪过去,见到顾朝宁白着一张脸,连忙将手心剩下的那几个野山莓送到了顾朝宁嘴边。
背篓就在他边上,因香椿只有半背篓,加上竹荪和野菇子也没多少,他后面又挖了些野菜放进来。
最多的就是与野菇子同在一处地方的水芹菜。
水芹菜和香椿的香味都很浓,反倒显得竹荪和野菇子平淡了些。
吃过晚食后,身体暂时喘了口气,大家便先将不好保存的野香椿野菜和野菇子焯水晾在了外面。
现在天气还暖和,又多风,晾在外面不怕晒。
收拾的同时,又顺势清点了一下今日收获,只能说一句满载而归。
竹笋六背篓,带刺不带刺参半的栗子四背篓,山核桃满满十袋子。
剩下零碎的山药豆、山药、竹荪、野菇子、水芹菜香椿等野菜、山楂果子、皂角,洋姜、地蚕等等,全然不负他们出去这一日的辛苦。
单是看着这些,大家身上的疲惫似乎都散了个干净。
王秀秀笑道:“等我们再去两次,这下可不怕冬日会饿肚子,没零嘴吃了。”
这话是真的,稻田鱼丰产,家里不仅稻米多留了些,还晾晒了鱼干腊鱼,小麦也多留了些。
除此之外,黄豆、绿豆、蚕豆、花生,家中也都种了留了。
家中柿子树还没摘,等摘了卖一部分,送一部分,剩下都是家里吃的。
上次殷鸿雪、顾暮安同许小水摘来的那些山柿子还有些涩,一部分被挂在了外面晒日头,剩下的都被王秀秀做成了揽柿子。
虽然眼下还不能吃,但殷鸿雪之前吃过,知道揽柿子脆甜浓香的味道。
他在心里想着这些,面上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肚子饱饱的日子,光是想着,便叫人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椰子糕 次日原
次日原定是要去镇上看看宅子, 这个不妨事,所以大家准备先将昨日剩下的东西先处理了。
一家四个大人,三个孩子, 吃过了早食后便一人一把刀坐在院中摆开了阵。
陈有盐和王秀秀手中的是大刀,剩下的都不是正经刀, 尤其顾暮安人小,用的顾文削木头的小刀。
这边顾大牛和顾文带着三个孩子将竹笋的皮剥去扔进木盆中, 王秀秀和陈有盐便端走去切成片或者块,放进另外的盆子中。
人多力量大,一个半时辰, 六大背篓的竹笋剥皮切片, 连水都焯过了。
家里两口大锅, 两口锅一起焯水更是快, 竹笊篱在锅中上下两次,便将竹子晒篮铺满, 端着篮子的人便又端着篮子放到外面的晾晒架上。
这个更快, 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弄完了。
剩下的洋姜和地蚕清洗干净放在背阴通风处, 等着回来再做腌泡菜。
山楂和枸杞同样洗干净了晾晒。
核桃有很多还带着青皮,昨日便瘫在向阳处晾晒,板栗的话拿出准备吃的跟核桃放在一处, 剩下的则被沙土埋着放进了地窖一角落。
板栗不好存放, 这样多少能延缓板栗的存放时间。
这个时间天色还是很不错的, 山药和山药豆拿出一部分放在粮食房, 剩下的也都拿到了地窖。
整理好这些,大家这才重新洗漱换了身衣裳,赶着骡车出来。
正是晌午,坐在车上晒着后背还有些热, 但风吹过又很舒服,到了镇上后先找了个小食肆吃午食。
他们来的早,食肆人还不多,小二见他们人多,干脆将角落两个方桌子拼在了一起,凑了个大桌子。
顾文请客,点了三个肉菜,三个素菜,给王秀秀和陈有盐点了青梅酿,又给三个孩子点了梨子饮。
他和顾大牛要赶车,便不喝酒水了,跟着孩子夫郎蹭两口算了。
这家的藕夹和糖醋藕片都很好吃,秋日新下来的藕脆爽的很。
藕夹里面夹上了肉馅,用油炸过特别合殷鸿雪和顾暮安的胃口,吃两个有些腻了便正好用糖醋藕片解解腻。
总之一顿午食,是吃的大人喜欢孩子也满意。
顾暮安人小吃的也快,他吃的差不多后,难得有兴趣悠达着腿四处看看。
这里虽然是个小食肆但应该是味道好,人还挺多的,其中还不泛穿着很不错的人。
大堂挤挤挨挨放了八张桌子,边上墙面还订了一排窄细桌子,竟然都坐得满满当当。
也幸亏他们来的早,不然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能拼两个桌子在一起。
顾暮安他们在角落位置,边上便是那钉在了墙上的桌子,他没见过这样的有些好奇,便拿眼睛看。
离他们最近的那人吃着饭,边上还站着个小厮,正在赔笑,那少爷眉头皱起,显然很不耐烦,没一会小二端着茶盏路过,将东西放下,也来赔笑了。
察觉到顾暮安的目光,那少爷目光犀利看了过来,见是个小孩这才放缓了表情。
顾暮安没想到他会转过头,一愣后连忙移开了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个糖醋藕片装模作样的吃。
顾文陈有盐和顾朝宁殷鸿雪等人都发现了顾暮安的行为,目光隐晦扫了一眼那少爷,倒是没往心里去。
顾暮安吃了个藕片后,没忍住动了动,却发现那个少爷竟然还盯着他看。
顾暮安一愣,想要再移开目光,没想到那少爷冲他勾了勾手,顾暮安先看了陈有盐一眼,见陈有盐点点头,这才出溜下了长条凳子,往那边走。
他站定在少爷面前,抬头问:“你叫我干什么?”
少爷挑了挑眉,问;“你怎么不怕我?”
明明往日家里的熊孩子见到他都跟个小鸡仔子一样。
顾暮安疑惑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怕你?”他目光将少爷转圈扫了一圈,想起之前王秀秀唬他的话,“你是妖精变的会吃小孩儿?”
他小时候不听话,王秀秀便会用这种话唬他,但是他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并不怕这些话了。
少爷一噎,难得有些无语,见这小孩身体紧绷,心里起了逗弄心思。
他眉头皱起,眼睛却瞪大,嘴唇想要张开却又控制着没有张开般轻轻颤抖。
顾暮安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就听这人声音嘶哑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妖精?你识破了我,我要吃了你!”
嚯!顾暮安蹬着腿便跳开了。
只是随后他便反应过来不对劲,转头去看,便见到那少爷笑起来,手搭在桌子上,那糕点眼看着就掉下来了。
顾暮安跑过去接住,瞪他:“你这人吓唬人还不爱护粮食,小心半夜妖精去找你。”
“哪有妖怪?”
“山里就有。”
“我家没山。”
“那你家也有。”
“你说有就有?”
“我说有就有。”
那少爷又笑了起来,道:“好好好,我的错,那我把这糕点给你吃赔礼总行了吧?”
顾暮安皱起的眉头松开,点了点头,他抓起糕点咬了一个,随后眉头再次皱起。
“你在哪里买的糕点?”
少爷拖着下巴,看顾暮安眉头皱起,问:“不好吃吗?”
顾暮安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感觉味道很奇特,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
“感觉不像是镇山的糕点。”
少爷抬眉回答:“你这小孩嘴还挺厉害,确实不是你们镇上的东西。”
“这是我们自家做的,从南边来的果子,你知道海吗?海边长着一种树,叫椰子树,椰子树结的果子做的糕点。”
顾暮安听得新奇,吃糕点的动作都变慢了。
听他说完,顾暮安嚼着嘴里的东西,迟疑道:“你不是我们渡口镇这里的人?”
此话一出,少爷的眉眼丧了下来,他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显得无力很多。
这下没心思逗小孩了,顾暮安端着一盘子糕点往回走时还有些疑惑,怎么说的好好的突然就变脸了。
但他随后就不疑惑了,顾文等人吃完了午食,招呼他要走呢。
见顾暮安端了个糕点回来,顾文过去道谢,被小厮打发了。
顾文也不在乎,道过谢后,便直接离开了,顾暮安拿的糕点也找食肆要了油纸包放好,将碟子送了回去。
他们照着房契上的地址顺着路找去,竟然真是在东平街附近。
东平街后面的街道,华平街。
跟东平街就隔了一条无名的街道,东平街大都是商铺,后门那条街后一排民宅,民宅与东平街商铺背对背,民宅前面便是华平街。
这边住的都是镇上有钱人家,东平街两边商铺,这边的华平街,另一边还有个纱平街,王员外家便在纱平街。
看着这位置,顾家人都很惊讶。
等到了宅子门口,便更惊讶了。
华平街一共八户人家,他们正好在第八户,院门口对比其他几家显得有些破旧,推开门进去,院中栽着个石榴树。
眼下真是果子成熟的时间,红溜溜的石榴点缀在浓绿的树间,宝石灯笼一般格外好看。
农家人大都喜爱能结果子的树,一见着这树,一家人原本有些惊讶恍惚的心,一下便安定熟悉起来。
进去逛了逛,院中很多地方都破了需要修缮,对这个顾大牛和顾文是专业的,一边转着走,一边将需要修缮的地方都记在了心里。
全都逛完了这才发现竟然还是个大二进院子。
院中除了最大的石榴树外,还有个葡萄藤直接搭成了架子,但是应是缺乏打理的原因,葡萄都很小还很多果子都烂了。
葡萄架子下是石桌石凳,上面都是烂葡萄,没办法坐。
殷鸿雪和顾暮安一起捡着干净的摘了两串,拿给长辈一块吃。
酸酸甜甜的味道倒是不错。
另外二进院还有两颗桃树,一个造景活水小河小池塘,池塘里还有鱼和荷花。边上放着个踩一脚便掉渣子的小船。
后院棚子什么的都有,还有一处明显是开垦的菜地,只是眼下没什么菜,全是野草。
剩下更多的是花,每个门洞处都栽种了爬藤花,很多都泛滥到遮挡了部分门洞。
都逛下来后,大家心里有了数,顾大牛和顾文说好找时间过来将这里修缮一下。
除了院中很多修缮的地方之外,里面屋子基本没有家具。都得重新做。
这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弄完的,除了时间以外,买东西也得花银钱。
顾文忍不住皱眉,但是随后想到这么大的宅子都是白给的,紧皱的眉头便又缓缓松开。
顾暮安从前院逛到后院又跑回前院,站在石榴树的下面盯着上面的石榴对这里很喜欢。
他找了找,从地上捡了个石榴,转身走回来,站在殷鸿雪和顾朝宁的中间,拉住殷鸿雪出的手,又将石榴拿给了顾朝宁。
顾朝宁很懂,将石榴掰开后便又送了回去。
顾暮安接过石榴看向顾文和陈有盐,问:“阿爹,爹,以后我们住在这里吗?”
这事顾文和陈有盐也拿不准,两人都看向了顾大牛。
顾文和陈有盐算过,现在他们两人手中有正好八百两银子,若是住在镇上倒也能住。
顾大牛闻言下意识摇头,他们住在了镇上,那村里的地怎么办?
王秀秀同样也不想,他跟顾大牛一个想法,尤其听说镇上什么都得花钱买,可消耗不起。
顾暮安撅了撅嘴,但是没说什么,一家人看好了这里后,又一起走出来,准备先回去。
家里还有的事等着。
没想到刚出来,便看到前面一辆马车过来,一行人避了避,那马车的帘子反而掀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祭拜先祖 几人看
几人看着那马车中漏出的人脸, 都有些惊讶。
顾暮安更是直接瞪大了双眼。
“是你!?”
里面的人笑出声:“对啊,是我,”他看着顾暮安手里那个熟悉的油纸包, 又问,“糕点不好吃吗?”?X
顾暮安低头看看, 知道他是在说自己怎么没将糕点都吃了。
“好吃,剩下的我要拿给柳哥儿吃。”
柳哥儿?应是这小哥儿的密友吧, 少爷没再细问。
他干脆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同顾文王秀秀和顾文陈有盐简单行礼。
“我叫段池,各位有礼了。”
小厮就坐在前面赶马车, 见到少爷下车行礼, 连忙也从马车上下来行礼。
顾大牛等人也回了礼, 一行人算是认识了。
段池转头看了看那宅子, 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人,心里有些惊讶。?Х
难道他们是自己的邻居?
想到便不免试探, “我住在这条街七号宅, 不知你们可是我的邻居?”
他搬来不过刚刚两日, 前两日见隔壁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还以为并没有人住呢。?Х
“是,不过这宅子我们刚刚得来, 还未修缮入住。”
没想到食肆随口逗的有趣小哥儿竟是自己家邻居, 段池眉眼舒缓, 原本烦躁的情绪都平静些许。
那以后应是可以多多串门了。
说完这些, 倒是没什么别的可说了,两边再次行礼,便各自离开了。?Х
临走前,顾朝宁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见到那人走进七号宅院。
前世今生发生了太多改变,对于这个光是看着便气度不凡之人,他心里没有一点印象。
也不知道是前世的他不清楚,还是说今生这里与前世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
回到小河村后王秀秀陈有盐忙着整理那些阴干和晾晒的山货,顾文和顾大牛一个给后院的牲畜拌料草,一个拉着骡车给骡子拌料草。
不多一会里正便过来,说起顾朝宁和顾文的举人宴,预备定下了个灶人。
村镇自成手艺的都是灶人,只有那进了酒楼食肆的,才能称得上大家一句厨师。
不过灶人手艺也不一定就比厨师的手艺差,两边做出来的味道也不太一样。
灶人的手艺少了些雕琢,多了很多浑然天成,相比于厨师要更合乡下人的口味。
他们预备着定下的灶人身份特殊,这也是顾长河为何亲自过来跑一趟的原因。
“那灶人是你们崔嫂子的娘家阿弟,手里有点子手艺,嫁的人不太好,和离回家后干脆自立门户,做了灶人。”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他做灶人有一年了,手艺很好,也接过宴席,能应付的来。”
况且两家合办的宴席大,不光崔灵一个灶人,另外还有个手艺名声远扬的大灶人。
他承认他确实也是有私心,崔灵一个和离回家的哥儿日子辛苦,手艺虽然有,但是他刚做灶人不久,没有其他人有名声,他此举,也是想趁着人多,给他抬抬名。
况且崔灵有手艺,不是抬不起来的人,又是自家宴席,他这才舔着脸过来。
这等小事,便是这崔灵的手艺差上一二,顾大牛和顾文也不会拂了里正的面子。
顾大牛和顾文都朗声答应,还给里正拿了一篮子山里捡回来的板栗和核桃。
办成了事,里正心里舒畅,拎着篮子,又勉力了顾朝宁一番说起有空找顾荣玩,这才离开。
秋日的傍晚时分舒适,殷鸿雪同顾暮安吃过茶水后,便抱着一堆竹管拉着顾朝宁出门。
顾暮安的怀里还拿着那椰子糕点,跟在两人后面,走了没多大远的路便去找顾绿柳玩去了。
殷鸿雪则直接拉着顾朝宁去了小河边。
他将自己做出来的那个灌水用的雏形放在河边。
是一个像是车轮的东西,一共有四条长竹片交叉组成,八个竹片尖端绑住了八个平放的细竹筒。
四个长竹片交叉中心的位置,支出了一段长木棍,这长木棍两端同样分别绑了两个长度相等的木棍,能让这车轮般的竹筒支在地上。
顾朝宁眉眼一跳,脑中闪过一阵白光,他惊愕看向殷鸿雪。
殷鸿雪背对着他,将这车轮般的竹筒放进了水中,便见这架子在水的流过下,真如同车轮一般原地转动了起来。?χ
最下方的竹筒自水中灌满了水,转动着抬高,里面的水开始稀稀拉拉往外流,至半空便全部流了出来。
这!
这完全可以用来做旱地的浇水工具啊!
殷鸿雪拉了拉他的衣襟,有些苦恼道:“朝宁哥,我想用这个竹筒车轮抬高水浇高处的旱地,但是这水一直存不住,你看看有什么办法吗?”
竟真是殷鸿雪琢磨着用来浇水的工具!
顾朝宁心中震惊震颤!
稻田养鱼法是他前世功成名就,带着很多精通种田的农人研究出来的。
可殷鸿雪现在才十岁啊,就自己研究出了一个用来浇水的工具。
虽说现在看着还很稚嫩,粗糙,但是万事万物都是开头难,有了这个雏形,后面修改可就简单了。
殷鸿雪见顾朝宁的目光紧紧落在这竹筒车轮上,脸上不泛震惊,心里忍不住高兴。
他开始带着有些小得意的,说起自己和顾暮安一起,看到顾大牛和顾文浇水干活,顾暮安的童言稚语,加上他怎么研究着思考着做出了这个竹筒车轮。
原来跟他叫这竹筒车轮一样,殷鸿雪想着车轮那样能滚起来,便试着将竹板也做成了那样,小河流动着,竹筒车轮果然滚动了起来。
顾朝宁越是听,便越是双眼明亮。
他耳边听着殷鸿雪略显稚嫩的声音,脑中却响起了前世殷鸿雪对他每一声略带不屑,声调冷淡的——
“草包状元。”
顾朝宁彻底笑开,在心里认下了这个称呼。
殷鸿雪见顾朝宁发呆,用力拉了拉他的衣摆,呼唤:“朝宁哥你过来看看啊!”
顾朝宁便走过去,蹲在了殷鸿雪的边上。
两人围着这个竹筒车轮研究了好一会儿,对着粗略的地方比比划划,又添了些东西。
还是最后同顾绿柳玩完了的顾暮安又跑来,这才将两人领回了家。
晚间一行人吃过晚食,顾大牛和顾文说起镇上那宅子的事情。
宅子应是有些年没有住人,两人粗略一算,竟然还挺多地方都要修整。
随后顾大牛看向顾朝宁:“这是朝廷赏给朝宁的宅子,怎么安排那就朝宁说了算。”
修好了租出去,或是干脆卖了,或是留着家里住,都由顾朝宁做主。
这权利对于十二岁的他来说有点太大了,顾朝宁汗颜,拱手:“朝宁能考中举人,都是家中供养,所以这宅子任凭长辈做主。”
就是因为长辈有些下不准注意,这才想着让顾朝宁做主。
听到这话,大家都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陈有盐开口:“租还是住的,便是卖肯定都要先修缮好了的,剩下的后面再说,还是先修缮吧。”
顾大牛王秀秀和顾文的眉眼都舒展开了。
正是这个理,是他们一时没想明白。
顾大牛和顾文便又说起宅子需要修缮的地方。
说来说去,最后定下忙过这一段再说。
秋日正值秋收卖了粮手中有些余钱,赶在冬日前,地基没有冻硬,修缮房子的人家多,还有那家里有已经定亲的小子,少数人家会给小子另外起一间屋子。
所以其实这段时日,正是泥瓦匠事多的时候。
顾大牛顾文虽没有出去,但顾大牛手底下的泥瓦匠人队伍却是日日都出去干活的。
说定这些,一家七口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次日顾大牛跟着大家开始外出干活,转眼便到了村中定好的举人宴时间。
天还未亮,小河村很多小院便都有了动静。
顾文在灶台边烧火,水滚动着冒了大泡,他用水舀子蒯进陶罐中用来放凉喝,又分别给边上的木盆都蒯上一舀子。
顾朝宁打头,身后依次站着顾暮安和殷鸿雪,三人分别上前端起自己的木盆,端去边上浴房放上凉水洁面净牙。
陈有盐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等都收拾差不多后,便听到外面传来动静,顾家人都知道,这是村人往村祠堂去了。
他们村祠堂是全村集资建的,不论什么姓的祖宗,都在里面。
顾家人到时,村祠堂前面已经摆开架势了。
猪头,整只鸡鸭,还有糕点果子都摆在最前面。
里正站在最中间,边上是村里年龄大的族老,顾荣站在他们的后面,端正站着。
见到顾朝宁他们过来,忙招呼人。
顾大牛上前放下自家带来的香椿炒鸡蛋放在前面的桌子上,顾朝宁站在顾荣边上,顾文陈有盐王秀秀以及俩孩子则留在了后面。
除了顾大牛之外,还有后过来的,手中同样拿着东西放在桌上。
大齐初建时,小河村是各地逃过来的百姓重建的村子,一开始村中人心惶惶,大都没什么精气神。
小河村当时的里正,就在村中间找了个好位置,各家一起凑着摆上野菜野果子,还有几个新刻上名字名字的排位,带着全村人祭拜祖先,安稳大家的心。
祭拜祖先的这行为颇有成效,周围村落纷纷效仿。
后来这祭拜方式就传了下来,如今历经几代里正都没有改变。
随着村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前面空地桌子上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多。
村里人到齐后,顾长河上前一步,手持香火,面对桌案以及桌案后大开的村祠堂,朗声将顾朝宁和顾荣的科考成绩昭告先祖,又说让先祖放心,保佑小河村后人云云。
全都说完后,里正率先跪拜,随后顾荣和顾朝宁上前,一同跪拜。
最后身后还能跪下的族老,带着身后站着的村人,同时跟着跪拜。
如此,祭拜昭告先祖这事便结束了。
一群孩子一窝蜂上前去拿果子和糕点吃,大人则喜气洋洋说起一会的举人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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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三合一敬上 众人过
众人过去时, 两个灶人已经动起来了。
那大灶人身边还带了两个看着十五六的徒弟,崔灵身边倒是没人,只他一个。
见灶人正在搬桌子放肉, 村人连忙撸袖子过去帮忙。
巳时刚过半,便有人从其他村子过来, 顾朝宁和顾荣都跟着自家长辈一起接待,不大一会儿, 便有马车从村口过来。
下车一看,是岑画师一家,岑梦桃被岑画师抱下车, 先叫过人, 便一手拉住殷鸿雪, 另一手拉住了顾暮安。
陈有盐和王秀秀则过去同冯秋玲说话, 岑画师落在后面,拿了一只狼毫毛笔过来, 作为送给顾朝宁的举人宴礼。
顾朝宁自是谢过岑画师。
岑画师到了后, 紧接着郑一扬也到了。
他带着满脸笑容, 穿着一身自己的衣裳,村人看到他心里倒是没有那么发怵了。
顾朝宁老师章夫子同许槐生陈恒道落后郑一扬一步,他们三人先去了顾荣那里。毕竟顾荣亲爹是里正。
这边他们一行人说谈闲聊, 另外一边殷鸿雪拉着岑梦桃跟在顾暮安的身后。
顾暮安在人群中精准找到了顾绿柳, 他蹦跳着过去拉顾绿柳过来, 将顾绿柳和岑梦桃介绍给对方认识。
一哥儿一姐儿都不是腼腆的性格, 又早就听到过对方的名讳,眼下见了人,眼中都有惊喜。
“你是柳哥儿!”
“你是桃姐儿?”
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引得在场四人都笑了出来。
顾暮安他们三人岁数相近, 简直一见如故。
殷鸿雪抬头便见到了顾梨拉着顾树,身边跟着许小水一起过来,殷鸿雪心中同样变得雀跃,同顾暮安说了一声,便小跑过去。
他还没动时,顾梨和许小水便已经发现了他人,眼下见到他过来便也加快了脚步。
顾树跟不上,急得嗷嗷叫。
今日实在热闹,大的小的都能出来耍,顾梨还没来得及放慢脚步,顾树便见到了他二哥顾阳。
顾阳一群小子才一会儿的时间,也不知道去哪里滚了,满身尘土,顾树一把扑上去,顾梨见了忍不住踹了顾阳一脚。
其实很轻,但顾阳心里有数他阿哥为什么要踹他,连忙抱起了顾树便同身边的小子们跑了,许小水的弟弟许光宗也在里面。
他手里还拿着祭祖时的糕点,见着许小水他们,特意挺直了脊背将口袋里那块拿给许小水。
见到这一幕,顾梨和殷鸿雪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然后同时开口夸赞许光宗。
许光宗得了夸奖,这才跟在顾阳屁股后面跑了。
三人这才得以说话,顾梨将自己怀中的手帕拿出来给他们看。
“这是我给你们绣的,你俩看看喜欢不?”
两条都是淡蓝色的,颜色是顾梨找了蓝色的花自己染得,一条上面绣着一片片雪花,一条上面绣着水花。
殷鸿雪和许小水拿到自己那条,都很喜欢。
“梨阿哥,你这也太厉害了!”
“是啊,这水花绣的好漂亮啊!”
听着两人夸赞的话,顾梨隐隐有些得意。
“那肯定啊,你们当我每日绣花都是白绣的啊。”
这是玩笑话,两人也都知道,立刻跟着顾梨的话拍他马屁。
顾梨听得开心,许诺下次再给两人绣。
正说着,空中传来一阵浓烈的香味。
三人顺着香味寻找着看向两个灶人,还没分辨出来是哪个锅,就见到顾暮安已经拉着顾绿柳和岑梦桃跑到了崔灵边上。
虽然知道顾暮安行事有准则,但见他拉着顾绿柳和岑梦桃跑过去还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也走了过去,顾梨和许小水便跟在后面。
顾暮安垫起脚尖,看着崔灵面前的锅。
里面酱色的汤汁正滚动着,猪蹄、猪耳朵、猪肝等物随着汤汁在里面跟着一起滚动。
顾暮安深深吸了口气,确定刚刚骤然爆开的香味就是从这个锅里传出来的。
边上那大灶人的两个徒弟也在偷偷往这边看,其中一个还小声同大灶人说了什么,随后挨了大灶人一脚。
顾绿柳和岑春桃也深吸了口气,顾绿柳率先开口:“崔灶人,你做的好香啊。”
里面明明都是一些常见的猪杂肉,但是味道怎么就这么香,香辣酱浓。
面对三个小孩儿,崔灵脸上带上几分笑容,“那午食多吃些。”
这话不肖他说,自也是要多吃的。
殷鸿雪三人也走了过来,走的近了那香味便越发浓郁。
眼见着三个小孩儿还没走呢,又来了仨,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崔灵用铲子推了推锅里的肉,大多给翻动了一番后,便赶紧盖上了盖子。
香味随着盖子的盖上,骤然失去了源头,像口袋倏然收紧一般,香味好似都瞬间淡了下来。
陈有盐注意到他们,招呼顾暮安带着顾绿柳和岑梦桃去别处玩去。
孩子多,耽误人灶人干活。
顾暮安便是不舍,但阿爹发了话,还是艰难迈动了脚步。
后面玩得便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磨到了午食的时间,还没动身,村口又过来一辆快马。
这阵势真是怪大的,毕竟刚刚镇长都到了!
顾暮安撅嘴,知道又要耽搁一会儿才能吃那香香的肉了。
那人对于这里的阵势也很惊讶,离得还稍微有些远便勒停了马,然后快速下马大步走了过来。
他抱拳冲顾长河行礼。
“顾里正!”
顾长河对他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心中疑问的措辞还没想好,那人便先开口。
“小人奉顾行知县令大人之命,特来给两位公子送上贺礼。”
他躬身从身侧马背上的包裹中拿出了两个盒子,递给顾朝宁和顾荣。
“顾大人祝贺两位公子高中举人。”
听到竟然是顾行知派人送来的东西,顾朝宁有些意外,顾荣则很是激动。
人群一下便热闹了起来,在场所有村人同样对顾行知派人送礼的行为激动。
顾行知作为从他们小河村走出去的大人,大家都以他为荣,刚开始很多小孩更是从记事起便听顾行知的事迹。
也是从顾行知开始,小河村以及周围的村子,终于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读书识字科举入朝。
且顾行知变成县令大人后也没有忘记小河村,送人送钱帮助小河村建起村塾,本村人进村塾读书束脩减半。
又因他们村出了他这个县令的原因,秋收官府收粮税以及其他税时,都不会故意为难。
可以说全村人少有没受到顾行知恩惠的。
眼下见到顾行知派回来的人,里正和几个长辈,都招呼他过去吃宴。
多了个人,气氛也变得更加热闹。
陈地主原还跟周围人吹牛,见着一行人过来,便默默闭了嘴。
举人宴结束后,顾行知派来的人便率先离开,其次是镇上来的人。
岑梦桃爱吃宴上的卤猪杂,顾大牛做主将剩下的拿出一份切好拿给岑画师。
顾朝宁要跟着里正和长辈应对离开的人,殷鸿雪被顾暮安拉着去了崔灵那里。
顾暮安吃出了很多熟悉的味道,但是他很好奇,为什么这些熟悉的味道能做出格外香的卤猪杂。
尤其是里面的猪蹄,没想到并不是跟猪杂一起拼盘上的,而是单拿出去,又用炭火烤了一遍。
最后上桌前,其上撒了崔灵的秘制调料,顾暮安吃着觉得有个味道有些奇特,便想问问。
“崔灶人,这个调料里面,是不是有桃酥啊?”
他这话问的小声又迟疑,毕竟对比调料里面的辣椒粉花椒粉,桃酥实在有些奇怪。
崔灵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连忙躬身捂住了顾暮安的嘴。
也幸亏这小哥儿说话声音小,不然他自己的独家秘方就要么之于众啦!
顾暮安懵懵瞪大自己的双眼看着崔灵,殷鸿雪上前一步,“崔灶人……”
崔灵冲着顾暮安“嘘”了一声,这才慢慢松开了手,并冲殷鸿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意外,意外。”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对于自己刚刚的行为并不后悔。
他小声道:“这是我的秘方,你不要说出去。”
竟然真的有桃酥!
顾暮安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的更加圆溜溜。
但是辣椒里面为什么要放桃酥,而且……唔,味道其实很好吃。
见到顾暮安点头,崔灵松了口气,隐晦地左右啊看了看,更加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放了桃酥?”
“吃出来的啊,我不仅知道里面有桃酥,我还知道唔……”
崔灵再次捂住了顾暮安的嘴。
捂住他嘴的下一刻,抬起头便与边上的殷鸿雪对上了视线。
崔灵:“……”
这次真是意外,手下意识动作了,其实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他连忙松开手,心里还想着顾暮安说的吃出来的。
这小哥儿是饕餮不成?竟能直接吃出来。
顾暮安嘴上得了自由,他还很懂的自己给自己嘘了一声。
崔灵凑得更近,这次边上站着的殷鸿雪都听不到声音了。
殷鸿雪难得有些无语,知道崔灵没有坏心思,干脆站起身看向别处。
小河村人正在收拾桌子,午食的桌子都是从各家搬来的,眼下便要搬回去。
剩下的吃食,崔娘子和陈有盐挑着好的留了些,剩下的都叫大家分了。
对于这种事大家向来勤快,很多人已经将吃食送回了自家,现下正端着空碗回来。
所以其实这里人少了很多很多。
他一眼便见到了陈老爷被人搀扶着往牛车边走,车厢边上站着个人,侧脸格外熟悉。
是殷礼。
殷鸿雪的眉眼只是瞬间便冷了下来。
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去,先同顾暮安说了一声,这才再次离开。
耽搁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陈地主的牛车已经离开,倒是殷礼没离开,但是也没站在原地了。
这些年虽然两人只住在隔壁的村子,但仔细想想,殷鸿雪其实已经四年没有见过殷礼了。
曾经令他恐惧的面容多了些小心,高大健壮的身体也显得佝偻了几分。
殷鸿雪脑中闪过自己曾经在殷家的记忆,明明四年没有想起过了,他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记的还很清楚。
那些他误以为早就淡忘的灰暗记忆,经过四年的幸福洗礼,他不但没有淡忘,甚至有如刻刀每日描摹般。
入木三分。
那个时候的自己不过六岁,每日也不过吃一碗粥食。
连外人看到他都会可怜,殷礼作为亲爹,是怎么下去的狠手?
自他来到顾家,有了顾暮安这个阿弟后,殷鸿雪才知道,亲人之间,看到孩子脸色发蔫都会担心。
所以,殷礼作为他的亲爹,为什么就那样狠心,不说爱护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他。
殷鸿雪跟着殷礼的脚步往前走,离开了举人宴这处位置。
他不知道他的神色不知不觉变得格外冷淡,眼中尖锐的冷意,甚至还有恨。
殷礼在前面,埋头快步往前走。
因着殷鸿雪的关系,小河村很多人都认识他。
之前其实他有想过来找殷鸿雪,毕竟听说那赔钱货在顾家过的很好,冬日时甚至连脚下踩的鞋子都是新棉花做的。
他作为亲爹还没穿上新棉花做的鞋子,那个赔钱货就穿上了,心里怎么能平衡?
只是那天他点背,来时刚到村口便碰到了顾文。
顾文拦住了他的去路,听说他想来看看殷鸿雪,放了狠话敢找孩子就打他,还跟村子里关系好的人都说了。
第一次他跑回了陈家村,但是心中实在不甘心,后面又被赵翠儿蹿撮了几句,他便又来了第二次。
但是没想到顾文说的话真管用,第二次过来还真又碰上了同顾文玩的好的将他拦了下来。
他很生气,觉得自己是殷鸿雪亲爹,去看看殷鸿雪怎么了?
没想到那汉子见他不死心,说要去叫顾文过来。
殷礼无法,只得又走了。
后面他其实又来了第三次,第三次他小心做了乔装还躲着人往里面走。
那次运气好,正好碰到殷鸿雪和顾暮安一起出去玩,他追了上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呼唤人,就从身后被人捂住嘴,又套了麻袋。
挨了顿打,殷礼老实了。
他虽然没有看到打他的那个人,但是他敢肯定一定是顾文做的!
思绪回笼,殷礼应景抖了抖,总觉得自己又被人盯住了,还没入冬,他却紧紧缩着下巴,几乎只露一双眼睛出来。
他小心向后看了一眼,随后眼睛瞬间瞪大。
殷鸿雪!
真是得来……什么来着?殷礼卡壳了。
但是不重要,他激动地站直身体,原本缩起来的下巴全数露了出来,满脸都是兴奋和激动。
这里是再往前就是顾家的后面几家,殷礼特意绕到了大后面,这个时间大家几乎还都在举人宴附近,这里举目望去一个人都没有。
殷礼放心了,往前走了几步。
看向殷鸿雪的表情,他身体激灵一下,到嘴的话又一次卡壳。
殷鸿雪走到殷礼的前面,站到不需要他仰头就能看清殷礼脸颊的位置。
“殷礼。”
原本无端有些害怕的殷礼,被殷鸿雪直呼他姓名的行为惹怒。
“我是你爹!”
听到这引人发笑的话,殷鸿雪也确实笑了起来。
只是笑声中不带一点笑意就算了,还格外渗人。
殷礼后面的话,磕巴了一瞬,“你……你这哥儿,亲爹就在隔壁村,自己过好日子,也不说回去看看!”
贪婪蒙蔽了他的双眼,殷礼后面的话,越发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回去看看?还是回去给他们送顾家的东西。
“殷礼,我真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胆子大?”
殷礼瞪大眼,殷鸿雪继续说道:“若是你早些过来找我就算了,现在……”
他转过头去,往前看恰好能看到两辆马车往村外走,一辆是镇长家回去的马车,一辆是镇上的商户过来送贺礼的。
殷鸿雪指着那两辆马车,目视殷礼,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顾朝宁十二岁高中举人第一名,连镇长都来参宴,那是在县令大人处挂了名的,甚至连知府大人都知道顾朝宁此人。”
“你现在,在他风头正盛时来找我?”
“殷礼,别说你已经将我卖给了顾家,便是没有卖,顾家治你依旧简单。”
殷礼错愕又震惊地看着殷鸿雪,似是不敢相信,眼前冲他这样说话,说这样话的人是殷鸿雪。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殷鸿雪这才笑了一声。
“你没看到连陈地主都过来交好了吗?你觉得县令和镇长离你远,那陈地主呢?若是顾朝宁透露出一些信号,你觉得陈地主会怎么做?”
“是会帮顾朝宁惩治你,还是……帮助你?”
殷礼向后退了一步。
对于殷鸿雪所说的话,他知道根本就不用想。
想到陈地主讨厌村中某个人时的所作所为,殷礼心中已经有了明显的惧怕。
“还不快滚?”
殷礼没敢再说什么,转身便跑。
他这次甚至连藏住自己的脸都忘了,只一个劲儿往前跑。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恐惧的原因,迈出的脚步发软,甚至还摔了一跤。
只是摔倒后也没敢耽搁,两手扑腾着爬了起来,再次往前跑去。
殷鸿雪看着他匆忙又滑稽的背影。
看着那个对于曾经的他来说高大又恐惧的身影,只在他三言两语的恐吓下,便落荒而逃。
殷鸿雪终于笑了起来。
……
“你雪阿哥去了哪里?”
顾暮安正和崔灵说的痛快,突地被拉住了后脖领子生气地撅起了嘴。
他转头看着顾朝宁,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顾朝宁在说什么。
顾暮安转头四处看看,想起来了,“嗷,雪阿哥说有点事走了。”
但是具体是什么事……
顾暮安停住,圆溜溜的眼眸中多了些心虚,他再次四处看看,但还是没有看到殷鸿雪的身影。
顾朝宁松开顾暮安的衣领子,准备去家里看看,顾暮安同崔灵和顾绿柳都说了一下,跟在了顾朝宁身后。
两人还没走两步,便见到殷鸿雪从远处走来。
顾暮安松了口气,哒哒往前跑去。
“雪阿哥!”
殷鸿雪也加快了脚步,冲过来抱住了顾暮安。
顾朝宁紧随其后,只是话没有问出口,身后又传来呼唤声,是里正在叫他。
看这架势,应是又有身份特殊的要走了,需要他和顾荣过去送送。
顾朝宁叮嘱了两人一会儿无事便先自行家去,这才加快脚步走了回去。
果然是有人要走,是同福客栈的掌柜王嵩,以及郑一扬。
王嵩站在里正边上正在同顾文讲话,目光还时不时看向往这边走的顾朝宁,以及顾朝宁身后的殷鸿雪。
顾朝宁看回去,又回头。
怎么感觉这个王嵩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顾朝宁不动神色收敛自己的疑惑,笑着同王嵩开口:“王掌柜,常听的雪哥儿说起掌柜……”
王嵩收回了目光,脸上挂上了他最常见的笑容看向顾朝宁。
……
殷鸿雪问顾暮安要不要还去同崔灶人聊天,但是顾暮安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干脆拉着殷鸿雪往家走。
这里人太多了,很多事情不方便说。
“雪阿哥,快我们先回去。”
殷鸿雪光是看顾暮安脸上贼兮兮的表情就知道他有事,没多问,跟着顾暮安的脚步快步回了家。
到了院子后,顾暮安还回头看了看身后,这才小心关上了门。
转头便是一个明媚的大笑脸,“雪阿哥!我问到崔灶人那个秘制调料了!”
殷鸿雪惊讶,“哪个秘制调料?是崔灶人炖煮猪杂的还是撒在猪蹄上的?”
顾暮安得意地叉腰抬头,“两个都!”
其实说起来这两个调料简单又不简单,简单是做法简单,但困难是因为里面调料的种类很多。
很多都不太好买又贵,还有些顾暮安原本都不认识。
殷鸿雪不止惊讶,甚至震惊,“两个?崔灶人难道想要收你为徒吗?”
他记得他走前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桃酥啊,走了不过一会儿怎么崔灶人就将吃饭的本事都交出去了?
虽然他知道顾暮安人虽小但嘴很紧。
可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的崔灶人不知道啊!
难道是崔灶人经过短短时间的交谈,发现了阿弟的神厨天份,一时激动,决定倾囊教授?
顾暮安不知道殷鸿雪心中所想,开始说起以后雪阿哥想吃了,就直接找他。
殷鸿雪忍了忍还是问道:“崔灶人为什么将这两个秘制方子都教给你了?”
顾暮安兴致勃勃的话语停住,看着殷鸿雪眨了眨眼。
随后理直气壮道:“我闻出来的呀!”
殷鸿雪想起自家阿弟很多东西闻一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本事。
顾暮安接着说起他是怎么知道了崔灶人的秘制调料。
原来是他一开始说起那碾碎的桃酥后,崔灵便忍不住同顾暮安聊了几句,尤其很是好奇顾暮安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调料里面放了桃酥。
顾暮安便用手指头佯装捻起了什么东西的样子,送到了唇边。
“我就这样,mia mia mia,”顾暮安皱眉,满脸都是思考,“然后我就吃出了桃酥的味道。”
崔灵看着他一系列操作,有些不明白,什么叫mia mia mia就吃出了桃酥的味道?
他会知道桃酥放进调料中好吃,还是因为之前自己买了桃酥有一块被压碎了他不舍得扔。
将大块的捡出来后,那些渣子就放在了边上。
他离开后,被前汉子误以为是调料,直接倒进了边上的调料里。
回来后他也没察觉到不对劲,直到吃了一口后,发现味道比之前好吃很多,这才发现了里面的桃酥。
但是别人都是不知道的啊。?Х
就连亲手将桃酥倒进了调料中,他已经和离了的汉子也是不知道的。
崔灵看着理所当然的顾暮安,心中跃跃欲试。
他又问起顾暮安有没有吃出里面其他的香料,顾暮安便一一列举自己知道的。
崔灵听他一一说准,听得心惊,但是等顾暮安说完却又差了两味没说时,崔灵便又忍不住得意。
“还差两个。”
顾暮安耸动着鼻子,指着崔灵案板边上放着的两个青竹罐子。
“这里面就是剩下的那两个,安哥儿之前没有吃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嗷。”
崔灵:“!!!”
崔灵对于顾暮安这么轻松厉害就吃清了他的秘方不服气。?X
随后顾暮安又靠同样的行为,说清了他卤猪杂的全部秘方。
崔灵服气了。
顾暮安同殷鸿雪讲完后,小心捂住了自己的嘴。
“崔灶人告诉我让我保密嗷,我只告诉了雪阿哥,剩下谁也不告诉,雪阿哥也一定要保密。”
殷鸿雪点点头,其实便是顾暮安都已经告诉了他,但他也依旧都分不清里面都有什么。
顾暮安嘀嘀咕咕,说了那一大长串,估计都有二十多种了。
他看着顾暮安的眼神,主要是震惊,只比崔灵少了一点的震惊。
他阿弟这也太适合做厨师了!
两个小哥儿这边嘀嘀咕咕,累得不行得王秀秀和陈有盐搭伴回来了。
殷鸿雪和顾暮安见两人的样子,连忙倒了水送过来。
陈有盐喝过水后,这才感叹:“这跟人说话,简直比下地还辛苦。”?χ
王秀秀觉得他说的很对,跟着点头。
可不是吗,她的脸都要笑僵了,尤其是镇上过来的人,说话好听又都带着弯,格外费精力。
只是外头人还没走完,不能彻底歇息。
见两个哥儿看着他们,陈有盐催两人去午歇。
他感觉下午家里还得来人。
殷鸿雪和顾暮安答应下来,回了自己的屋子,朦朦胧快要睡着了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是顾大牛顾文和顾朝宁终于回来了。
他们声音压得低,殷鸿雪没想细听,随后便睡着了。
等再醒来,院中正传来陌生的说话声。
顾暮安还在睡,脸蛋红扑扑一片。
殷鸿雪越过顾暮安下了炕,站在门边听了听。
是镇上的商户,送来了东西,想要拜访顾朝宁。
这些日子,其实商户都有送来东西,只是顾朝宁都推了,眼下又来,应是今日办举人宴,商户这才又过来试试。
殷鸿雪干脆又坐回了桌边,拿出自己的箱子,准备画画。
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明日后日差不多,小少爷的书信应是能到。
上次他跟小少爷说起了村中的稻田养鱼,还画了养鲤鱼的稻田画,也不知道小少爷会同他说什么?
想着这些,殷鸿雪下笔的速度变快,脸上的笑容也变大了。
顾暮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爬了起来,刚想叫殷鸿雪,便看到了桌案处殷鸿雪正伏案作画。
顾暮安招呼的声音憋了回去,自己默默下了床。
外头摆着茶水,顾暮安探头看去,正好看到顾大牛和王秀秀冲天叹气。
顾暮安便知道,这是家里刚刚又来人了。
看到顾暮安出来,顾朝宁冲他招了招手。
“你雪阿哥呢?还在睡吗?”
顾暮安先转身关了门,这才踢踏着鞋走了过去,他刚睡醒还有些懵,脸上带着印子,用手揉眼睛。
顾朝宁拉住他的手,让他的动作停下。
“不要总是揉眼睛。”
“嗷,”顾暮安答应了一声,靠在顾朝宁的怀里放空自己,还是顾朝宁又问了一遍殷鸿雪,顾暮安这才开口,“雪阿哥在画画呢。”
“过两日同福客栈主家小少爷的信应是要到了,雪阿哥可忙着呢。”
这话带着点吃味,引得在场的大人都笑了起来。
后面又来了几波人,都被顾朝宁打发了回去,一直到第三波人离开时,沉迷作画的殷鸿雪这才出来了。
人都在这了,王秀秀便问晚事想要吃什么?
虽然现在说起来好像是刚吃过午食不久,但是农人不农忙时最要紧的不就是一日三顿食吗?
便是农忙,为的也都是那些粮食。
午食吃的好,晚食大家都想吃的清淡一些。
陈有盐想起,前两日腌制的洋姜和地蚕,便和王秀秀商量说做一锅清粥,再摊一些菜饼子。
家里的柿子也可以看着摘了,全都摘下来,剩下低处留一些,等着上冻了再吃。
听陈有盐这么说着,顾文想了想,这两日一直有外人过来,倒不如过两日空闲了再摘。
陈有盐一听,觉得也是,便作罢。
又说回菜饼子。
顾暮安念叨:“我想吃白菜叶的。”
殷鸿雪跟着附和,他也喜欢吃白菜叶的,尤其叶子和内芯部分,吃起来带着些甜味。
顾文咂咂嘴:“秋菠菜不是下来了,做些秋菠菜的也行。”
秋菠菜正是嫩生的时候,焯水凉拌同样滋味美。
王秀秀爱韭菜小葱的,陈有盐便拍板决定都做。
他将菜挖来大家正好团坐在一起摘菜。
菜刚挖来,便又有人来,这下有合理理由婉拒人了。
又送走了两拨人之后,顾家小院这才真正的安静了下来。?Х
这个时间夕阳西下,日头还能叫人看清外面,做晚食刚刚好。
菜清洗的多,吃不了也不怕,毕竟菜饼子爽口,明日早上再吃是一样的。
各类菜切成块儿,拌上面粉和水,面粉和水不用多放,看着能将切成块的菜,团在一起不松散便可以。
锅中刷薄油,揪一块菜团子压在锅底将其变成饼子,看底下颜色变黄,便翻面儿放另一边。
饼子压的薄,两边都变金黄后便能捡出来,放在平口竹篮子里。
不多,一会儿的时间便做了满满两篮子的菜饼子。
这个时候,在另一口锅中一直咕嘟着的清粥,也已经好了。
陈有盐招呼顾文过来拿东西,自己捡了碗,蹲到灶屋那里,墙角下那一排瓦陶罐子处。
单是蹲在这里,便能闻到坛子中的酸香味道,陈有盐打开上面扣着的碗,将洋姜、地蚕、酸豇豆都捡出了一些。
家里其实还腌了些酸笋,跟着洋姜和地蚕一块儿腌的,不过这个配粥差点意思,再加上切起来麻烦,陈有盐便没捡。
顾暮安闻到味道后就馋地喝了杯水,眼下顾文才将粥和饼端上桌,他便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清粥和菜饼子,都清爽又刮油,配着酸咸微辣的腌菜,一家七口,全都吃了个肚饱溜圆。
一家七口,歇息了好一会儿,这才一起动手将桌子碗筷收拾洗涮干净。
又一起伴着夜风说聊片刻,便各自回屋睡去。
次日一早,殷鸿雪带着自己的箱子去村口等车。
离开时,顾朝宁沉思片刻还是叫住了他。
随后将昨日他看到王嵩神色奇怪地看着殷鸿雪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殷鸿雪:“啊?是坏的眼神吗?”
“那倒不是。”顾朝宁皱起眉头,那眼神慈爱中却又隐隐带着些……尊敬?
顾朝宁昨日也想过,难道这同福客栈背靠侯府,而掌柜也是侯府之人?
只是昨日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感觉,王嵩并非侯府之人。
可若不是侯府之人,又能是谁呢?
顾朝宁便觉得不如干脆告诉殷鸿雪。
殷鸿雪细心又长同这同福客栈的王嵩接触,心里有了防备,总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正好路过同福客栈,殷鸿雪想着顾朝宁的话,便先下去将画拿给掌柜王嵩,顺路问问小少爷的信有没有过来。
果然到了。
他拿到信件很高兴,立刻接过。
先打开木箱子妥帖将信封放好以后,这才想起自己,原是想观察一下王嵩掌柜的。
殷鸿雪笑起来说了一下自己这次都画了什么,这才道别。
走着走着,临出门之前,他突然回头看向王嵩。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快速的原因,王嵩表情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殷鸿雪自我感觉的原因。
他竟然真的觉得王嵩眼眸之中竟然真的有着一些淡淡的慈爱和尊敬。
殷鸿雪一愣。
王嵩同样一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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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不采是一颗不一样的白菜,为啥,因为他蒙受皇帝死前龙气浸润,变成了一颗成精的白菜!
坏消息,这成精的白菜马上就要被新皇铲了种花了!
白不采连夜跑路并认识了一个小鸟,经小鸟推荐白不采决定去南边那爱护植物又有好多田地的神农谷。
一路晒着阳光吃着雨露,白不采终于到了神农谷,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颗正在被兔子吃的白菜。
白不采:“……”
白不采越是着急越是不中用,眼一瞪腿一蹬就化为了原型,随后就听到谷主和谷主夫人说要给小谷主找个少夫人生小小谷主,找到之后把家产和田地都给少夫人。
白不采:“!!!”
他可以!
——
钟成才作为神农谷十代单传的小谷主,被现任谷主寄予厚望。
可钟成才终成菜。
谷主和谷主夫人只能从期望儿子成才变为期望孙儿成才。
钟成才在经历了三次相亲后,终于碰到一个清纯又可爱的小哥儿。
小哥儿从不嫌弃他摆烂,还对他喜欢种白菜的爱好给予了高度肯定,钟成才感觉自己陷入了爱河!
只是为什么孩子生下来后,小哥儿就不理他了?
——
神农谷每日奇景。
谷主和夫人与小谷主抱着小小谷主站在地头等少夫人种地。
小谷主哀嚎:你跟我成亲就为了种地?媳妇儿!别种地了,孩子老哭我哄不好!
第109章 齐见微 “雪哥
“雪哥儿, 是还有什么事吗?”
王嵩的表情收敛的很快,他微笑着,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殷鸿雪点点头, 道:“王阿婆怎么样?我看昨日宴上阿婆没来,今日便想着来问问。”
“你阿婆倒是没事, ”听殷鸿雪问起这个,王嵩也忍不住叹口气, “是你王阿公,前两日秋风寒凉,染了风寒。”
竟然是阿公病了, 殷鸿雪原本只是问问, 听了回答, 忙又多问了几句。
后头从老师那里上完了课后, 又去了王嵩家探望了一番。
见到殷鸿雪过来,王阿婆和王阿公都很高兴, 王夫人忙找果子和糕点给他吃。
王阿婆还同他抱怨:“你阿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大个人了, 喝药还得让人哄着,嫌药苦。”
两个老人感情好,虽说是抱怨, 但眼中并无什么抱怨之情。
殷鸿雪捂嘴笑笑, 顺着王阿婆的话, 跟着劝了王阿公几句。?X
被老妻当着小孩儿的面说这些, 王阿公脸上挂不住,连声答应说自己会好好喝药。
殷鸿雪来时看路上有卖咸鸭蛋的,便买了些拿给王阿公王阿婆吃,眼下见人没什么事, 又待了会儿便提出告辞。
孩子过来拿了东西,王家人过意不去,想要留他吃晚食。
正说着王嵩也回来了,又说话多留了殷鸿雪一会儿。
殷鸿雪过来是临时起意,并未告诉家里人,实话说了,这才得以离开。
王阿婆几日没有见到殷鸿雪,心中舍不得,跟着殷鸿雪给他送出去好远。
王嵩跟着。
殷鸿雪还得反过来叫王阿婆回去,王阿婆问了他一遍什么时候还来,后面又说空了来找她聊天。JX
这态度和话都叫殷鸿雪感动,他应了一声,说起空了定会来。
又想起了家中的柿子,想着要给王阿婆送一些,但是没跟家里通过气,没先说出来。
回去时正好在镇口碰到要回村的顾大牛,班车上还坐着其他泥瓦匠人,殷鸿雪都认识。
顾大牛冲着殷鸿雪挥手,殷鸿雪高兴地舒展眉眼,连忙加紧脚步,跑到了顾大牛边上。
顾大牛起身便卡着他的腋下,将他举起抱到了板车前面赶车的位置挨着自己。
殷鸿雪才一坐好,边上就有人善意的笑开了。JX
“我们今日在唐坳子给人干活,你阿爷看着日头说起,‘哎呦我们雪哥儿这个时间准是要回家。’便扬着鞭子连忙过来了。”
殷鸿雪的双眼亮晶晶,看着顾大牛的目光满是高兴和孺慕。
只是又想到他出来的晚了些,想要给顾大牛解释一番。
不等他开口,身后一个人跟着前面那人笑道:“可不是嘛,还以为赶不上接雪哥儿了,没想到时间刚好。”
“哎呦,速度再快一点可了不得了,屁股都要给我颠成八瓣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
殷鸿雪也跟着笑,还有人问屁股颠成八瓣该怎么拉.屎,引得大家更是一阵笑。
顾大牛啐他们当着自己孙子的面最上没个把门的。
一行人笑闹着便回到了小河村。
有家人家在陈家村,在陈家村门口便直接下了车。
王秀秀和殷鸿雪看着顾大牛和殷鸿雪今日竟然一起回来了,都很惊讶又新奇。
半晌殷鸿雪洗过手脸,这才发现家里好像差了点什么。
原来是顾朝宁和顾暮安不在这。
“哦,朝宁和安哥儿啊,”王秀秀正在收拢晾晒的干货,“去里正家了。”
她顿了一下从晾晒架子那里探头看过来。
“是崔灶人,他搬来里正家了,安哥儿想过去看看,你朝宁哥便带着他过去了。”
崔灶人竟然搬来里正家了?
殷鸿雪惊讶,下意识也想要过去看看,走到了门口,就见着前面过来一大两小仨人。
跟着其他泥瓦匠班车走的顾文也回来了。
顾朝宁和顾暮安正跟在他身边。?X
见着殷鸿雪,顾暮安立刻甩开拉着顾文的手,噔噔跑向殷鸿雪。
“雪阿哥!”
殷鸿雪接住他,问他玩的怎么样,顾暮安便是等着要给他说呢,殷鸿雪问得简直正对他心。
小哥儿嘴皮子一碰,噼里啪啦就讲自己刚刚在外头的所见所闻说了个一清二楚。
顾文见他这样便忍不住笑,顾朝宁听他念叨了一句,现下又开始重新念叨,抬手捏了捏眉心。
殷鸿雪叫过爹爹和哥哥,四人便抱着顾暮安的说话声回了院子。
家里顾大牛、王秀秀和陈有盐也都在院子里,将顾暮安的话同样听了个分明。
原来崔灶人搬来里正家是因为他前汉子一家。
崔灵在小河村承接顾朝宁和顾荣的举人宴,一下扬了名,便有那跟崔灵前汉子家关系不好的人,去说酸话。
崔灵前汉子一家把那些酸话听进了心里,当天便找了过去。
崔灵不堪其扰,正好他自己也是担心,便托人来里正家商量,问他能不能来里正家暂住些日子。
他做灶人加上出嫁时的嫁妆,这些年手里也攒了些银钱,暂住些日子容他在小河村起个屋子。
正好他在坎儿河村租住的那小院子,人主家想要收回来起个新房给儿子用。
至于找里正的原因,除了商量这些以外,也是因为想让里正给他跑一趟,把他户口迁过来。
由里正过去和坎儿河村里正说这事会简单一些。
里正听了传来的话,当天便去了坎儿河村。
当天办完了事情,当晚这不就直接搬了过来。
顾暮安说到后面,高兴地跺脚。
“崔灶人给我拿了好吃的山楂糖果子,我原想拿给雪阿哥一个,
但是崔灶人说只能在他那里吃,想吃就下次去找他,想带给雪阿哥吃,就下次带雪阿哥一起去。”
顾朝宁和殷鸿雪听得这话,都一起看了还在高兴的顾暮安一眼。
两人都觉着,小哥儿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得了崔灶人的青眼了。
还聊着呢,陈有盐便招呼大家吃晚食。
顾大牛和顾文两人都干了一天活,累得不轻。
晚食便做了厚饼子,吃个实在。
不过落到仨孩子便不大吃的下去了,顾暮安还好吃起什么都香,他跟殷鸿雪一道一起分了一个饼子,他的大,殷鸿雪的小一些。
顾朝宁最为过分,面前只摆了一碗清粥。
都吃过晚食后,有人过来串门,大家都在院中聊天,殷鸿雪惦记着小少爷的信便先回了屋子。?Х
顾朝宁同样坐在院中,看着殷鸿雪的背影,心里想着一会儿要问问他同福客栈的事。
今日将王嵩的异样说了,也不知道殷鸿雪有没有放在心上。
晚食他吃的汤水多,想着想着脸色微变,只得去如厕了。
殷鸿雪在房间回了小少爷的话,转头就又想起了今日王嵩的异样。
想着告诉顾朝宁,出了屋门却看着顾朝宁不在院中了。
殷鸿雪也不是很着急,便又回了房,不大一会儿顾暮安便也跑了回来。
小哥儿洗过了手脸,又自己擦了脸油,抱着殷鸿雪让他闻自己香不香。
脸油是前段时间刚买的,桂花香味浓郁,殷鸿雪早就闻到了却还是配合着弯腰深吸一口气。
“好香啊!安哥儿像是桂花糖。”
顾暮安最喜欢殷鸿雪这样夸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顾朝宁如厕回来就听到厢房里顾暮安的大笑声,想着院中还有人,屋里也有人,不方便说话,便准备再等等。
好不容易等到了串门的村人离开了,他却又想如厕,无法只得先去。
陈有盐见他这么一会儿时间便跑了两趟茅厕,在后面跟顾文偷偷笑话他晚食只吃清粥。
顾朝宁在前面听到这话。
“……”
他其实也挺后悔只吃清粥。
尤其是等他再次如厕回来后,见到西厢房已经一片黑暗以后尤甚。
行,还是明日再说吧。
他心里这般想着,便也回了自己住的东厢房。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晚食明明只吃了一碗清粥,却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如厕。
夜里起了一次夜后,回去他便做了梦。
梦中他坐在一处宴会厅,为首坐着大皇子,对面便坐着殷鸿雪。
大皇子的声音愤怒又带着明显的克制。
“齐见微,齐见微,又是齐见微!”
听得大皇子这愤怒的声音,顾朝宁以及其他人都纷纷停下了动作。
只他对面,殷鸿雪端坐在原位,手中捏着白玉杯,正在观摩里面颜色漂亮的果酒。
大皇子嘶声:“本殿下到底哪里比不上齐见微,声名显赫且身体健康的小皇叔,父皇难道就真的不怕皇位坐不稳吗!?”?X
“大皇子慎言!”
“慎言慎言!那齐见微都要骑到了我的头上,我在这里慎言个什么意思!”
这里吵的这么热闹,顾朝宁却注意到殷鸿雪轻抿一口果酒后,微微舒展的眉眼。
以及唇瓣上残留的清亮酒液。
……
“哈!”
顾朝宁“蹭”一下坐起身,目光从房顶平移到撒落在地面上的日光上,整个人都有些懵。
齐见微!
他好像知道他在府城遇到的那个看着像有钱人家的傻少爷是谁了!!!
顾朝宁用力握紧拳,心口起伏着,里面似是有东西要跳了出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若他没有猜错,那傻少爷定是当今圣上的胞弟。
之前的六皇子,现在的六王爷。
齐见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炒鸡蛋和水煮蛋 想清这
想清这里, 顾朝宁迅速起身。
大步走到了门口拉开房门,被日头刺了眼睛这才彻底清醒。
他还打算今早同殷鸿雪说王嵩的事情呢。
但是这个时间,殷鸿雪早就从小河村离开了, 没准都已经上课了。
顾朝宁不适地低头揉了揉眉心,陈有盐从外头背着杂草回来, 见顾朝宁醒了便扬声开口:“朝宁醒了,锅里还有给你留的早食。”
王秀秀同样背着一背篓的杂草, 在陈有盐后面进来,见着顾朝宁同样露个笑容出来。
“朝宁醒啦?昨日没睡好吗?”
顾朝宁不太理解他阿奶和阿爹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平静,甚至称得上和缓。
他往灶屋走去, “阿奶, 阿爹, 现在什么时辰了?”
陈有盐将杂草摊平放在院中的晾晒凉席上, 挑拣出里面的刺草、荆棘和对于牲畜来说不太好吃的草叶。
王秀秀将自己背篓的倒在没挑拣的那边,回头看向顾朝宁。
“已经巳时初了。”
顾朝宁正在剥鸡蛋, 动作一下就顿住了。?χ
他震惊抬起头:“我睡到这么晚, 你们都不叫我吗?”
甚至连顾暮安都没有用屁股来顶门说懒哥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不需要时有,需要时反而没有吗?
陈有盐嫌弃瞥了他一眼,这种嫌弃的眼神反而让顾朝宁安定下来。
“大家这不是以为举人老爷夜时一时贪读, 白日便多睡一会儿吗。”
毕竟这事他之前就出现过几次, 不过那个时候家人认为他需要吃早食, 给他叫醒了。
顾朝宁默然。
果然是传说中的那个……
沉默吃完了鸡蛋又喝了一杯温水后, 见王秀秀和陈有盐又要去割草,便也背上了个背篓跟着一起去。
他们这是在储备冬日时牲畜的口粮,多个人就多份力。
一干就干到了申时。
其间顾暮安跑过来几次。
先是给三人送了自己跟着崔灶人一起做的山楂糖果子,后又跟着背了两次。
他人小, 背的背篓也小,但一背篓多少也够家里鸡一日吃的。
剩下三人,原本应是最先回来的殷鸿雪,没成想竟然是最后一个回来。
见此,四个长辈都问:“雪哥儿今日怎么这般晚?”
殷鸿雪手指捏在箱子的背带上,那里有一个坠子,是王秀秀空时给三个孩子做的平安扣。
他冲着长辈们笑了笑:“是今日课上画的画有些问题,师父给多讲了几句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说完后他便先回房将箱子放好。
吃过晚食后,顾暮安照例开始说起今日他都做了什么事。
顾朝宁则趁着顾暮安说的热闹,默不作声站到了殷鸿雪边上。
殷鸿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垂着眉眼,愣愣望着院中的一块地砖。
顾朝宁敢肯定,殷鸿雪觉得心里有事。
他先小声叫殷鸿雪,一直到第三声,殷鸿雪这才听到,有些懵但很匀速地看向顾朝宁。
“怎么了吗?朝宁哥?”
顾朝宁:“……王嵩?我不太清楚你往心里去了没,所以问一问你。”
殷鸿雪的眼中极快闪过一抹不自在,但速度消失。
他点点头,又勾起笑容,“我记住了朝宁哥的话,今日偷偷观察了王掌柜一下,并且也直接问了王掌柜……”
竟然直接问了王嵩!?
顾朝宁没想到自己提醒了殷鸿雪,殷鸿雪竟然会直接询问。
但是能直接询问,这不是也说明,殷鸿雪也确实发现了不对劲。
殷鸿雪笑了笑,眼神有些无奈。
“王掌柜说是因为我长的有点像是主家少爷,他这才偶尔会控制不住眼神。”
长的有些像主家小少爷!?
顾朝宁心口“咚”地一跳,他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侯府公子宋黎音。
但是随后他就冷静下来。?X
侯府公子宋黎音早已离世,而那主家小少爷听说是与殷鸿雪同岁,两人又常通信,定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再一个,侯府若是想与殷鸿雪取得联系,绝对做不到像现在这般细致。
顾朝宁勉强信了这个说法。
如果是这样,那慈爱中隐隐带着一些尊敬的眼神,就能说得通了。
但殷鸿雪为什么这么不对劲呢?
殷鸿雪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都是我想左了,王掌柜对我好,我高兴,但我忍不住会想,是不是因为我长的像是小少爷才对我好。”
殷鸿雪眼皮低垂,目光落在地面上,耳尖泛红很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顾朝宁低头看着殷鸿雪的眼睫,看那眼睫如秋风落叶般颤抖着。
看着他深深低下的头,头顶束起的发丝。
看着他绷紧的背肌,捏在衣角的手指。
所以是曾经那段被家人厌弃日子的记忆,终究如落在他身上的一道疤跟着一起长大。
让他变成心思敏感的小哥儿,带着曾经那个小心翼翼的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依旧谨慎行走着的吗?
所以其实无论后来过的有多快乐,过去的难过永远都是难过吗。
所以那份难过会在殷鸿雪后面的快乐中,如豆蝇一般突然出现,并让他不堪其扰吗?
顾朝宁看着他,心中突然迫切的希望,不,不要这样。
顾朝宁想,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殷鸿雪?
他看着殷鸿雪一日好过一日,看着他认识新的朋友,看着他从紧紧拉着家人的衣角到张开两只手放声大笑。
所以他以为自己的家人淳朴善良,温暖着那个胆怯的小哥儿,让他忘记曾经的灰暗,让他快乐纯真。
所以他以为殷鸿雪早就忘记了曾经那段灰暗记忆。
可他忘了,殷鸿雪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小哥儿啊。
他曾经有过,因为觉得家人对他好,所以强行要求自己不要再小心翼翼,变得开朗起来吗?
顾朝宁抬手摸了摸殷鸿雪的头,将那原本柔顺在一起的头发揉成了一团糟。
“雪哥儿。”
顾朝宁心中似有千言万语。
“人都是不一样的,有人会觉得你画画厉害从而对你好,有人会因为你是谁的孩子或阿弟从而对你好,也有人会因为你本身而对你好。”
“雪哥儿,你要记得,你就是你,你好你坏,真正爱你的人,永远都会爱你。”
原本正在捋顺自己头发的殷鸿雪蓦地抬头有些愣怔地看着顾朝宁。
这还是朝宁哥第一次跟他说这样的话。
殷鸿雪内心震颤,一时失语。
顾朝宁见他终于抬起了头,松了口气。
他再次抬手揉了揉殷鸿雪的头发,这次控制着力道,并未揉乱发丝。
小哥儿对发丝看的重,他总得有分寸一些。
“明日你闲了,我们一道做竹筒车轮吗?”
顾朝宁现在迫切想要让这竹筒车轮早些完善。
殷鸿雪被他的话带着从这到那,略有些结巴地答应。
一直到顾朝宁离开以后,殷鸿雪整个人还有些懵呢。
顺着发丝走回了西厢房,看到背对着他已经困意朦胧的顾暮安,殷鸿雪这才反应过来顾朝宁说那些话,是因为自己说的应付他的话。
殷鸿雪捏了捏手心,本就心虚的他越发心虚。
……
次日一早顾文便先去后院,将自己之前用的做木工的工具找了几个出来,缠绕在一起拿到前院。
昨日大儿子早早与他说定了要用,顾文怕自己忘了便起床就先拿来。
放好在显眼的位置,顾文这才往灶屋走去。
灶屋里顾大牛已经点上火烧水了,今日两人要一道走,去的地方稍远一些,要早点动身。
顾文比顾大牛手艺好一些,先洗过手脸后便去做早食。
这边米刚下锅,王秀秀便披了个袄子走出来,见顾文弄的挺好,嘱咐他碗橱里面有昨日的饼子,再一人煮俩鸡蛋这才回去。
顾大牛顾文两父子吃过离开后,屋里王秀秀和陈有盐这才有动静。
陈有盐其实早一些就醒了,赖了一会儿听得外头传来关门的动静,这才一鼓作气起身。
王秀秀在后院喂过牲畜,拎着今早捡的蛋往前头走,见着陈有盐出来喜笑颜开道:“今日蛋捡的多,我们炒鸡蛋吃。”
鸡蛋本就香,再用油炒着吃那更是香到不行。
陈有盐一听也很高兴,连手脸都来不及先洗,忙着去摘些葱。
西厢房顾暮安迷迷糊糊听到说吃炒鸡蛋,“腾”一下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晃荡晃荡同样迷迷糊糊要醒了的殷鸿雪。
“雪阿哥,我听到阿奶说今日早食吃炒鸡蛋。”
殷鸿雪昨日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久这才入睡,听到顾暮安的动静,胡言乱语哄了两句便又睡意朦胧了。
顾暮安叹口气,自己穿上衣裳爬起身从殷鸿雪脚底下爬了出去。
昨日大哥睡懒觉,今日便是雪阿哥。
哎呦哎呦,真是的,两个哥哥都不如他勤劳!
顾暮安摇头晃脑,静悄悄关上了房门后便撒开脚丫咚咚往灶屋跑去了。
顾朝宁同样差不多这个时间醒了,想着今日还要同殷鸿雪研究竹筒车轮,便快速起身出去。
灶屋里顾暮安正高兴得不得了,见着顾朝宁过来忙跑来拉顾朝宁的手。
“哥哥!哥哥你快看!”
锅中放着五个鸡蛋,随着水中时不时出现的小水泡在水中轻缓混动着。
顾暮安接着道:“今日是要过年了吗?刚阿奶说要做炒鸡蛋吃,锅中还有水煮蛋吃!”
顾暮安叉腰仰头大笑几声,转头又往西厢房跑。
雪阿哥别睡啦!早食真有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今日顾朝宁:
今日殷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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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v挣到几块钱,本章评论发几个小红包跟大家一起开心一下明天要上夹子更新时间会晚一些~【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