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蒙汗药 “她要逃。
早膳用过后, 苏向晚一行人就踏上了去往军营的道路。
马车空间逼仄狭小,想起方才的经历,苏向晚下意识避开裴安的目光, 可那人却一动不动, 直直凝视着她。
裴安此番并没有束缚她的手脚,只是目光似是腻在了她身上一样,苏向晚无奈之下,只好背过身去, 留给裴安一个背影。
她刚转过身去,便听裴安说道:“舅舅驻守边关,地处大齐最北, 那里条件远比不上京城, 日子怕是有些清苦, 这段时日,便要委屈晚晚了。”
“不委屈。”苏向晚落下一句话后,再没应声。
她才不会跑到那样的地方去, 她还有大仇未报,怎能去那样的地方受苦受累。
想到此处, 苏向晚攥紧手中的蒙汗药, 只要在去军营前药倒裴安和谢洄, 她便有一丝希望能逃出去。
先前身在绥安镇时, 苏向晚便借着言语神色, 有意无意向那位老板娘暗示自己遭人胁迫、并非自愿随行。那老板娘心思通透, 早已看懂她眼底暗藏的求助之意, 私下悄悄赠予她一袋蒙汗药,助她寻机脱身。
而现在,便是机会。
思索过后, 苏向晚便问道:“晚时我们在何处歇脚,可有吃食?”
裴安道:“还是要委屈晚晚,今晚在山中扎营,明晚便可抵达军营。”
苏向晚用眼风扫过裴安手中的茶盏,不动声色地说道:“可我有些饿了,你可否帮我寻些吃食。”
说罢,她将蒙汗药默默藏进自己袖口,身子略微前倾,拽了拽裴安的衣袖,以撒娇的口吻道:“裴哥哥。”
裴安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这双手曾被他悉心照料调养,好不容易才养得细腻白嫩。奈何连日赶路颠簸,一路磋磨,这双手又变得有些粗糙。
他几乎是下意识答应了苏向晚的要求,他点点头,从马车内拿出一把弓箭,看向苏向晚:“吃兔肉吗?”
苏向晚笑道:“吃。”
裴安揉了揉她光滑的发顶,便转身下了马车。
“谢洄,勒马。”
苏向晚掀开马车车帘,确定裴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中后,才又将手中的蒙汗药拿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裴安常用的那杯茶盏旁,他是个讲究的人,常用的一套茶具都带进了马车里,就连马车内的木桌也和先前一样。
苏向晚盯着那只茶盏,将手中的蒙汗药倒入茶水中,倒药时她的手微微颤抖,想到很快就能摆脱如今的日子,她心底不由得欢喜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她把包药的布重新藏进袖口,接着走下马车,静静等候裴安的到来。
苏向晚站在林间,林间的风习习吹过,将她粗糙的布衣吹起来。
她看着自己如今模样,想起从前在侯府落魄的日子。纵然往日处境艰难,可与眼下相较,已然算是不错了。
苏向晚等得百无聊赖,她看向一旁靠在马车边的谢洄,忍不住开口搭话:“裴哥哥是往哪处去了?”
谢洄并不想搭理她,自从她和裴怀瑾定亲后,他看向这位侯府二小姐的眼神总带着一丝轻蔑。既然是主子的人,就不该背信弃义,朝三暮四。他最是讨厌这种人,却又没有办法,主子心里喜欢她,他也只能勉强应付一二。
谢洄抬起眼眸,未曾看过苏向晚一眼:“不知道。”
察觉到谢洄态度的变化,苏向晚没有再多言语。她心底一直怨恨着谢洄,若不是谢洄给裴安通风报信,她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一时无言,苏向晚看向远方,直到一道挺直的身影出现。
只见裴安背上架着一把巨大的弓箭,两手各提着一只野兔,每只野兔肚子上都插着箭矢,显然是刚捕猎回来的。
苏向晚雀跃地在原地蹦了蹦,小跑上前,一头冲进裴安怀里。
裴安将兔子扔给谢洄,伸手轻轻把苏向晚从怀里扶开,开口道:“我刚打完猎,身上脏,小心沾到你了。”
苏向晚却摇了摇头,强忍着瞧见野兔鲜血涌上的不适,将裴安抱得更紧,“我不嫌你脏。”
裴安笑着说道:“我去换一身衣裳,你就在此静静等候,谢洄不久就把兔子烤好了。”
苏向晚默然点头,随后看着裴安走进了车厢。
不多时,裴安便换好了衣裳。许是快要去往军营,他换了一身玄黑的衣衫,愈发衬得身姿挺拔,俊美不凡。
苏向晚见状,不由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委屈开口:“这几日我一直只穿着一件衣裳,我也想换身干净衣物,不知裴哥哥可否为我多准备几件衣裳?”
苏向晚第一次从裴安眼中看出几分尴尬,只听他说道:“事发太过紧急,故而未曾给你准备衣裳,是我考虑不周。待到了军营,我便同舅舅说一声,为你添置几件上好衣物。”
苏向晚听完这话后,不由得暗自腹诽,哪里是什么事发紧急,分明是一心要强留她,便从边关急匆匆地赶往京城,连几件贴身的衣物都没给她带。
裴安也觉得此话不妥,随即解释道:“晚晚,你知道谢洄传来你要定亲的消息时,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当时我身处军营,正和军营里的士兵操练习武,听到消息后,我差点失手伤了那人。”
裴安伸手扶住苏向晚的肩,郑重说道:“所以晚晚,莫要再离开我了。”
“衣物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只要你安心待在我身旁,我一切都会替你处置妥当。”
苏向晚晦暗不明地笑笑,应了声“好”。
她转身看向拿着兔子的谢洄,只见他从旁边树木上劈了几道木头,搭建在一起钻木取火,火势很快燃了起来。谢洄将兔子剥去皮,架在火上烤制,皮肉被烤得滋滋作响,那声响紧紧揪着苏向晚的心,让她心惊胆战。
看着在一旁笑着的裴安,苏向晚只觉那笑意十分阴寒。她转过身去对裴安说道:“我去叫小荷下来。”便匆匆忙忙上了马车。
马车被裴安分成了两个隔间,小荷待的地方与苏向晚不在一处。苏向晚从另一侧绕上马车,将小荷叫了出来,偷偷对她说道:“我给裴安和谢洄的茶水里下了蒙汗药,一会你把茶壶端过去。记住,给他们的茶盏,一定不能出错。”
小荷忧心忡忡地说道:“小姐,我们真的能逃脱吗?”
苏向晚握住她的手,犹豫道:“我也不清楚,但也要试一试。”
小荷伸手覆在苏向晚的手背上,轻声说道:“那小荷便与小姐一同试一试,若是我没能逃出去,小姐你一定要离开这里。”
苏向晚摇摇头,语气坚定道:“我们一起走。”
*
半刻过后,谢洄拎着几只烤得香喷喷的兔腿走到马车旁,说道:“主上,属下烤好了。”
看着油脂滋滋往外冒的兔子腿,苏向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忙招呼小荷:“小荷,快把茶壶茶盏都拿出来,咱们要吃烤兔肉了。”
小荷端着一只托盘,盘中放着茶壶与几只茶盏。她将斟好的茶盏分别递到裴安与谢洄手中,笑道:“小姐早前便吩咐我先沏好了,裴公子、谢公子只管饮用便是。”
裴安接过茶盏,眸中没有什么变化,他说道:“晚晚也渴了吧,快喝些茶水。”
苏向晚举起茶盏,轻盈地和裴安的茶盏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裴安看着苏向晚笑意昂扬的样子,也随她的动作抿了口茶。
苏向晚看着裴安的动作,心中的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她伸手拿起兔肉腿,轻轻咬了一口。
鲜嫩的兔肉在舌尖炸开,苏向晚许久没吃过这般美味,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待到她吃过尽兴,抬眼一看,眼前的裴安与谢洄已然晕倒在地。
她几乎不带一丝犹豫,当即从马车上拿出先前捆过自己的绳索,俯身将地上晕倒的二人牢牢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苏向晚拍了拍手,从马车上解下那匹最高大威武的骏马,拉着小荷一同翻身上马。
“驾!”
苏向晚扬起马鞭,骏马立刻踏着林间小路飞奔疾驰起来。
天色尚早,若是能在黄昏之前赶到绥安镇,她便还有逃回京城的机会。
周遭林木飞速向后掠去,风声簌簌掠过耳畔。小荷紧紧抱住苏向晚的腰,忧心忡忡道:“若是裴公子醒过来发现了,可怎么办?”
苏向晚目视前路,沉声说道:“只要我们在他之前赶回京城,我便向陛下禀明一切,届时,他自然抓不到我们。”
小荷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将心底的顾虑说了出来:“可是小姐,你当真忍心这么做吗?”
苏向晚握着缰绳的手蓦地一顿,听见小荷这话,心底不由得暗自思索:自己当真忍心这般对他吗?
她若当真向陛下禀明一切,无异于间接断送裴安的性命。裴安虽将她掳走,却从未真正动过害她性命的念头。这般想来……
罢了,是他先强行绑了她的身、困了她的人,那也别怪她不留情面。
苏向晚这般想着,心中那点迟疑也尽数散去。她紧紧攥住缰绳,扬手用力甩动马鞭,策马朝着绥安镇疾驰而去。
马儿已奔腾了许久,苏向晚渐渐安下心来。然而她还未踏入绥安镇,突然,一支箭矢从身后破空而来。
苏向晚尚且来不及反应,肩头骤然一痛,汩汩鲜血便已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箭不是裴安射的,也不是谢洄射的,这里留个悬念。
第32章 匪寨失火 “只是晚晚
箭矢穿过她的肩胛, 流出鲜红的血来。苏向晚疼得咬牙,马儿受了惊,将她和小荷甩在地上。
她转过身去, 只见几个穿着粗犷、头戴纱巾的汉子策马奔了过来。
汉子们人高马大, 手拿金刀,背上挂满了巨大的弓箭和箭矢。小荷看了一眼,便赶忙拍了拍苏向晚的手,焦急地说道:“小姐不好, 是山匪,快跑。”
苏向晚自知自己倒霉,裴安谎称她被山匪掳走, 结果如今刚下山, 她竟真遇上了山匪。
想到此处, 她利落地拽住小荷的肩膀,想把她往倒地的马上拉,来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山匪却瞧准了她的动作, 几支箭矢又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马儿的四肢, 马儿发出尖锐的嘶叫声, 没过多久就不再乱动了。
为首的汉子大声狂笑着:“哈哈哈哈, 小娘们, 看你往哪跑?”
汉子翻身下马, 大步走过来, 用刀抬起苏向晚的下巴。看清她的容貌后, 他微微一怔,咂咂嘴道:“好俊俏的娘们。拉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至于那一个, 就赏给兄弟们了。”
后面的汉子齐齐欢呼起来,大叫着:“大当家的眼光就是好,小弟们谢过了。”
说罢,他就像拎小鸡似的攥住苏向晚的后颈拎了起来,随后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扔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苏向晚只觉肚中猛然一疼,接着便有人上来,将她的手脚紧紧捆住。她整个人被牢牢缚在马背上,肩头伤口还在不停淌着鲜血……
马儿在山道上疾驰飞奔,踏过尖利粗糙的石子路。苏向晚看准时机,猛地用膝弯顶向马的屁股。马儿吃痛受惊,当即扬起前蹄长嘶一声,把那汉子和苏向晚一同狠狠掀翻在地。
苏向晚立时掏出匕首,割断了自己的绳子。
这匕首还多亏了裴安——苏向晚早先便发现裴安袖中一直藏着一把匕首,为了下山逃命自保,她和小荷出逃时,特意从裴安袖中将这匕首顺手拿了过来。
如今,恰好派上用场了。
然而未等苏向晚抬手将匕首架在那汉子身上,那汉子便已反应过来,反手将金刀抵在了苏向晚的脖颈上。
苏向晚不认命地抬着眼,怒气冲冲地瞪着那汉子。
那汉子把匕首从苏向晚怀中夺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纹路,便若有所思道:“小娘们出身不凡呀。”
苏向晚顺着他的话说道:“我乃当今太子裴怀瑾的未婚妻,你们若是绑了我,该自知后果!”
“你们若放了我,我便在太子面前为你们说上几句好话,饶过你们性命,还会送来几车上好的金银珠宝,如何?”
汉子大笑一声道:“当今的太子妃早已被京城的山匪掳了去,又何故会出现在绥安镇附近?娘子就算编谎也总要来点凭据吧。”
说罢,他便转头对着另外几个汉子说道:“把她打晕带走!”
苏向晚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觉后颈一痛,顿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沉睡之中。
等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景象。
潮湿的木屋里滴答滴答渗着水珠,屋内堆着各色杂乱物件,木桶、水桶胡乱摆放,腥臭的腌菜味在四下弥漫开来。苏向晚强忍着恶心反胃的冲动,转头看向身旁的小荷。
小荷早已醒来,害怕得瑟瑟发抖,怯声问道:“小姐,他们不会真把我给那群汉子吧?”
苏向晚摇头道:“有我在,不会的。”
小荷忍不住哭了出来:“可被山匪掳走的女子下场如何,小姐你是知道的,我心里实在害怕,怕他们……”
苏向晚想起那大当家看那把匕首的眼神,道:“有那把刀在,大抵是不会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先前那汉子便冲进了木屋,揪住苏向晚的脖颈道:“你这把匕首从何而来,为何上面会有龙纹?”
喉咙被死死箍住,疼得苏向晚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牙艰声道:“我都说了,我是陛下钦定的太子妃,只是意外流落至此。这匕首,便是太子赠予我的护身之物。”
“你有什么凭据?”那汉子问道。
苏向晚卸下手上的玉镯递给他道:“此玉镯是我阿娘留给我的遗物,太子也知晓此物来历。你只管将玉镯送往京城东宫,一试便知真假。”
汉子一把抢过她的玉镯,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随后便语气狠厉道:“你最好句句属实。”
说罢,他便猛地抬手,狠狠将苏向晚甩向一旁。
苏向晚被砸得头晕眼花,她踉跄着身子才堪堪坐起,看着汉子离去的身影,她的眼神也逐渐附上了一层阴戾。
肩头传来的疼痛无时无刻提醒着她要逃离这里。苏向晚攥紧拳头,对着小荷说道:“小荷,你可知这里是在哪一处?”
小荷闻言,看了看窗外昏沉沉的景色,道:“大抵是在绥安镇附近的山匪寨子里。”
苏向晚记得她被绑架时已离绥安镇不远,故而这山匪寨子应当也离其不远,只要有巡查的士兵路过此地,她便有求救的可能。
可是山匪寨子和军营终究还有些距离,若能有显眼的动静引来士兵便好了,最好是明火之类的。
想到此处,苏向晚借着小荷的力慢慢站起身来,因腿脚受了束缚,她只能在房间里艰难挪步。可她围着房间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可以引燃的东西。
她有些泄气地坐了下来,心里想着只能等了。山匪既然知晓了她的身份,便不会让她饿死在这里,只要有人进来,她再寻找机会逃出去。
然而等到夕阳西下,匪寨竟离奇地燃起了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外面的呼喊声骤然响起,苏向晚透过窗户望去,火光竟映红了半边天。
纷乱的脚步声阵阵作响,因大火来得猝不及防,竟没有一人前来看管她们。
苏向晚挣扎着起身,挪着步子到门口才察觉到看守她和小荷的两名山匪早已不见,想来是匆忙救火去了。
她伸手推门,却发现房门早已被反锁。
见此法行不通,苏向晚转身望向身后的窗户。窗户虽高,却是木窗,只要攒些力气,便能硬生生砸开。
但她的手脚都被束缚住了,想要砸开窗户,必得先解开手上的绳子。
火势蔓延得飞快,正当苏向晚急得焦头烂额时,她转身去看,却发现已经有火苗附在了木门上。
火苗引燃了手边散落的干柴,恰好燎到了手腕的绳结,意外烧松了苏向晚手中的绳子。
她立时解开了自己和小荷的绳子,拉着她躲到了屋内的角落。
被烧焦的木梁砸落下来,差点砸到苏向晚的手腕上。烈焰灼烧的气息弥漫四周,她吸了一口,不由得弯下腰,不停咳嗽。
看着房间内火势越来越大,苏向晚心下一横,和小荷一起将身旁的两个木桶摆到木窗底下,随后踩了上去。
二人用尽全身力气去砸木窗,试图将窗户砸开。
可苏向晚还未碰到木窗,窗户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向晚愣了一下,背后火势也越来越近,她来不及多想,拉着小荷的手一同跳了下去。
迎接她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冰冷的怀抱。
苏向晚抬头看向来人,只见他琉璃色的瞳孔似是覆上了一层寒霜,他淡淡地笑着,笑意却是有些阴冷。
裴安捏了捏苏向晚的脸,将她放了下来:“半日不见,晚晚怎么瘦了?”
苏向晚看着他笑着的样子,只觉背后发寒,连手都不敢动。
裴安看着苏向晚脖子上被勒出的红痕,怒极反笑:“看来晚晚离了我,过得并不好。”
“谢洄。”
谢洄闻声而来,他手中似乎拖着一个人,那人被绑住了手脚、捂住了嘴巴,正被拖地而行。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扣住苏向晚脖子的匪寨大当家刘勇。
因为被拖拽,他的膝盖全染上了鲜血。裴安只是瞥了一眼他,便把他口中的布条拿了出来,随后厌恶地丢在一边。
“呜——”得到了新鲜的空气,刘勇赶忙说道:“是她,就是她,她就是现今的太子妃,裴怀瑾那厮的妻子。你们只要拿下她,便可性命无虞,享一世繁华。求你们二位贵人放过我们寨子吧,我们寨子真没多少银两。”
裴安笑了笑,从谢洄腰间抽出剑,架到刘勇脖子上。随后看向苏向晚:“晚晚告诉他,你是谁的妻子?”
苏向晚看着剑刃上的鲜血,便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裴安为了找到她,竟直接闯山防火杀人。
裴安见苏向晚没吱声,便从袖中掏出匕首,正是苏向晚顺走的那一把。
他细细端详着匕首上的纹路,看了许久,便将匕首一把扎在了刘勇的手上。
“啊!”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传来,刘勇疼得大呼小叫,他不解地看向裴安,仿佛在看着一个疯子。
“她颈间的勒痕,就是用这只手碰的吧。”裴安语气淡淡,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向晚看见一双完好的手被匕首径直穿过,鲜血汩汩涌出,忍不住犯恶心。她看向裴安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胆怯。
裴安看到了苏向晚眼中的胆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道:“用箭射你的人,已经被我杀了。只是晚晚,你再跟他说清楚,你到底是谁的妻子?”
苏向晚一头扎进裴安怀中,用尽全力开口,声线却仍止不住发颤:“是你的,我是你的妻子。”
听到满意的答复,他终于将匕首和长剑都扔到一旁,随即把苏向晚紧紧拥入怀中。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低笑道:“这才对。”
“只是晚晚,你不乖,我还要把你绑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入燕王府 “既说了爱
苏向晚又被绳子捆在了马车内。
她抬眸看向裴安, 只见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占有。
苏向晚万般无奈,只能揪住他的衣袖道:“裴哥哥, 我不会再跑了, 你放了我吧。”
裴安却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道:“晚晚既然这么爱撒谎,那我便不能信你。”
“只不过……”他继续说道:“你既属意于我, 为什么总想逃离我呢?”
想到此处,他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声音亦如毒蛇吐丝的低语:“难道先前晚晚所说的, 都是骗我的?”
苏向晚心中一惊, 忙摇头道:“我不是不爱你, 只是路途艰辛,我实在受不了了。”
裴安眼中的冷意这才慢慢淡了。他看向苏向晚,缓缓说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等到了舅舅那里,我会为你安排一处上好的住处。”
苏向晚不解问道:“军营里也有上好的住处吗?”
裴安解释道:“军营旁便是定北镇, 舅父身为燕王驻守在此处。”
听到这话, 苏向晚眉头微微一皱。若她真到了燕王府, 岂不是更难逃出去了?
看到苏向晚微蹙的眉头, 裴安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语气添了几分强硬, 道:“燕王府驻守森严, 晚晚安心待在那里便是。”
“好。”苏向晚低低应道,面上毫无表情。
*
或许是怕苏向晚逃跑,谢洄此次驾马极快, 不过半日,几人便抵达了定北镇。
定北镇地处大齐与栾汗国交界。与绥安镇截然不同,此地边境贸易往来频繁,商贾云集,是北疆一处极为繁华的重镇。
马车的车门由外头的小厮从外推开。苏向晚下车时,正好踩着小厮的背落地,她抬眼望了一眼庄严肃阔的燕王府,心底不由得暗自发怵。
燕王府的楼宇竟比京城的侯府要巍峨高大不少。苏向晚刚站稳,裴安便上前解开了捆着她的绳索。他牵着苏向晚的手,一同踏入了燕王府。
府内遍植奇花异草,景致错落有致,当真一步一景。苏向晚纵使见过东宫盛景,此刻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裴安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生怕她趁机逃走。二人缓步走入府中、来到正堂,堂内正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背影,似在等着他们。
萧勇听到身后脚步声,当即转过身来,粗犷笑道:“几日不见,我的好安儿,这位是?”
裴安淡淡笑道:“这位是侯府二小姐,我未来的妻子。”
苏向晚循着笑声望去,只见那人身姿挺拔,俊朗面容上覆着些许络腮胡,看着粗犷洒脱,一身衣袍却打理得齐整。
萧勇闻言,看向苏向晚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打量。他自诩阅美人无数,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容貌出众的女子。他早听闻侯府二小姐早已许配给裴怀瑾,心中不由暗自思忖,莫非他这外甥此番回京,竟是特意将她掳来此地?
思及此,他意味深长地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你倒好,不问这位苏小姐愿不愿意,便做起了掳人的山匪?”
苏向晚趁裴安尚未开口,赶忙出声:“我自是愿意的。”
萧勇扫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审视:“哈哈哈哈,那便好。”
说罢,他大手一挥,笑着道:“既然安儿携未婚妻前来,我自然不能怠慢。府中膳席已然备好,正好请二位与谢洄小兄弟一同入席用膳。”
裴安紧握着苏向晚的手,携着她一同步入宴席。
苏向晚未曾料到,这偏远的燕王府竟也效仿京城曲水流觞的雅致。府中引有一条环形小河,裴安与她并肩坐在河畔,佳肴盛在器皿中顺水漂流,漂至身前,便可取食。
她连日来一路只吃些山肴野菜,此刻瞧见螃蟹这类精致珍馐,眼眸不由得亮了几分。可转念一想,这燕王府地处边陲偏远之地,竟还能得陛下这般器重,连这般上好的吃食都能专程送来。
萧勇微微一笑,指着那盘螃蟹道:“尝尝我府里做的金膏玉蟹。”
裴安净了手,从容夹起一块尝了一口。
他与苏向晚一路奔波赶来,尚未更换衣衫,可即便身着寻常素衣坐在此间,也丝毫掩不住他卓然的气质。
裴安一边浅尝吃食,一边淡淡开口:“舅舅打算何时举事?”
萧勇执筷的手骤然一僵,神色间带着几分震惊,开口问道:“你连这事都告诉她了?”
裴安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缓缓道:“晚晚既是我的人,这些事她自然理应知晓。”
萧勇长叹一声,感慨道:“唉!我本也无心起兵举事,可那昏君不仅那般苛待我妹妹,竟还一心想要取你性命,这分明是逼我不得不反!”
苏向晚听闻这话,只微微滞了一瞬,便再没有多言半句。
她心底暗自盘算,自己可万万不能跟着他们一同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名头。只是这燕王府守卫太过森严,来时她便看得清楚,王府四周处处都有重兵把守,这般戒备之下,自己又哪里能轻易逃得出去?
裴安见她出神,在旁忽然问道:“晚晚,你在想什么?”
苏向晚抬手拢了拢额前碎发,莞尔浅笑,柔声回道:“我在想,何时能与你成婚。”
裴安垂眸思忖良久,语气笃定道:“待我攻入京城、登基称帝,你便是未来的皇后。”
“你要称帝?”苏向晚闻言,忍不住出声惊问。
萧勇接过话头,顺着苏向晚的话音说道:“正是。安儿本就是正统血脉,日后应该登基称帝。待我辅佐他稳住江山大业,便归隐山林,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仙。”
裴安浅笑着回道:“舅舅说笑了,这一切还要仰仗您,何来归隐之说?”
苏向晚看着二人一来一回的对谈,只觉这顿宴席吃得无比煎熬。似是熬过许久,裴安方才牵起她的手,起身离席。
饭后,裴安带着苏向晚漫步在燕王府后花园中。他一边走着,一边对她道:“举事之前,你便安心留在这里暂住几日。”
苏向晚瞬间便懂了裴安的用意。他哪里是让她安心暂住,分明是将她软禁在此,防她逃走。
察觉到她的分神,裴安捏了捏她的手,唤了她一声“晚晚”。
苏向晚犹豫道:“我不能出去吗?”
裴安当即摇头,语气不容置喙:“不能。”
苏向晚闻言垂首,像是泄气了一般。她早该知晓会是这样的结果。裴安说着爱她,骨子里却是偏执疯戾的占有欲,他从来都不懂何为真心情爱,只会禁锢和占有。
“那小荷怎么办?”
“小荷会留下来照顾你。”
苏向晚闻言心底不由泛起一丝涟漪,抬眸看向裴安,问道:“我们难道不同住一间房吗?”
裴安看向她:“晚晚如果想的话,我这就向舅舅言明,我们同住一间。”
说罢,他便放开苏向晚的手,转身向萧勇的方向走去。
苏向晚心头一慌,连忙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又急又软,像只慌乱无措的小兽:“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衣袖被拽住的力道传来,裴安忽地低笑出声。他反手将人稳稳揽进怀中,吻过她的额头,温声笑道:“我知道。”
待到额间落下那微凉的唇瓣触感,苏向晚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裴安给故意捉弄了。
她又气又恼,偏又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撅起嘴,暗自轻轻跺了跺脚。
察觉到身下人的动作,裴安的笑意愈发浓烈。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与以往蛮横的动作不同,裴安这次的吻格外轻柔。他一点点擦过她的唇瓣,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向晚本就比他略矮一些,每每相拥相吻,裴安总会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起几分。
苏向晚微微踮着脚尖,静静承受着他这般温柔的亲吻。
可他吻得时间越长,力道便越来越重。到最后苏向晚已然喘不过气,鼻息之间,满满全是他的气息。
到最后,苏向晚整个人都被裴安紧紧箍在怀里。他眸色渐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声音低哑呢喃:“晚晚,唤我。”
苏向晚被迫承着他汹涌浓烈的情意,趁着换气的间隙,低唤了一声:“裴哥哥。”
裴安却仍不满足,缠着央求她:“唤我名字。”
苏向晚虽不明缘由,还是应道:“裴安。”
裴安这才终于松开她。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苏向晚轻轻喘着气,她望着裴安眼尾的那抹嫣红,只觉心乱如麻。
裴安的吻如他的人一般,看似温柔缱绻,实则恨不得将她占为已有。
一吻毕,裴安方才牵着苏向晚走出后花园,正巧撞见饭后漫步的萧勇。
萧勇瞥见两人唇间未尽的湿润,略显尴尬地别过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裴安主动开口道:“舅舅,我把晚晚送入房中,便随你一同去军营操练。”
萧勇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今晚好好陪着苏二小姐,军营不必去了。”
裴安却强道:“若是不去,那些兵士心里又会作何想法?”
萧勇见他态度坚决,只得开口:“那你便随我一同来吧。”
裴安一出府,便对萧勇沉声叮嘱:“劳烦舅舅替我看晚晚。她若敢心生逃意,便将她侍女绑了,送到她眼前。”
萧勇面露几分惊色:“你果真……是强行将她掳来的?”
裴安没有多说什么,算是默认。
萧勇看着裴安这般模样,无奈之下只得又调拨几名兵士,将燕王府层层围守。他向来拗不过这个外甥,只能依着他的意思来。
看着往来调动的兵士,裴安不安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晚晚既说了爱他,便该永远守在他身侧。她若敢生了逃走的念头,他便斩断她的所有出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呷醋拈酸 “西湖‘醋
裴安走后, 苏向晚抬起眼眸,打量着自己房间的布局。
房间比次薇院大了一倍不止。苏向晚望着空落落的房间,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沮丧。
裴安把她关在了这里, 不准踏出燕王府半步。便是平日里在府中走动, 也总有下人紧紧跟在身后,防着她逃走。
秋日的风总是格外萧瑟,把窗户吹得咚咚作响。苏向晚望着窗外景致,心底也漫上了说不清的哀凉。
枯黄的落叶落在地上, 随风卷起,四下飘散,又有几片旋着飘进窗内。
苏向晚迎着风, 面颊旁的几缕碎发被风吹起, 露出光洁嫩润的额头。
她总不能一直耗死在这里, 还得想办法逃回去。苏向晚这般想着,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今日天气并不算好,狂风卷着枯叶, 还裹挟着漫天黄沙。黄沙在空中飘荡,周遭天地都透着一片昏黄。
苏向晚戴着面纱, 身着一身鹅黄裙袄, 在燕王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试着打量四周密不透风的院墙, 想寻一处墙体破损、或是低矮些的墙头, 好寻着机会翻越逃走。
可她几乎走遍了整座王府, 也没寻到一处疏漏破绽。万般无奈, 只能暂且作罢。
可她刚准备往回走,便听得王府大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几个兵士推搡着一位弱不禁风的书生,眼看就要将他推倒在地。
那书生身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巾袍, 秋日里瞧着分外单薄。他手中捧着几卷书卷,似是想要进府陈情,话还未曾出口,便被前头的兵士一脚踹了过来。
再看他容貌,与常年身处漫天风沙、面容粗黑的旁人不同。他生得面皮白净,样貌也十分周正。
苏向晚打量着他,心生好奇,便上前向身旁兵士低声问道:“此人是谁?”
兵士们皆知这位容貌出众姑娘的来历,所以苏向晚上前后,他们便不再推搡那书生,只呵斥了一句“快滚”,便回身应答苏向晚的问话。
“此人一直想投靠燕王府,投身门下做门生。可燕王压根瞧不上他的文章,只觉他满身穷酸秀气,性子又格外迂腐。”
大齐想要入仕为官,必得经由权贵引荐。燕王身为皇亲国戚,经他举荐之人,往后仕途定然顺遂通达。苏向晚想到这一层,忍不住又多打量了那书生几眼。
梁思贤望着这位身着鹅黄袄裙的女子,料想她在燕王府中地位定然不一般,便转过身来,意欲将手中书卷呈递上去。
兵士们瞧出了他的举动,当即就抬脚要去踹他。
苏向晚却出言制止道:“先别动他。”
“就算他出身低微,也不是你们肆意欺凌的理由。”
梁思贤听闻此言,握着书卷的手忍不住微微一颤。
苏向晚这才留意到他的手,那本该是白净修长的一双手,如今却布满冻疮,还结着厚厚的粗茧。
苏向晚望着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她与这名男子境遇相差无几,同样出身卑微,遭人轻视冷眼,皆是拼尽全力只想往上争一份前程,他又有什么过错呢?
想到此处,苏向晚便接过他手中的书卷,温声说道:“有贵人这几日也在府中,我自会将你的书卷代为呈交。”
梁思贤望着苏向晚温和的笑意,心底不由涌上几分感动。心念一动,便要屈膝下跪,向她叩首道谢。
“不用跪。”苏向晚抬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拦下了他下跪的动作。
“男儿膝下有黄金。”
梁思贤看着眼前的女子,他从未见过眼睛生得如此明亮的姑娘。她的手轻轻碰着他的胳膊,仿佛一根柔软的羽毛,触动了他的心弦。
“好。”梁思贤珍重的说道。
“敢问姑娘贵姓?”
“我姓苏,名向晚。”
“苏小姐好。”梁思贤顺势对着她作了一揖。
两人有来有往地说着话,殊不知不远处的裴安正静静望着这一切。
萧勇抚着胡须,略带迟疑地开口:“这不是梁思贤吗?”
裴安淡淡开口,眸底却透着一丝阴冷:“此人是谁?”
看着苏向晚搭在梁思贤胳膊上的手,萧勇只觉得一阵尴尬,周遭的空气都透着寒意。他连忙解释道:“此人一直想入我府中做门生,只是他的文章实在是了无新意,所以来了好几次,都被我的兵卫给赶出去了。”
裴安压着眼眸,微微笑了一声:“是吗?那我倒也要瞧瞧这位书生的文章了。”
萧勇疑惑道:“今夜你不是要亲自下厨,给苏二小姐和我们大家伙做饭吗?”
裴安冷嗤一声:“来者便是客人,把那位姓梁的书生一同叫来吧。”
*
苏向晚回到屋内后,便翻开了手中的书卷。果不其然,里面的内容正如萧勇所说,当真是迂腐古板。
不过倒是字如其人,清秀工整。苏向晚想起他握笔的那双手,不由得惋惜起来。
十年寒窗,想来他也是苦读十余载才走到如今这般境地。可惜出身贫寒,才情平平,终究只能落到被兵士轻视怠慢的下场。
苏向晚正专注想着梁思贤的事,不料手边的书卷忽然被人抽走。她抬眼看向来人,发现他也正注视着自己。
裴安漫不经心地问道:“在看什么呢?”
苏向晚道:“一个书生,我瞧着他可怜,便把他的书卷拿来了,你看看他写的文章如何?”
裴安并未翻看那书卷,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苏向晚。他淡淡开口:“晚膳已经好了,去用膳吧。”
苏向晚早就听说今日是裴安下厨,上次他下厨,被萧皇后一怒之下将饭菜掀了个干净,这回她倒是有些好奇裴安的厨艺究竟如何。
想到此处,苏向晚便问道:“裴哥哥做了什么菜?”
裴安意味深长的笑道:“是你最爱的西湖醋鱼。我还邀请了一位友人,你应当认识。”
苏向晚略微皱眉,她想不清楚她在这北疆何故来的友人,但裴安既然这般说了,那她应当也与他认识。
裴安看着在思考的苏向晚,伸手将她拉入了怀中,随后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出了屋子。
而那本梁思贤的书卷,则是被他直接丢在了火坑里。
苏向晚并没有看到这一切,而是和他穿梭于王府的花园里,二人走走停停,终是到了宴席之处。
这次的宴席摆在王府花园旁的侧堂内,已近中秋,成簇的菊花聚在一起,馨香无比。
裴安一直拉着苏向晚,二人几乎是紧挨在一起,苏向晚觉得被他箍在身边难受得紧,身体稍稍移了些许,却又被拉了过来。
苏向晚睁着眼睛,疑惑地看向裴安。
裴安却没有看他,而是将人握得更紧,随后声线平稳地说道:“你的友人在那里。”
苏向晚寻着他的方向看去,却见梁思贤拘谨地坐在萧勇身旁,佝偻着背,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若仔细看,可见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苏向晚看到这一幕,便什么都懂了,裴安这是在呷醋拈酸,他就是故意的。
苏向晚赶忙解释道:“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何来友人之说?”
“是吗?那是我误解晚晚了。” 裴安一边笑着,一边用筷子替苏向晚夹了一块鱼肉。
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举动,梁思贤虽不知那位公子的来历,可观其仪态,便知是他仰仗不得的贵人,而自己却误入了这两位贵人的纠缠之中……
而裴安却不收敛,甚至愈加过分,这回竟直接将饭菜喂到了苏向晚嘴边。
苏向晚看着那块鲜嫩的鱼肉,在他略带强硬的眼神中被迫张了嘴。
鱼肉第一口下去是嫩,第二口便是酸,再下来便是酸入肺腑。
“好酸。”苏向晚低低地说了句,连忙在桌上寻觅着茶水喝。
“酸吗?” 裴安替她擦了擦嘴,随后递上一杯茶盏。
苏向晚一饮而尽,她咂咂嘴,还是没有冲淡嘴里的酸意。
“晚晚既知酸,那下回便要知晓与外男要有分寸。”裴安一边说着,一边吃着口中的鱼肉,他面无表情地夹了好几块,好似味道真的不错一般。
苏向晚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怪人,他自己呷醋,凭什么要她,还有这一桌子的人跟他一起吃酸物?
而这一桌子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便是萧勇,也是硬着头皮咽下了几口西湖“醋”鱼。
宴席将尽,人走的寥寥无几,独剩苏向晚和裴安依旧坐在那一处,而梁思贤,早已被萧勇赶到了王府外。
苏向晚被迫吃着裴安递过来的每一块酸肉,他孜孜不倦地喂着她,每喂一口,便给她拿一盏茶来。
苏向晚记不清自己喝下了许多茶水,直到把鱼吃完,她的胃是又酸又胀,仿佛下一瞬便要被戳破。
裴安用方巾擦了擦她的嘴,笑道:“这是我的茶盏。”
苏向晚已经没有力气回他了,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裴安却继续说道:“也是你给我下药用的茶盏。”
苏向晚听到这话,顿时清醒了不少,她当即坐直,看向裴安:“我……我不是与你解释过。”
裴安却笑了笑,笑意不见眼底:“京城的密报传来,是晚晚像引诱我一样,引诱了裴怀瑾。”
苏向晚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连这种事都能查出来?
“我说的对吗,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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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囚于房中 “强迫”
苏向晚彻底被裴安囚禁了起来。
此事还得从裴怀瑾写了一篇《思妻书》说起。文中言道:愿得一人心, 白首不相离。吾与晚晚相识于春日,定情于初秋,不料爱妻竟被山匪劫走。吾思妻甚切, 日夜牵挂。吾亦坚信, 晚晚亦念我。若有人窥得爱妻行踪,望速禀于我,赏黄金万两。
此信一出,天下动容, 人人皆感叹太子对太子妃情深意重。而这封信也传到了裴安手中,他经由自己联络的京城密探,很快便查到了苏向晚引诱裴怀瑾的始末缘由。
苏向晚被裴安关起来后, 连小荷也被赶了出去。她终日只能独自待在屋内, 连光都见不得。
屋内窗帘被紧紧掩着, 苏向晚看着脚上的锁链,只觉得四周密不透风,处处都压抑着自己。周遭静悄悄的, 半点声响也无。她孤身处在黑暗之中,心底不禁生出几分惧意。
裴安不仅将她囚禁, 还在她脚上锁了铁链。只要身子稍稍一动, 冰冷的锁链便磕碰在脚腕上, 阵阵生疼。
那日裴安发现她引诱了裴怀瑾之后, 便略带粗暴地将她拉入房中, 自那以后, 他便再也没有露面。
而苏向晚也没再见过任何人影, 连每日的吃食,都是由看不见的人放在屋外,待她取完, 房门便立刻被重新锁上。
这日又有人将饭菜送了来,在那人轻轻开门的瞬间,苏向晚抵住了门,娇声说道:“求你可怜可怜我,我被人关在这里,只想出去透口气。”
锁链的长度刚好从苏向晚的床头延伸到门口。门外那人听到锁链晃动的声响,似是滞了一瞬。
苏向晚见那人停滞住了,心里便觉得有了机会,于是她继续说道:“我被人困在这里,日日见不得天光。就连吃饭也只能在黑暗里将就,我实在想出去透透气,求你放我出去吧。”
见那人还未答话,苏向晚便觉得到他是在犹豫。于是她尽量压低声音,装出可怜的模样说道:“实不相瞒,你可知府中最近来了位贵人?那贵人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关在此处,口口声声说心悦于我,实则只想将我占为已有,我心里半点也不喜欢他。”
那人终于开口,语气阴恻恻的:“晚晚半点都不喜欢我?”
门被打开后,苏向晚这才看清了来人。那人穿回了他最爱的一身白衣,宛若高雅的白莲。只是他周身透着刺骨寒意,眼神也冷冰冰的。
他将门敞开,俯下身来,抬手扣住苏向晚的脖颈,指尖细细摩挲着,仿佛下一秒便会用力攥紧。
苏向晚的肌肤温热,裴安甚至能感受到她皮肤下跃动的血液。他低眸望着她,想从她眼神里寻出几分情意,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惊惧。
裴安忽地低笑起来:“晚晚,你喜欢裴怀瑾什么呢?”
苏向晚只觉得喉咙发紧,浑身止不住发颤。她害怕得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握住裴安扣着她脖颈的那只手,几乎哑着嗓音说道:“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裴哥哥。”
裴安却将手扣得更紧,低声道:“晚晚真是个小骗子,你方才明明说半点也不喜欢我呢。”
苏向晚拼命摇头,泪水自眼中汹涌而出:“我那是一时情急,只想出去透透气,我怎么可能不爱裴哥哥呢?”
“是吗?”裴安开口问道,语气阴鸷得如同蛰伏的恶鬼。
掉落的泪水砸在裴安手背上,同苏向晚的肌肤温度一般滚烫。裴安感受着她的泪意,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些许。他将头抵在苏向晚耳畔,低声呢喃:“有时候我在想,若是晚晚死在我手上,我们算不算相守一辈子?”
“疯子!”苏向晚听闻此话,终于忍不住对着裴安高声喊道,“你就是个疯子,你根本不懂得何为爱!”
裴安终是松开了手,轻声反问:“是吗?那晚晚教教我,何为爱?”
“母后说过,男女之爱,无非是情/欲相交,既然如此……”
意识到他话中的深意,苏向晚连忙摇头哽咽道:“不要……”
不知过了多久,裴安轻吻过苏向晚的额角,抬手细细替她拭去泪水。一阵久违的愉悦在心底升起,他嗓音低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晚晚,说爱我。”
苏向晚只觉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轻声嗫嚅道:“我爱你。”
裴安听罢,将头抵在苏向晚肩头,发出低低的闷笑:“我也爱你。”
苏向晚肩头的旧伤尚未愈合,此刻被裴安重重抵着,顿时传来一阵疼痛。她倒吸一口凉气,嗓音沙哑地轻喃:“疼。”
而裴安并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说道:“母后说了,第一次都会疼。”
“要我为你揉揉吗?”裴安抬眸看她。
苏向晚听到这话后顿时羞愤不已,她终于撑出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怼:“我是说我的肩膀疼。”
裴安这才意识到她说的什么,连忙把头从她的肩膀上移开。
尴尬的神情在他脸上流露出来,他道歉道:“抱歉。”
“匪寨的人我已经杀光了,晚晚若是不解气,可以再回去捅他们几刀。”
苏向晚听到这话只觉无奈,她低哑道:“我并不想杀人。”
苏向晚见过裴安杀人,他身手极好,出手向来一刀毙命。鲜血从那人脖颈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他却神色漠然,好似只是做了件寻常小事。
有时候她会想,裴安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表面风光无双,私下里却阴暗如鬼魅一般,也难怪他的父亲会厌恶他。
裴安静静注视着苏向晚的眼睛。她的眼眸很明亮,他总能借着这双眸子看出别样的情绪。就像说爱他的时候,眼里也好似满是爱意。可此刻她眼波潋滟,眼底却没什么情愫。
看着裴安渐渐冷下来的神情,苏向晚只觉一阵心寒。此刻她被他折腾得浑身无力,脚链怕是已经磨出了鲜血。而裴安并未留意这一切,只是发了疯似的占有她。
她不能被他捆住,做那笼中的雀鸟。她还有大仇未报,可眼下却是毫无办法。她只能先迎合他,等到时机成熟,再借着机会逃出他的束缚。
想到此处,苏向晚抬了抬酸软的胳膊,勾住裴安的脖子说道:“裴哥哥,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人了。”
裴安笑了一下:“晚晚心里还念着裴怀瑾吗?”
“母后说了,若男女行过快活之事,便算得上是真心相爱。晚晚现在爱我吗?”
苏向晚发觉裴安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他对爱的认知全都来自旁人,而他冰冷的皮囊之下,也只藏着一颗冰冷的心。
但他既然有这样的认知,那倒也好。她不用再费尽心思去解释为何不爱他。
苏向晚这样想着,便抬头吻了吻裴安的喉结。
脖子上的吻如同轻轻拂动的羽毛,裴安垂眸看向苏向晚,四目相对间,他心底也万分愉悦。
这种愉悦很奇异,从他抱起苏向晚、感受到她温软的身子开始,这份愉悦便悄然滋生,一直蔓延到此刻。他沉溺在这份心绪里,只觉得自己素来冰凉的身躯,也渐渐有了暖意。
苏向晚看着他的神情,挪动着酸软的身子想要起身,不料身子软得如一滩水,又滑落下来。身子与锁链磕碰的瞬间,疼痛再次袭来。
裴安注意到她的神情,这才发觉锁链早已将她的脚腕磨出了血。他带着几分愧疚看着她:“为何不说?”
苏向晚带着几分委屈道:“你光顾着和我行那种事,丝毫不考虑我的感受。”
裴安解开了她的链子,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是我不好。”
他抬起苏向晚的脚,从怀中取出些许膏药,小心翼翼替她细细涂抹。他手法轻柔稳妥,苏向晚身上的痛楚也随之舒缓了几分。
苏向晚有些诧异,他为何会随身带着膏药,而且看着好似就是从前替她医治手上伤疤的那一种,于是不禁问道:“你为何会随身携带此物?”
裴安解释道:“先前见你手上伤疤不少,便想着随身带着,也好时常给你涂抹,以备不时之需。”
听闻此话,苏向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转了话头:“你还会将我锁在此处吗?”
裴安沉默了良久,还是说道:“会,只不过不会再用锁链锁住你了。我每日也会带你出屋,到院子里走走转转。”
听到意料之内的答复,苏向晚没有再多说什么。或许再等一等,裴安终会彻底放开对她的禁锢。在此之前,她只能暂且隐忍,用心讨好他。
思及此,苏向晚坐起身看向裴安:“裴哥哥,你还怨我不爱你吗?”
“其实我是极爱你的,你信我吗?”
裴安眼中晦涩一闪而过,他静静看了苏向晚许久,缓缓开口:“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便信你。只是晚晚,你若要逃,我是真的会忍不住杀了你。”
苏向晚伸出双臂环住裴安的身子,轻声软语道:“我不会跑的,裴哥哥,你相信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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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郡主回府 “她是你未
事后。
苏向晚颓丧地躺在床上, 感受着身下的疼痛,她只觉得浑身都仿佛被人扒了一层。她想用水涮净自己,好似唯有这般, 才能洗去心底的屈辱。
裴安走之前还贴心地询问她, 要不要亲自为她擦洗,她当即摇头拒绝,转而唤来小荷,让她备了一桶热水。
小荷看着苏向晚脚腕上的伤, 心疼地说道:“小姐,要不奴婢替您擦洗身子吧,今日便不要沐浴了, 伤口容易沾染发炎。”
苏向晚却执意要进到浴桶里去, 热水漫过她的身躯, 脚上阵阵痛感传来,她的神智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痛与累交织在一起,苏向晚只觉身心俱疲。她抬起酸疼的手, 望着腕间的玉镯。
她呢喃着:“阿娘,我还能为你报仇吗?我如今就像那笼中的雀鸟, 被人关了起来。”
想到此处, 苏向晚眼中的泪意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泪水一滴滴落进浴桶里, 和她脚腕处渗出的血融在一起, 漾出点点涟漪。
看着苏向晚落泪, 小荷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小姐别担心, 我们总会逃出去的。”
苏向晚仍止不住眼泪:“我与他已行了男女之事,日后他只会把我看得更严。”
小荷一边替苏向晚擦拭着身子,一边难受道:“那该如何是好, 小姐?”
苏向晚紧闭着双眼,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她沉默许久,似在心中百般挣扎,良久才缓缓开口:“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阿娘,我不能放弃。”
她想起冰天雪地里被杖责的阿娘,想起往日被苏晴烧伤的手,想起这些年在侯府所受的种种屈辱。那般苦楚她都一一熬过来了,眼下的困境,她也一定能撑过去。
苏向晚沐浴完没多久,裴安便来了。他看着苏向晚的脚踝,眼神里不由露出几分懊恼。
他开口道:“表妹从京城回来了,你随我一同去见见她吧。”
苏向晚迟疑着问道:“表妹?”
早就听闻燕王有一爱女,深得燕王宠爱。只是这几日却没见她的踪影,苏向晚还以为她同裴之薇一般,喜好舞刀弄枪,多半是去了军营,没想到竟是去了京城。
裴安颔首道:“舅舅向来将表妹视作掌中娇百般疼爱,此番举事,舅舅是不可或缺的助力,这点礼数自然是要周全的。”
裴安看着她,继续说道:“你若是脚踝伤口还疼,我可以背你过去。”
苏向晚当即拒绝道:“不用了。”
也不知道裴安是怎么想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背她过去。就算他自己不觉得害臊,她心里也实在难为情。
裴安见苏向晚拒绝了自己,便不再多言,只伸手牵住她的手,拉着她慢慢走出了屋子。
还未走出王府,便听见一阵喧闹。苏向晚循着声响望去,只见一名女子身着丹绡流仙裙,如同一朵盛放的花枝。
而萧勇站在一旁,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笑着打趣:“怎么才几日未见,我倒觉得你出落得愈发漂亮了。”
看着眼前这幅父慈女孝的画面,苏向晚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苦涩。
萧玉婷一边旋着裙摆,一头扑进萧勇怀中,笑嘻嘻道:“那当然,女儿家哪有不越长越漂亮的?”
见到来人,萧玉婷惊喜地一跃而起,道:“太子哥哥,我就知道你没死。”
说罢她便奔了过来,想要扑进裴安怀里。
裴安却伸手抵住她的额头,淡淡开口:“我已有未婚妻,这般举动不妥。况且如今太子是裴怀瑾,你这般称呼也不合礼数。”
萧玉婷这才注意到裴安身边的人,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皱道:“你是谁?”
萧勇连忙解释道:“婷儿呀,这位就是侯府二小姐,你表哥的未婚妻,也是你未来的表嫂。”
萧玉婷却把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质问苏向晚道:“你就是苏向晚?你竟然没死?”
见众人都不说话,萧玉婷继续说道:“听闻你被山匪掳了去,从那种地方逃出来,想必也已非完璧,表哥竟然瞧得上你?”
萧勇见状急忙道:“你表嫂并非遭山匪掳走,实则另有缘由,才被你表哥带回了府。”
萧玉婷听后冷嗤一声道:“阿爹这是说得什么好话?尚未过门,便已是我的表嫂了?”
裴安听闻萧玉婷所言,当即面色一沉,一双眼眸覆上寒霜:“表妹若是对她无礼,便是对我无礼。晚晚是我心意已定的妻室,休得再出言轻辱于她。”
萧玉婷爱慕裴安已久,见到苏向晚本就心生不满。她倾慕裴安,心底又对他存有几分畏惧,听罢这番话,便不敢再多言语。只是望着苏向晚的容貌,又瞧见二人紧紧相握的手,只觉心口堵闷得慌。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素来光风霁月的表哥,竟会看上侯府这般卑微的庶女。
越想越是气恼。她本是直来直去的性子,面上当即露出不悦之色,却又不敢多言,只得转过身,拉着萧勇的手径直离去。
萧勇连忙摆了摆手,对着裴安致歉道:“小女性子向来直率,有失礼数,还望见谅!”
等人走后,裴安转过身对苏向晚温声道:“莫要听她胡言乱语,表妹素来性子鲁莽。”
苏向晚本就半点未曾将方才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她说得没错,她的确早已非完璧,只不过并非因山匪所致,皆是眼前这人一手造成。
看萧玉婷看裴安的眼神,想来也同苏晴一般,倾心于他。若是……
思考片刻后,苏向晚浅笑着对裴安道:“不打紧。”
裴安带着苏向晚在王府内逛了逛,待到黄昏时分,两人用过晚膳,便将苏向晚送了回去。
这回裴安虽解了苏向晚身上的铁链,可若是没人来接她,她依旧出不了屋子,只能在屋内走动。苏向晚想起那位表妹的眼神,便知她迟早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料到,对方竟来得这般快。
萧玉婷此番换了一身与苏向晚款式相近的鹅黄衣衫,只不过更加精美繁华。她大摇大摆走进苏向晚的屋中,随意靠在了床上。
她轻咳两声,随即开口道:“你可知我的身份?”
苏向晚回笑道:“燕郡主的大名,我自是听过的。”
萧玉婷高傲地扬起下巴,轻哼一声:“知道便好。我自幼锦衣玉食,吃穿用度无一或缺。更何况我常往京城走动,与表哥本就是青梅竹马,你可晓得?”
萧玉婷瞥了眼苏向晚,见她神色毫无波澜,不由加快了语气道:“你姐姐好歹是侯府嫡女,你不过是个卑微庶女,凭什么得他青睐有加?”
苏向晚颔首道:“我也自知配不上他,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法子呢?”
“你什么意思?”见苏向晚这般态度,萧玉婷不由皱起眉头,拔高了音量,“你如今住的地方本就是燕王府,在我府中,谁准你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的?”
萧玉婷本就看不惯苏晴,自打苏晴与裴安退婚后,她心里本还存有几分希冀,盼着能嫁给自己心仪的表哥。没曾想,反倒被苏向晚趁虚而入。
后来好不容易等来消息,得知苏向晚被山匪掳走,她原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谁知苏向晚不仅安然无恙,还被表哥带回王府,这般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
越想越气,萧玉婷看向苏向晚的眼神也由几丝怨怼。可正看着,苏向晚竟当着她的面直接哭了出来。
苏向晚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撩起衣裤露出脚腕,将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展露在萧玉婷眼前,委屈哽咽道:“我半点都不想嫁给他,也从未喜欢过他。是他强行将我掳来,把我困在这里做笼中雀。你看我脚腕上的伤,就是前几日他用铁链将我锁在这里留下的。”
萧玉婷愣了一瞬,万万没想到裴安竟会做出这般事来,只当苏向晚是在骗自己,连忙开口道:“这怕是你自己磕碰的伤,怎好这般赖到表哥身上?”
苏向晚却哭得愈发厉害,颤巍巍从凳子上起来,扑到萧玉婷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哽咽道:“你若是不信,屋角那两条铁链还在,你大可去看看是不是王府之物。这般沉重的铁链,我一个弱女子又如何搬得动?”
感受着怀中人微微颤抖,萧玉婷心里也犹豫了一瞬。她将苏向晚扶回床上,随即起身去查看屋角的那两条铁链。
萧玉婷伸手拉起铁链,顿时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这分明是我府中特有栓犯人的链子,怎会出现在这里?”
苏向晚的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衫,眼前的景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萧玉婷,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望着苏向晚脚踝上的伤痕,只觉得那伤口愈发刺眼,心头慌乱不已,竟生出几分想要落荒而逃的念头。
她牵起苏向晚的手,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出声问道:“这手腕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苏向晚继续哭道:“是他把我掳来的,为了防我逃跑,还用绳索捆住了我的双手。”
苏向晚哭得梨花带雨,萧玉婷一时手足无措。她怔怔看着苏向晚,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裴安不是这般强人所难的人,可眼前实情摆在眼前,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嗓子像是堵了一般,过了许久,萧玉婷才哑着声道:“我不信,我不信他是这样的人,我要去亲自问他。”
眼见萧玉婷抬脚就要走,苏向晚急忙拉住她的衣角,急切开口道:“郡主,你若是这般直接去质问他,又将我的处境置于何地?”
看着苏向晚满脸泪痕,萧玉婷神色凝重道:“那你敢发誓吗?你若敢用你侯府满门性命起誓,我便信你所言。”
苏向晚心想,侯府满门性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甚至巴不得这群人丢掉性命。
不过和萧玉婷一番交谈下来,她发现对方只是看似性子直率鲁莽,实则心肠并不坏。萧玉婷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对裴安改观了看法,只要自己顺着话说下去,说不定能让她出手,帮自己逃离这里。
思及此,苏向晚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同萧玉婷说些什么。
可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看来晚晚今日屋里来了贵客。”
萧玉婷猛地一惊,连忙将手中的铁链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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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伺机逃跑 “猛地将他
裴安缓步走进屋子, 淡漠的眸色微微一沉,他看着屋内的二人,浅笑道:“是什么样的事, 能让晚晚发这么重的毒誓?竟还要以全家性命起誓?”
苏向晚连忙说道:“是郡主问我是否真心爱你, 若不是真心爱你,便要以全家性命起誓。”
裴安的目光落在萧玉婷身上,语气虽是平淡无常,神色却有些紧迫逼人:“是吗?”
萧玉婷似在犹豫,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裴安的问话。她望着裴安,他眼眸依旧如往日般温和,仍是她素来崇拜的表哥模样。可此刻她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动摇, 迟疑半晌, 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而萧玉婷的反应, 已然引起了裴安的注意。他向前走了几步,行至苏向晚身侧,目光却依旧紧紧凝视着萧玉婷。他忽而轻笑一声:“表哥有这么吓人吗?不过是问表妹一句话, 你竟也不愿如实作答?还是说,是晚晚在骗我呢?”
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力道, 苏向晚如坐针毡, 分毫不敢动弹, 只定定望着萧玉婷, 眼中满是求助。
萧玉婷内心十分挣扎, 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是啊, 我本就不相信她是真心爱你, 定是为了荣华富贵,所以才故意质问她的。”
听到她的回话,裴安才微笑道:“原是如此, 那晚晚会起誓吗?”
苏向晚刚要举起双手,却被裴安伸手握住,轻轻放下了。他看着苏向晚的眼睛,道:“罢了,起这种毒誓对你身子不好,我相信晚晚对我的情意。只是表妹,我之前说过,轻贱于她便是轻贱于我,你还是莫要再寻她麻烦了。”
“好。”萧玉婷留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开了,独留下苏向晚和裴安二人。
裴安将鼻尖抵住苏向晚的鼻尖,耳边厮磨着笑道:“先前还不知道晚晚对我有这般情意。”
苏向晚听着裴安话中的笑意,背后不禁升起一阵寒意。她总觉得裴安这话是在试探自己,心底一阵不踏实,只好揪住他的衣袖道:“我爱裴哥哥,自始至终都是爱的,你是知道的。”
裴安站起身,望着苏向晚道:“是吗?你既然真心爱我,想必也厌烦表妹这般插手我们之间的情意。往后,你便不要再和她私下相见了。”
苏向晚点头道:“好。”
望着裴安离去的背影,苏向晚才敢暗自轻叹一声。裴安这是刻意断绝了她与外人的所有往来,分明是要将她困在这宅院之中,让她连半分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如今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萧玉婷了。
然而就在裴安离去的第三天,她正在用膳时,竟从饭菜里嚼出了一样异物。将那异物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张字条。
字条上,萧玉婷告知苏向晚,只要她能找机会跟着裴安外出,自己便有机会救她脱离困境。
苏向晚攥紧字条,把它扔到了一旁的火盆中。看着火星慢慢燃烧,她终于生出一番希冀来。
这日裴安从军营回来,刚卸下一身军装,换了身常服来到苏向晚房中,便见屋里摆着两碗面。
面条上的油冒着泡,油泼辣子香气浓郁。裴安见状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苏向晚,开口问道:“这是晚晚特意为我做的吗?”
苏向晚羞赧一笑,低声应道:“是。”
裴安心情顿时舒畅不少。这几日在军营操练,琐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没想到回来竟能吃到苏向晚亲手做的吃食,他当即坦然落座,拿起了筷子。
苏向晚跟着一同坐下,脸颊带着浅浅红晕,说道:“裴哥哥,我见你连日操劳,夜里也睡不安稳,便想着亲手给你做碗炸酱面。我手艺不算好,只会做这些简单吃食,你可别嫌弃。”
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面条拌匀,浓郁香味顿时四散开来。裴安嗅着香气,笑着开口:“我怎会嫌弃晚晚。”
他一边吃面,一边开口说道:“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我想带你出府逛逛,晚晚可有想去的地方?”
苏向晚闻言心头微惊,连忙开口回道:“我听说定北镇旁有座清岚山,景致开阔最适宜登高望远。中秋那日咱们一同上山赏月,裴哥哥觉得可好?”
裴安伸手揽住她的手,道:“倒是与我想法相仿,中秋那日便带你出去走走。”
*
中秋转眼便至,这是大齐的重要佳节,定北镇处处张灯结彩,各式灯笼错落悬挂,灯火璀璨格外好看。
夜色渐渐临近,苏向晚换上一身浅粉裙袄,身姿亭亭,静静立在燕王府门前,等候裴安的马车到来。
萧玉婷站在她身侧,趁着裴安还没来,低声开口:“我已经在清岚山脚下僻静处备好马车。你若能趁机摆脱表哥,就能找到车子,往后就全看你自己了,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
苏向晚心底满是动容,不过是让萧玉婷瞧见自己身上的伤痕,对方便一改态度出手相助。她开口问道:“郡主为何愿意帮我?”
萧玉婷却怔了一瞬,似是没想到苏向晚会开口问她,便抬起下巴道:“你浑身是伤的待在我府内,我看不惯罢了。”
苏向晚听着她略带傲娇的话语,忍不住轻笑一声。
萧玉婷见状蹙起眉头:“你因何发笑?”
苏向晚摇摇头道:“无事,只是觉得郡主可爱得紧。”
萧玉婷闻言面露不悦,语气带着几分别扭:“谁准许你说我可爱的?本郡主才不可爱。”
二人正说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四角悬挂着琉璃灯笼,灯火透亮精致。随着灯笼轻轻晃动,马车缓缓停稳,裴安缓步走下车来。
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衫,外搭披风,衣边纹路绣着雅致纹样。披风舒展开来,宛若一朵盛放的白莲。
此情此景,让苏向晚骤然想起二人初见时的模样。
只不过那时苏向晚还未料想到裴安是个表里不一的混蛋。
裴安笑容依旧温润和煦,他抬手微微扬起指尖,对着苏向晚道:“晚晚,过来吧。”
月色清辉浅浅覆在裴安周身,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伸着手,恍若瑶台谪仙缓步而来。
而苏向晚也沐浴在月色柔光里,宛若灵动俏丽的雀鸟,轻步上前扑入裴安怀中。
萧玉婷望着相拥的两人,忍不住瘪了瘪嘴,心底莫名涌上复杂情绪。
而马车已经缓缓驶离。苏向晚和裴安同坐一辆马车内,两人手拉着手,宛如一对真心相爱的眷侣。
望着窗外高悬的圆月,裴安指尖轻轻摩挲着苏向晚乌黑顺滑的发丝,浅笑道:“愿我与晚晚如这明月一般,圆圆满满。”
苏向晚顺着他的话语开口:“裴哥哥,我想起一句诗,不知此刻算不算应景。”
望着裴安的眼眸,苏向晚轻声呢喃:“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裴安听见诗句不禁轻笑出声,笑声悦耳动听。苏向晚依偎在他怀里听着笑声,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沉了下来。
裴安察觉到她神色异样,开口问道:“晚晚,你手心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苏向晚手心冒汗,实则是心中惦记后续计划,不由得心生紧张,没料到这点细微异样竟也被裴安察觉。她连忙开口解释:“只是因为能和你一同出游,心里又欢喜又紧张罢了。”
裴安听罢,把头轻靠在她肩头,笑着说道:“是吗?那晚晚可要慢慢适应,往后我会时常带你出来散心。”
苏向晚闻言诧异说道:“你不锁着我了?”
裴安说道:“晚晚心里一直有我,我何苦总将你锁住。只要你安心留在我身旁,我便不会一直拘着你。”
苏向晚压根不信他这番说辞,面上却装作满心欢喜应下,心底暗自盘算着该如何靠近萧玉婷的马车。
马车很快便到了清岚山下。裴安拉着苏向晚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一步步走上清岚山。
行至半山腰,只见一棵参天古树,枝头挂满红绳绾成的绳结,每个绳结上都题写着各异姓名。苏向晚一眼便认出这是相思结,世间两情相悦的男女都会将名字书写其上,此树便是姻缘树,众人前来祈福,盼能得月老成全眷顾。
只是今日并非七夕,树旁寥寥无人,唯有苏向晚与裴安伫立在此。片刻后,裴安望着古树,当即问道:“晚晚,要不要将你我的名字题写在相思结上?”
树旁有一处土坡,坡度不高,可若是不慎跌落,依旧会摔伤身体。苏向晚目光凝着坡面,一时默然不语,半晌过后才应声回道:“好。”
裴安并未察觉她神色异样,满心只想着将二人名字写在相思结上。他拾起地上的红绳与纸笔,一笔一划认真书写起来。
裴安的字迹磅礴大气,想来是常年身居太子之位养出的气度。写完自己的名字后,他招呼苏向晚:“晚晚,过来写下你的名字吧。”
苏向晚写完名字,就见裴安举起相思结,将它挂到树上。而后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虔诚地似在许愿什么。
苏向晚趁他闭目许愿之际,目光锁定他的后背,骤然抬手,猛地将他推下山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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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悬崖死遁 “就算掘地
锋利的树枝划破衣裳, 拉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红,裴安顺着山坡翻滚下来,右腿直直撞到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然而他却一声没吭, 只是头上冒出了微微薄汗。
他还没有这么狼狈过……
裴安扶住石头, 咬牙想要逼自己站起来,可那只腿传来剧烈的疼痛告诉他,他站不起来了。
他低低闷笑一声,眼中晦涩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看向坡上的苏向晚,她似乎是滞留了一瞬,便未带迟疑地走了。
是确认自己死了没吗?
向来冷静自持的人情绪终于有了变化, 夜幕之中, 裴安的眼尾泛起薄薄的红, 眸光森寒刺骨,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在一起,一向温润的嗓音也终究带了些恼恨。
“苏向晚, 你等着。”
*
跑!
苏向晚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跑。
她提起烦人的裙摆, 左一步右一步, 深一脚浅一脚, 几乎是刻不容缓地, 在朝山下跑去。
山中景致在她身旁快速滑过, 苏向晚跑得太急, 一时没注意, 便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跤。
袄裙在石子路上散开,苏向晚的手掌瞬间被擦红,她看着上面冒出的鲜血, 只轻轻闷哼了一声,便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了。
她拍拍腿上的灰,继续朝山脚下奔去。
终于跑到山脚下,苏向晚气喘吁吁地寻找着萧玉婷备下的马车,但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也没寻到。
正当她急得焦头烂额时,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马车不大,看着十分陈旧,通体皆是由木料打造而成,一道身影立在车厢旁,眉眼身形瞧着竟有些熟悉。
苏向晚眯眼去瞧他,才发现那人竟然是梁思贤。
她抱着最后的希冀,奔了过去。
梁思贤看到来人,立时停下了马车,等着那人过来。
苏向晚裹在一淡黄色的披风里,露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她双目通红,似在寻找着什么。
梁思贤问道:“苏小姐,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我与老母亲正想往这山上来摘些野菜回去,不知能否帮上你的忙?”
苏向晚摇摇头:“不知公子方才可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附近?”
梁思贤思考了一瞬,答道:“方才是有一辆马车,不过好像被燕王府的人带走了,就是你夫君身后的那位公子。”
是谢洄……
意识到这点后,苏向晚的指尖颤了颤,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梁思贤的衣袖。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泪花也翻涌而出:“梁公子,不知可否帮我一个忙。”
梁思贤一时手足无措起来,他看着搭在自己袖边的那只手,那天,也是这只手将他扶了起来,告诉他“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毫不犹豫答应了苏向晚。
“苏小姐请说,梁某人能帮尽量就帮。”
苏向晚擦掉了眼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实不相瞒,他根本不是我的夫君,我本在京城过得安稳顺遂,是他全然不顾我的意愿,硬生生将我掳来,强求与我相守相伴。”
梁思贤没想到苏向晚会说出这般话与他,一时间有些犹豫,若是自己私下将人放走,便是彻底得罪了燕王府。
察觉到梁思贤的犹豫,苏向晚凑近了身子,将泪花滴在他身上,她说话本就娇滴滴的,此刻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梁公子只要借一匹马给我就好,今夜便当我们不曾见过,我不会说出去的。”
夜色之中,苏向晚看不清梁思贤的神情,只见他清瘦的身形晃了晃,终是解下马绳,将它亲手递给了苏向晚。
“苏小姐保重。”
“公子也是。”
苏向晚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随后便像箭似地冲了出去。
马蹄声渐远,马车内的老妇问向车外人:“儿啊,真要帮她至此吗,王府的事,终究与我们无关啊。”
梁思贤想到苏向晚的泪痕,以及她央求他时的样子,抿嘴苦笑一声:“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
夜色沉沉,苏向晚策马疾驰在林间小径。晚风呼啸扑面,渐渐吹干了她脸上残存的泪痕,她的发丝也被狂风肆意吹散,纷乱之中,露出一张坚韧的面庞。
她咬牙感受着刺骨寒风,朝着绥安镇奔去。
苏向晚不敢停歇,她知道,一旦停下来,就没有机会再能逃出去。
终于,等到天边朝阳缓缓升起,浅浅金辉覆在了苏向晚身上,伴着晨光,她终是抵达了绥安镇。
苏向晚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用披风遮住了自己的脸颊,翻身下了马,走到了先前的那家客栈。
正是清晨,老板娘还在睡梦之中。忽然见一道身影匆匆过来。她眨了眨眼,定睛一看,正是前几日见过的女子。
她略带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复而勾唇笑道:“娘子终于跑出来了?我看你那夫君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没想到真的将你囚禁在他身边。不过娘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几日前便把蒙汗药递交给你,你怎么今日才来?”
苏向晚左右看看,确保无人之后才把掩面的披风解了下来,她将自己手上的玉镯解下来,递给老板娘。
“不知娘子可否再愿意帮我一个忙。”苏向晚直视着老板娘,语气里尽是恳求。
老板娘将手镯推了回去,放在苏向晚的手中心:“客气了,娘子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是,我不需要这些。”
苏向晚闻言,心里渡过一层暖流,郑重说道:“多谢。”
她没想到老板娘会如此爽快地答应她的请求,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几面之缘,她便愿意冒着被裴安查到的风险帮她。
思及此,苏向晚轻声说道:“我那夫君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要帮我至此吗?”
老板娘付出一爽快的笑:“帮人就帮到底,哪有那么多顾虑,娘子快些说罢,你需要我备些什么?”
苏向晚看着老板娘,说道:“烦请您帮我寻几件男子衣衫,和一份路引文书。”
老板娘略一皱眉道:“男子衣衫好办,只是这路引……你要去哪里?”
“西安。”
苏向晚记得秋水曾经提过,她们在西安有一远房亲戚,姓贺名兰,在西安以做绣活为计。听秋水讲,贺兰少时曾与她十分亲近,两人在战乱后便离散开了,后来秋水多方打听,才得知贺兰已在西安定居。于是苏向晚想,能不能先寻到贺兰,再从长计议。
总归不能回京城,她已经看明白了,京城全是裴安的探子,她害怕她前脚刚踏入京城,后脚便被人用刀抵住脖颈抓了回来。
至于裴怀瑾……苏向晚想起那个爱笑的少年,心底总忍不住冒出一丝愧疚。
苏向晚又想起小荷。
临走前她特意嘱咐萧玉婷,若是她真的逃脱,未来得及带上小荷,一定要帮忙照看她,不知道她是否信守承诺……
想了这么多人,苏向晚才想到自己,若没有路引文书,她又如何赶到长安,摆脱裴安的束缚。
老板娘见苏向晚低着头愁眉苦思,便笑了笑,指着她的玉镯道:“有种法子,不过得到黑市,只是你的玉镯就不保了,你愿意吗?”
苏向晚犹豫了一瞬,还是道:“我愿意。”
“黑市你就不用去了,我替你去,今夜你就在这歇下吧,我估计你那夫君应该不会赶来。”
苏向晚随声应下,她上了客栈二楼,一进门便转过身子,将屋门反锁了。
赶了一夜路,她的身子浑身都是酸痛的,连胳膊肘都再也抬不起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是疲惫。
她的身形摇晃着,走路也如同泄了气一般,颤抖着才走到了床榻边,张开双臂,整个人躺在了床上。
可苏向晚不敢懈怠,她依旧抬着她那快要耷拉下来的眼皮,耳中也时时刻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绥安镇离定北镇不远,裴安就算摔伤,他也可让谢洄前来找她。
想到此处,苏向晚用手掐住自己大腿根,逼自己清醒了些。
老板娘不在,她更不能放松警惕。
于是她努力从床上抬起身子,走到窗边,盯着窗外驶向绥安镇的马车。
等到艳阳高照,苏向晚终于支撑不住,她闭了闭眼眸,想要小憩片刻时。
一辆熟悉的马车驶了过来……
马车依旧挂着琉璃般的灯盏,只不过烛火已经熄灭,太阳照耀下,灯上璀璨的珠饰映射出点点光芒来,看着分外刺眼。
苏向晚睁大眼眸,她紧盯着那辆马车,只见它似乎滞了一瞬,便继续朝绥安镇驶来了。
苏向晚跟着马车的方向在窗边移动,直到马车停住,她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她攥紧拳头,看着马车上的人下来。
一个四轮车被一道黑影搬了下来,上面坐着她熟悉的那个人——裴安。
他端坐在那里,腿似乎受伤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他的表情依旧温润如初,只是眸色却是冷的,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常年带笑的嘴角此刻压的平平的,苏向晚知道,那是他发疯时的前兆。
谢洄在他身后问道:“主上,现下去哪里?”
裴安看了眼苏向晚的位置,意有所指道:“客栈。”
苏向晚攥紧手心,上面的汗已沾湿了袖口,秋风吹过,寒意更甚,她紧盯着裴安,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裴安的目光好似一条毒蛇,一直望着这边,苏向晚总有一种感觉,他在盯着自己。
谢洄站在他前方,先一步走进了客栈。
然而裴安却叫住了谢洄,“谢洄,推我进去。”
谢洄微微皱眉:“主上的腿……”
裴安笑了一声:“不打紧,不知晚晚看见我这幅样子,会不会乐得笑出来。”
苏向晚背后发寒,她不敢想,若是裴安发现她在这里,他会不会真的像之前所说,把她的腿打断,日日夜夜捆在他身边。
她还要报仇,她不能没有自由……
可现下,谢洄马上就要上来了,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苏向晚蹲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将自己紧紧抱作一团,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给她不安的心添上一份安全感。
秋日的风越来越凉,风打在她脸上,好似扇了她一巴掌。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向晚终于支撑不住,她坐在地上,将眼泪一点点擦干。
可那泪水却跟开闸了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干。
待到脚步声停在门边,苏向晚站了起来,她走到门边,拔下簪子。
然而门口却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那声音慌乱、急促:“娘子,你那夫君来找你了,房间里有暗道,就在妆台后面。路引和衣物我给你找好了,你先开门。”
苏向晚忙开了门,接过老板娘手中的物品,她心中感动万分,说话也带了几分哽咽:“多谢娘子。”
她急匆匆拿了东西,便推开暗门跑了,衣袂翩飞,不带一丝犹豫。
老板娘看着她走,才放下心来,曾经,她也被人强行掳走做那毫无感情的夫妻,所以再见到苏向晚,她选择能帮就帮。
她刚呼出一口长气,谢洄便扶着一瘸一拐的裴安上了二楼。
裴安面带笑意,看起来如同翩翩风度的君子,他嗓音如和煦春风般温润,“娘子,这间屋子之前可住过什么人?”
老板娘双手叉腰,打了个哈欠:“自是没有的,你们二位是要住店吗?”
“我看公子眼熟,可是前几日随你的妻子来过小店?”
听到“妻子”二字,裴安骤然自嘲笑了一声,端方的面庞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语气也不自觉带了一分狠厉:“家妻不慎走失,我正在寻她。”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你的腿?”
感受着腿上传来的痛意,裴安无所谓似的笑道:“不小心摔伤了。”
没人知道,苏向晚离开他的那一晚,他有多狼狈。
谢洄一时找不到他,鲜血汩汩从他受伤的地方流出,和肮脏的泥土混在一起,连带泥土也被染成了深色。
他就那么静静坐在那里,看着月亮一点点落下。
谢洄找到他时,他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被人扶起来时,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裳。
树枝、鲜血、泥土,粗粝的石子……全部沾到他的衣物上,他狼狈不堪,可尽管如此,他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只回府简单处理了伤口,他便把谢洄叫上来寻苏向晚了。
裴安本打算带上小荷一起,用作要挟苏向晚的筹码,可他寻遍了王府,也没见到小荷的踪迹。
定是萧玉婷的手笔,可现在不是与燕王闹僵的时候,他只好寻了一辆四轮车,便匆匆赶来了。
可是,他依旧没寻到苏向晚。
老板娘看裴安面色微变,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我这里正好有一些伤药和纱布,不知公子用得上吗?”
裴安却摇摇头:“不必了,我们就住这间屋。”
老板娘本想再阻拦一二,但谢洄却搀扶着裴安径直走了进去,随后扔给她一袋银两,便把门关上了。
老板娘看着手中的银两,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默默想到:苏娘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屋内,裴安环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妆台后的破绽。
谢洄从楼下将四轮车搬了上来,正好看见自己的主子正在费力地搬动那用木头做的妆台。
裴安的一只腿根本支撑不住他的身体,所以他只能一点点挪动妆台,等到暗门终于显现在自己面前,他再伸手打开。
看到狭窄且密闭的暗道,裴安冷笑一声,语气也阴恻恻的:“原来晚晚是从这跑了。”
谢洄略带担忧地问道:“主上的腿伤未好,不如我进去替您找苏二小姐吧。”
“不必。”裴安果决地打断他,“我亲自找她。”
说罢,他便弯下腰,扶着暗门的墙壁,身形颤抖地走了进去。
谢洄看着裴安摇晃的身体,终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主上,不如不找了吧,苏二小姐屡屡加害于您,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您爱,更何况皇上根本不知您假死,我们要跟王爷举事讨伐,您莫为苏二小姐误了大事。”
裴安的身体顿了顿,“我说了,她便是死,骨血也要烂在我身边。”
说罢,他便扶着墙,自顾自地走了。
暗室里没有灯光,又是斜坡,裴安走的时候很艰难,稍不注意,就会跌倒。
他一遍遍跌倒,又一遍遍爬起,一想到苏向晚可能就在前方逃跑,他便咬咬牙,逼迫自己站起身来继续行走。
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裴安颤颤巍巍走了出来,而令他意料之外的是,暗室之外,是一处悬崖峭壁。
悬崖陡峭,杂草丛生,几颗枯木从峭壁间斜着生长出来,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透出淡淡的光芒。
而枯木之旁,是一只淡粉色的绣鞋。
裴安不可置信地眯了眯眼,他颤抖着身体,一步一步挪到那只绣鞋旁边。
金辉洒在精致的绣鞋上面,裴安捧起那只沾染着泥土的鞋子,这只鞋子不是别人的,正是苏向晚逃走的那只。
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裴安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情绪,他的手忍不住发抖,就好似他慌乱的心脏一般。
“不……不可能。”
他觉得苏向晚会跑,但他不相信她会如此舍弃自己的性命,更不愿去想这全是自己逼的。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谢洄被情绪骤然大变的裴安吓了一跳,但看到他手中的绣鞋,便什么都懂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或许苏二小姐没有死,只是骗我们的假象呢?”
裴安擦干脸上的泪意,脸上露出阴沉偏执的恼恨,他的手将那只绣鞋死死攥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她怎么可能舍得死……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将她找出来。”
*
西安的玉兰花开了。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花朵簌簌抖动,开得极其漂亮。苏向晚站在玉兰花下,摘下一朵花,递给怀中的婴孩。
先前在暗道里,她便发现其中分作两条路,一条通往悬崖,另一条则通向官道。她凭着路引顺利抵达西安,找到了贺兰,而这孩童便是贺兰生下不久的幼女。
贺兰居住在西安城朱雀大道旁,开了家绣坊做绣活营生。苏向晚与她同住,也做起了绣娘。今日恰逢休沐,她便带着孩子出门走走。
贺兰还育有一子,名唤贺章,与苏向晚年纪相仿。他素来喜爱自己这个幼妹,此番苏向晚出门闲逛,便和贺章一同前往。
贺章是个眉清目秀的读书人,他尚未考中乡试,平日就在私塾里教书,今日出门,便也带着私塾里的孩童一同来了。
几个孩童围在苏向晚身旁,笑着问道:“漂亮姐姐,这个妹妹是你和贺先生的孩子吗?”
贺章闻言面色一红,连忙否认:“休要乱说,这位是我家亲戚,怀里的是我家妹妹。”
几个孩童非但不听,反倒嚷嚷道:“这位姐姐生得好看,性子又和善,和贺先生相配得很。”
贺章连忙将几个孩子遣开,对着苏向晚微微躬身致歉:“童言无忌,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向晚并未放在心上,被孩子们夸赞容貌,她心里反倒几分欢喜。自打来到西安,贺兰母子便收留了她,处处照拂,她自然不会因几句戏言心生芥蒂。
贺章看着苏向晚,她虽从北方而来,说话却带着江南软语,做事细心周到,生得如同天仙一般。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姑娘,每次看向她,脸颊都忍不住泛红。
相处了这么多日,苏向晚也察觉到了贺章对自己的情意,却只装作不知,开口问道:“贺娘子是不是嘱咐过,要给阿阮买些贴身布料?”
阿阮正是苏向晚怀中的婴孩,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伸出小手拽了拽苏向晚的衣袖。苏向晚握住他的小手,笑道:“要给阿阮买新衣裳了,阿阮开不开心呀?”
看到苏向晚的笑意,贺章也笑了起来,“这条街上正好有一家卖布料的店,我们带阿阮去买衣裳。”
两人一同走向街道,然而没走多久,便见一位老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脸上沟壑纵横,泪水不断滑落,模样十分凄惨。
贺章是一个心善的人,见到此情此景赶忙把那老妇扶了起来,一脸担忧地问道:“大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那大娘看到面前是一个长得还俊俏的青年,便握着他的手说道:“能帮帮我吗?能帮帮我吗?我的儿呀,我的儿呀。”
苏向晚也抱着孩子走了过来,问道:“若是我们能解决,便尽力帮你。”
大娘却哭得更厉害了,瘫坐在地上。她身形瘦弱,皮包骨头,看着十分可怜,显然已是多日不曾吃饱。她唉声叹气道:“你们知道征兵的事吗?”
苏向晚面露困惑:“什么征兵?”
贺章解释道:“燕王近日起兵反叛,北疆各地皆归附于他。圣上担忧难以抗衡,便加重了征兵之事。”
苏向晚忽然背后升起一阵寒意,手止不住发抖,险些抱不稳怀中孩子。她嘴唇微微颤抖,出声问道:“可是定北镇的那位燕王?”
贺章点头道:“正是。不过以圣上的军力,应该能早日平叛。”
老妇捶着地面,仰天大吼道:“是啊,明明可以平叛,为何还要大肆征兵?我孩儿年纪尚小,就要奔赴战场,刀剑无眼,他可怎么办啊!”
贺章见状面露为难,征兵乃是国事,他无力插手。闻此,便从袖中取出一串银两,递给了老妇。
老妇接过银两连声道谢,可即使是这样,她的脸依旧是愁眉苦色。贺章没有办法,只好宽慰了她几句便走了。然而他已经走出几步,才发现身旁的人没有跟来。
他回首望去,却发现苏向晚怔愣在原地,面色有些发白。若仔细瞧去,发现她的手也在抖。
贺章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向晚的肩膀,有些疑惑地问道:“苏娘子可是不舒服?”
苏向晚才回过神来,佯装镇定,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你可知叛军到哪了吗?除了燕王,还有什么人?”
贺章似在思索,半晌才回道:“除了燕王,好似没什么人了。不过燕王是打着前太子的名义起兵造反的,说是太子并非离世,而是被当今圣上所害,如今人就在北疆。”
他继续说道:“不过,前太子的尸身早已送往京城火化,想来也只是讨伐的一个说法。”
苏向晚勉强挤出一个笑:“那此番他们会来到西安吗?”
贺章道:“大抵是不会的。”
见苏向晚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贺章还以为她是被战事吓到,于是宽慰她道:“苏娘子不必忧心,西安离京城尚有一段距离,离北疆更是路途遥远,他们不会打过来的。”
“更何况,圣上刚打下天下,兵力雄厚。北疆这点祸乱,以举国之力,必定能平定。”
听了贺章这番话,苏向晚才慢慢安下心来。想到被裴安囚禁那些日子,她还是会心惊胆战。
可她心里又暗自思索,若真如贺章所言,皇上又为何大肆征兵,连西安的百姓都要跟着遭殃?
大概是她想多了吧……
这样想着,苏向晚便抬步继续往前走。街边立着一家布庄,名曰福源布庄,在西安城里小有名气。二人此番前来,正是要为怀中的婴孩挑选几匹柔软舒适的布料。
店内掌柜很快选好了布料。可挑选完毕,贺章才猛然想起,方才已将所有银两都给了那位老妇,此刻身上分文全无。
贺章面露窘迫,看向苏向晚问道:“苏娘子,你可曾带银两?”
苏向晚抬手摸了摸周身,今日她只簪了支朴素木簪,并未佩戴值钱饰物,所以比起贺章,她更是身无分文。
掌柜的看着二人面面相觑的模样,主动开口缓解了尴尬:“若是没带银两也无妨,签字画押便可,三日之内把银钱送来就行。”
苏向晚想都没想便提笔签字。
贺章在一旁看着,说道:“娘子的字真漂亮。”
苏向晚闻言笑道:“公子谬赞了。”
苏向晚面上虽笑着,心中却思绪翻涌。这笔字原是秋水一笔一画教她习得,可她抵达西安已有一年多,却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寻着机会为她报仇。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奔赴京城嫁与裴怀瑾。只是如今裴安起兵作乱,不知京城之内还留有多少他的眼线。倘若防备稍疏,她趁机潜回京城,倒也算是一桩良机。
已经耽搁一年多了,她总要去赌一赌,试一试。
*
北疆。
操练了一年多兵马,萧勇与裴安终是决意起兵谋反,二人打着“鸣冤举义,重扶储君”的旗号,于北疆率先举事。
黄沙漫天,裴安身披甲胄静立原地,宛若一尊石像。直至燕王走近,他才缓缓转头望来。
黄沙漫天,萧勇笑着拍掌走来,拍了拍裴安的肩膀道:“今日战事可喜可贺,我相信不日就能攻下蓟州,拿下京城!”
裴安敷衍地笑了笑。他脸上沾着温热的鲜血,他抬手轻轻抹去,忽然想起苏向晚带有温度的肌肤。
他找了一年多,始终没能找到苏向晚的尸身。不知她是逃了,还是早已殒命,只觉这个女人当真是狠心。
萧勇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知他又因苏二小姐乱了心神。想起自家女儿还收了对方的贴身婢女,一时有些尴尬,连忙转了话头:“此地离永平府不远,不如去那边转转,或许能查到新线索。”
裴安闻言,便跟着萧勇前往永平府。此地是北疆重镇、关外要道,距离京城已然不远。府城内一派繁华热闹,百姓全然不知叛军已近在咫尺。
裴安卸去甲胄,换上一身素白衣衫,面上还覆着一层面纱。他走到何处都惹人侧目,路人频频回望,直当是遇上了谪仙一般的人物。
可他满心都念着苏向晚,压根没留意迎面驶来的马车。眼看就要相撞,萧勇急忙伸手将他一推,同时马匹前蹄猛然扬起,车中物件也散落了几件出来。
裴安回过神,连忙开口致歉,俯身帮车主捡拾地上散落的物件。车里掉落的大多是布匹,布匹旁还落着几张麻纸,裴安一并伸手捡了起来。
可指尖刚触到麻纸,裴安的手不由微微抖动。纸上赫然写着“苏向晚”三个大字,一旁还留着她的指印,字迹正是她惯用的簪花小楷。
裴安心中猛然一颤。
麻纸很快被他捏出褶皱。他看向车主,尽量稳住声线问道:“不知公子从何处来,又要去往何地?”
车主见他拾好了物件,先前的火气也消了,语气平和道:“我从西安城来,是福源布庄的伙计。西安和此地都有我们的铺面,此番是过来运货的。”
裴安捏着麻纸开口问道:“这几张纸,你还要吗?”
车主摇了摇头:“都是些废纸,本打算拿来换些零碎物件。公子若是想要,便拿去吧。”
“多谢。”
待马车走远,裴安温和的神情里终于透出几分阴鸷与恼恨。
西安……
苏向晚,你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鼠疫爆发 “找到她了
从永平府返程之后, 裴安便一直心事重重,就连萧勇与他商议军务要事,他也心不在焉。
萧勇见状, 不由旁敲侧击道:“安儿啊, 可是有了苏儿的线索?”
裴安颔首,表示默认。
他握着行军舆图,目光落在军营驻扎之地,继而移向永平府, 最后看向西安。
两地相隔千里,路途遥远。
裴安见状不由皱起眉头。
萧勇看到裴安的面色,便知自己猜测不差, 他思考了一瞬, 继而愁眉苦脸道:“现在正是行军打仗的关键之时, 安儿,切莫因男女私情误了大事啊。”
萧勇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倘若裴安离去, 军中失去主帅,自然会耽误行军进度。
裴安思索片刻, 还是放不下苏向晚。
一想到她把自己从土坡上退下来, 弄得浑身上下都是伤, 甚至差点断了一条腿, 裴安便感觉心中扎了一根刺一般。自己苦苦等了她许久, 甚至以为她死了, 而她却在遥远的西安快活自在……
可举事在即, 他实在是抽不出身子。
想到此处,裴安的面上渐渐笼上了一层阴霾,他沉默半晌, 幽幽开口道:“谢洄,你去一趟西安罢。”
谢洄抱着剑走过来,他将剑放在地上,双手握拳,屈膝跪地,“主上,当真要如此吗?”
裴安并未看他,语气渐渐冷下来:“你逾矩了。”
谢洄愤愤不平道:“属下只是替主上不值。苏二小姐行事放荡,根本不值得您倾心,您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寻她回来?”
裴安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为何一定要拉着苏向晚在自己身边。
换做之前,他早该杀了这般三心二意的女子。可他并没有,反而再三纵容她。
若是这回寻她回来,他一定要好好惩戒她,他必须要让她知道,既然应允了爱他,便绝不能食言,即便是死,二人的血肉也要烂在一处。
见裴安态度坚决,谢洄便不再多言,他拾起地上的剑,转身走出了营帐。
然而令他意料之外的是,抵达西安城时,当地竟爆发起了鼠疫。
此刻的西安城黄沙漫天,整座城池好似被雾蒙蒙的天压了下来。街巷里的哭嚎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身染恶疾,摇摇晃晃倒在街道旁,腐烂的躯体发出恶臭的腥味。
谢洄掩住口鼻,逐家逐户寻找着福源布庄。
终是找到了福源布庄,谢洄连忙走进打听苏向晚的下落,可他问了几个店里的小厮,都未听说过苏向晚此人。
终于,掌柜的来了,谢洄走上前去继续打听。
“掌柜的,近日可有容貌出众的娘子来过此地,还留下了欠条,她叫苏向晚,你还记得吗?”
布庄每日人来人往,掌柜的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她思索了半晌,才想起有这么一人,于是便说道:“好像有这么一人,她抱着一个孩子,身旁还跟着她的夫婿,公子说的是她吗?”
谢洄摇摇头,苏向晚怎么可能抱着孩子?
见问询无果,谢洄只好作罢,他在西安城转了一日,也没寻到苏向晚的踪迹,无奈之下,只好提前返回。
回到军营后,裴安面无表情地听着谢洄的描述,直到听到“孩子”和“男人”四字。
冥冥之中有种预感,那人就是苏向晚。
裴安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都在发颤,他自言自语道:“晚晚真是好大的本事。”
*
一月后。
西安城,锦月绣坊内。
贺兰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疫病将她折磨地皮包骨头。她颤抖地抬起瘦削的手,想要触碰苏向晚怀中的婴孩。
苏向晚的泪水早已浸透了她的面纱。这一年多来,是贺兰收留了流离失所的她,也是贺兰给了她生的希望,她待她如同亲人一般,她也早已将贺兰视作除秋水以外最亲近的人。眼见对方状态极差,怕是撑不了多久,她的心中也愈发悲戚。
她伸手握住贺兰的手,哽咽着说道:“贺姨,你再坚持一下,听说朝廷派了御医前来医治疫病,你只要挺住这遭,总会好起来的。”
站在一旁的贺章也附和道:“是啊,娘,您再挺一挺。”
贺兰却摇摇头,她知道自己的状况,怕是连一刻都撑不住了。
两年前她痛失夫君,如今自己又油尽灯枯。可怜她尚且年幼的孩儿,还未曾长大,便要失去双亲。想到这里,她便猛烈的咳嗽起来,一口老血瞬时吐在了床上。
“贺姨!”
“娘——”
贺兰颤抖的身体,她的泪水一滴滴滴落,和嘴角的鲜血融在一起,她颤声道:“章儿,晚晚,阿阮就托付给你们了,你们一定要看着她好好长大。”
苏向晚早已泣不成声,她握着贺兰的手,只感觉到那只手越来越松,最终彻底失去了力气。
“哇——”
伴随着阿阮的啼哭声,贺兰彻底闭上了眼睛。
苏向晚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贺兰的离开彻底击溃了她,她感觉自己连身子都站不住了,一时身子一软,险些向后倒去。
贺章及时扶住了她,他心里也难受极了。先前痛失父亲,如今母亲也撒手人寰,只留下他和这个幼妹相依为命。
想到此处,他一边落泪,一边拍了拍苏向晚的肩膀,“逝者已矣,愿母亲安息。”
苏向晚支撑不住身子,靠在他的肩膀上:“愿贺姨安息。”
*
由于正值鼠疫爆发,贺兰的丧事便不敢大办,灵堂内只来了零星几人,都在为贺兰哭丧。苏向晚和贺章站在最前面,两人披麻戴孝,一身丧服,便连怀中的婴孩,也是一身白衣。
正当灵堂内众人哭丧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苏向晚和贺章连忙出门查看。
只见几个汉子站在一处高台之上,他们手拿大刀,面色凶狠,台下一群百姓围着他们,正嚷嚷着些什么。
为首的汉子扫了一眼台下,便大声道:“鼠疫爆发了这么多日,皇帝丝毫不管我们的死活,与其这样,我们还不如反了!”
底下的百姓也随即应和道:“前太子那么宽仁,皇帝不也就说杀就杀了,更何况我们?幸得前太子侥幸逃脱,他在北边造反,不如我们跟着他一起罢。”
“一起!”
“一起!一起!一起!”
贺章是个读书人,听不得造反这类大逆不道的话,于是连忙开口劝阻:“诸位稍安勿躁,陛下或已派了御医前来,只是耽于路途遥远,一时还未抵达。如此草率逆反,实乃万万不可啊!”
然而那汉子却不理睬他的话,反而将刀举得更高,厉声呵斥道:“无知小儿,别被那皇帝迷蒙了双眼!我看他是存心不管我们死活,你竟然还为他说话。我们铁了心要造反,你若是要违抗,我便第一个拿下你的人头!”
苏向晚上前护住贺章,尽管害怕,她还是有理有据地说道:“且不说我们造反能否成功,我旁边这位公子说了,御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倘若我们贸然造反,届时又有谁来为我们医治疫病呢?”
她说话虽娇娇软软,话语里却透着几分力量。那汉子听完苏向晚的话,望着她明亮的眼睛犹豫了一瞬,但仅仅是一瞬,便厉声道:“一派胡言!我看你就是皇帝的人,看我不砍了你们!”
正当他举刀之际,一支箭矢忽然破空而来,“唰”地撞上大刀。
箭矢力道极猛,当即将刀震落在地。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矢惊扰,当即四散而逃。
苏向晚看着那支熟悉的箭矢,心头顿时升起不详的预感,她几乎是不带一丝犹豫,抱紧怀中的孩子便跟着贺章一起逃跑。
混乱的声响此起彼伏,苏向晚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不敢停下脚步,只能跟着贺章不断奔跑,可她越跑,便越能听见有一平稳的脚步声向自己而来。
她跑得快,那脚步声也越来越快,她跑得慢,脚步声也随之放缓。苏向晚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猎物一般,被人死死盯上了。
就在她体力不支,险些要倒下时,是贺章扶住了她的臂弯。
与此同时,又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直射在她腿边,险些刺穿她的小腿。
这一瞬,苏向晚再也不敢动了。
脚步声彻底逼近。
带着茧子的手掌骤然握住她的脖颈,一边握住,一边细细摩挲着。
阴恻测的声音缓缓响起,苏向晚止不住发抖……
“晚晚,许久不见,竟是嫁作了他人妇。”
贺章见状,连忙将苏向晚拉到身后,“这位公子,你想对她做什么?她只是个弱女子,有什么事冲我来!”
裴安嗤笑一声:“冲你来吗?倘若我说,我想杀了你呢?”
他冷冷地看向贺章,眼前青年身形清瘦、容貌平平,与裴怀瑾相比都相差甚远,他实在无法想通,苏向晚为何会看上他,甚至愿意给他生孩子。
想到此处,他不由开口道:“晚晚挑选夫婿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谢洄回到北疆后,便告诉了他西安城闹鼠疫的事。他放心不下苏向晚,就草草处理了军务,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不料却见她身着孝服,与一名男子并肩而立,怀中还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孩。
看到此情此景,裴安的脑子都快炸了,一股莫名的怒意填满了他的胸腔,脑子里叫嚣着要杀了苏向晚。
然而当箭矢对准苏向晚的心口时,他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懊恼自己的举动,又因苏向晚的所作所为气恼,于是决定亲自上前质问,问她为何不爱自己,为何屡屡依偎在别的男子身旁。
如今苏向晚挡在另一个男人身前,身子微微颤抖,生怕自己伤了那人。
想到此处,裴安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一把夺过苏向晚怀中的孩子,作势就要将孩子扔到地上。
“不要!”苏向晚高声呼喊,慌忙揪住裴安的衣袖,急忙解释,“这不是我的孩子,他也不是我的夫君,你误会了。”
感受到她终于奔向自己,裴安这才将怀中的孩子从高处放下。他一手抱紧婴孩,一手攥住苏向晚的手腕,拽着她径直往绣坊走去。
苏向晚的手腕被他拽得生疼,眼眶几乎挤出泪水。她慌乱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裴安瞥了她一眼:“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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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滴血验亲 “你懂什么
贺章本想追上苏向晚将她拦下, 可还未走去几步,谢洄便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痛瞬时席卷而来, 他只能死死捂住腹部,其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裴安牵着苏向晚渐行渐远。
裴安攥着苏向晚手腕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将她的皮肉掐破, 苏向晚被她拽得生疼,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裴安听见声响,这才稍稍松了手, 却依旧牢牢扣着她, 几乎不拖泥带水将人拉进了绣坊。
他依旧没有收手的意思, 先走进绣房的灶房,再带着苏向晚转入卧室,接着端来一盆清水, 而后毫不犹豫地将苏向晚怀中的婴孩抢过来,用刀尖扎破了她的手指。
“哇——”伴随着婴孩的啼哭, 裴安将孩子放到一旁的木凳上, 又拽过苏向晚的手指, 可就在刀尖即将落下之际, 苏向晚将手微微一缩。
一年多未见, 苏向晚手上的伤疤已然淡去, 肌肤也养得愈发完好。裴安望着这双手, 握着刀的手几番迟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迟迟没有刺下去。
思忖片刻后, 他开口问道:“有针线吗?”
苏向晚连忙点头应道:“有的,我这就给你去找。”
说罢,她便转身在屋内翻找贺兰遗留的针线,随后将其递到裴安面前。裴安没有去接针线,只是定定地望着她,接着开口问道:“是你自己扎,还是我替你扎?”
苏向晚没有回答他,而是拿起针线,抬手将指尖刺破,鲜血顺势涌出,一滴滴落进水盆中。裴安凝神注视着水面,却见里面的鲜血始终未能相融。
裴安见状终于松了口气,此前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可他看向苏向晚,见她眼中满是悲戚,看向自己时如同面对仇人,心底不由得又燃起怒火。
他一把将苏向晚拽入怀中,随即带着几分粗暴,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
他的唇瓣依旧和从前一样冰冷,只是此刻多了几分急不可耐。苏向晚如同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儿,被迫承受他蛮横的亲吻,到最后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苏向晚不停拍打着裴安的肩膀想要挣脱,可他却直接拦腰将她抱起放到床上,并且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被尽数夺走,苏向晚念及自身处境,眼眶不由得阵阵发酸。然而她的泪水还未流下,却先有一片温热的湿意落在了自己脸上。
她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只见他眼眶泛红,泪珠不断滚落,一滴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裴安微微松开苏向晚,他站起身,对着她说道:“你走吧。”
苏向晚迟疑地望着他,心中满是疑惑。她看向裴安,见他已然不再落泪,于是起身问道:“真的吗?你真放我走吗?”
裴安淡淡一笑:“晚晚既然一心想离开我,那我便放你走。”
苏向晚又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抬步朝着门口走去。她步履缓慢,却始终能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紧紧追随,这让她不由得头皮发麻。
苏向晚打开门往楼下走去,内心却愈发慌乱,这样想着,她转过身,猛地扑进了裴安怀中。
她落下几滴泪水,紧紧环住裴安的腰,柔声说道:“我不愿离开裴哥哥,裴哥哥,我爱你,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她才不愿相信裴安的话,她害怕自己前脚刚走下楼梯,后脚就被匕首刺中心口。
果不其然,裴安缓缓将手中匕首收回袖口,他轻抚着苏向晚乌黑的发丝说道:“对不起,晚晚,我方才差点就杀了你。”
苏向晚只觉后背一阵发凉,身处裴安冰冷的怀抱里,她浑身都泛起寒意。她不知还要守在这个疯子身边多久,更糟糕的是,眼下已然无处可逃。
念及此处,她的泪水真切地涌了出来。
裴安抬手为她拭去泪水,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宛如捧着稀世珍宝,而后语气恳切地说道:“晚晚,跟我走吧。”
苏向晚违着心说道:“好。”
说罢,她便伸手想去抱起木凳上的婴孩。
裴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问道:“你抱她做什么?”
苏向晚解释道:“我从北疆而来,这段时日一直是贺兰,也就是这家绣坊的主人在照顾我。她将幼女托付于我,我答应了她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裴安问道:“那你与门外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苏向晚道:“他是贺兰的儿子,名唤贺章,这孩童便是他的幼妹。”
见裴安一直盯着自己,苏向晚连忙说道:“我与他什么关系都没有,裴哥哥你莫要误会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裴安沉默半晌,说道:“那你把孩子给他吧。”
见苏向晚犹豫不决,他继续说道:“若晚晚实在是想要孩子,回军营的路上我们可以生一个。”
苏向晚听后又惊又恼,她没想到裴安会说出这般大言不惭的话。她看向对方,却见他正一本正经地望着自己。
尽管她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回应:“好,我们生一个。”
裴安见状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怀中的婴孩抱过,说道:“我去把孩子还给那位贺公子。”
然而孩子刚被抱到裴安怀中,便开始放声啼哭,还挥舞着手脚不停乱动。
随后听到“啪”一声,裴安的脸颊上便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红印。
苏向晚见裴安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连忙将他怀中的婴孩抱回自己怀里,一边轻拍孩子肩膀一边安抚道:“阿阮啊,别闹了,不哭了,不哭了。”
那孩子一回到苏向晚怀中,便奇迹般停止了哭闹,甚至咧着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裴安见状面露几分尴尬,思索半晌后对苏向晚说道:“还是你抱着孩子吧,我同你一起把她交给贺章。”
二人走到贺章面前,贺章方才被谢洄踢了一脚,肚子疼得站不起身。他看见苏向晚走来,勉强撑着身子起身问道:“苏娘子,他到底是谁?是不是要挟你了?”
听到“要挟”二字,裴安冷笑一声,他阴狠地看向贺章,话却是对着苏向晚说的:“晚晚,告诉他我到底是谁。”
苏向晚被迫被裴安牵着手,将孩子递给贺章。贺章接过孩子,只听苏向晚声音微微发颤:“他是我的心上人,我们早已定情,现在我要跟他走。”
贺章想起方才裴安粗暴拽着苏向晚走向绣坊的模样,心里生出一丝怀疑,问道:“你有什么凭据?”
裴安这才看向苏向晚,眼底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淡淡道:“那便要看晚晚了。”
苏向晚看懂了他眼里的意味,于是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嘴角吻了吻,说道:“我爱极了他,贺哥哥,今日真的要道别了。”
见苏向晚吻上裴安的嘴角,贺章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言语,只觉心头沉重。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既然苏娘子已有意中人,如今西安城又闹鼠疫,你们还是趁早离开为好。”
听到贺章的话语,苏向晚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好不容易逃到这里,终于过了一些安稳日子,现在就要与这些平和的日子脱离。她的大仇还未报,什么事都做不了,又要被裴安囚禁起来。想到这里,她看向贺章的眼神,也充满了几分不舍。
她难受地开口道:“一切珍重。”
贺章应道:“一切珍重。”
看着二人一来一回地说着,裴安心中顿时生出不快。等到二人说完,他拉起苏向晚的手,转头就走,随后来到了提前备好的马车上。
车厢很高,苏向晚一直登不上去。裴安看着她略显笨重的样子,便握住她的腰,轻轻把她提了上去。
苏向晚被抱进了马车,还没坐好,便感觉一个高大的人影笼罩下来,随后便是一个带有侵略性的吻。
裴安再次握住她的腰肢,加深了这个吻。这回的吻与方才粗暴的吻不同,带了些轻柔讨好的意味。
唇齿相依间,裴安轻轻咬了咬她的舌尖,随即把头抵在苏向晚肩头,闷声说道:“晚晚,我是真的很爱你,别走了。”
苏向晚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道:“你懂什么是爱吗?”
她一边喘息,一边望着眼尾泛红的裴安。这人根本不懂何为爱,想来日后依旧会强行将她占有、囚禁。
裴安笑道:“我若不懂,便不会留你性命。”
听到这样的话,苏向晚想反驳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裴安抬头看向苏向晚,说道:“或许你想见一个人。”
苏向晚想起帮过她的老板娘和梁思贤,生怕裴安做出出格举动,便带着警惕的语气问道:“见谁?”
裴安望向马车另一边,开口道:“把人带上来。”
只见谢洄手里牵着绳子,绳子另一端系着一人。那人身着浅绿衣衫,梳着丫鬟样式的双髻,踱步走了过来。
“小荷!”苏向晚顿时大喊道。她连忙上前解开束缚在小荷身上的绳子,主仆二人瞬间抱在一起,苏向晚的泪也流了出来。
二人抱头痛哭,小荷哽咽着说道:“小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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