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跪得简单,被跪的林见鹿却是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她哪里见过这场面啊!
刚刚还轻轻松松的冲了澡,身上穿的还是一套宽松的中衣,一头半湿的乌发松松的挽在脑后,赤足踩着木屐,踩出一路湿印——
结果一进门就遇上了这个?
男人,苍白、锁链、项圈、虚弱、跪地、认主……
这场面已经不是像了。
这简直就是十八禁游戏的正式开场!
林见鹿震惊中,不自觉又攥紧了连在她手上的锁链。
温静送的高阶御妖环灵敏到过分。
接受到她的动作,原本松松垂在男人颈间的锁链瞬间又收紧一分,大概是觉得不够,剩下的铜环立即使用了它的第二功能——
惩戒。
束缚在脖颈间铜环闪过一缕金光,骤然收缩。
地上男人的脸色猛然一变!
突如其来的折磨,让他原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几乎惨白,上身微躬,身子忍不住颤抖,毫无血色的脸上渐渐浮出黑色的毛羽,重新现出乌鸦的痕迹。
林见鹿的瞳孔微缩,回过神的第一时间立即放了手。
为了防止再发生这样的乌龙,这一次,她直接让锁链都干脆消失。
“呃…嗯……”
就这么短短几秒的窒息,男人明显更加虚弱,面上浮出鸦羽,看起来多了一种非人的破碎感,细碎的喘息与轻咳中,发出虚弱的呻-吟。
完蛋!
音效都有了,这场面看起来更像了!
再配上面上长出羽毛的非人感,都能多加几个“鸟塑”“人兽”的标签。
就他俩现在这状态,但凡来个人,她都根本说不清!
手足无措的林见鹿停顿几秒,重新上前:“你怎么样?这御妖环我不熟悉,不是故意折磨你。”
穿越后七年的修炼与心声训练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林见鹿心里越乱,面上反而越是习惯性的撑出了她最严厉的大师姐人设。
如果能够忽略她明显加快的心跳,单听这句话,还是很有冷静的主人风范。
男人在微微的喘-息中抬眸,抛开浑身的狼狈,声音还是很温润克制:“无妨。”
林见鹿张了张口:“要不,你先起来?”
游戏黄漫里的角色玩玩就算了,真人版这么实打实的跪在眼前,一般人真的受不了。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是,低头稍微缓了缓。
他撑在地面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显然被刚才的折磨伤得不轻,好在动作倒还算流畅,在林见鹿纠结要不要搀扶的时候,就已经慢慢站了起来。
男人还是乌鸦的时候就是挺大一只鸟,现在变成人形,个子也不低,站起来后要比林见鹿还高出半个头,极具存在感。
林见鹿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更加仔细的打量面前的男人。
脸上生出的黑色羽毛将他的面色衬得更加冷白,眼角还残留着微微方才被折磨出的湿润,黝黑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一抹暗红。
他的黑袍与头发大概都是原本的羽毛幻化,光滑的像是泛着暗光的墨色绸缎,头发是披散的,衣着倒是很整齐,腰肢处紧紧的束着,整个人显得颀长白皙。
铜制的御妖环还紧紧贴着他的脖颈肌肤,锁链隐没后,单纯的颈环看起来没那么禁忌了,像是特色的金属装饰,有这么一抹亮色点缀,莫名符合林见鹿的审美,竟然还有点好看。
“小……你、”林见鹿想要叫对方的名字,才刚出口一个字,又立即停下。
小鸦、小鸦鸦什么的,对着乌鸦半妖这么叫,就是一个随意但亲近的昵称,可对着一个活生生的“陌生”男人,再叫这个,就多少有点不对劲了。
她顿了顿,重新开口:“你叫什么?”
这么快就能化形,只怕来历并不简单,大半是有自己的名字。
男人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她额角的湿润、足下的水痕,停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重鸦。”
莫名熟悉的名字,让林见鹿下意识反问:“你怎么不叫重楼?”
男人微一挑眉,眸中闪过暗红,声音还是那样和熙温润,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的疑惑:“谁是重楼?”
他居然听出了重楼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名。
林见鹿猛地一顿。
她当然不能解释谁是重楼。
她这两天面对乌鸦半妖,已经口无遮拦说了太多。
之前乌鸦就是一只普通半妖就算了,现在已经化形,情况就又完全不同。
林见鹿在心底回忆了一圈自己这两天的言行,的确暴露了不少,但好在时间短,倒是没有说过自己的穿越和金手指,这些最要紧的东西。
思量之后回神,她才慢一步意识到这名字的来历。
重鸦,重复的鸦,那不还是小鸦鸦么?
男人这是把她取的名字换了个形容说出来。
不过这么听起来,确实正常了不少。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林见鹿略过名字,先问起了最要紧的问题:“你怎么这么快就能化形?”
重鸦眸光真诚:“我化形不久,便与仇人交手重伤,不得已逃至天一宗大阵外,一息尚存时,被主人救下。”
他的声音低润,像是玉石入水,有种不急不缓的温和。
就像他整个人,明明一身黑袍,面无血色,单看造型就是一副危险的非人模样,但当他满面真诚的看着你开口时,却莫名的让人想要相信。
林见鹿:“所以你早已化形,这几天只是因为受伤虚弱,只能用乌鸦原形?”
重鸦:“是。”
林见鹿:“那你现在……是恢复了吗?”
她又看了看男人,说完全恢复肯定不对,重鸦看起来显而易见的虚弱,脸上泛出的黑羽现在都没消下去,仔细观察的话,脖颈青白的肌肤下,还能隐隐看出毛羽的纹路——
显然人形并不稳定,估计也维持不了太久。
果然,重鸦干脆摇头:“未曾,不过勉强化形,方才主人惩戒,便险些重回原形。”
说罢,还无意般摸了摸颈上铜圈。
他脸上的黑色羽毛,的确是刚才被她用御妖环勒出来的。
林见鹿有些不好意思:“既然没有恢复,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化形?平白耗费修为。”
重鸦看她一眼,似乎稍微斟酌了一番言辞,才不急不换道:“这几日伤势好转,身为妖仆,总不好劳主人再费心操持血食,这才化形与主人说明。”
这话说得婉转、林见鹿想想自己冲澡前和乌鸦说过的话,瞬间有了翻译——
之前是实在虚弱,妖力不足,现在稍微恢复点了,就赶快化个形,免得她马上就要准备死蛇烂鼠啥的,给他吃腐肉。
该了解的都大概问过了,林见鹿一时有些沉默。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
她原本的打算,是一人一鸟慢慢相处,有了感情,几年之后,乌鸦就算化形,也像是懵懂初生的新人,双方都能很自然的接受。
但乌鸦之前已经化形成人,情况就完全不同。
收养一只鸟,和收养一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更莫提妖类一旦化形,就是妖修,严格说起来,和人族筑基修士无异。
虽说因为种族处境的问题,给仙人当仆宠的妖也不少,但能收下筑基期的妖修为仆的,自个的修为地位,最少也是金丹真人。
比如天一宗里,就有一位姓常的长老,原形是一条灵蛇,曾经是上一任掌门的妖仆,上一任掌门羽化之后,被宗门尊为长老,地位也很是超然。
但林见鹿自己也不过刚刚筑基啊,若是在外面遇见人形的重鸦,该互称一句道友的。
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只是因为受伤虚弱,才被御妖环束缚的妖修,会真心信服她吗?
结局时,会像她打算的那样,全心带她逃命吗?
如果不能可靠相信,那将他留在身边,就只是多了一个累赘麻烦。
“我救你时,不知道你已经是妖修……”
林见鹿开口时,带着深思熟虑后的郑重,虽然话还没说完,但面上的冷淡戒备,已经清楚映在重鸦幽深的眼中。
分明都是妖,对着乌鸦分明随意到过分、絮絮不停,只是换了人形,便相差至此吗?
重楼眸底闪过一丝趣味。
不等林见鹿说完,他忽的咳了几声,垂眸低头,苍白的脸上现出十分脆弱:“多亏主人相救照拂,重鸦才留下一命,若主人不嫌,重鸦愿为妖仆,涌泉相报。”
这话让正要赶人的林见鹿一愣。
小……重鸦竟然真心接受给她当妖仆的吗?
不过这么说起来确实,乌鸦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攻击性。
当初面对御妖环,挣扎也不算凶恶,很顺利的接受了,这几天在她身边,她又是撸鸟又是拉着当树洞吐槽,乌鸦虽然有点烦的样子。也都无奈的接受,几乎没有什么反抗。
何况救命之恩也是实打实的。
大阵之外,要不是她出手,乌鸦早就已经死了!
救命之恩,当妖仆“卖身”相许,在这个世界不是也很正常?
林见鹿试探:“你是真的接受?”
重鸦面色更加认真,甚至还有些无奈般叹了一口气:“不瞒主人,我一路寻来天一宗,也是因为仇人势大,想求仙宗救佑。”
这个解释,彻底说服了林见鹿。
天一宗强大的背景设定是绝对没毛病的,光听作者这敷衍的起名方式就知道,天下第一的正道宗门,就叫天一宗。
被仇人追杀,不得已才投靠为仆,听起来也比单纯报恩有说服力的多。
林见鹿神色一松,想要联系温静解开御妖环的念头,也重新消了下去。
如果要赶人,她可以解开御妖环放乌鸦离开,就当是做好事了,她也就是给了一点丹药,还能和男人要些报酬,吃不了大亏。
但如果重鸦留下,这御妖环短期间就不能松开。
林见鹿不可能只因为短短几句话,就放下自己唯一的保命底牌。
好在重鸦也识趣的没有提过御妖环。
林见鹿松了面色:“那你可以放心,留在天一宗,这几年是最安全不过的。”
她的修为还差点,酒尘老头还是实打实金丹真人!挂在便宜师父名下,给乌鸦办个宗门合法身份没有一点问题,宗门正式的妖仆杂役,还能定期领灵石呢!
安全这话她也没说错,天一宗几年内也的确很安全,至于大结局的时候,魔尊那变态来了,哪哪都不安全,乌鸦在哪里也都一样。
除了御妖环这个不平等杀器之外,旁的地方,林见鹿还是尽量补偿:“我之前说过的话也都是真的,我尊重妖修,你现在可以说话了,需要什么资源丹药,只管开口,我能满足的都会提供,你也不用叫主人,没有外人在,叫我名字就行。”
“对了,现在这竹屋,是我与我师父酒尘的住处,偏僻了些,你若是有什么喜好,我明日要与温静去取寒髓草,回来就可以帮你另辟洞府。”
林见鹿突然想起来。
她还是得赶人,倒不是彻底赶走,只是单纯的赶出这间屋子。
之前和乌鸦睡一间房就算了,现在半妖成了这么大个男人,再挤在一块,就实在不自在——
她现在还光着脚穿着睡衣呢!
男人毫不反驳,安安静静听着林见鹿的话,偶尔还低低应一句是,但与此同时,他的面色却是越来越虚弱,仿佛撑了这么久的人形,终于到了极限,连身上的妖气就显而易见的散乱起来。
林见鹿察觉到了不对,连忙关心:“怎么了?撑不住了吗?”
“是…我……”
重鸦眼角泛着湿润的微红,温润的声音里满是歉意,似乎还想要解释什么,但面上黑色的羽毛失控般蔓延,几乎覆盖了整张脸,连身上的黑袍的轮廓都变得模糊,渐渐又化为雾气般的黑羽——
下一刻,彻底恢复成了一只虚弱的乌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