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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无耻徒 ·


    施华燊吻上诗绮的唇, 稍后松开。“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与他一起相处近一年,诗绮马上反应过来他想问什么,略微皱皱眉。“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方舒曼同我说了什么?”


    “你不可以有事瞒着我。”


    “但这件事, 确实与你无关。”


    “与我有无关系, 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诗绮略有苦恼,但是他的态度分明要她今日必须说出来。


    她想了想,双臂抱起他的左手手臂,又整个人倚进他的怀里,将头靠在他的左肩上, 目光随意落在一处,语气怅然地开口:“是……说我父母的事情。”


    “怎么说的?”燊抱紧需要安慰的人。


    诗绮沉默了几秒, 才慢吞吞地说:“父亲贩一毒,八年前在加拿大遇到黑一帮黑吃黑, 被人杀了。母亲改嫁,定居美国。方小姐当时同我讲,她此刻就在现场。”


    “你想找到她?”


    “嗯。当时冲动,想给她一巴掌。”


    倒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回答。


    “后来怎么自己走了?”燊用脸颊去蹭她的后脑勺。


    “我戴的那块电子表调了闹钟, 是赶飞机回去考试用的。闹钟响了,人就跟着醒了。既然她从没找过我,我又何必出现在她面前。就当父母已双亡, 血液中联系的亲缘,今世就算断了。”


    说到这里时,她的语气始终平淡, 该不该放下的, 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来世也别再见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还是怨的。燊在心里说道。


    他抱她很紧。“当时问你,为什么不肯说?”


    很长的一声叹息。“伤口血淋淋。说一遍,就要再掀开一遍。我不想。而且, 你当时太过分,我不想顺你意。”


    燊冷哼一声。“真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你先是瞒着我偷偷买机票准备行李,然后一声不吭离开庄园,还抢了车就走,我能让你如意?”


    “是是是,青天大老爷处处是理,小人无从抵赖。”


    “又来这招。”


    她娇蛮地“哼”了一声。“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留在美国?”她还在耿耿于怀考试的事情。


    “这种事情很难理解吗?”


    “难道……你想看我痛苦?”确实有点难以理解。


    “何诗绮。”他有点生气。


    “小人在。”


    他无奈叹一口气。“这趟要在曼哈顿住上很长时间,我需要你陪着我。”


    她故意激他:“你的情人这么多,叫谁不行,非要祸害我一个要考试的大学生。”


    “何诗绮你即刻给我滚!”他这话说得凶,搂着她身体的手臂却没松开半分。


    诗绮根本不怕,一动不动地窝在他的怀里,激他上瘾:“将我的身份证与护照办好,我即刻飞走。”


    燊冷哼:“发你的梦。”


    诗绮是以实习的名义进入到蒙利安团队工作,由于燊的请求,她能幸运地跟在这位世界级设计师手边工作,一边观摩学习,一边负责一些简单且琐碎的实习工作。


    在从事热爱的工作时,她仿佛一颗吸足阳光的夜明珠,周身发着亮,在人潮中目标明确地穿行,在灰尘与杂乱中坚定地往前。


    燊本意前来探望探望蒙利安,顺道见一见诗绮适应得如何。


    遥遥远望时,他第一次窥见她如此明亮的一面,看得心尖发痒。


    燊给她拨了一通电话,叫她出来一趟。


    正值休息时间,诗绮收拾好东西出去,拉开停在路边的林肯的车门,一坐进去,边反手关车门边问:“什么事?”


    燊侧头看她,那一双清眼灿若星辰。“坐过来。”


    她依言坐过去,好奇地看他。


    车厢内的隔板已升起,引擎启动驱使着车轮往前开去。


    “去哪?”她又问。


    燊没回答,而是拥她入怀,与之热吻。


    司机将车开到一处略显偏僻的小巷口,他开门下车时,后座已经震晃起来。


    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料想时间还长,驾轻就熟的司机来到前方的街角,买了一份报纸,叫了一杯咖啡,慢悠悠地坐在露天咖啡厅里,等车厢里的一对有情人完事。


    午间的日影偏移了几分,车后方有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一只小鸟落在枝头晃头晃脑,过了几秒,“啾”地叫了一声,蹬着爪子展翅离开。


    树枝晃落两三片偏黄的叶子。


    诗绮满额薄汗,头仰靠着,盯着车顶缓慢地喘息。


    她发觉自己好似夹心三明治中间的一片肉片,前方是紧紧贴着她不肯离去的燊,后背挨着的是后座靠背。


    热潮渐渐退却。


    燊稍稍坐起来,余光扫到车座沿边即将滑落的粉色蕾丝三角裤。


    他伸手拿起来,食指触碰到中间那一块丝绸缝垫上,有些许濡湿感。


    他将整块轻薄小巧的布料捂在鼻子上,低眸深嗅,嗅得满鼻子的花露香。


    诗绮讶异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眼前这位男士,眉骨英挺,眼窝深邃,面容儒雅清隽,气质卓然且沉静,好似旧时代大宅里的那种剪着短发、穿着长褂的留洋回来接管家业的大少爷,严肃时是不怒自威的上位者姿态,平日里是松弛的威严感,虽无压迫性,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这样的一号人物,私下里却在痴迷地嗅着她的贴身衣物。


    她发觉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耳朵也在发烫。


    她侧过头,不敢再看。


    他尚未完全离开,她的反应又太过明显,转眸去看她时,发现她羞怯成一朵藏于深林中的玫瑰。


    燊拿开精致小巧的布料,贴上前,凑近她耳边轻声地问:“琦琦,你是在害羞吗?”


    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嗓音有一点点虚浮:“没有。我要赶紧回——”


    燊动情地吻住她的唇。


    原本他只打算一次就够,但她方才的神态实在诱人,一次不够。


    诗绮一回去,就往卫生间跑。她今日穿的是一条黑色长裙,裙摆长至脚踝,将长长的裙摆撩至腰间,用湿纸巾清理了好一阵,才将他弄进去的东西清理干净。


    腿一间空荡荡,那件蔽体的贴身衣物被他抢去,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其叠成一个小方块,放进他的西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彼时她嗓音轻颤地问:“那我怎么办?”


    他整理袖角,风轻云淡地回答:“空着。”


    她只得在心里谩骂他无耻。


    接下来的工作,她都有点心不在焉,一时担忧会不会被人发现,一时庆幸自己今日穿的是黑色长裙,一时因回忆他的举动而脸颊发烫,一时好奇他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被人闻到他身上有一丝丝暧昧的味道……


    她面上装得平静无澜,实际内心海浪翻涌,被复杂情绪折磨到连呼吸都不顺畅。


    她不是本次发布秀的核心工作人员,所以总能在晚间七点前下班。


    距离七点还有半小时左右,心神不宁的人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余光一瞥,就瞧见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是施华燊正在和蒙利安愉悦地交谈。


    她再一看,他还是下午时的那套西服,也就是说……


    她正因自己的想法惊愕着,就见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瞟过来,二人视线隔着不远的距离对个正着。


    仿佛被他的目光烫到一般,她飞快地挪开目光,抱着手上的资料脚底抹油似的跑开。


    燊在偏僻的拐角抓住落跑的人。


    诗绮左看右看,见四下无人,抓着他的手臂,凑到他的胸膛前上下左右地闻。


    鼻间俱是他常用的香水味,浅淡且深幽的冷感香,似冰原上一阵扑面而来且绵长不断的冷风。


    难道他没继续把它放在身上?诗绮正困惑着,又扒开他的西服外套,伸出两只手指去探他的内侧口袋,指尖一触碰到口袋里叠放的布料时,就什么都懂了。


    她诧异地抬眸看他。“你一直带着?”


    燊垂眸好笑地看她。“不然呢?”


    “那刚刚——刚刚你在和……的时候,也带着?”


    他平静的表情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简直是个——”她顿了顿,还是将“无耻之徒”咽了进去,“很有想法的人。”


    燊笑出声,牵起她的手。“回去了。”是来接她下班的。


    这之后,诗绮会往背包里会多放一条干净的三角裤-


    米娅有位交好的女朋友是名模特,她近日在准备蒙利安·弗兰克林的发布秀,米娅过去后台探班。


    艾薇正在后台试衣服,正巧遇到一点麻烦,见米娅过来,便托她去叫瑞秋来一趟。


    米娅:“哪位瑞秋?”


    西海岸不知有多少位叫瑞秋的女人。


    艾薇:“她跟着蒙利安手下做事。东方人,很好认的,最漂亮的一位就是。”


    如此赞誉,引起米娅的好奇。


    穿过忙碌的人群,米娅很快就找到那位叫“瑞秋”的东方人。


    她正在一旁记录布料和人形台数据,半明半暗的光照在她的身上,柳眉杏眼,黑发白肤,是那种很有东方韵味的古典美人,仿佛一位误入油画的仕女。


    果真好认。


    “瑞秋?”


    “瑞秋”是诗绮的英文名。她刚记完一组数据,听了声回过头,面前是一位面容陌生的丰腴美女。“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米娅发觉她的腔调很特别,一口英语说得很动听,隐隐觉得有点熟悉,但一下子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熟悉。


    正事要紧,米娅快速同她说起艾薇遇到的事情。


    诗绮点下头,提起一个小皮箱,就同米娅一齐往艾薇的方向走去。


    第17章 再问缘 ·


    米娅探完班正要回去, 就接到了施华燊的电话。


    嘴角的笑意才扬起一半,就听对面冷冰冰地质问:“米娅,你找何诗绮做什么?”


    施华燊此时正坐在酒店的书房里, 面前的显示屏放着米娅与诗绮对话的照片。


    他不喜欢她们接触何诗绮。赵俐俐之所以例外, 因为她从小到大都顺心如意,一点心眼都没有。


    米娅的笑容变僵硬,有些慌乱地咬了一下下唇。


    她与施华燊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见过,但是他的房子她照常住着,钱也照样打到她的账户上, 她很喜欢他这样出手阔绰的金主,不想因为自己某些不得当的愚蠢行为得罪他。


    他的态度太冷漠, 米娅慌慌张张地解释:“燊哥,我没有。我的朋友最近要走一场秀, 我只是来探班,我没——”


    她说着突然顿住,终于明白过来:“噢——瑞秋?原来她的中文名是何诗绮……”怪不得她觉得对方的口音听着熟悉,原来也是跟他一样是港城人。


    她见过对方不到半小时, 施华燊就已经知道了。


    米娅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很快又松了一口气, 她是个聪明人,对这位“何诗绮”从来不好奇。


    米娅继续跟他解释:“我只知后台有位叫‘瑞秋’的工作人员,是艾薇托我找她过来处理一点麻烦, 我才见了她。”


    说到这里, 米娅的心绪已经平静了下来,她在电话里笑吟吟地撒娇,说起自己准备参加某位小姐妹的婚礼, 但是还没有合适的珠宝首饰,问他应该怎么办才好。


    燊终于满意,语气也跟着软了起来,让她明日在家里等着,会有一批珠宝首饰送上门供她挑选。


    米娅的嗓音甜丝丝:“噫,但是人家有选择困难症喔。”


    燊轻笑:“那就都拿。”


    “多谢燊哥。”米娅喜笑颜开地跟他聊了两句后,便挂了电话。


    米娅一回眼,正巧看到当初那位拦路要见何诗绮的年轻人走进来,她好奇地上前一步,但一想到他人的爱恨与她又有何干系,怎么也比不上明日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珠宝。


    于是米娅很快就转身离开,直到这场秀结束,她都没有再来探过班。


    刘庭烽好不容易打探到何诗绮的消息,匆匆赶来见她一面,但一过来就看到她在忙,便待在一旁等她。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今日纽约降雨,细雨濛濛,傍晚的车灯与霓虹灯被水雾洇开,仿若一个个毛绒绒的色块,堆叠在钢筋铁泥的城市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迷幻感。


    “嗨,何诗绮。”


    彼时诗绮已经撑着伞走到门口,闻声回过头,恰逢身后有一辆汽车闪着明耀的车前灯飞驰而过,雨雾朦胧的光照在她的身后,一张玉脸明暗一瞬,仿似电影画面。


    刘庭烽顿住,眼中的“何诗绮”滤镜加重一层。


    密集的雨滴模糊了视野范围,诗绮看不太清楚不远处站在雨幕中叫自己的人是谁,站定不动,看着对方越走越近。


    旁人见了这一幕,也似在看电影里的男女主角重逢。


    诗绮见他陌生,但他看自己的表情却似久别老友,于是她问:“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表情很明显不认得他是谁。刘庭烽失落一瞬,但见她眉眼清秀,精神饱满的模样,他的心里还是开心的。


    “啊,我们在曼尔庄园门口见过——你的麻烦解决了吗?”刘庭烽问。


    诗绮仔细地看了他两眼,还是想不起来关于他的印象,但那件事情她是记得的,于是回他:“当然。”


    “我见过施先生,当时他说你身体不是很好。”


    “嗯。”


    “那你现在……”


    “好多了。”


    “你的病,是不是因为他?”


    诗绮定定地看他,他说话很直白,好似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她的心里有一点不舒服。


    “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其实我一直都想去探望你,但他一直不给,况且他又新欢在怀,我总觉得他不会管你……”刘庭烽悄悄看她的神色,“诗绮,我只是太担心你了。如果你觉得我有哪点没做好的地方,你只管提,我会改的。”


    他的真诚消弭了她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多谢关心。”


    她不欲多谈,刘庭烽也没再追问,而是将自己的私人名片递过去:“我是刘庭烽。不知有没有机会请你一起用晚餐呢?”


    诗绮垂眸扫了眼名片上的名字,正在思考要不要接过来时,一阵风从身后袭来,带来熟悉的、沾了潮意的冷感淡香席卷而来。


    施华燊弯腰迈进诗绮的伞下,二话不说直接拿过她手上的伞柄,将伞面抬高,直起腰面无表情地盯着刘庭烽:“你没机会。”


    一语双关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将刘庭烽气得横眉倒竖。


    他缓了口气,冷冷地回呛:“怎会没机会?她早晚离开你。”


    燊目光阴冷地盯着刘庭烽,随后将选择权交给诗绮:“琦琦,你会离开我吗?”


    诗绮骤眼看他,只觉他的心真是黑的,明明最清楚她现在根本不可能离开他,非要如此一问。


    “不会。”但说到底,诗绮还是会偏袒燊更多,伸手牵住他的手,“回去了,天都黑了。”


    燊得意地看了刘庭烽一眼,在对方愤懑的目光中,与诗绮一道离开。


    到了车上,诗绮默默发呆。


    她发觉身旁这位施先生,经常来接她下班,而且时不时就要等她个三五分钟,他明明最憎等人,这阵却心甘情愿,在她面前连提都不提所谓“迟到”的事情。


    转了性?诗绮一时想不通。


    燊以为她还在想刘庭烽,对她冷嘲热讽:“做人太贪心,是容易丢了西瓜捡芝麻的。”


    诗绮回过神,转过头,表情淡淡地看着他。“如果可以激到你,也不算吃亏。”


    “何诗绮。”


    “她信号失联啦。”鬼里鬼气的说话声。


    燊喟叹一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她安抚了。


    这之后,来等诗绮下班的人,多了一位刘先生。


    这位刘先生通常一等就是两个小时以上,他只待在一旁,看诗绮穿梭在人群中忙碌,闪闪发光。


    间或会有商务人员与他交谈,因为他以刘氏船舶企业的名义为本次大秀赞助了两百万美金。


    诗绮偶尔看过去,他会马上笑起来朝她招手,每当这种时候,她会恍惚自己是否在谈一段青涩纯粹的少年爱恋。


    到了休息时间,诗绮丢给他一瓶水,走到他旁边坐下:“你日日在这里坐着,不会无聊?”


    刘庭烽双手接住那瓶水,目光追随着她,见她坐到自己旁边,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诗绮,我在这里投了两百万,当然要好好监工了。”


    “两百万对你来说很多?”诗绮大概检索了一番刘氏船舶企业,也不怪得施华燊能暂时容忍刘庭烽在她面前晃,确实没这么容易将他踢开。


    “况且,刘庭烽先生,”诗绮笑嘻嘻地看他,“你只盯着我。”


    “没办法。”刘庭烽拧开瓶盖,“谁叫你最好看。”他仰头喝了一口矿泉水,是甜的。


    诗绮笑出声。


    燊的电话即刻如催命魂一样追来。


    诗绮接起,对面冷冷几个字音甩来:“开免提。”


    她依言开了免提。


    刘庭烽故意说:“诗绮,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明目张胆地偷情?”


    燊正在开一个投资会,只左耳戴着一只无线耳机,与诗绮的通话界面上,他将自己这边的声音静了音。


    他一心二用,一边听正前方的高管对着投影慷慨激昂地演讲,一边听刘庭烽在电话那头挑衅。


    这种直白的挑衅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他只关注诗绮的反应。


    诗绮是何反应?她笑到险些拿不稳手机。


    笑够了,她才抬起头看向刘庭烽,语调里还有一点未完的笑意:“不算,因为你是单相思。”


    燊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低眸一看,手边的横线纸不知何时多了几笔扭曲凌乱的划线。他默不作声地翻过一页,随即提出投影上的一处数据问题。


    刘庭烽叹一声,逗怪地出声:“魔镜魔镜,请你告诉我,如何能获得何诗绮小姐的芳心?我愿意奉献今生的一切。”


    诗绮忍俊不禁:“你一直这么会哄女孩子欢心?”


    “只是在你面前想表现。”


    “同你聊天总是如此轻松愉悦。”


    “看来你同他在一起不开心,不如趁早离开他,同我在一起。”


    诗绮笑到扶额。“你真是句句不离跟你在一起。”


    “何止,我简直时时刻刻都想着这一件事。”


    诗绮眼含笑意地静静看他。


    眼前这位被宠坏的男孩子,十足少年心性,率真烂漫,一眼心动便要爱到底,不顾前景,也不管后路。


    太过炽热纯粹的爱恋,同样意味着沉重且不可辜负,她给不了旗鼓相当的回应,只好抱歉。


    那边的诗绮足有一分钟没出声,燊发觉呼吸不畅地扯一扯领结,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目光不自觉得阴沉起来,宛如天边滚滚翻涌的乌云。


    将正前方滔滔不绝堆数据的那位高管吓得不行,停顿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他:“施先生,我方才讲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燊恢复平常的神色,“继续。”


    又过了数秒,刘庭烽目光闪烁地问她:“你考虑的如何?”


    “你又知我在考虑?”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你现在好似一只花孔雀。”


    “可惜我不是真的花孔雀,不然一定开屏逗你笑。”


    诗绮即时被逗笑,随后回应了前面的问题:“或者下世了。”她说完就站了起来。


    “诗——”刘庭烽跟着站起来。


    “刘监工,我要去做工了。”诗绮没给刘庭烽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再见。”


    一个“再见”,包含着两重含义。


    刘庭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心底浮起被荆棘扎指的隐痛。


    诗绮挂了电话,正要放好手机时,就见界面弹出一条短信。


    是燊发来的短信,内容十分简洁:下世也没可能。


    第18章 为着迷 ·


    当晚。


    施华燊质问诗绮:“你同我在一起不开心?”


    “我没讲过。”诗绮正在书桌前整理服饰资料, 头也没抬。


    “他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


    “清朝已然灭亡,大人怎么还在搞文字狱?”


    “一句是, 不是, 有这么难答?”


    “你不如直接讲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回答,我即刻讲给你听。”


    燊骤眼看她,几秒后下结论:“你心有变,你喜欢刘庭烽。”


    诗绮只觉无言以对,终于舍得抬起头看他一眼。“大人, 窦娥有冤,六月飞雪。”


    “真是?”


    诗绮叹气。“既然被你发现, 那我只好坦白了,其实我同刘庭烽实属两情相悦, 祈求玉皇大帝放过我们这对牛郎织女。”


    燊冷哼一声。“睬你都多余。”


    书房的这张大书桌,原本是燊在用,后来被诗绮霸占,如今桌面上堆满了她要用的资料文件或相关书籍, 间或散落几本她常看的杂志,燊只分到她斜对面的一处角落,刚好够他放一台笔记本和一杯咖啡。


    施华盈是苏富世拍卖亚洲中国区经理, 她正在负责一场秋季大拍,邀请函和预拍品信息通通发到大哥的邮箱。


    施华盈在短信中写道:哥哥,你在我们家眼光最最最最好了, 快来挑挑有没有中意的藏品~


    燊回:又拿我冲业绩。


    盈:噫, 人家是真心实意的。


    燊:那我睇睇。


    盈:叫埋你那几个friend一起睇诶。


    燊:你真是算盘打到噼啪响。今次提成几个percent啊?


    盈:最高可以拉到40欸!


    燊:知了。


    盈: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大哥!


    施华盈专程用的“大哥”,就是为了和另一个不好拍卖会的二哥区分开。


    燊十分清楚妹妹的想法,轻笑一声, 将邮箱里的文件一起打包发至几位老友的邮箱上,邀请他们一起参加此次苏富世秋季拍卖会。


    邮件刚发出去,袖口就被人扯了扯,他抬眼望去,是摆出一张讨好笑脸的诗绮。


    他睨她一眼,冷嗤道:“贼眉鼠眼。又想做什么啊?”


    诗绮将画好的几张服装设计图递过去,乖巧可爱地说:“小人有点新奇的想法,想请大人点评一二。”


    此次在蒙利安手下工作学习期间,诗绮最大的收获就是终于找准了自己的风格,就如武侠剧里被大师打通任督二脉后的主角,她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能力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灵感如涌泉般源源不断。


    施华燊接过她手上的设计图,言语略带嫌弃:“次次都是这招,没点新意。”


    诗绮嘟起嘴,小声反驳:“好用就行。”


    燊垂眸一看,手上的设计图确实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诗绮双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搭着手背,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


    燊抬眼,见她像一只讨吃的小狗,看得他要发笑,抬手揉揉她的脑袋,随后将手边放着藏品信息的笔记本翻转递过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诗绮随手抓抓被揉乱的头发,另一只手接过笔记本。她滑动触控屏,简单地上下浏览了一番,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垂眸看向屏幕,开始一个个藏品看过去。


    她疑心这是他突发奇想给她布置的课外辅导作业,目的是为了测试她现在对艺术藏品的判断力如何,为防被他冷嘲热讽,她看得格外认真,就差拿笔分析藏品背后的艺术价值。


    燊细细地看那几张设计稿,十分钟后,他放下设计稿。


    一直注意他的诗绮急忙拿开笔记本,倾身过去,目光满怀期待地等他的评价。


    燊点评道:“勉强能看。”


    “Yes!”诗绮不能更兴奋了。


    先前还在摸索阶段,他总说她是一个花架子,空有学校里专业第一的名号,实际设计稿没点想法和新意,一出学校就现原形。


    以他这种挑剔且专业的眼光,能从他的嘴里听到“勉强能看”的评价,实属不易。


    见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燊浅浅一笑,问:“这么想我夸你?”


    诗绮轻咳一下,收敛收敛眉眼间的笑意,看着他的双眼说:“如果一日有36个小时,那我肯定有72个小时都在想这件事。”


    “啧,马屁精。——选好没啊?”


    “还在看。”


    燊看她一眼。“不是功课,选自己喜欢的就行。”


    诗绮谨慎地问他:“真是?”


    燊低头从桌面捡了一本综合新闻杂志来看,懒得睬她。


    在她双脚搭在软椅上,抱着笔记本喜滋滋地看藏品的时候,燊注意到桌面上搁着她对蒙利安本次发布秀的裙装解析资料。


    从整体服装设计风格,布料,剪裁缝合方式,到袖口、领口、裙摆等每一处的刺绣细节,到沿用的经典设计和创新想法等,她都有提炼的重点和展示自己的观点和看法。


    正所谓实践出真知,她这一趟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燊翻了那本厚厚的笔记,其中两件裙装她着墨最多,一件是融合了蒙利安拿手设计与剪裁之大成的作品,另一件是本次的压台之作——洛可可式的柔粉缎面大裙摆,裙摆上的丝绸蝴蝶结和褶皱上由钉珠刺绣形成的一簇簇繁花设计,让整件裙装极尽奢华瑰丽,呈现出无可救药的浪漫风情。


    他记下这两件裙装,跟本次秀场的负责人——也是他之前的一位师兄——支付了令人咂舌的定金,预购了这两件高定裙装。


    等本次大秀结束,这两条裙装会即刻送往酒店,而他也会支付剩余的金额。


    处理完这件事后,燊好奇地问诗绮,是什么缘由让她想要当一名服装设计师。


    “唔……”诗绮的头向后仰靠在软椅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开始回溯过往。


    她身下的这把软椅能转,她边回想边伸手撑在桌沿,驱动着软椅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最早大约是在中学时期,她刚被现在的外婆收养,心境开阔些后,报名参加戏剧社团的《仙蒂瑞拉》戏剧表演,为其中繁复华丽的戏服深深着迷。


    之后她常去剧院做兼职,近距离地观摩欣赏那些精致浪漫的戏剧服装,加上外婆教她学缝纫机,她开始自己学做裙装。


    当自己亲手缝制出一条柔美梦幻的裙装时,那种成就感是考多少次第一名都无法比拟的。


    她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星目闪烁,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的笑意。


    燊静静地听她说完,低眸去看她先前递过来的设计稿,发觉她那种戏剧美学设计风格已经有模有样了。


    孰料诗绮反问他,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研修艺术专业。


    他没马上回答。


    因为他并没有诗绮那种说起理想时的痴迷与热忱,他只是不想走他父亲安排的施家接班人之路,所以选择了一个跟施家业务毫无关系的专业进行研修。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那么坚定地选择艺术道路,而是回归家族企业,当父亲眼中期盼的继承者。


    明明最不想让父亲如愿,却偏偏在父亲安排的道路中大放异彩,无形中认可了对方的毒辣眼光。


    一想到这里,燊的心底便浮起隐隐不满。他克制着表情,平静地说:“觉得好玩就去学咯。”


    “噫,原来你才是那个最没新意的人。”


    “哎呀,真是纵得你越发放肆,竟敢这样同我说话。”


    诗绮才不怕他,反而喜滋滋地翻转笔记本,将屏幕对着燊。“我要这个。”


    燊定睛一看,笑骂一句:“你真是敢挑。”


    那是一条起拍价就要五千万的古董项链。


    “你可以不买噶。”诗绮举起双臂伸懒腰,足尖一点,将软椅转了起来。


    “其他的不喜欢?”


    “其他的我都有了。”


    想要什么就将杂志图剪下来,或者打印出来扔进抽屉里,不出十日实物就会静静出现在抽屉里。


    多得面前这位手眼通天的男士,这世间能用钱买到的奢侈品,她大多都有了。


    燊感叹一句:“对你真是好过头。”


    诗绮站起来,三两步走到他身边。“是咯,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还是说,你对每一个都这么好?”


    “你以为我富可敌国,用钱同撒秋叶一样简单?”燊将她拉进怀里搂着。


    “那就是只对我一个人好咯?”诗绮抱着他的脖子看他。


    二人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静静地对视,或朦胧或清晰的情感在眉眼间来回流转,慢慢升级成了对峙。


    谁都没有挪开视线。


    燊抿唇笑起来,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何小姐,你太自信了。”


    诗绮偃旗息鼓,不再试探。她歪倒在他的怀里,俏皮地说:“我当然自信啦。我觉得这个世界都应该是我的。”


    “贪心鬼。”


    是时候做些睡前运动了,他抱着她站起来,往房间走去。


    那条古董项链最后以拍卖价1.2亿成交。在一个星空烂漫的夜晚,燊将这条项链戴到诗绮的脖子上。


    诗绮对着立镜看了又看,喜欢得不得了-


    秀场当日。


    赵士珍和施华燊一同坐在首排位置看秀。


    诗绮作为工作人员之一,穿着黑色工作服,戴着一只黑色口罩,站在观众席最后排——连光都打不到的位置,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她的目光随着秀场上穿着华服摇曳生姿的模特们,不由自主地过渡到斜对面正在欣赏华服的二人身上。


    璀璨的灯光盈盈落在赵士珍和施华燊身上,一个珠宝美裙一个奢表西服,郎才女貌,好不登对。


    她知道施赵两家必定联姻,赵士珍与施华燊结婚是迟早的事情。


    以前没有这种感觉,今日不知怎的,站在昏暗后排的诗绮,在悄悄打量斜对面那一对光鲜亮丽的璧人时,心间无端生出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的情绪来。


    害她想要掉眼泪。


    “嗨,诗绮。”


    又是这道熟悉的,充满活力的男声。


    悲苦的情绪迅速掩藏进口罩里面,诗绮弯起一双精致的眉眼,打趣道:“刘监工,你真是‘尽忠职守’到最后一日啊。”


    诗绮原以为那天后,刘庭烽不会再出现,但没想到他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出现在后台。


    刘庭烽清楚地知道她刚才在看什么,在为什么而落寞,但他不愿提,只说:“当然啦,何诗绮小姐的每一面,对我来说都是新奇且值得珍藏的一面。”


    诗绮忍俊不禁。对方始终不变的少年人做派,让她无论身处何处,深陷何等消极情绪,都能很快轻松起来。


    同样令她,想说一声:“刘庭烽,多谢你。”


    刘庭烽摆下手:“同我说什么谢谢。”


    有一位模特穿着一件绿色刺绣羽毛礼服裙从他们眼前走过,重工钉珠刺绣繁复华丽,手工缝制的渐变色羽毛灵动轻盈,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其实之前做后台准备工作时,她就觉得这条高定礼服裙美不胜收,此时再看高挑匀称的模特上身演绎,又一次被惊艳到失语。


    一直到模特完全走入后台,诗绮才收回目光。


    “我觉得这次大秀,就刚才那条绿羽毛的裙装,你穿最靓。”


    诗绮回头看刘庭烽,见他满眼都是欣赏的情绪,刚想开口,对方又说:“我不是在哄你开心,我是在认真点评,你穿上它,谁都比不上你。”


    刚才是假开心,此刻诗绮是真高兴,眉眼间绽放的笑意如同盛开了一整个春天。


    她不知道刘庭烽是否看到了她方才无意间流露的矫情,无论这是安慰还是真心,她都欣然回应:“你说得对。穿上它,我就是世界第一等。”


    她的目光如璀璨星辰,刘庭烽只觉一颗心已融化。


    “所以我买了送给你。就当是庆祝你解锁秀场成就的礼物了。”刘庭烽笑吟吟地看着她。


    “……啊?”诗绮整个人愣住。她知道那条裙的大致价格,约二十万美金。


    “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不准不收喔。”


    “你几时……”


    “监工的第二日。”他调皮地笑了一下。


    “但是……”


    “你放心,我之前同施先生说过了,他说你喜欢就收下,他无所谓。”


    他思考的如此周到,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眼眶泛起了酸涩。


    他笑着问:“如果同他比,谁对你更好?”


    酸涩情绪瞬间被击破,她笑到偏过头,很快又看回刘庭烽,认真地说:“今日是你。”


    随着首席设计师蒙利安·弗兰克林领着所有模特出场谢幕,秀场中央落下片片洁白的羽毛雪,整个秀场既到了尾声,也迎来了全场的高一潮,轰鸣的掌声与欢呼声在秀场四周回荡。


    但此刻,对刘庭烽与诗绮来说,所有的繁华与喧嚣都只是一个吻的陪衬。


    隔着一只黑色口罩,刘庭烽低头吻了她。


    蜻蜓点水一样的轻吻,是比唇瓣相碰更朦胧旖旎的吻,教人一回忆起,就会延展出无限遐想。


    刘庭烽只是身由心动,俯身去吻,诗绮完全可以推开他,但她没有。


    她也好奇,这个吻的滋味如何,若与刘庭烽一起,可不可以。


    而当晚,施华燊收到这张她与刘庭烽的亲吻照时,气到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何诗绮,你真当我死了是不是!


    第19章 醉也真 ·


    诗绮参加完大秀的庆功宴回到酒店的顶层套房, 在玄关低头换鞋时,发现施华燊已经回来了。


    她喝得半醉,半个身子撑着鞋柜, 抬眼往客厅看, 左看右看却没见着人,便懒懒地拖着拖鞋往书房找去。


    在庆功宴上,她一直在回想大秀落幕时的那个吻。


    隔着一层口罩的轻薄布料,似轻似重的温软触感映在唇上,非常美妙且回味无穷的朦胧吻。


    反应过来后, 一股巨大的落寞感将她包围。


    因为她发觉自己只是在回味这个浪漫的吻,而不是在想那个和自己接吻的人。她好像只是喜欢那个吻, 对象是谁都没关系。


    所以刘庭烽不可以。


    只能是施华燊。


    有些情愫的滋生,她一开始只任其自生自灭, 因为自信其发展不了什么气候,怎么也没料到,它会在阴暗潮湿的缝隙里疯长,如今已经到了要占据整颗心的程度。


    恐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受控制的。


    想不通。一思考就头疼。


    诗绮揉揉暗暗发疼的太阳穴, 长叹一口气。


    早在两个小时前,施华燊就一直催她回来,并且一回到酒店就要找他。


    问他什么事又不回信。不知发什么神经。


    到书房的这一路, 诗绮都觉得自己思绪混乱,好似在想很多事情,又好似在逃避思考任何一件哪怕再小不过——像左脚的拖鞋要不要穿正——的事情。


    很烦。


    她想在酒店里随便找一找他, 最好找不见他, 好装醉睡过这混沌的一晚。


    不想见他,又太想见他。


    此刻不想要做决定。


    书房亮着灯,她拖着身体懒懒地走过去, 黏在门框旁抬眼望过去……


    眼前的一幕,既让她酒醒了,也让她彻底醉了下去。


    疑心在发酒梦,她擦擦眼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细细一嗅,仿佛还能嗅到大秀时那股极致绚烂的浪漫风情。


    她慢慢伸手触摸那两件裙装柔软细滑的布料,如此近距离地观摩,裙装上每一处精妙的细节都能让她的血液沸腾,细胞尖叫。


    “施华燊!施华燊!”


    诗绮知道他一定在这里。


    他确实在。她回来的时候,他正在靠在厨房的冰箱前通电话,举着一杯波尔多红酒啜饮。


    他也听见她回来时发出的声响,本打算挂了电话再去找她兴师问罪,此时听到她在大喊他的名字,他搁下还剩三分之一的红酒,三两句结束通话,阔步走到客厅。


    诗绮从娱乐室退出走到客厅,一眼就见到了施华燊。


    他还穿着一身西服,只是领结扯松,领口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脖颈与锁骨部分,没了以往的严肃,多了几分浪荡公子的气质。


    她三两步跑过去,抓起他的手二话不说地拉着他往书房去。


    他任她安排,与她一起站在那两条高定裙装面前。


    诗绮指着它们,回头目光莹亮地看他。


    他看向她那双水浸浸的杏眼,平静地说:“嗯,都是给你的。”


    “为什么是这两件?”


    “小姐,你给这两条裙做的笔记就快厚成书了。”


    诗绮怪叫一声,抱着头瘫坐在地上,看着灯光下璀璨夺目的两条高定礼服裙,惨叫一番:“死了死了!我今次真是玩完了!”


    燊只当她在发酒疯。


    他俯身抓住她的一只手臂,将要哭不哭的人从地面拉起来,正要质问且斥责一番她与刘庭烽之间的事情。


    “何诗绮,我要问你——”


    诗绮转过身,扯低他的领带,动情地吻了上去。


    林忆莲唱道:人生清醒眼泪令人倦令人累。但如若真的交出整个心,会否只换到唏嘘。


    当然是怕的,她与他天壤之别。但“爱”这种情感,不讲道理,无关逻辑。


    爱就爱了。


    当初天真地以为兰卡威时的心动早已烟消云散,原来只是被胆小的自己藏了起来。如今它以次方数倍涨,与今晚的骤然心动相撞,险些要了她的命。


    先前不敢认,此刻她不得不认:原来我早坠爱河。


    正如林忆莲还唱道:也许今夜我只好,半醉中甘愿赌一铺。


    便吻下去吧。


    不赌他的爱,她只赌自己不后悔。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诗绮罕有如此主动的时候,施华燊将口袋里的照片忘干净,热情地回应。


    一晚不知做了几次,从书房到主卧一片狼藉。


    他们歇在了客房。


    燊坐在床边,低头去看已经睡熟的诗绮。


    她今晚简直是那种在外面偷吃完,回来对着男友心怀愧疚于是十分殷切的女友。


    但是,没办法,他已经气不起来了。


    他站起身,翻出西服外套口袋里的照片,撕成碎片,丢进马桶冲干净。


    一切都收拾好以后,他掀被躺进去,她如往常那般,条件反射地翻身滚进他的怀里-


    回国前几日,恰逢刘家要在自家的一艘巨型游艇上举办游艇派对。


    那条绿色刺绣羽毛礼服裙已经改好,诗绮特地穿上,来到甲板前,在波光粼粼的黄昏里,双手提着裙摆,朝端着两杯香槟的刘庭烽转了一个圈。


    钉珠刺绣在璀璨的霞光中盈盈闪亮,手工缝制的每一根羽毛都在随风浮动,好像她随时可以飞起来一样。


    “怎么样?好不好看?”诗绮问他。


    刘庭烽笑吟吟地看她:“嗯,简直世界第一等。”


    诗绮笑得很开心,接过他递来的香槟,与他在轻柔海风和浓橙黄昏中碰杯对饮。


    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赵士珍,看了眼身旁一脸冷漠的施华燊,故意说:“看看他们多登对,好似在拍《罗马假日》。”


    “呵。明明是一对奸夫淫一妇。”


    “喂诶,你的话可不可以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啊。他们站的距离能再站下两个人了。”


    “小姐,我拜托你,那位是我的女朋友。”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不是说了欠你一个人情?”


    “呵。”燊冷漠地看了眼腕表,“我至多再给他十分钟。”


    刘庭烽自那晚偷吻了诗绮后,就一直想单独见她一次,但是施华燊拦着,他连一句话都没再跟她说过,更遑论有机会见到她。


    于是他去求赵士珍。赵家与刘家一向交好,且他又是赵士珍看着长大的,赵士珍便让施华燊卖她一个人情,叫施同意让诗绮与刘单独聊聊。


    也就出现了现在这样的一番场面。


    刘庭烽完全忽视掉身后如毒蛇一般冰冷的逼视,对诗绮温柔地笑着,问她:“周三的飞机?”


    “不出意外的话。”


    “我们是不是不会再见了?”


    “一世还有这么长,说不定哪天就重逢了。”


    “或者那时候,我已经一手牵着妻子,一手抱着小孩了。”


    诗绮笑。“那就提前恭喜你了。”


    刘庭烽细细看她的表情,他的笑容有些许苦涩,不再铺垫叙述,而是直截了当地问:“诗绮,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他能为你做的事情,我一样可以,包括学校和你的外婆。而且我的身边只会有你一个人,不会有什么联姻对象,更不会去招惹狂蜂浪蝶。”


    “我不明白。”刘庭烽上前一步,“你为什么还是选择跟他回去?”


    诗绮却发问:“那你能保证爱我一生一世吗?”


    “我——那他能吗?”


    “你觉得他爱我?”


    刘庭烽闭言沉默,只定定地看着诗绮。


    “我从来都无法保证其他人的爱能多长久,其他人会不会真心爱我。”诗绮转身靠在栏杆上,海风将裙装上的轻盈羽毛吹得摇曳浮动,将她衬托得愈加美丽。


    刘庭烽同样转身靠在栏杆上,头偏过去痴痴地看她。


    “我只可以保证一件事,”诗绮微笑着看向刘庭烽,“就是我现在爱的人是谁。”


    刘庭烽惊讶地看她。“你爱他?为什么?我觉得他哪里都不好。”


    诗绮笑出声,眼前的这位刘先生,一如既往的少年人做派,在她面前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的可爱。


    很多时候,比起羡慕,她更憎恨刘庭烽的天真烂漫——那是被很多的爱包围着长大的人才有的特权。


    “我也觉得意外。”诗绮又看向雪浪滚滚的浮金海面,“但确实,很多地方都爱他——好的方面爱,坏的方面也爱;爱的时候是爱,恨的时候也是爱。”


    刘庭烽的心跌落谷底。“你这么冒险,他会爱你吗?”


    “不知道。”诗绮略微抬头看向天边飞翔的海鸟,“我只要自己不后悔。”


    “后悔了怎么办?”


    诗绮回头对他笑:“那是以后的事了。”


    刘庭烽只觉鼻尖一酸。


    施华燊虽然就在后面,但是离甲板上那一对看上去登对的年轻男女还有一段距离,加上四周哗哗海浪与呼呼海风的干扰,他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什么“爱”、“不爱”的模糊字眼。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赵士珍看着觉得好笑,成心激他:“我真是好奇,你以后会不会为了她,同我解除婚约?”


    燊一口喝完香槟,讥讽地看向赵士珍:“我也一样担心,你会不会为爱上头,同那位科学家私奔。”


    二人互瞪一眼,别过头各看各的风景,都不再开口搭话。


    那边的诗绮与刘庭烽已经聊完,二人友好地拥抱告别。


    见刘庭烽拿着两只喝完的酒杯离开,燊放下手中的玻璃酒杯,快步走到诗绮身边。


    “你们说了什么?”燊立即逼问。


    “唔……”诗绮假装思考了一番,“说了一些‘有缘再见’的话咯。”


    “何诗绮。”燊冷着眉眼看她,“我是不是说过你不准有事瞒住我。”


    “我刚刚不是同你说了?是你自己不信,非要怪罪我。还有哦,”诗绮用埋怨的眼神看他,“你现在好喜欢叫我全名——冷冷冰冰,叫人伤心。”


    “不理你了。”她提起裙摆转身就走。


    “何诗——”燊阔步追在后面,“你给我站住。”


    她果然站住,回过身,在他开口前,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他斜眼看她:“又来这招。”


    “因为你最吃这一招。”她说完就再次提起裙摆,转身跑了起来。


    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羽毛刺绣灵动闪耀,似一只因为贪恋人间新奇而从伊甸园逃出来玩的精灵。


    燊抿起唇,纵容且无可奈何地笑道:“别让我抓到你。”


    那时候他真是有点担心地想:不会真为她解除婚约吧。


    诗绮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哪里跑得快,三两步就被燊追上。


    他从她的身后抱起她的腰,她因突然的悬空而短促地叫了一声。


    他微仰起头,在她的耳边说:“还跑吗?”


    “你一松手,我即刻就跑。”


    “那你没机会了。”


    他放下她,搂住她的腰让她转过身面对自己,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缠绵地吻了上去。


    光影婆娑,海浪霞光潮涌。


    所有情诗的暧昧,都不及这短暂一刻的浪漫。


    那边的赵士珍也收到了一条新闻,是天体物理学家梁文进在研究天体变化时,发现了一颗新的小行星,并为其命名为“士珍星”。


    又谐音为“是真心”。


    彼时的赵士珍心想:不会真的要私奔吧。


    第20章 跌红尘 ·


    “施先生, 你看——”诗绮朝施华燊展示蒙利安·弗兰克林寄过来的邀约信。


    信中内容大约是赞许她当时的工作状态很不错,很有自己的想法和创意,如果她愿意, 日后可以考虑到他的工作室工作。


    燊接过信快速扫了几眼, 清楚恩师并不会因为他的关系而给她这样一封邀约信,蒙利安完全就是看中她的工作能力和想法创意。


    燊再抬眼看向笑得似朵花一样的诗绮,发觉她回国后,就一直是这样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时而看向他时, 还会流露出一种“你被我看穿了”的窃喜感。


    思及此处,燊暂时将邀约信夹在食指与中指间晃动, 挑起另一个话题:“我发觉你最近望我的眼神奇奇怪怪,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整个人躺进沙发里, 玩着自己的头发,鬼里鬼气地说:“噫,小人才不够胆打施大人的主意。”


    燊早就习惯她发神经,呵笑一声:“我看最大胆的那个就是你。”


    诗绮抿唇笑起来, 随即扔掉手指上缠绕的发丝,翻过身趴在长沙发上去看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燊。


    “都是你允许的。”诗绮露出狡黠的表情。


    燊看着她慢慢笑起来。他惬意地靠在软靠上,双肘搭在扶手上, 双手随意交叠在一起,与她眼神交缠:“说来听听。”


    诗绮往前一挪,双臂交叠搭在沙发扶手上, 下巴磕着小臂, 略微抬眼看他,毫不避讳地开头:“大约十年前,你做出了一个选择, 但你始终好奇另一条被你放弃的路,到底能不能够走出令你满意的结果。”


    “于是,你将这个期望放到了我的身上。你要我,去走你之前已经放弃但始终念念不忘的路。”


    这是诗绮在蒙利安·弗兰克林团队工作时意外发现的事情,也因此解答了她一直好奇燊为什么对她与其他人如此不同的疑惑。


    燊细细地看她的脸,见她始终平静:“看来你接受了。”


    诗绮翻过身,重新仰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松软的扶手,伸手捞过边上的抱枕抱进怀里,盯着光影交叠的天花板一角,不甚在意地说:“没所谓,反正我也是利用你。”


    没有施华燊,她哪里能住着1.5亿的豪宅,躺在二十万的长沙发上,抱着一只三千元的抱枕,百无聊赖地看下午越过维多利亚港和重重玻璃大厦照进来的阳光。


    人得到了无法靠自身得到的东西,就理应付出对等的代价。


    她一直清楚,也无谓生气与否。


    燊听了她的话,煞有其事地叹了一口气:“之前还甜言蜜语地说爱我,现在口口声声都是利用了。”


    诗绮“哼”了一声,坐起身将怀里的抱枕扔到他身上,趿着拖鞋大步流星地书房走去。


    燊将接住的抱枕扔到一旁,对她突如其来的小姐脾气感到莫名,但当下他并未多想,只站起身跟在她后面走,说回方才邀约信的事情:“我看你现在拿到邀约信之后,整个人就好似吹胀气的气球一样浮了起来。”


    “那请问施先生有何指教?”


    “俗话都有说,真金不怕火炼。刚好有个设计比赛招募设计师,你去报名参赛,看看现在的自己有几斤几两。”


    “好哇。”


    “我不会给你任何的帮助。比赛期间,你只是一个没权没势又没钱的大学生参赛者。”


    诗绮回过头看着他:“我一直都是啊。”


    燊“啧”一声:“这句话是骂你自己还是骂我?”


    诗绮不搭腔,自如地走进堆满东西的书房。


    本来宽敞的书房因为放了三个立体人台和三套华奢瑰丽的高定裙装后,已略显拥挤。


    再加上她从回国后,就开始手动缝制自己设计的衣裙,缝制工具放一边,布料放一边,半成品放一边,各种服饰书籍等资料又放一边,以致于她现在进书房都得小心翼翼地侧身踮脚,以防弄倒什么东西。


    燊站在书房门口,皱着眉:“请问这位何小姐,我现在是不是到了垃圾场?”


    诗绮头也不回:“是啊施先生,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还是即刻离开这里吧。”


    “你这周必须得给我搬家。”他用的是祈使句。


    “搬家这么麻烦——”诗绮抬头望去时,书房门口已经没人了。


    她扫视着四周,唉声叹气道这一大堆东西搬起来不要太麻烦。


    燊坐在车里,背倚靠在舒适的后座上,抬眼往前看向前窗外的高架横杆红绿灯,正巧看见红灯跳转绿灯的瞬间,他先前有点不解的地方,顷刻恍然大悟。


    方才在客厅,若是以前,她那蜜糖润过的嗓音,能说出十来句与“我爱你”相关的情话,但当时,她撒气地抬手将怀里的抱枕砸到他的身上。


    ——有时,人就是这么奇怪。不爱的时候,说多少句我爱你都脸不红心不跳,反倒是真的爱上了,却连一句也不肯说了。


    燊忽然脑子一片空白。过了不知多久,耳旁的声响才渐渐回溯,脑海中的纯白溃散,色彩渐渐涌现,他定定地看着前方不断变化的街景,突然着急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施先生?”副驾上报了三次行程单,叫了他五声的许特助再次开口问道。


    “什么?”燊终于听到许特助的声音,抬头朝他望去。


    勤勤恳恳工作的许特助将方才的信息再次重复一遍。


    燊将手机拿在手上把玩,回复了许特助几点需要修改与注意的事项。


    许特助按照燊说的要求即时进行修改,同时他纳罕向来雷厉风行的老板今日却如此心神不宁,便关心地问了一句:“施先生昨晚没睡好?”


    燊很浅地笑了一下。“多谢关心。”


    “施先生客气。”许特助坐正,不再继续往下问。


    燊低头,反反复复地打开、关闭诗绮的通讯界面,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通话键,去问一个他已然知晓的答案。


    只是……


    不知为何,他的心绪似飓风时刻的台风天,乌云重重,晦暗阴沉。那飓风有种要将一切掀翻的癫狂,似有一场末世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如此暗涌,叫人心惊。


    他在心中哀念:难道真要“做慈善”?


    接下来的一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情况落在施华燊身上,实属罕见。


    所以当施华谦对着大哥滔滔不绝讲自己的电竞公司如何蒸蒸日上,手上的这个项目收益如何好,若是大哥能投个两三百万元,一定能获得翻倍收益,而大哥睬都不睬他时,他只以为大哥一点都不看好他的项目。


    施华谦略感挫败,于是学习施华盈的招数,开始炸娇:“哥!阿盈叫你参加拍卖会给她贡献业绩你就去,一花还是两个亿。我只不过叫你投个少少的三百万,你就扮听不见。”


    “你偏心!”施华谦大叫。


    走神的施华燊被二弟叫回神,直接睨了他一眼,语气十分嫌弃:“好心你啦,几岁人啊。”


    “你就是偏心。”施华谦夸张地“哼”一声。


    “你们一个两个几时可以学会独立行走,次次都要拿我当血包。”燊这么说着,却按通座机,要法务部的刘律师进来看合同。


    施华谦一看有戏,立刻换了一张脸,笑嘻嘻地给大哥倒茶。“明明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你啦。”


    燊白他一眼,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懒得睬他。


    合同签完,施华谦喜滋滋地合上文件夹,同时看到自己手腕上的蓝宝石轻薄机械腕表,忽然“噫”一声,随即说:“奇了,阿盈说你花了两个亿,一只表给了我,一座清代紫檀百花木雕屏给了妈咪,还有一条最贵的古董项链去了哪里?”


    “你不会这么大方,送给某位小情人吧?!”施华谦越说越过火,“等等,所以刚刚你不是不睬我,而是想她想到出神?”


    全中。


    但燊不露痕迹且面无表情地看二弟一眼,风轻云淡地说:“如果你能够将这种旺盛的好奇心用在集团的业务上,我想我坐在这个位子上可以喘上几口气。”


    施华谦现在是集团的市场副经理,只不过他所有的心思都花在自己的电竞公司上。


    一听大哥这话,施华谦立刻开溜。“哎呀,时间不早了,哥哥你忙,我就不打搅了。”


    晚霞弥漫在湛蓝的天空上,宛如一副色彩浓烈厚重的点彩画。


    燊站起身,扯松领带,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走到置酒柜前,开了一支冰啤酒。


    他靠在置酒柜旁的壁柜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望着窗外的天空,任由思绪不受限地漫游。


    一周后。


    在专业搬家公司的帮助下,诗绮很快就搬到了位于枫林道的半山别墅。


    整栋别墅是南洋风设计,前庭绿荫叠翠,树影婆娑,旁边有一个异形水潭,五彩游鱼在绿荫下或歇息、或竞游。


    踩着青石砖走进屋,大面积深褐色的实木家具沉雅幽静,米白色石材肌理的地砖、纯净的黑漆扶手楼梯和门框窗棂、木饰面拼接的天花板、明亮白墙上镶嵌的浅青色花鸟砖雕,竹木百叶窗引入窗外的阳光,给整间屋子带来朦胧的光影诗意。


    别墅一共四层,其中有一层是地下室。地下室足有2000呎,被诗绮拿来当工作间,靠墙做了一个三面镜试衣台。


    她正穿着自己新缝制的罗布长袍裙,脖颈处戴着那条价值1.2亿的古董项链,站在试衣台对着三面镜子欣赏。


    地下室的顶端正是水潭,树影与水光波纹从顶端映照下来,整个地下室都弥漫着一股旖旎浪漫的气息,犹如一场仲夏夜的梦境。


    施华燊正坐在藤编单椅上,瞧着那位镜前自赏的小姐,仿佛看见从19世纪宫廷油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他在地下室也给自己安排了一处休憩地,为防她在裁剪布料时灰尘扑到他身上,他专门叫设计师设计了一个通透的小型玻璃房。


    诗绮从镜面反射中看到身后的燊,她转过身从试衣台上下来,提着繁复精致的裙摆走到他面前,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问他:“怎么样?”


    燊:“走近点。”


    她便上前一步,裙摆碰到他的膝盖。


    他握住她的腰,让她坐进自己的怀里,然后细细地赏悦裙装上的金银绣线和不同织物与层次之间的色彩流动。


    她真如金庸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一般,被大师打通任督二脉,习得神功后,功力突飞猛进,一出手就叫各大门派咋舌不已。


    然而这位已有绝世神功的何小姐,此刻却惨败于施大公子那柔情似水的目光中。


    他的食指从她的肩胛处落到她的腰线上,距离太近,浅淡而深幽的冷感木质香将她包围。


    她脸颊发烫地挪开视线,小心呼吸,轻声问他:“你看完没啊?”


    “还可以。”燊慢慢抬起眼,尾音消散时,视线正好落在她的脸上——是一张娇柔含羞的芙蓉面。


    燊心思一动,捏住她的下巴就要吻上去。


    她稍显慌张地避开,目光落在眼前的玻璃房上,急忙岔开话题:“我不喜欢那个玻璃房。”


    “哦?”他轻轻抚摸她的脸。


    “你坐在里面,就好似一位操控一切的黑心大地主,而我就是在外面为你做牛做马的奴隶。——拆了它。”


    燊置若罔闻,反过来调戏她:“牛马就不必了,你当我的小狗就够了。”


    诗绮一愣,骤然起怒,扑过去掐他的脖子,怪叫道:“我杀了你!”


    燊朗笑,与她交缠地闹在一起。


    她身上这条华丽精致的罗布长袍裙不好脱,他颇费一番心思,却更添别样的情致。


    整个下午,在流泻绮丽光影的地下室,他们玩得很开心。


    只是搬家至今,诗绮没再口不过心地说“我最爱你”,燊也没再调侃她“还说你最爱我”的话,二人故作不知又莫名默契地不再提起任何关于“爱”的字句。


    ——相爱叫人胆怯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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