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焕,你在洗手间吗?”庄萤在门外喊,“回答妈妈一声。”
“我在。”江焕开门出来,很轻地笑了下。
庄萤愣了愣:“你烧退了?”
“嗯,多亏您昨晚发现了,”江焕扶着庄萤往外走,缓声道,“您守我一夜很辛苦吧?我送您回去睡觉。”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一晚上湿了又干,现在皱巴巴的贴在身上,本该狼狈才是。可或许是他的眼睛太亮,说话时的声调不疾不徐,很顺手的安排她回屋睡觉,庄萤觉得,江焕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说:“今天就别去学校了,妈妈帮你请假。”
“谢谢妈妈,但不用了,”江焕说,“我已经完全退烧了,不信您再摸摸我的头。”
庄萤伸手碰了碰,果然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之前习惯替江焕做决定,照拂这个怯生生的小儿子。可不知为何,现在她却说不出那些话了,只得再三叮嘱:“那我让哥哥送你,你别硬撑,不舒服就回来。”
江焕说好,送庄萤回了卧室。
等他背着书包出门,江慎之的车已经停在门口,降下半扇车窗在等他。江焕走到车边,弯腰说:“哥,你不用特意送我,司机送我去学校就好了。”
江慎之抬眼:“上车。”
江焕看了他一眼,发现无法商议,只得取下书包上了车。
轿车驶出大门,江焕把脸转到窗外,轻轻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格外湿润,有一种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气息。
直到轿车驶出别墅区,江焕这才升起车窗,江慎之身上的古龙水味道飘过来。
江焕往旁边看一眼,试探开口:“哥,昨晚谢谢你了。”
江慎之:“还难受吗?”
“不了,”江焕摇头,屈起手臂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我现在强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江慎之收回视线,很淡地笑了下。
江焕缓缓吐出一口气,知道今天早上算是过关了。
果不其然,直到江焕抵达学校,江慎之都没再开口。
直到江焕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江慎之这才收回视线,拨通电话说:“给江焕安排几个保镖,不需要让他知道。”
轿车开出学校门口,江慎之又说:“报告内容不准确,重新调查江焕伤人事件。”
这次暴雨之后,江焕变得谨慎了很多,上下学都由司机接送,中午留在学校吃食堂,课后也不再去书店。
赵承的人很难再接触他,可江焕能感觉到,对方并未就此罢休。
那些在校门口徘徊的人,或者跟在他放学路上的车,每一个都有嫌疑。可赵承一直没有出手,江焕庆幸之余,也隐隐有些不安。
“阿嚏——”
江焕走出教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京市上空开始飘起了柳絮。
附中校内外都种了杨柳,柳絮更是多得惊人,被风一吹就开始下雪,糊人一脸一身。
江焕掏出口罩戴上,往学校门口走。
路上不少人和他一样戴起了帽子口罩,江焕走到校门口,发现马路对面有几个成年男人盯着自己。
江焕没有多做逗留,立刻上了车。
几个男人立刻钻进车里,驱车跟了上来。
学校外柳絮更多了,一些飘过来糊住前车玻璃,司机有意识放慢了车速。
江焕往后视镜看了眼,发现那辆黑色轿车依旧还跟着。
他们加速,那辆车也加速,直接变线和他们并排行驶。
江焕绷紧身体,死死盯着窗外的那辆车。
冷静一点,这里是市中心,周围全是监控摄像头,这些人不敢在这里动手。
那辆车一直跟着他们,有某一瞬,江焕甚至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对面的车窗降下,里面的人举起一张纸——
再躲,下次就不只是找你了。
并行两秒后,黑车升起车窗右转离开。
江焕松开紧握的双手,心脏重重沉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江焕说自己放学要和同学去书店,让司机不用来接他。
放学后,江焕戴上口罩帽子,悄悄从后门离了校。
几个陌生男人等在巷子口,见江焕取下口罩,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
被带上车前,江焕左手伸进口袋,拨通了一个电话。
·
40分钟后,郊区某金碧辉煌的ktv,江焕被人拎着胳膊推进包厢。
七八个打手左右一字排开,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站在中间,正背对着江焕打电话。
“当初那事儿是我没办好,老板您要打要骂都可以!我赵承绝无怨言!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是太想服务您了,得了个好货就立刻给您送来,谁知道小野猫这么辣,给脸不要脸,竟然还学会了咬人。”
“那是咬人吗?老子被他捅了一刀,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谁说不是呢!您瞧这事儿搞得,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一直想着怎么给您诚心赔罪。这不,我现在把这小子给您找回来了,人就扣在我办公室,李总您现在可有空过来?现在人落到了我手里,还不是怎么处理都听您的?”
江焕听得有点儿想吐。
以前他以为有钱人都一个样,吃饱喝足就只剩下□□里那点儿烂事儿。
可等他进了江家才发现,原来这世界上也有正常的家庭。
但也正是因为见过正常的,当他再次被拉入这个糟污的环境,才知道这种做派有多么恶心。
赵承打完电话转过身,用一双阴鸷的眼睛把江焕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才坐在沙发上说:“焕娃子,你现在架子挺大啊,我派人好请歹请,现在终于肯赏光了?”
江焕冷冷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承爷您这样请人的。”
“谁让你这么不配合?对付不一般的人,我自然得用一点儿特殊手段了。”赵承说完,挥了挥右手。
他旁边的打手自动退开,让出一张椅子。
赵承:“你先坐。”
江焕看了眼,没有动作。
打手往前一步就要逼他。
“哎,这么粗鲁干什么?下去下去。”赵承让周围的人退开,继续对江焕说,“我知道你防备我,可你扪心自问,你当初就没有做错一点儿?我赵承也不是什么恶霸,你不愿意赚这个钱大可告诉我,捅人一刀算什么?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这世道不得乱了套?”
“我没有报警,也是体谅你小小年纪不容易,要是现在就进去留下案底,以后几十年还怎么做人,你说是吧?”
江焕掀起眼皮:“有屁就放,少给我扯这些。”
“行,你不想听这些,那我也不给你兜圈子。李总马上就要到了,你先喝口水等等。”赵承倒了杯水递过来,又说,“你到时候就给他赔个罪,再好好哄哄人。大家皆大欢喜,这不就结了?”
江焕看了眼杯子,后退一步,嘴巴闭得很紧。
赵承:“不喝?”
江焕冷笑:“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加什么东西。”
赵承啧了一声,挥了下右手。两个打手立刻上前按住江焕肩膀,强行把他往赵承面前压。
“谁敢动我?”江焕挣扎起来,“我可是江家的孩子!”
“少给我鬼扯,”赵承冷笑一声,不以为然,“你运气好撞了狗屎运骗过江家,别以为就能把我也骗过去。不知道哪个山沟里来的贱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江焕脸色沉了沉。
“装得还挺像,可你说如果这件事爆出来,江家是先对付我,还是收拾你?”赵承伸手拍江焕脸颊,口吻有些可惜,“小朋友,你还太嫩了一些。”
江焕目露凶光,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
赵承松开手,对下属说:“掰开他的嘴。”
一只粗粝的大手捏住下巴,眼看那杯水就要被灌下,江焕却兀地笑了起来。
赵承眯起眼睛:“你笑什么?”
江焕:“我笑你,自己儿子落我手上都不知道。”
赵承动作一滞,不以为意道:“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些?”
江焕扬起下巴,目光轻蔑:“信不信,你打个电话就知道。”
赵承脸色冷了冷。
几个小弟连忙道:“承爷别怕,这小子肯定是骗你的。”
“没错儿,上次拿到威胁信后兄弟们就一直守着,肯定不会有事的。”
赵承脸色却不见好,转身拨了个电话。
数秒后,他转身把水杯砸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江焕衣领:“个狗日的,你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
江焕笑了起来:“现在信了?”
几个打手面面相觑,盯着江焕表情震惊。
“承爷,不可能吧,”一个小弟接话,“这小子一定是在骗你。”
“骗你妈!”赵承抓着打手衣领,往他脸上狠狠砸了一拳。
几个打手缩成一团,只见赵承一脚踢开小弟,又伸手理了理自己乱掉的发型,压下满腹怒气,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对几个小弟说了声继续。
江焕心头一凛,大声呵道:“赵承,你不要你儿子的命了?”
赵承眯起眼睛,看向他口袋:“手机。”
打手从江焕口袋摸走手机,递了过去。赵承却看也不看,直接一脚踩碎。
手机咔嚓一声碎了,江焕后背一下全湿了。
他用力咬紧牙关,直到尝到铁锈味才恢复了镇定。
江焕硬挺挺地站在那里,不让自己露怯:“你砸我手机也没用,我消息已经放了出去。今天我要是回不去,你儿子也别想回家。”
赵承冷笑一声:“凭你也敢?”
“你看我敢不敢!”江焕脱口而出,“我未成年,弄死你孩子,大不了进去蹲几年。可你弄死我,得一命赔一命。”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楼下大厅的音乐声。
赵承双眼死死盯着江焕,喘着粗气。
江焕迎着目光,心跳快得要命。这一瞬,他觉得自己灵魂都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怕得要命,催促他立刻求饶逃命。可另一半却格外冷静,高高俯瞰着他的身体。
几个打手都慌了,本能地看向赵承。
赵承气急攻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动手。”
江焕撞开冲来的打手,可很快又有一波打手冲上来,抓住他胳膊,要灌他喝下那杯水。
江焕挣扎不开,抬眼冷冷道:“赵承,你要杀了你儿子?”
赵承死死盯着他,仿佛要一口将他吃了。
“咚咚咚——”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传来敲门声,一道模糊的声音传来:“承爷,王总到了。”
赵承盯着江焕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住手,让王总喂他喝。”
面前的打手放下杯子,门口的打手过去开门。
脚步声响起,赵承转身朝门口走去:“王总——”
就在这时,江焕一膝盖顶上左侧打手裆部,等对方吃痛松手,又矮身操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到他右边的打手头上。
身后的打手注意到情况,冲过来要抓他。
可江焕已经蹿到了窗户边,像只猫一样跳了上去。
三楼。
江焕往外看了眼,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
这时候,屋子里的小弟终于反应过来,冲到窗边要抓他。
江焕闭了闭眼,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
没什么好怕的,这个高度死不了。
跳下去就可以跑了。
江焕深吸一口气,跳窗前,还不忘回头放狠话:“赵承,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江焕,给我下来!”
一道声音猛地炸开。
江焕僵在原地,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江慎之站在包间门口,面色铁青地盯着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