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到达北境 两小只的信
小夫妻俩还没喘口气呢, 皇帝就将二人召进宫去。
宣阳殿内焚着龙涎香,皇帝靠在龙案后头,气色比刚解毒那会儿好了不少, 只是鬓边又添了一缕白。他手里捏着朱笔,面前摊着一道墨迹还未干透的圣旨。
“朕打算退位当太上皇。”皇帝开门见山, 目光在傅胜年和孟娇之间打了个来回,“朕看年儿如今的身子骨已大好了, 等年儿继承大统, 娇娇便是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朕瞧着这后宫里,没哪个嫔妃能有你这般手腕。周皇后留下的烂摊子,你替朕收拾得干干净净。礼部已经择了吉日,就在下月初八。”
孟娇站在殿中, 恍恍惚惚, 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这王妃和太子妃的名号还没捂热, 这就又要当皇后啦?
“父皇。”孟娇斟酌着开口, “臣妾出身低微,恐难当此任。”
皇帝搁下朱笔, 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孟娇的身份特殊, 大夏国的公主, 毕云昭的亲闺女。可正因为她是大夏公主, 所以立她为太子妃, 甚至立她为后,才更有价值。大夏和大昭联姻,北境就多了一道屏障。况且这丫头的本事自己是亲眼见过的,论医术、论胆识、论手腕,满朝文武的后院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但朝堂上那些大臣可不这么想, 消息刚放出去,御史台的折子就跟雪片似的飞进了宣阳殿。有人弹劾太子妃出身不明,有人质疑大夏国是否会借联姻之名行渗透之实,还有几个老臣联名上书,说异国公主不宜为后,请皇帝三思。当然,这些折子全被皇帝压了下来,一个也没送到傅胜年面前。
如今的局势,知道孟娇真实身份的大臣,暂时还没哪个敢出来反对。在这之前,他们巴不得孟娇是个好拿捏的,日后将自家女儿塞进东宫。
可若是一下子成了皇后,那可就另当别论了。一个异国公主,虽说从小在大昭安远侯府长大,但血脉摆在那儿,怎堪登后位?况且谁也不知道大夏新君会怎么对待过去在大昭乡下的妻儿,是当作黑暗时光的耻辱处理掉,还是随便给个名分冷落在一旁?
这一切不得而知,只能在私底下嘀咕。再加上傅胜年最近风头正盛,没有那个皇子能盖过他去,王公大臣们各怀心思,但谁也不敢做那只出头鸟,在皇帝和傅胜年跟前瞎嚷嚷。
“孤家寡人当久了,父皇也真的累了。”皇帝靠在龙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这些年坐在这把椅子上,每天睁开眼就是批不完的奏章、摆不平的世家门阀。本想着把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就退下来,谁知道你母后走了之后,连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了。如今你回来了,朝堂上的蛀虫也清得差不多了,朕只想歇歇。”
傅胜年接收到孟娇的死亡凝视,无情推脱:“父皇正值盛年,这大昭江山还得仰仗父皇庇佑。”
皇帝还要再劝,傅胜年义正词严地又推了一遍。只有孟娇知道,傅胜年推脱的时候余光一直往她这边瞟。
废话,傅胜年可是很了解自家娘子的脾性,而且他自己也对皇位毫无欲望。他从小在北境长大,习惯了戈壁滩上的风沙和铁蹄踏过的山河,让他在龙椅上听大臣们扯一天皮,比让他单挑一百个鞑子还难受。况且他要是敢答应,这丫头肯定会甩下自己连夜跑路。
孟娇很满意,傅胜年是个识时务的。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被这深宫牢笼困死,还得哄着这位皇帝公公为天下黎民百姓多效力几年,做些实事。
孟娇还希望能和傅胜年多逍遥快活几年,然后再早点培养出孩子,无缝衔接,成为下一个合格的继承者。她只打算安心做个背后的女人,在乡下过田园生活。
想让她在这皇宫里消磨岁月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孟娇将下半生安排得明明白白,殿外却传来太监的禀报:“陛下,淑妃娘娘求见。”
毕淑妃走进来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昔日嫔妃的模样。一头乌发梳得一丝不苟,簪着素净的玉钗,身上穿着件藕荷色的宫装,脸上薄施脂粉,丝毫看不出几日前还被人一掌拍在墙上的狼狈模样。她三十几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眼间自有一股清冷的风韵。
周皇后倒台后她才恢复自由,虽然瘦了一些,但精神尚好,走起路来腰背挺直,裙摆几乎不动。
她先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转过头看向孟娇。俩人四目相对,毕淑妃彻底怔住了。来之前她就知道了这太子妃的身世和来历,是她亲哥哥毕云昭的女儿。可一照面,孟娇这张脸还真是和她那死去的母妃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自己只在画像里见过母妃,可母妃的眉眼风华早已深深烙印于心。
孟娇也不是个不懂事的主儿,主动起身行礼问安:“见过淑妃娘娘。”
“能唤我一声姑姑吗。”毕淑妃的声音难掩激动,她在这深宫里熬了十几年,没有亲人,没有孩子,身边伺候的宫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忽然冒出个亲侄女,还是这么个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姑娘,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孟娇意外了一瞬,但还是应了:“姑姑。”
毕淑妃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走上前拉住孟娇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这丫头眉眼很像她母妃,但眉宇间的英气和从容又比她母妃多了几分。说话时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毫无半点小家子气。
皇帝被晾在一边,看着姑侄俩亲热,也没打扰,只是默默让太监去库房里多拿些赏赐过来。他也越看孟娇越满意,这丫头不但医术通神,胆识过人,还和毕淑妃有这层亲缘关系。更难得的是,她对毕淑妃的态度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那份自然和从容,是他在这后宫里从没见过的。
毕淑妃拉着孟娇坐下,舍不得松开她的手。
孟娇又和毕淑妃说了好一会儿话,毕淑妃问起她在大石榴村的日子,还有姚氏和两小只,孟娇一一回应。
让傅胜年继位的事就这么暂时不了了之,在之后的一段时日里,孟娇也时常去陪毕淑妃解闷。
毕淑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及她这些年一直想要个孩子的事儿,可肚子从来没动静。孟娇见她可怜,也确实想要孩子,再加上不是个能作妖的性子,当即就给她把脉检查身体。发现生不了的原因无非是麝香摄入过多,还有在无意间喝下过某类绝嗣药。
她给毕淑妃扎针调理了一段日子,又开了方子:“按方子调理一年半载,或许能有身孕。”
毕淑妃不敢想还有那天,喜极而泣,拉着孟娇的手不肯放:“姑母真想给你和太子殿下再生个弟妹。”
等孟娇过去接自家丈夫,却传来八百里急报。
大昭边境连失五城,北燕铁骑已经越过北阳关,兵锋直指湟水重镇寿壅城。军报上还夹着一封密信,说是粮草队在途中被劫,损失惨重。皇帝看完,龙颜大怒,当即下旨令傅胜年率军北上御敌。
傅胜年领旨谢恩,整合兵马,文贺则率兵南下围剿周家叛军势力。
孟娇收拾包袱想跟着去,傅胜年担心孟娇的安危,死活不让跟着,临行前还把尤氏带去了边关。
孟娇留在京都,每日除了给皇帝调理身体,就是和毕淑妃培养姑侄感情。可能真是血缘关系在作祟,再加上孟娇这张脸和昭阳长公主长得实在太像,毕淑妃对孟娇是好得没话说,三天两头往东宫送东西,今日是自己亲手绣的帕子,后日是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孟娇哭笑不得,但也都收下了。
接下来的十天,边关并未传来任何捷报,倒是运送粮草的队伍又被劫持的消息一道接一道传回来。皇帝震怒不已,在早朝上拍了桌子。
大昭国库虽不算空虚,但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折腾,边关将士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何况将士们在前线拿命拼,后方连口粮都送不上去,传出去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皇帝也不希望由于粮草和军饷短缺导致兵变丢了江山,更不想今后宝贝儿子继承的是个空壳子皇位。
孟娇听到朝堂上传来的消息,也不由地担心。她抓紧时间调理皇帝的身体,等调理得差不多了,确认前线打仗,没人敢在后方捅刀子后。
孟娇连夜安排好东宫的一切事务后,马不停蹄地北上去找傅胜年。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役,早日去大夏国找姚氏和两小只。
话说回来,孟娇最近和毕云昭信件来往那是相当密切,哪怕在路上也不例外。
毕云昭的信总是很短,而大宝和二丫的信就厚多了。
孟娇中途拐道去了和毕云昭约定的、交接粮草的地方,侍卫又捎来了两封新信。
抽出信纸,里边密密麻麻两大张,一看就是大宝和二丫稚嫩的字迹,看来功课也没落下。
大宝在信里写道:“大姐姐,爹爹的家好大,比咱们新房子还大十倍,不对,一百倍。这里的房子顶很高,还画着龙……爹身边有好多人,他们说话的样子比村长爷爷训人时还可怕。原来村里的爷爷奶奶不是我们的爷爷奶奶,村里的叔叔婶婶也不是我们的叔叔婶婶。不过,爹活着真好。爹说他以前不能来找我们,因为有人要害他。现在害他的人被抓住了,以后可以了。爹让我和妹妹好好读书练武,说以后可以给大姐姐撑腰,把欺负大姐姐的人全揍趴下。二丫说也要撑,我们一人撑一边。还有我和二丫以前的大丫姐姐,被爹爹关起来了,她让我见不到大姐姐,我讨厌她!
还有爹爹说,以后我就是皇子,二丫和大姐姐都是公主。可是我不想当皇子,当皇子每天要背好多书,天不亮就得起来跟着太傅念之乎者也,念错了太傅就拿戒尺敲我脑袋。我跟爹爹说想回家,爹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这里就是家。可我觉得这里不是家,我们家在大石榴村,好想住咱们的新房子。
对了,爹爹想让娘当皇后,可一个叫国师的爷爷不许。还有一群叔叔伯伯总是想把家里的女儿送进爹爹的家里,想给我和二丫当娘。那些姐姐们穿得花枝招展的,见了我就捏我的脸,捏得我好疼,还往我手里塞糖,说以后会好好疼我。我才不要她们疼我呢,我有娘和大姐姐疼就够了。她们都是坏人,我和娘都不喜欢这里。娘偷偷哭了好几回,我都看见了。我问娘是不是想家了,娘说不哭,可是她擦眼睛的样子明明就是在哭。
大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回家呀?我可以把皇子的位置让给别人,只要能回家。”
孟娇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心里有些发紧。她又抽出二丫的信,二丫的字比大宝的更歪,好些字一看就是用画的。
“大姐姐,爹爹的家是皇宫,好大好大,有好多门,我数到第十五个就数不清了。这里的被子是滑溜溜的,跟大姐姐的头发一样滑。爹爹说娘以后不用自己做被子了,有人给做。我不太懂为什么村里的阿奶不是我们的阿奶,但是娘说不是就不是,那就听娘的。
我想回家了,这里没有来福,没有桂花婶子做的梅干菜扣肉,没有大姐姐烤的脆皮五花肉。
大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我把爹爹分你一半。”
姚氏的信倒是只有薄薄一张,无非是报平安、叮嘱孟娇好好吃饭,还有对丈夫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爹爹待我和大宝、二丫都好,只是朝堂上的事复杂,娘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已近从你爹爹口中得知,女婿是昭国皇帝陛下的儿子,哎,事已至此,娇娇和女婿好好过日子,早日生下小皇孙,娘还等着给娇娇带孩子呢。”
孟娇意识到姚氏的处境并不太好过。但好在毕云昭是个念旧情的,没有因为身份变了就抛弃糟糠之妻。而那个所谓的国师,新仇旧怨加在一起,孟娇决定找机会去会会他。
如果他敢自作主张伤害姚氏和两小只,她必饶不了他。
你毕云昭护不住的人,那就由我孟娇来护!
孟娇把信贴身放好,扬了扬马鞭,从京都往北,越走越冷,路旁的麦田渐渐被荒原取代,空气中开始夹杂着风沙和隐隐绰绰的烽烟味道。
孟娇中途只在驿站换了三回马,吃了不少空间里的方便面,在第八日傍晚,终于到达她和毕云昭约定好的取粮地点——赤云城。
大夏国派来的运粮队已经在城内等候多时,几个院子全堆满了粮草。
领头的校尉递上一份清单,上面列着粮草数目和种类,光是风干羊肉就有十几麻袋,还有大夏特产的青稞面……
毕云昭还亲自在清单末尾用朱笔添了一行小字:“这都是将士们最缺的,爹替你备齐了。战场上刀枪无眼,自己小心。”
孟娇这次用空间里的粮种换大夏的三十几万斤粮草,她一一检查过去,确认无误后才将自己存放粮种的地点告诉他们。
等人都走远了,孟娇趁着夜色,避开耳目,将所有粮草转移进了空间。
孟娇又在赤云城里疯狂采购,将能买到的粮食、药品和包扎用的布匹全买空了,得亏她是一个人偷偷北上的,若是身后跟着一群护卫,还真不方便行动。
孟娇打开舆图,预估赤云城距离庆国公的封家军驻扎地还有三百里地。据说现在十几万封家军已由傅胜年接管,守城被困多时,粮草迟迟不到,北燕和鞑子几十万大军虎视眈眈,也无人能送进去就是了。
孟娇快马加鞭,抄近道往寿壅城方向赶。翌日傍晚,车队拐过一片枯树林时,忽然听见官道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仔细听,不像什么正规军交火。
其中还有一声呼呵夹杂在其中,听着莫名耳熟。
“你们这群不长眼的毛贼,知道这是谁的货吗!烫手山芋也敢劫,也不怕烫了爪子!”
孟娇眉梢一挑,这声音,这语气…她立刻勒住马,拐过去一瞧,只见眼前二十几辆马车歪歪扭扭翻在路边,货物散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战场厮杀 久别胜新婚
一群蒙面山匪正围着最后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护卫砍杀, 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秃头,手里的斧子比寻常人用的足足大了两圈,斧刃上还挂着新鲜的血液。
被围在中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酱色绸袍, 正举着一把短刀护着身后的马车。他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被小石子划了几道血痕, 嘴角也青了一块,但嗓门依旧洪亮:“你们这群不长眼的毛贼, 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是谁, 我可是江南沈家的!你们这趟劫了我,以后甭想在这条道上混了!”
秃头狞笑一声:“劫的就是你!”挥斧就要劈下去。
“沈老板。”孟娇出声。
沈百万听见这声音,犹如天籁,以为是封家军和靖北军来接应他们了, 猛地转过头去, 却被定住了, “孟姑娘?!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京都当太…不对, 你来这儿做什么?快走快走, 这群贼匪凶得很,蛮不讲理, 我掩护你!”
孟娇翻身下马, 手里已经多了一把连弩。秃头山匪看见只来了一个小姑娘, 仿佛瞧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咧嘴一乐, 正要开口放狠话,孟娇抬手就是一箭。
短箭直击秃头眉心,秃头手里的斧子咣当掉落,笑容僵在脸上,死不瞑目。
“放下刀, 或者死!”
身后那群山匪被这阵仗唬住,面面相觑,不知谁先扔了刀,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全松了手。
孟娇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山匪:“北燕人假扮的,对吗?”
所有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个断眉男梗着脖子用生硬的官话狡辩:“你,你胡说!我们是本地良民,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
“本地良民穿北燕的皮靴?”孟娇用下巴指了指秃头脚下那双沾满泥浆的靴子,“靴底钉的是马蹄铁,这种钉法只有北燕骑兵用。”
断眉男脸色变了,伸手就要去捡地上的刀,被孟娇一箭钉穿了胸口,整个人在原地动弹不得。
孟娇只想速战速决,有些不耐烦道:“你们的老巢在哪儿?说了,留你一命。不说,你们所有人今晚就在这林子里喂狼。”
断眉男眼神不自觉往北边瞟了一眼,孟娇捕捉到这个微不可察的小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北边是一片连绵的山峦,山腰上还隐约能看见一丝微弱的火光。
“那是蜂王山。”沈百万忙提醒孟娇。
孟娇只留下一个活口带路,发现蜂王山上的北燕窝点藏得还真够深的,而且规模不小,光是囤积的粮草和军械就堆满了三个山洞。
这群北燕人假扮山匪,强抢民女,劫持富商,截杀朝廷粮草军队,无恶不作。山洞最深处还关着十几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大昭百姓,有商人和信使,还有几个穿着残破军服的士兵。
孟娇气不过,袭用当初黑风寨的方式,血洗了北燕窝藏在蜂王山的整个驻地,更不忘把所有囤积的粮草军械全部搬空。
还从山洞最深处救出了十几个奄奄一息的人,有一个伤得最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的手脚被铁链锁着,吊在石壁上,衣服早已被血浸透,结成了硬壳,脸上也有鞭痕和烫伤。
孟娇把男人放下来时,对方已经没了意识,而且感觉随时都会断气。孟娇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肋骨断了三根,手脚皆被打断、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好地方,伤口还发炎化脓了,高热不退。
孟娇给男人推了一剂肾上腺素,又扎了几针暂时稳住心脉,喂了颗退热药丸和消炎药。
这时,一个士兵突然醒过来,爬到那个男人身旁,哭着跪求孟娇:“夫人,求您救救我们将军吧。”
“谁?”
“庆国公世子,封肃,靖北王殿下的亲舅舅!”这位士兵显然还不知道靖北王傅胜年已经成了太子的事,看来被抓到蜂王山很久了。
孟娇拿帕子擦掉那男人脸上的血污,仔细看了看他的眉眼,和傅胜年确实有几分相似。封肃失踪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凶多吉少,没想到竟是被北燕人掳到了这里。
这群北燕人把封肃折磨成这样,八成是想从他嘴里撬出封家军的布防图。不过,孟娇可以肯定的是封肃一个字都没吐露,要不然也不至于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孟娇给其他人也治了伤,才把封肃抬下山。
一群人连夜赶路,直奔傅胜年所在的封家军大营。沈百万这一路都迷迷糊糊的,对孟娇的手腕和实力更加佩服不已。
孟娇瞧沈百万灰头土脸的,下巴都尖了,可比两个月前瘦多了,但看精神头还行,似乎已经从沈砚诀,也就是舒礼的那件事里走出来了。
又想起这次在京都,压根没见着长公主一家出席任何宴会场合,据说是一家子下江南了。但到底去干嘛,谁又能知道呢。
孟娇和沈百万并辔而行,又聊了聊彼此的近况。
沈百万说起做生意来还是两眼放光,孟娇这才知道,原来沈百万是皇帝的人,火锅店有三成收益是直接入皇帝内帑的,名义上沈百万是火锅店的大东家,实际上皇帝才是幕后的最大股东。
孟娇嘴角抽了抽,这对爱财如命的沈老板来说,怕是有些为难,“沈老板,三成利润交上去,你不肉痛?”
“痛啊!”沈百万拍着大腿,“但孟姑娘你想,圣上是咱火锅店的股东,谁还敢来觊觎,谁又敢来砸场子搞事?三成利润买个靠山,值!”
孟娇竟无言以对,这沈百万果然是只精明的老狐狸,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清单递给他:“沈老板,有件事拜托你。你回京复命后,能否帮我搜集采购药品和粮草,能收多少算多少,账都记在我名下,另外…”
她顿了顿,抛出个大诱饵,“烤鸭店的筹备,你抓点紧呀。火锅店和烤鸭店,以后不止是开在大昭,还得开到关外去,什么大夏、南黎,都别放过。等战打完了,商路就通了,银子不就哗哗来了吗。”
沈百万郑重其事地折好收进怀里:“孟姑娘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在北境也有几个相熟的商号,粮草药品的渠道不成问题,至于食肆嘛。”他嘿嘿一笑,“不瞒你说,我早就让人在北境踩过点,店面都看好了,就等着孟姑娘你一句话。”
一群人抵达寿壅城外时已是深夜,孟娇观察了一圈,外围有北燕和鞑子驻扎,打发走沈百万那一行人后,只留下粮草物资,还有封肃和那几个一同被抓到蜂王的士兵……
却说另一边,寿壅城外,冷月寒光。
北燕不惜撕毁两国盟约,勾结鞑子、老八和周家,大举南侵的无耻行径彻底激怒了傅胜年。再加上一直担忧外祖父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舅舅生死不知,傅胜年只好另辟蹊径,派人没日没夜地挖密道。
而且这次敌军由北燕六皇子、魏王慕容塔里拜受钦命,平章军事,假黄钺监军,与主帅永平郡王慕容泰、平南大将军乌鲁赤一同亲率三十余万大军南下。而大昭这边,守军群龙无首,仓促应战,寡不敌众,北燕旌旗烈烈,枪矛森森,水路并进,势如破竹,连下北阳关、宿城、湟尧……前锋直指大昭湟水重镇寿壅城。
待傅胜年急行军赶到时,寿壅城已经危在旦夕。
如今粮草运不进来,将士们断粮三日,傅胜年作为主帅已经等不起了。
此刻,他身披玄色麒麟铠甲,与挑选的一百二十名封家军骁骑精锐,在城外的小土坡上,传令飞盏,一番痛饮后摔杯碎碗,招呼兄弟们上马,衔枚疾进,悄悄没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一行人分成六队,策马蹚过刺骨寒凉的湟水河。去岁入秋以来,湟水一带比往年寒冷得多,支流浅水河一些地方开春了仍没完全解冻。
六哨人马在过河时大多湿了衣甲,他们全然不顾,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北燕营下。
值守吊斗的北燕士卒正在酣睡,辕门虚掩。傅胜年带队突入北燕大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利箭一般直插北燕将领的猩红大帐。霜蹄声四起,中军营帐的亲兵首先受到惊动,在熟梦中惊醒,顿时纷纷腾起,披甲持械,如热锅上的蚂蚁,奔竞呼号。其中派出两哨人马去焚毁北燕粮草,四哨人马抵住四面,此时中军北燕越聚越多,喊杀声一片……
傅胜年纵马驰入宝帐后帐,迅速下马,抽剑抵在一名正在穿戴衣甲的敌将喉咙,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只手迅捷点了他的穴位,让他动弹不得。
透过营帐外高挂的长串灯笼的微光,傅胜年终于看清这个笨熊一般的男人是谁了,本想生擒慕容塔里或乌鲁赤,却不成想撞上了程泽。有趣的是,这人亲爹还是声名远播的北燕战神程峰,怎么就生下了如此不中用的大草包纨绔子。
不过,让一介偏裨替自己睡在奢华的中军宝帐,慕容塔里倒是心机不浅。
而一脸懵逼的程泽仿佛漏滴半刻才缓过神来,本想大声呼救。不料被傅胜年夺了先机,一颗黑乎乎的大药丸子猛地塞进嘴里:“这可是剧毒,敢乱来,不消半个时辰,送你归西!”
耳闻外面的厮杀声,傅胜年心知,北燕士兵越聚越多,骁骑将士这边敌不寡众,恐堪堪不支,必须速战速决,溃围而出。
傅胜年娴熟地用麻绳将对方死死捆绑,先将程泽拎上战马,自己又轻盈地翻身跃上去,抄起黑缨冰铁长枪,指向帐外,便有几十个头裹黑色巾帻的猛士蜂拥围上来,眼神恶狠冰凉,显然是程泽的一帮家养死士。
傅胜年喝道:“想要他活命,就识相地往后退!”
眼见这群家丁死士竟毫无退意,周遭人喊马嘶,拼杀愈加激烈,傅胜年左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恶狠狠地在程泽的胳膊和胸口上连扎了三刀。
傅胜年发起狠来,那可是连自己都敢扎,小时候习武磨砺寒暑,百炼淬钢,脚上磨出个大鸡眼,为了治疗他可是直接上刀剜肉的!
程泽疼的几乎晕厥,生怕暴毙不敢大喊大叫。由于紧咬牙关,忍受剧痛,一脸横肉微微颤抖,喉咙里挤出呻吟,傅胜年用眼神示意他们退下。
此刻,大营内刀枪林立,剑戟重重,燕兵将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但因为事发仓促,大多也仅匆匆披上号衣,手握兵器,只有少数掼甲齐整,几乎还都来不及跑去马棚解开战马。
傅胜年见状,按紧程泽,大吼一声,两腿一磕马镫,领着自己的部下将士,且战且退,冲向辕门。
这些北燕士卒被这眼前一幕怔住,喊杀声渐稀,兵刃在手却也不甚用力砍刺,蜂拥如浪的人潮忽又退开,留出不显眼的一条人浪缝隙。冲出辕门后,后面的燕军仿佛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来,猛地截杀骁骑后队,一名骁勇的骁骑校尉亲带数名勇士断后,拼死抵住汹涌而上的人潮,傅胜年则策马带着剩余勇士向湟水河方向退去。
双方隔着十米远的距离,死士们也不死心的紧跟上来,快骑到岸边时,一支箭矢朝傅胜年的后背凌空射来,千钧一发之际一枚暗器划破长空,稳准狠将箭矢打偏。
马蹄扬起,傅胜年感觉脊背一阵发凉,没来得及去辨认是谁救了自己,连忙将程泽当做挡箭牌,果然又有第二支、第三支、无数支射来。
死士们也反应过来了,倒是没放任程泽被射成筛子,一部分人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杀去,剩下的死士也顾不上之前被威胁的话了,连忙冲过来,打算在箭雨的混乱中生抢。
此时,程泽的眼里满是惊惧,傅胜年冷冷地盯着他恐吓道:“你若是得不到解药,两刻钟后就暴毙!”
不敢拿自己性命做赌注的程泽,被拿捏的死死的,无奈地又示意让死士们退下,其中有三名死士可没听他的指令,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提着大弯刀朝着二人砍杀过来。
傅胜年和程泽都有些愕然,这特么到底是哪拨的?
程泽被砍了两刀,后背登时皮开肉绽。傅胜年奋力将他甩出六米开外,他连滚带爬识相地远离战场,有人朝他追去。
傅胜年的唇角冷冷一勾,长剑直指着对面的二十个死士:“要上一起上,你爷我最烦你们这些娘们唧唧的!”
接下来的打斗,敌我双方招招狠厉,傅胜年猛踹翻面前和别人眼神交流的死士,脚底咔嚓一声响,对方的肋骨被一脚踩断崩裂,嘴角溢出鲜血。紧接着他手腕一个迅速翻转,猛地刺穿了背后死士的喉咙。
几个死士面对如此杀招,被瞬间惊愣住。又有两个反应快的死士合力扑向傅胜年,打算用身体将他死死钳制住。
而傅胜年一个旋转横踢腿,剑光一闪,鲜血迸射在所有人的脸上,两颗头颅精准地滚落到躺在地上的两个死士的嘴边,四目相对,又惊的本能将同伴的头颅狂甩到战斗中的某个死士身上!
“呵,就这?一群垃圾!”傅胜年此时不由地想到自家娘子,这欠揍的小语气简直跟那丫头一模一样。
想到和心爱之人分离这么久,他一双如寒星般的眸子瞬间迸发出更加凌然的杀气。
而被甩一头颅的死士丝毫不带犹豫地朝傅胜年的脖子砍来,傅胜年一个侧弯腰,反手一剑,将对方齐腰斩下分成两截。
与此同时,藏在袖中的几枚毒针飞射出去,这还是临走时孟娇给他准备的暗器。
傅胜年看着面前的残兵败将,不愿恋战,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示意后方正与燕军缠斗的将士们撤退。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强大可怖的内力从背后掠来,让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傅胜年狐疑地回过头来,没待他看清到底是谁这么不讲武德,紧接着又是一掌浑厚的内力朝他胸口处狠狠劈来,这功力,普通人没个几十年怕是练不出来。
闪避不及,傅胜年冒着手骨被震碎的风险,准备徒手去硬接下这一掌。
没等疼痛感传来,飞云掣电间,一束光直接射穿了对方的手掌,眼前闪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孟娇从天而降,手中的弑月剑气势逼人地朝对方的百会穴直刺下去。
傅胜年来不及想清楚舅舅的剑怎么会在孟娇手里,他一下看清了对面搞偷袭的王八蛋到底是谁,北燕赫赫有名的平南大将军乌鲁赤!
傅胜年抓住这一霎的时机,身体凌空旋转,二人无比默契地和乌鲁赤缠斗在一起,不远处陆续撤回来的六个小分队也和燕军厮杀起来。
这一夜,湟水河一片血色,北燕粮草和岸上的芦苇荡被烧的火光冲天!
傅胜年带着孟娇和剩余的八十多名骁骑精锐火速撤退。
一个时辰后,他兵散弓残挫虎威,同孟娇一起突破重围,一颗血淋淋怒目而睁的敌军首级,正挂在他□□通体黑褐色的骏马上,迎风荡漾。
傅胜年周身迸射出一股不羁的杀气,而孟娇右手持着沾满血迹的弑月剑,不时转身回首,斩断飞来的箭矢。□□的骏马同时也非常默契地奋蹄疾驰,身后腾起滚滚烟尘,一个干脆利落越过堑壕边的拒马,如闪电般奔向城门。
“快关城门,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回来了!”
守在北城门的将士们纷纷投去有些难掩崇拜激动的小目光,傅胜年的凤翅银盔下隐藏着一双冷冽如寒潭的凤眸,露出的半张俊脸,棱角分明、五官精致深邃宛若玉雕,一人一马正威风凛凛无比笃定地站在城墙下。
傅胜年拦腰抱下孟娇,又随手将乌鲁赤的首级从马鞍上取下来,抛给一旁的士兵,只冷淡地交代了一句:“悬在城门上,示众!”
而站在城墙上的将士们还未从城外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他们仿佛看到两尊俾睨众生,刚从地狱浴血归来的杀神,身后还有数千骑兵穷追不舍,如此这般不要命的行事竟还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大家都惊奇不已。
从此江湖上又多了一个神的传说,而北燕,再无“乌平南”!
紧接着,夫妻俩身后的城楼上,金鼓大作,杀声并起。
傅胜年抱着孟娇回到主帅营帐,一路上冷着脸,一个字都没说。进了营帐,他把头盔往桌上一搁,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把孟娇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人和伤口,这才放下心来,声音里不免带着丝幽怨:“你怎么来的?”
孟娇从怀里掏出封肃的令牌,晃了晃:“你舅舅的,我在蜂王山把他救下来了,他伤得不轻,已经送到军医帐了。粮草和物资我也带来了,够支撑你们很久。”
傅胜年垂眸接过孟娇手里那块染血的令牌,确认是他二舅封肃随身携带的信物,上面刻着庆国公府的徽记。他又看向孟娇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弑月剑,这把剑是封家的祖传之物,封肃从不离身。
“你一个人来北境的?”傅胜年声音发紧。
孟娇选择顾左右而言他,轻描淡写地把故事改编了一番:“跟着沈百万来的,他替朝廷押送粮草,路上碰见北燕人假扮的山匪劫道,我们才有幸救下二舅和他的亲兵。”
傅胜年沉默良久,然后忽然伸出手,把孟娇拉进怀里,抱得死紧。甲胄上的冰冷铁片硌得孟娇生疼,但她没推开他。
孟娇闷声道:“我以为自己要守寡了,你才带一小队骑兵就去劫营,对面可是几十万大军。”
“你一个人带着几个老弱病残就敢闯被敌军包围的阵地?”
夫妻俩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傅胜年将孟娇从怀里松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全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换了自己也会这么做。
“舅舅的伤怎么样?”
“命保住了,好生养着就是。”
“可话又说回来,敌军虎视眈眈,娘子是怎么带着人和东西进城的?”
孟娇撇了撇嘴,是怎么溜进城的?那当然只能靠空间外挂作弊啊,但这话她不能直接说就是了。
想想傅胜年他们出城的地方本来就非常隐蔽,若不是当时孟娇为了追一只兔子,兔子洞突然坍塌,她还真发现不了。
孟娇把封肃他们弄晕后,将人和东西一并转移到空间,跳下洞去,发现还是刚挖通不久的,大小同时够两匹马通过。
洞后还有路,但孟娇还是选择一路往前,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进了城内,而且距离封家军驻扎的军营只有几步之遥。
孟娇:“……”
就很迷,孟娇出示封肃的令牌给守卫看,让人赶紧把封肃和几个士兵抬去军医帐,又悄咪咪找到存放粮草的仓库,这一看,里边果然比脸还干净,也不知道这帮将士有多久没进食了。
不过,还好自己及时赶到了,没闹出什么兵变。孟娇将粮草物资转移到几个仓库里,拍了一路攒下的尘土,才去找傅胜年。
走到营帐外,却被告知傅胜年不在营中,一个副将饿得手脚发软,但还是殷勤上前道:“太子殿下带了一百二十名骁骑精锐,天黑前出的城,到现在还没回来。”
孟娇站在空荡荡的主帅营帐里,看着沙盘上插着的那些小旗,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不顾阻拦,拿上封肃的装备,转身出了营帐,朝着副将在舆图上指的方向而去。
等她到了湟水河时果然发现对面在厮杀。
也幸好她来了,要不然她年纪轻轻真就差点成了小寡妇。
傅胜年心疼孟娇千里寻夫,一路上奔波劳累,胆战心惊之余,他心中更多的是感动。
傅胜年这下可以确定,这丫头真是爱惨了自己,他一定要好好活着,守护好身后的这片家园。有了这批粮草,他就可以更加安心地放手进攻,而不是死守城池。
当晚,傅胜年让人在军营里组织了一场庆功篝火晚会。
将士们已经困守多日,听说太子妃带来了粮草,士气大振。篝火烧起来时,整个营地里都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和一壶驱寒药酒。鼓乐声在营地上空回荡,士兵们围着熊熊篝火,大口吃着滋啦啦冒油的烤肉,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距离篝火百步之遥的主帅营帐内,傅胜年把附近值守的士兵全都支开。避免春光外泄,还将营帐帘子从里面认真封好。
孟娇吃饱喝足,刚洗完手,正坐在床铺边上擦弑月剑。傅胜年从背后走过来,把剑从她手里抽走搁在桌上,然后俯身吻了下去。
孟娇唔了一声,被他整个人压倒在被褥上。
小夫妻俩久别胜新婚,营帐外面是篝火映天的喧闹,内里是压抑了许久的思念。
孟娇手指抚过傅胜年的脖颈时,摸到他后颈上新添的伤疤,已经结了痂,摸起来粗粝。
傅胜年瞥见自家娘子担忧的小眼神,像是吃了什么兴奋剂,一发不可收拾,不过三两下,俩人便赤诚相对。
傅胜年捉住孟娇的手腕反剪在身后,几番云雨过后,彼此身上落满了爱的种子。
傅胜年和孟娇咬耳朵:“谢谢你救了我舅舅。”
“应该的。”
“也谢谢你送粮草来。”
“应该的。”
“……”
傅胜年看着她这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会被这丫头吃得死死的。
他又在孟娇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被孟娇反客为主咬了回去。借着军营这股久违的热闹劲儿,夫妻俩没羞没臊地折腾到了天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炊烟所至,便是盛世 为了爱与和
接下来的日子, 孟娇不仅治好了封肃,还将老庆国公也救醒了。
回忆封肃被送到军医帐时,军医看了他的伤势直摇头, “世子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孟娇啥也不多说,将所有军医召来观摩学习, 用真正的实力让军医开了眼界。
孟娇重新给封肃做了清创手术,把伤口里已经坏死的烂肉全部刮掉, 再用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抗生素药粉敷上, 全身上下缝了不下百针。第三日天蒙蒙亮,封肃终于退了高热,呼吸平稳下来,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老庆国公的情况则相对简单, 他中的是北燕的毒箭, 箭头虽已拔出, 但毒入了经脉, 随军大夫没办法拔毒, 只能一直用汤药吊着命。
孟娇给老庆国公施了针,再用药浴泡了几日, 老庆国公就慢慢苏醒了。只是他年纪大了, 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得慢慢养护, 也确实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
据医官们说封家长子、老三、老四、老五皆战死沙场, 唯一的女儿,也就是傅胜年的母后贤贞皇后,还憋屈地死在了皇宫里。
如今剩下的封家老幼妇孺上下,无一不对孟娇感激涕零。老庆国公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颤巍巍地拉住孟娇的手, 老泪纵横地道:“年儿娶了你是他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而孟娇和傅胜年,没能温存多久,就是在无尽的进攻、抢夺城池和守城中度过。
乌鲁赤的首级悬在城门上,北燕本来被挫了锐气,军心浮动。可不过短短两个月,又有西凉加入侵略大昭领土的行列。
那个五十几岁的大夏国师也终于不再伪装,亮出爪牙,彻底背叛了曾经与昭阳长公主的主仆之情,不顾毕云昭的反对,与西凉结盟,带兵合围大昭将士。
大夏国师妄图咬下大昭一块肉,两军压阵,很自然,姚氏和两小只这次彻底沦为了真正的人质。而毕云昭,毋庸置疑成了被软禁在大夏国都的傀儡。
孟娇一个头两个大,事情怎么就发展成如今这个地步。明明尤氏不久前被孟娇说动,成为大昭的眼线回到大夏,可啥事还没干,就直接被国师五马分尸了。国师还派人把尤氏的头颅送到孟娇的手里,并附上一张字条:“叛徒的下场!”
孟娇面无表情地把字条丢进火盆。
那康婉宁也是个蠢的,靠装悔悟卖惨,好不容易从牢里爬出来,又见养父毕云昭大势已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背着毕云昭偷偷攀附上了国师,妄图成为新一代大夏皇后。什么大昭国公府的婚约,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国师见康婉宁还有用处,自然是收下了她,也就是多一个给自己生崽的母猪而已。
孟娇觉得这个世界就挺魔幻的,她担心姚氏和两小只的安危,没有告诉任何人,趁夜溜进了大夏军营。
打晕几个巡逻的侍卫,换上衣服,苦寻了十几个营帐无果,等靠近伙房,孟娇这才听见一阵微弱的呼吸声。走进去一瞧,只见姚氏和两小只被捆住手脚关在铁笼子里,母子三人嘴唇干裂起皮,蜷缩在一起,看样子已经被饿了很久。
大宝不安地往姚氏怀里拱了拱,一不小心睁开眼,猝不及防瞥见孟娇,以为是在做梦,先是一愣,随即小嘴一瘪,眼泪不受控制地直往外冒。
孟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撬开笼子锁,把他们仨挨个抱出来。大宝和二丫脸埋在她腰侧,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苦出声。姚氏拉着宝贝女儿的手,千言万语只道出一句:“娘就知道娇娇会来。”
孟娇将姚氏和两小只安抚好,给他们扎了一针后,母子三人很快昏睡过去。
孟娇将他们放在空间的大床上,然后三下五除二,把存放在军营里的粮草、辎重等东西全部据为已有。又找了一圈,发现国师和康婉宁都不在营帐里,孟娇没能当面找他俩算账,只好把国师攒的这点家底全搬空了当利息。
翌日,傅胜年见岳母和两小只安然无恙出现在军营里,心知又是孟娇背着他偷偷搞事。
封肃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这个二话不说单枪匹马闯敌营、救人质、搬空粮草的外甥媳妇,他沉吟片刻,方才对傅胜年说了一句:“你这媳妇,可比咱封家军一个营都顶用。”
傅胜年唇角微勾,与有荣焉道:“真多亏了娇娇比我能干,要不然这会儿,还不知又会赔进去多少无辜将士的性命。”
孟娇一脸神气地拍了拍傅胜年的肩:“相公,竟瞎说什么大实话。”
封肃:“……”
虽说的都是事实,可你们夫妻俩这样真的好吗?还有傅胜年,你这副骄傲臭显摆的小表情,还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冷面阎罗亲外甥吗?
傅胜年和封肃迅速商议好策略,趁大夏丢了粮草、军心动荡之际杀了过去。
不巧的是,康婉宁正跟在国师身侧和镇南侯谈合作。
康婉宁本以为父亲安远侯会在镇南侯营中,却只见到镇南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康婉宁有些失望,但她不知道的是,康家手底下的军队早被镇南侯据为已有,而安远侯没能逃回京都问孟娇要解药,就被镇南侯无情弄死在了逃回京都的路上。尸体随便被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几人正在帐中谈事,封家军的铁蹄就踏了过来。国师脸色一变,一掌将康婉宁推出去当活靶子,自己转身就跑。可想而知,这康婉宁直接被乱箭射成了刺猬,死不瞑目,倒在地上时眼睛还瞪着国师消失的方向。
一脸懵逼的镇南侯被活捉。
而国师出自南黎国,深谙令狐家的绝学,放了几把毒烟,借着烟雾的掩护,带着剩下将近两万多人马逃之夭夭。
文瑾在傅胜年到达北境当日就被派去南边支援文贺,这会儿正和文贺一起忙得不可开交。当发现军营里的是假镇南侯和他的部将,气得他俩带着靖北军将镇南侯底下的反贼叛军们杀得片甲不留。
二人确认南黎国不会像大夏那样乘人之危生出事端后,连夜北上带着靖北军和封家军汇合。
不知不觉到了第二年春日,孟娇在战火中生下一对龙凤胎。
那天北燕刚退兵,孟娇在营帐里疼了一天一夜,傅胜年在外头打了三场硬仗,衣甲都来不及卸就冲进产房。接生婆把第一个孩子抱出来时,傅胜年整个人僵在那里,两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想抱又不敢抱,生怕坚硬的盔甲弄疼孩子。
最后被接生婆一把塞进怀里。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眉头拧成一团:“怎么这么丑?”
孟娇虚弱地靠在床头,白了他一眼:“刚生下来都这样,你刚生下来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不可能,我母后说我小时候……。”
孟娇打断他,“你母后哄你的。”
姚氏终于得偿所愿,盼来了心心念念的小孙孙,而且一下抱俩,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她一手抱着一个,左看看右看看,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这两年担惊受怕、颠沛流离,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对怀里这两团软乎乎的疼爱,连对丈夫的担忧和思念也被冲淡了不少。
她一边给孩子换襁褓一边嘴里念叨着:“这下好了,儿女双全,龙凤呈祥,听说你祖母当年生你爹爹和你姑姑也是龙凤胎。”
孟娇乖巧点头,可想而知这南黎皇室的双胞胎基因到底有多强大了。
大宝和二丫晋升为小舅舅和小姨,莫名懂事了不少。两小只每天除了跟着封家的子孙上下学,就是在昔日的靖北王府里臭屁地摆长辈架子。
大宝对着一群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封家孩子,板着脸背着手,学着他姐夫傅胜年的样子,用冷飕飕的欠揍表情说:“你们今天功课做完了吗?没做完不许吃点心。”
二丫更过分,每天抱着小外甥女不撒手,逢人就说:“这是我大姐姐给我生的小妹妹,长得像我。你看这眉毛,你看这鼻梁,你看这……”
“她才多大,什么都看不出来。”大宝在旁边拆台。
“你懂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二丫把小外甥女抱得更紧了些,小外甥女被她摇醒,委屈巴巴的小脸一皱,哇地哭了出来。
二丫慌了手脚:“别哭别哭,小姨错了,小姨不该摇你。”
龙凤胎里的男娃叫傅煊,女娃叫傅华。
这两个名字是皇帝取的,煊是光耀之意,华是月华之华。皇帝收到孙子的消息时高兴得差点从龙椅上蹦起来,当即下旨赐名,又赏了满满两大整车的金银珠宝。
御笔亲书的信上,字里行间全是按捺不住的得意:“朕终于有皇孙了,还是龙凤胎!列祖列宗保佑,年儿你可得好好对待娇娇,她是咱们大昭的大功臣。朕明日就去太庙上香,告诉祖宗们这个好消息。对了,什么时候带孙儿回来给朕抱抱?朕这身子骨被娇娇调理得硬朗得很,等着抱孙子等了半辈子了!”
其实吧,这皇帝的孙子孙女早已经一大堆,但在他心里,最珍贵的那个位置似乎只留给了他和贤贞的后代。
孟娇哭笑不得,也庆幸自家孩子在被那么多人期待和祝福着,仿佛上辈子心里的某处空缺已彻底被补上。
不过孟娇可不是安心闲在后宅奶娃的妇人,等她出月子后,还是选择像往常那样用自己的方式和傅胜年并肩而战。
孟娇花时间改良了军粮的配方,把硬面饼换成了能存放更久又更好吃的压缩饼干和方便面。又在军营里建了流动医疗站,培训了一大批能处理外伤的军医。还把空间里的高产粮种推广到了北境的屯田区,以后将士们在休战期间也能种出更丰盛的粮食补给。
后来,北境画风逐渐走偏。
靖北军和封家军成了史上最奇怪的铁骑,打仗勇猛第一,包袱里永远能掏出奇奇怪怪却能馋死人的美食。有人包袱里揣着火腿肠、肉脯,有人马鞍上挂着肉罐头,还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小罐油腐乳,就着杂粮饼子吃得满嘴流油。
某日,王帐内,傅胜年正与将领们推演沙盘,气氛肃杀。
亲兵小心翼翼捧着食盒入内:“太子殿下,太子妃新研发的自热行军火锅,让您试吃。”
瞬间,战神冷脸化春水,众将憋笑低下头。
傅胜年严肃宣布:“会议暂停,军情紧急,但孤的胃更急。”
他揭开食盒盖子,一股麻辣鲜香的热气腾起来,将领们齐刷刷咽口水。傅胜年瞧着食盒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火锅,抬头扫了众将一眼:“看什么看?这是我娘子专门给我做的。”
从此全天下都知道,想动摇太子的意志,刀剑不行,美色不行,但若断了他家太子妃的粮道,他真能跟你玩命。
后世史官,难写太子妃。
她既能在阵前架锅熬汤,也能执特制锅铲突入敌阵,一招制敌。炊烟与硝烟同起,竟成北境奇景。
敌军最惧她擂鼓炊事,鼓响则进军,汤沸则收兵。她曾于两军对峙时命人将新烤的胡饼掷入敌阵,扬声道:“天下太平,方能日日饱暖。”
其声清越,竟令数千名敌卒弃械归乡。
决战后,她立于城头,对降将说:“我以锅铲为刃,不为杀戮,只为止戈。往后我的食肆开到哪里,哪里便不许再有战火。”
从此,北境炊烟升处,皆为和平疆界。
天下人方知:太子殿下的剑,开疆拓土;太子妃的炊烟,安定人心。
炊烟所至,便是盛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番外一 偶遇故人
话说这沈百万也着实给力, 将火锅店、烤鸭店开到了北境,甚至开往了天下各国。
当他在北境边城开了第一家火锅店时,开业当天食客从城东排到城西, 鞑子商人、北燕行商、西凉使者全都慕名而来,吃着火锅喝着肥宅快乐水, 直呼此物只应天上有。
炸鸡店也不甘示弱,由谷道轩全权代理。
谷道轩止步举人后选择继承他外祖家的家业, 顺便把炸鸡店从云水镇一路开到了北境边关、大夏国都, 还有南黎王城。他和二舅姚志孝联手,开辟了全天下独一份的水陆并行的快递运输行业,在主要官道和河道沿线设中转站,马车和货船接力运输, 大大加快了货物的流通速度。
邱县令则接替了韩刺史的班, 成为新一代绵州刺史。赴任第一天就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孟娇:“下官定不负太子妃栽培, 把绵州府各地治理得比云水镇还繁荣……”
如今韩刺史经被皇帝提拔为兵部尚书, 他站在兵部衙门的大堂里, 摸着那把他觊觎了半辈子的太师椅,深吸一口气, 感慨万千:“我韩某, 终于带领没落的韩家重返世家前列, 也不枉我当初豁出命去, 为太子和太子妃效力。”
韩智羽和邱侗二人都中了进士。
韩智羽主动提出到北境做县令, 邱侗和韩智羽哥俩好,主动陪着韩智羽一道来了。兄弟俩站在刚被战火洗劫过的一个小县城门口,望着满目疮痍的街道和衣不蔽体的百姓,对视一眼。
“后悔吗?”韩智羽问。
邱侗摇头:“跟着孟姑娘,永远不会后悔。你想想, 把这个县城建成第二个云水镇,十年之后,这里就是北境的商贸中心。到时候咱们就是开疆拓土的老臣了,论功行赏怎么也得封个侯吧?”
“你倒是想得挺远。”
“不远不远,也就是想想。其实封不封侯的无所谓,主要是想抱紧孟姑娘的粗大腿。”
韩智羽白了他一眼,率先迈步踏进城门。
在接下来的时光里,傅胜年和孟娇夫妻二人带着封家军和靖北军所向披靡,将各国都收拾得服服帖帖。
国师也被毕云昭亲手弄死,那是一场令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反杀。国师逃回大夏后依旧把持朝政,逼毕云昭签署了割地赔款的盟约。就在盟约签署的当夜,毕云昭在御书房里一剑刺穿了国师的心脏。国师倒下时睁大眼睛盯着他,嘴角竟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一枚棋子活过来的那一天。
毕云昭怕夜长梦多,当即宣布立姚氏为皇后,孟娇为护国长公主,大宝毕怀景为太子,二丫毕恬为庆安公主。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朕流落民间,得姚氏为妻,相依为命多年,生儿育女,不离不弃。今归正位,岂可忘本?”
大舅姚志忠、二舅姚志孝兄弟俩和林氏一起,将姚孟家族企业发扬壮大,资产渐渐超过了沈百万,成了全天下最富有的商人。
但他们一直本本分分地守着大石榴村的产业,造福乡里,等着孟娇他们平安凯旋。
由于姚孟家族企业为大昭国库贡献了无比丰厚的税收,每年没少给前线战士送去粮草、药品、冬衣等物资,姚大舅和二舅不仅在大夏被封了忠勇侯、忠远候,也在大昭分别被封了怀仁伯、兴业伯,林氏则获封二品诰命,可谓是圣眷正浓。
大昭皇帝还着重表彰姚家兄弟俩开辟商路、繁荣经济、惠泽乡里。
大昭和大夏的两道封赏的圣旨几乎同时送到大石榴村,把村长和柳郎中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如今桂花婶子逢人就说:“我早就看出来翠兰嫁的不是普通人,你们还不信,现在怎么样?我闺蜜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尊贵人,皇帝!皇后!太子!太子妃!侯爷!伯爵……”
第四年,战火彻底平息,大昭国力蒸蒸日上,孟娇和傅胜年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京师。
回京不久,皇帝又想把皇位甩给傅胜年,打算当太上皇,享受含饴弄孙的美好日子。
可孟娇和傅胜年的安生日子还没过够呢,哪能轻易如了皇帝的愿。
傅胜年照例推脱,父子俩在承庆宫斗智斗勇了好几回,最后孟娇出了个主意,让龙凤胎兄妹俩陪皇帝解闷。
这招果然管用,傅煊和傅华两个小奶包虽然才两岁多,可智商和情商已经高到飞起,每天在皇祖父面前活泼乱跳,小嘴叭叭的,显然是深得大宝真传。
尤其傅煊那个小黑芝麻汤圆,最擅长哄他皇祖父高兴。
有时还扮演尽职尽责的小监工,小屁股往皇帝膝盖上一坐,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皇祖父,你今天有没有乖乖喝药呀?母妃说了,你要是不喝药,身体就不会好,身体不好就不能陪煊儿玩了。”
皇帝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小大人语气逗得哈哈大笑,当即让人把药端来一饮而尽。
傅华更了不得,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告状,有一次皇帝不过随口提了句:“改天带你去看太庙养的那只千年老龟。”
可过了三天还没兑现,傅华她小人家等得好捉急,哒哒哒地跑到御书房门口,奶呼呼的小胖手撑着门槛,皱着小眉头控诉:“皇祖父,你改天到底改到哪一天啦?我都等了三天啦!那只老龟王八会不会等不及呀?”
皇帝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当即抱起她去看太庙里养的那只半死不活的老玄龟。
皇帝一天天的忙得不可交,但他恨不能把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都捧到龙凤胎面前。
今天赏一对翡翠玉如意,明天赏一箱子海外进贡的奇珍,后天又嫌御膳房的碗太沉,孙子孙女拿不动,忙命人打了一整套小号的黄金萌娃小餐具……
孟娇望着堆了满库房的赏赐,不争气地留着口水扶额,“你父皇这是要把国库掏空啊。”
毕淑妃也在两年前成功生下个小公主。
小公主每日跟在傅煊兄妹俩身后,叫侄子侄女也不是,叫表哥表姐也不是,弄得她总是晕头转向。
某日,小公主不服气,拉着毕淑妃的裙角仰头问:“母妃,母妃,傅煊应该叫我姑母,傅华也应该叫我姑母,可我比傅煊还小半岁,他们都不肯叫我。傅煊说我要是再让他叫姑母,他就不分我糖吃啦。”
毕淑妃瞧女儿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有些头疼。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辈分到底怎么算,最后只好安慰道:“那我们小章儿就叫阿煊哥哥吧。”
“可我是长辈呀!”
“那你自己跟傅煊商量。”
小公主被说服,又屁颠屁颠跑去找傅煊。傅煊正趴在地上帮蚂蚁劝架,闻言抬起头来:“你叫我哥哥,我给你一半蛋糕。”
“好,哥哥!”
毕淑妃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决定以后再也不纠结辈分的事了。
在京都修整了几个月,孟娇从自家火锅店刚吃完火锅回来,还打包了烤鸭、脆皮五花肉、肥宅快乐水、奶茶和蛋挞甜品回家。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忽然很想念大舅、二舅、林氏和来福他们。
孟娇算了算日子,自己已经快四年多没回大石榴村了。
她打算回大石榴村看看,结果第二天刚收拾完东西,午饭见着冰糖肘子就开始干呕。
傅胜年见状,当即让人去请太医。太医诊了脉,跪在地上满脸喜色:“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是喜脉,已经两个月了。”
傅胜年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犹记得孟娇在生傅煊兄妹俩时有多难受。
他死活不肯让孟娇独自上路回大石榴村,“这路上颠簸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而且北境虽平但流寇还在,娇娇必须留在京都安胎,哪儿都不许去。等明年我在陪娇娇一起回去可好?”
孟娇被傅胜年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好暂时妥协。
她就这么拖呀拖,一直拖到来年生产。
傅胜年在产房外来回踱步,都快把地上的青砖给磨包浆了,可以说很焦虑了。直到听见婴孩嘹亮的啼哭,接生婆抱着小公子出来报喜时,傅胜年依旧是本能地先进产房看孟娇怎么样了。
确认自家娘子身体安好,这才长长地松一口气,腾出手来把孩子抱给孟娇过目。
孟娇坐完月子就又提起回大石榴村的事,傅胜年又要拦,被孟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再拦,我就抱着小儿子离家出走。”
傅胜年沉默良久:“等孩子满百天,我陪你们一道回去。”
而大石榴村,来福如今已经成了后山的山大王。
它蹲在一棵大石榴树上,尾巴一甩一甩的,身后跟着一群毛色油亮的母猴,树底下还有一群小猴子在追跑打闹,这些全是它这几年多情留种的子孙后代。
每逢有村民路过,抬头看见树上蹲着的来福,身后簇拥着一群母猴,就会笑着说:“来福记得雨露均沾呐。”
来福莫名不爱听,气得它往下吐口水。
来福最近时常会陷入某种焦躁和不安当中,可能是太久没见到主人的缘故。主人已经好几年没回来看它了,虽然二舅每个月都会派人送信回来报平安,但信又不能抱、不能吃,还不能给它挠痒痒。
来福到底看不懂人类的文字,但它能看明白画呀,所以孟娇和两小只单独给它的信都是用画的方式来表达。
来福每次看完都会把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二丫给它缝的那个小布包里。而那个布包,由于来福喜欢背着它满山遍野跑,早就变得破烂不堪。
来福想得出神,一不小心又给布包戳出一个洞来。它觉得日子不能这样下去,于是为了引起主人的注意,又不知不觉干起了小偷小摸的老勾当。
但大石榴村的村民碍于孟娇家的面子,都没把来福和那群野猴子怎么着。再说大家都在姚孟家族企业打工挣钱,日子越过越好,今日丢只鸡、明日少些菜,这都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直到这一日,来福去偷鸡摸狗的时候,突然发现柳村长家的大儿媳和孟二郎在村外废弃的磨坊后面滚草垛子。
来福蹲在磨坊顶上,歪着脑袋看着底下两个白花花的人类缠斗在一起,有节奏地一拱一拱的。它知道这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的日子。
来福看了片刻,觉得没啥新鲜的,正准备走,忽然目光被草垛边上堆着的两团花花绿绿的布料给吸引住了。
那是二人脱下来随手扔在草垛边上的贴身裤衩,一条是大红色绣着绿色鸳鸯戏水的图案,一条是湛蓝色底子上印着大朵大朵的红色山茶花,在枯黄的草垛映衬下格外扎眼。
来福端详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二人的大红裤衩子莫名喜庆,比二丫当初给它缝的那个小布包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可以偷回去攒着等主人回来给它缝小包包。而且二丫给它缝的那个小破包,如今背出去走猴情,老被后山那几只年轻的公猴笑话。
来福越瞧越喜欢,趁人不备,咻咻两下就表演了一套猴子捞裤衩的新技能。
为了掩人耳目,还把大红鸳鸯裤衩子套在脑门上,也不嫌味儿得慌。
不知不觉猴心思又琢磨开了,这村里肯定还藏着不少好看的裤衩子,用不完的还可以分给山里的母猴们穿。尤其最近又多了好几个相好的母猴,它们穿花裤衩子一定好看。
而孟二郎和柳家大儿媳完事后,心满意足地各自捡起散落在草垛边上的衣裤。然后俩人同时愣住,其他衣裳都在,唯独贴身的裤衩不翼而飞。
二人蹲在草垛边上翻找了半天,把周围的干草全掀了一遍,连磨坊的门板后头都看了,一无所获。俩人郁闷地各回各家,面对各自糟心的丈夫和婆娘,心虚得连晚饭都没敢吃几口,早早就钻进了被窝。
老孟家这几年日子其实过得并不差,杨老婆子他们几个的身体早已恢复如初,自从知道孟娇和傅胜年的真实身份,他们也彻底歇了心思,不敢再瞎造次。
毕云昭虽说没想过接这一家人到大夏国都封官鬻爵,但也曾派人带回来不少赏赐孝敬之物,金银绸缎、名贵药材、田产地契,光银票就给了整五千两。
哪怕老孟头和杨老婆子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明知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亲生的早被国师抱走培养成死士暗探,还正巧死在了几年前府城的那场大水中,但一家人似乎也没多难过。
反正有钱拿就行,更多的荣华富贵他们也要不来,更不敢再要,主要是怕又会神不知鬼不觉瘫在床上,人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就成了有钱拿,没命享!
就这样,来福时常趁村里人不注意,今天把这家的花布头巾摸回来,明天顺那家的鸳鸯红绿肚兜,大裤衩子应有尽有。
它的品味很杂,喜欢高饱和度的颜色,只要是花花绿绿的都在它的审美范围内,尤其印大花的、带流苏的、镶花边的,越花里胡哨它越中意。
来福这种奇怪的审美,咱也不知道是被谁带歪的,反正就挺迷。
孟娇主卧的房梁上、床底下、柜子顶上,都被来福塞得满满当当。
全村人都在纳闷,究竟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小偷变态,连个裤衩子肚兜都不放过,压根就没人往来福身上想。
心想猴子嘛,不就是偷点吃的,要这些不值钱的衣料干嘛,又不当吃不当喝的。直到二舅进去给孟娇和姚氏的卧房打扫卫生,莫名其妙翻出来无数花花绿绿的东西,各种奇怪的味儿组合在一起,滂臭滂臭的。
二舅不用猜就知道是来福干的。
他嫌弃地捏着鼻子,指着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让来福把所有东西还回各家。
来福蹲在房顶上,假装在抠脚,眼珠子却一直往二舅那边瞟。
见来福死猴不怕开水烫,二舅真是拿它没办法,想打又追不上,只得拿出必杀技:“你不把这些东西给人送回去,我就不带你去京城找娇娇,看你怎么办!”
来福思考了半晌,其实讨饭去京城也不是不行,沿路偷点吃的喝的,睡在树上,翻山越岭,猴爷我又不是没吃过苦。但能骑马,还有人伺候干嘛不要?
于是来福二话不说,只等天黑,悄默默将东西挨家挨户送了回去。
当然,具体谁是谁的,那就不是它猴家能管的事了。主要是它分不清也不想分,反正送回去就行了,你们人类自己认领吧。
翌日,大石榴村各家爆发出噼里啪啦的打骂声。
“你个死男人,是不是背着我去偷人了!这裤衩是哪个骚狐狸精的!”
“冤枉啊!这裤衩不是我的,我没这么花哨的裤衩!你看这针脚,这分明比你的好!”
“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在你枕头底下?你当我是瞎子?”
“我哪知道!昨晚明明还没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哪个贱妇勾引我家大牛?这肚兜不是我的!我没绣过鸳鸯!”
“好啊,你是不是要背着我跟杨寡妇搞上了!这头巾我见过,杨寡妇前天戴的就是这块!”
“我…我没有!你小声点,邻居都听见了。”
“敢做不敢当?看我不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
整个村子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而来福深藏功与名,蹲在大石榴树上慢悠悠地剥了颗南瓜子塞进嘴里,尾巴一甩一甩的纯看戏,这可比后山猴群们打架好看的多了。
又过了几日,二舅收拾妥当,终于带着来福上京探亲去了,顺便看看大哥和自己的伯府到底气不气派。
来福坐在马车顶上往路两边东张西望,它已经好几年没出过村了,官道上的马车比从前多了不少,路两旁还新开了好几家茶摊,来来往往的商旅扛着大包小包,比从前热闹得多。
路过遂州府时,来福在一个集市摊位上看见了一只通体翠绿的玉雕小猴子,雕工精细,连尾巴上的毛都刻得一缕一缕的。
来福端详了好几息,越看越觉得应该送给主人当礼物。于是它忍不住出手了,爪子一伸一缩之间,玉猴就从摊子上消失,动作之快,谁都没看清。
等摊主回过头来,发现玉猴不见了,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来福叼着玉猴一溜烟钻进入群,左拐右拐,翻墙过巷,把摊主的儿子甩出去老远。它跑着跑着,忽然闻到了一股墨香,顺着墨香翻进了一家书画古董铺子的后院里。
院子里很安静,假山旁种着几丛芭蕉树,廊下摆了一张画案,一个人正背对着它伏在案上画画。
来福悄无声息地跳上画案旁的窗台,探头去看那幅画,然后它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画上的人像活过来一样,这分明就是主人。
来福想上去抠出来,看看画背后是不是藏了什么妖法。它往前探了探身子,画画的人正全神贯注地在落款处题字,忽然察觉到身旁多了一团毛茸茸的温暖物体。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笔甩得飞起,墨点子溅了满案,有一滴正好落在来福的鼻尖上。
一人一猴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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