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一枝枝怨 > 12、第12章
    太后的话宛若一棒重锤击打在祈柔的脑袋上,虽然没有皮外伤,但威力已经不亚于她过往被人欺负,遭人打的威力了。


    她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而后嗡嗡响起,心砰砰跳到快要爆炸,脸开始红了,是从后颈蔓延过来的,令她无所适从到了极点,完全不知要如何答复太后。


    其实也不必她回答了,太后可是后宫之主,历经浮尘人事,看人眼神毒辣,见她如此反应,便清楚两人之间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而且眼前的人,言行举止都太过青涩,与未出阁的姑娘一样。


    眼下便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以后嘛......


    祈柔实在找不到稳妥的措辞接话,索性摇了摇脑袋,眼睛也垂了下去,完全不敢回视太后。


    “好孩子。”太后叫她坐近一些。


    祈柔不敢忤逆,挪着圆凳,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拉起她的手,打量她的皮肉和相貌,重点是她的模样。


    眉眼和陆明柔生得极像,这女乞最出众的地方也正是她的眉眼。


    陆家昔年生活在槐水一带,不在京城,事情过去多年,知道曲越和陆明柔这段往事的人少之又少,眼前这女乞应当也不清楚。


    便是知道又如何?她的出身不好,用卑微来说,都算是抬举,能够留在曲越身边,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难怪他这些年一直不娶妻成家,原来还是放不下。


    陆明柔的相貌出挑,京城贵女娇媚明艳者众多,却也敌不过她。如今这乞丐女,与她生得几分相像,整张脸都跟着俏丽了,姑且也算沾了光,得到眼下的一番造化。


    祈柔不知道太后看着她的脸在想什么,除却慌张之外,她的脑海当中漂浮过明柔两个字。莫不是与此人有关么?


    太后若是知道这个人,那曲越...应当也知道吧?


    她的心中忐忑难安,却不敢多话询问,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或许可以在熠王府里找人打探一二?


    她乱乱想着这个名字有可能会和曲越产生关联,闷闷的慌张之外还夹带着一些不舒服,她很明确自己不希望这个什么明柔跟曲越有联系。


    太后再开口时,又是非常直接的一句话,将她的思绪彻底打乱了。


    “你可想做熠王的房里人?”


    房、房里人?!她惊到抬头,对上太后的笑脸,抿咬着唇瓣,快速低下头,强按着砰跳的心说她不敢。


    “有何不敢?”太后看着她局促瑟缩的反应。


    “殿下天潢贵胄,民女不配。”


    “配与不配,哀家心里自有成算,如今问你,也是想要探探你的意思。”


    说是探意思,其实就是帮着曲越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祈柔对曲越有意,太后怎会瞧不明白?


    探听她的意思?这就是太后叫曲越带她进宫的目的?


    祈柔有些害怕,相对于紧张,她更多的是慌乱,担心太后是只笑面虎。笑着问她对曲越的意思不是要给她和曲越牵线,而是诓她坦白,若她承认了,太后会不会趁机将她发落?


    “民女对殿下并无旁意,只有感激,因为殿下在京城大道救过民女的性命,还将民女从京兆尹给捞了出来。”


    “感激?”太后重复她这句话,语调有些意味深长。


    这女乞非常谨慎,倒不是个笨的,身家也干净,做乞丐流浪的这些年,她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太后的确如祈柔所想,早在曲越带着她出入上下时,已经派人将她背景查得一清二楚了。


    祈柔心脏跳得七.上.八.下。


    “你对熠王只有感激,可熠王对你却有些私情。”


    “私、私情?”她眼皮都开始吓得乱颤了。


    “是啊,熠王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如何瞧不出来他的意思,难道你在熠王府上,与熠王朝夕相处着,一点都不曾察觉么?”


    曲越对她竟然!有些...私情?


    “熠王不近女色,这些年也不要贴身丫鬟,房中干净,唯独对你...很是不同。”


    祈柔控制不住顺着太后的话回想,想到曲越对她的好。


    在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上,他给她放烟火,赠平安锁,那天......他给她擦眼泪,离她越来越近......


    后来,跟着他,他对她照拂有加,已经算得上十分呵护了。


    珍视她送的荷包,红绳,日日佩在身上,他教她认字,写字,有时候见她笔触不对,还会从后面圈着她,握包着她的手,带着她写。


    在书房之内,他离她很近,近到心跳加速,她不敢再看他,只盯着写好的字,他的视线会停留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许久不说话。


    曲越会对她有情?她都不敢想,可太后如此说,似乎真的有点意思?


    “察觉到了?”太后戳破她此刻所想。


    祈柔却觉得万分惶恐,她直接起身跪了下去,请求太后不要再折煞她了,她身份低微,真的不敢高攀,能够跟在曲越身边做个贴身丫鬟,已经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太后看了一会,抬手让身边的贴身嬷嬷给她扶了起来:“你这孩子,表面瞧着不露怯,胆子竟然这般小?”


    “哀家探你的意思并非是怕你觊觎熠王要处理你,只是问你愿不愿意?”


    “熠王对你有情,若是你愿意,那哀家做主,将你赐给他做房里人,倘或不愿,哀家再另外给他挑人选,熠王早该娶妻了,如此耽误下去,不成体统。”


    另外给曲越挑人选?娶妻?祈柔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太后难不成要将她赐给曲越做正妻,也就是王妃?


    不,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会将她赐给曲越做正妻?房里人,应该就是通房丫鬟之类的吧?便是做通房丫鬟,也是她的荣幸了。


    只是......她依然不敢应下。


    她真的不敢张口,人已经被惊喜给砸蒙了。


    可要是不开口,太后也说了,曲越的亲事拖不得,她会给曲越挑别的人。


    见祈柔犹犹豫豫,想应下又不敢的样子,太后点到为止:“你考虑考虑吧。”


    “民女——”还不曾回话,外头传来脚步声,是曲越的亲卫求见。


    说是曲越要留在宫里帮着皇帝处理政务,不知何时结束,着人先送祈柔回去。


    “你便回去罢,哀家也乏了。”太后让老嬷嬷给祈柔拿了两匹进贡的料子。


    祈柔谢过太后的赏赐,跟着曲越的亲卫回去,直到坐上马车,抵达熠王府,她还没有回神。


    眼见曲越的亲卫就要折返,她下意识叫住对方,询问曲越何时才能归家?难不成他要在宫内待很久么?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人没有带着她,是因为要面圣?毕竟先前见的都是朝臣官吏。


    “卑职也不清楚殿下何时事毕,姑娘在府上等待殿下吧。”


    “那他...为何要将我提前送出宫?”


    亲卫答道:“殿下忧心姑娘一人无法应付太后娘娘,所以让卑职送您回府。”


    原来是担心她,祈柔的心瞬间定了,她想到晨起那会,提到要进宫,她担心太后会为难自己,而曲越说,他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及此,祈柔忍不住碰了碰自己的眉心,当时他的指尖摸了这个地方。


    她抱着太后所赠的绸缎,琢磨着在祥康殿听到的话,脚步有些飘然,心亦如此。


    “......”


    御书房内,熏炉里的龙涎香氤氲腾升。


    节气更替,皇帝近来头疼得厉害,已经吃过太医院送来的汤药,依旧难受得不行,旁边的宫女给他揉着额穴,他闭目,眉心紧皱。


    都太监打开奏折念着,召来的权臣们共同商议,最后由皇帝定夺裁决,曲越落笔批阅。


    这才临春,朝务多得不行,积雪融化北边闹水患要修筑大坝以防决堤,得派人过去,派谁呢?眼看着春闱将近,礼部的事情更多,必要一位总主考官坐镇,谁能胜任?兵部需要操练兵马,还要预备.征.兵事宜。


    明黄绸缎铺就的降香黄檀案桌上摆满了奏折,皇帝听着都太监阴柔的声音,只觉得头疼欲裂,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龙椅。


    曲越的余光扫了过去,看到皇帝疼到泛白的指骨。


    经过朝臣争论献策,最终敲定由蔡家老将军护送工部侍郎去往北方修筑大坝,曲越坐镇礼部,为总主考官督查春闱,兵部的事情,由镖旗将军来处理。


    很快,夜幕降临,朝臣们退下,唯剩曲越留在御书房内。


    “越弟陪朕用晚膳吧。”皇帝吩咐御膳房一会将饭菜摆到这边来。


    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后妃派人送参汤了,借机刺探皇帝的晚膳去向。


    曲越顺势请了辞,皇帝看着他:“听田禄说,越弟今日将那女子带进宫里了?怎的不领过来,叫朕也看看是何等妙人,居然入了你的眼睛?”


    “皇兄龙体欠安,怕扰了清净,改日臣弟再带她过来。”


    “好啊。”皇帝没再挽留,吩咐身边的田禄送曲越出去。


    人走之后,皇帝扶着桌案,弯腰急急咳嗽,案面带出一些血丝,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


    都太监田禄折返见状,连忙叫人去请太医,皇帝却抬手说不用。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朕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治?”金丹吃得越多,越觉得身体虚空,这些年一直在苟延残喘,每逢时节变化,倍感受罪。


    没了外人,皇帝瘫坐在龙椅里,佝偻着身躯,远远看去,仿佛快要油尽灯枯了。


    “天下能人居士多如牛毛,一定有人能够治您的弱症,您可是万岁爷啊。”


    听到一个万岁,皇帝冷声嗤笑。


    他抚摸着龙椅把手:“父皇驾崩时,给了老二兵权傍身,只许他调动这一批人,意欲何为?不就是害怕朕登基之后,对他痛下杀手么?”


    “朕已经是皇帝了,父皇还要留着老二,让他手握重兵,不就是认为朕随时会死,怕江山落到旁人手里。”


    “陛下勿要胡思乱想,先帝始终是最疼您的,若是不疼,怎会将帝位传给您?”田禄自幼跟着皇帝,了解他的心事。


    “朕也奇怪,父皇既觉得朕身子骨弱,为何又要将江山交给朕,明明已经交给了朕,偏偏要留下老二这个隐患,帝王枕畔,岂容他人鼾睡,父皇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田禄给皇帝斟了茶,哄着他道:“熠王殿下近些年一直安分守己,料想不会忤逆陛下,何况,太后还在呢,再者说,您方才有意远派他离开京城,他也不曾反驳啊。”


    “你也认为老二无欲无求,甘做臣子?”皇帝将话抛了回去,田禄一时不敢接。


    皇帝想把曲越派出去,但又不敢真的放他离开京城,平日里总是多加试探,倒也没有察觉出什么猫腻。


    这些年企图抓曲越的错处,收.缴.他的兵权,谁知,一丝错都没抓到。


    曲越做事出了名的滴水不漏,皇帝有意为难,他也总能周全过来。


    “那乞丐的身份查清楚了?”皇帝问。


    “查清楚了,的确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乞,没什么特殊的。”


    皇帝敲打着龙椅,微微眯眼,没再说话。


    祈柔还以为曲越不会回来用晚膳了,谁知他竟然赶上了。


    听到小丫鬟通传,说他回来的那一瞬间,她心跳加速,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就急急出去迎接他。


    男人一袭月色锦袍,外披苍青大氅,束白玉冠,面若画中仙郎般温润。迈步过来之间,只叫人觉得他肩宽,腰窄,腿长,鲜红色荷包几经闪现,瞧得不真切,可她清楚是什么。


    曲越身量高,没几步就到她面前了,她仰着脸看他,抿唇小声道:“殿下回来了?”


    他见她的手没擦干净,后头羊娘子拿着帕子,便直接将她的手给牵了过来:“如今的天还不算暖,往日里要注意些。”


    他说她身子骨不好。


    男人的手修长漂亮,好似白玉扇骨,她被他握包着,心跳过快,好像失衡了,笨嘴拙舌地回不上他的话,被他捂热了手,牵带到膳桌前坐下。


    祈柔用膳用得慢吞吞,好半晌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午后曲越在宫里没回,有人往王府上递了帖子。


    云安郡主,太后与先帝所收的义女,过些时日是她的生辰,曲越为兄,自然要去。


    她跟他说了,他嗯声应,让亲卫吩咐管事的提前预备贺礼,又让她届时与他同去。


    “我...我也要去么?”云安郡主的生辰宴必定遍邀京城贵女,世家子弟,她什么身份,也配露面?


    便是作为曲越的贴身丫鬟前去,说句实话,她心里很是胆怯。


    但若是不去,她又不免想到曲越回来之前,接到帖子那会,羊娘子跟她说的话。


    羊娘子说,下头都传遍了,太后有意为曲越挑选王妃,往日不便大张旗鼓的相看,云安郡主的生辰宴便是一个好由头。


    若没进宫,对于这话,她不怎么相信,可偏偏今日去了宫里,太后实打实跟她讲要给曲越选王妃,所以,羊娘子说的话,是真的。


    “在想什么?”她失神片刻,他已经察觉。


    “没、没想什么。”


    “跟在我身边,我不会叫人寻你的不是。”他给她夹菜。


    祈柔看着碗里的菜,又抬头看了看他。


    “......”


    太后让她想清楚,给的期限是截止至于云安郡主的生辰宴么?


    她难道真的要迈出这一步?


    祈柔用膳的速度越来越慢,曲越自然知道她失神,并没再次戳破。


    用过晚膳,他有公事要处理,正巧她的衣裙不小心弄脏了,便去侧房的内室更换。


    “殿下,这便是春王蛊种。”蛊师跟随亲卫进来送蛊种。


    当初为了留存春王蛊种,费了不少劲,如今要剥茧,同样耗了许久。


    曲越看着琉璃玉瓶里的蛊种,漂亮似朱砂一般,完全不像虫子


    蛊师道,这子蛊和母蛊相互牵绊,可焚烧点燃通过安神香吸入,也可化水,融酒中饮用。


    祈柔出来的时候,绕过屏风,眼见曲越的亲卫领着一个卷发褐衣的男人出去。


    虽说夜深了,但这人装束实在打眼,祈柔多看了几眼,这不像是京中的装束,是什么地方的?她觉得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换好了?”


    她想得入迷,回过神时,忽而发现,周围伺候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她和曲越在房内。


    意识到此处,她再没心思琢磨那人,思绪被牵引到眼前。


    他让她坐下,桌上摆着...酒水?往日里不都是上茶么,怎么今儿换成了酒壶?她疑心自己看错了。


    曲越看着她敛下眼睫,神色一如往常般躲闪,完全不敢同他回迎。


    他搁在桌上的指骨不紧不慢敲打着桌面。


    祈柔的余光偷偷扫向他,不是很敢光明正大地看。


    曲越见她垂着玉白的巴掌小脸,眼风像是做贼一般,唇角几不可查上扬起微小的弧度。


    他取下杯盏,倒满,放到她面前:“今日我走后,皇额娘同你说了些什么?”


    祈柔还在思考,他给她倒的居然真的是酒?


    谁知,猝不及防他来询问了。


    太后说了什么,让她做他的房里人,他都知道么?若是不知道,今日的酒,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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