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养大绿茶公主后被钓了 > 21、第 21 章
    茫茫楼地牢。


    四下弥漫着霉烂味,混杂着常年阴湿所带来的潮气。


    瘸腿的小破桌上,放着小菜和馒头。


    玉清潇盘腿坐在干草堆里,背靠着墙,眼窝深陷,直勾勾盯着阴湿角落,那里有一只肥硕的灰耗子,贼头贼脑,伺机而动。


    “清潇。”


    一声嘶哑突兀的响起,带着常年病弱的虚浮,让人背脊发寒。


    玉清潇僵硬的转动脖子。


    昏暗光线下,她看见了邓棋。


    明明身量欣长,却过于瘦削,宽大的衣袍笼着单薄的身躯,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掀翻在地。


    “恩公?”


    玉清潇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连日来未进多少米水,哪还有力气,膝盖一软就摔了下去,不得不扶着粗糙的墙壁才勉强直起双腿。


    邓棋掩唇低咳,苍白的手搭在生锈的门锁上,钥匙在锁芯里一转。


    咔哒。


    锁链落地。


    他推开牢门,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玉清潇,眼神如鹰隼的尖利。


    “脑子清醒了没?”


    “玉家血海深仇未报,你就敢自甘堕落?”


    他话锋如刀,藏着嘲弄。


    “日日失控打砸,绝食抗议,是觉得这地牢风水养人,非要赖在这里住一住?”


    玉清潇垂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确实失控了,袁大荒的死冲昏了她的头脑。


    “可冷静了?”


    “冷静了,也,也知错了。”


    玉清潇低声嗫嚅,将心里的躁郁强行沉淀下去。


    “我告诉过你,不要轻敌。”邓棋逼近几步步,身上浓浓的药香逼退了周遭的霉湿气味,“沐观春那种人,看上斯文和蔼,实则吃人不吐骨头,以她的性子,一旦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你不死她不休。”


    玉清潇眸底燃起一簇幽火:“还求厂公提点。”


    邓棋就等她这句话,手腕一翻,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丢给她。


    玉清潇稳稳接住,触手生凉。


    “福亲王府的书斋烧没了,工部拨了官员负责修缮。严家公子严舟楚身量与你相当。”


    邓棋说着又丢来一瓶药,“每日一颗,可以改变你的嗓音。”


    “厂公费心了。”


    “要不是段妆替你求情,杂家非多关你几日不可。”


    .


    阿嚏。


    阿嚏。


    阿嚏。


    沐观春连着三声动静,鼻尖都红了。


    在花园逛了整整一个下午,人难免有点着凉。


    正在斟酒的小祥子手腕一抖,酒水顺着壶嘴,全浇在沐观春那绣有葫芦纹的红袍袖口上,泅湿一大片。


    小祥子双唇煞白,膝盖没有半点出息,就要往地上砸。


    “奴才该死——”


    “滚起来。”沐观春没好气道。


    小祥子立马表演站是一棵松。


    “少咋咋呼呼的,扰了大家的兴致。”沐观春扯来他的衣摆,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袖口的酒渍,视线投向正殿中央。


    不得不说,管山海眼神不行,办事还是很靠谱。


    今夜这场宴席,排场足,规格高,处处透露出王府如今不缺钱的自信气息。


    除了楼云璃,和严、梅两家的姑娘外,还有几位工部的堂官,他们为了修缮书斋的事儿忙前忙后,自然要一并请了来。


    殿中央,十二名舞姬身着水红衣裙,赤足踩在绒毯之上。


    胡旋舞曲,鼓点急促密集。


    舞姬们随乐而动,旋转间跳跃不停歇,带起一阵香风,水袖甩得层层叠叠,仿佛云浪翻涌。


    高雅,相当高雅。


    沐观春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悄悄打量众人。


    严舟月坐姿端正,双手交叠在膝上,安安静静地赏舞,时不时低头呷一口果茶,乖巧得像只小白兔。


    梅芷画一身绯色罗裙,妆容精致,偏头跟身后的婢女说着什么,面上难掩傲气,但也算规矩。


    再看楼云璃,这小妮子一袭雪白裙装,此刻正单手支颐的半边脑袋,不赏舞,只朝着她莞尔一笑。


    忒大胆。


    沐观春:“……”


    随着乐师最后一声拨弦,舞姬们齐齐定格,水袖一抛,如花般绽放。


    一曲舞毕。


    满堂喝彩。


    沐观春随着众人一起,哗啦啦的鼓巴掌。


    楼云璃却兴致缺缺,反手揉捏着自己的后腰,眉心还时不时地蹙一下。


    小小动作没逃过沐观春的眼睛:“璃儿,可是坐久了不舒服?”


    楼云璃眼尾挑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宴席才刚开始,哪是坐久的缘故。”


    接着,语气里带上少许慵懒的埋怨,“千岁的王榻不够软,璃儿不喜欢。”


    严舟月和梅芷画心脏骤停。


    几名官员倒抽一口凉气。


    王榻?


    不够软?


    俩词组合在一起,让人不得不往那最挑战三观的方向去琢磨。


    沐观春也吓了一跳,小嘴巴张了又闭上,无法解释,思绪更是乱糟糟,只好喝口酒压压惊。


    殿内一时静得发邪。


    严舟月憋着气装淡定,故作懵懂地睁着圆圆的大眼,一手端起酒盏一手拖住底:“今夜能有公主殿下作陪,实乃是我二人的荣幸,这杯敬公主。”


    楼云璃瞥她一眼,仰头将酒盏中的佳酿一饮而尽。洒脱利落。


    严舟月见状,不甘示弱的一杯下肚,顺势夸赞道:“这酒真好喝,入口绵柔,还有花的清香。”


    “这酒是本宫亲手为千岁酿的,名为百花酿,加有百合、梨花、桂花等十余种鲜花,不容易醉人,还有助眠功效,”楼云璃说,“即便宿醉,也不容易头疼。”


    严舟月嘴角抽了抽,腹诽她可真是体贴过了头。


    演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公主竟还会酿酒,真真是蕙质兰心,以后小女侍奉亲王,必定像公主一般尽心尽力。”


    “严二姑娘若是喜欢,本宫派人送两坛到空翠院,你同梅三姑娘可好好品一品。”楼云璃话里话外尽是主人翁的姿态。


    严舟月磨磨后槽牙:“多谢公主。”


    突然,正殿的门帘被人撞开。


    一穿着六品工部官服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进来,神情慌张。


    他扶正官帽,对着高位的沐观春拱手弯腰,脑袋几乎要埋到地上去,“下……下官来迟,还望亲王恕罪。”


    全场视线都被他这母猪撞树般的动静扯了去。


    沐观春白眼都懒得翻,漫不经心道:“无妨。"


    仅仅两个字,男子感恩戴德,谢过沐观春宽宥之恩,脚步凌乱地退向角落里唯一一张空食案。


    许是太紧张的缘故,没退出多远,后腰就狠狠磕在了桌角处,咚的一声闷响。


    听着都疼。


    男子整个人因为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连带着食案的杯盏都跟着乱颤。


    他捂着撞疼的地方,连滚带爬地站好,官帽歪在脑门上,摇摇欲坠,像极了小云桥边耍滑稽戏的伶人。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像是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带起涟漪,殿内紧接着响起一阵哄笑。


    “亲王莫怪,”严舟月重新站起身,小脸涨得通红,朝着沐观春福身赔礼。


    “此人是小女的哥哥,严舟楚。”


    营缮清吏司郎中也站出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垂首道:“禀亲王,此人乃是我司新上任的员外郎,刚入京不久,惹亲王见笑了。“


    严舟月见有人帮腔,很是感激,胆子稍微大了点:“家兄自幼体弱多病,一直养在浏州老家,是由外祖父抚养长大的,确实不懂京中规矩。”


    浏州?


    那是个临近塞外的地方。


    沐观春指尖点着扶手,视线落向严舟楚:“抬起头来。”


    严舟楚战战兢兢地照做,露楚一张大花脸。


    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像是刚从灶坑里爬出来,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命官的体面。


    “怎么弄的?”沐观春挑眉。


    严舟楚缩着脖子,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话:“回……回禀亲王,下官本是要跟同僚们一来赴宴的。”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在组织语言。


    “临……出门前,下官看着书斋的图纸,觉得还有几处需要修改,一时痴迷就耽搁了时辰,来的路上太着急,草从里窜出来一只小狗,冲着下官狂吠。下官胆小,吓……吓得摔了一回,脸着地……“


    合着今夜一共摔了两回?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沐观春看着他那窝囊样,也跟着一并发笑,笑他真够笨的。


    只是……好像笨得有点刻意。


    她桃花眼一眯,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后又随意地一挥手:“你落座吧。”


    歌舞再起。


    乐师们换了一首新曲子。


    鼓点徐缓,与琵琶声交织,如小风羞涩拂过,悠扬绵长。


    严舟楚一坐下,就揪着袖子胡乱地擦脸,冷汗混着泥土,越擦越脏。


    正狼狈着,眼前忽然多出一抹白。


    白如初雪,好似盛开的一树梨花。


    严舟楚擦汗的动作停住,沿着雪白的裙摆往上瞧,一张清冷绝尘的脸庞映入眼帘。


    少女眉眼清冷,唇瓣极薄,偏偏唇珠圆润饱满。瞳仁在烛火的照映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彩,与右眼下方那颗极小的泪痣,交相辉映。


    楼云璃俯视着他。


    “吓唬你的狗儿,是本宫的金元宝。”


    她咬字淡淡的,冷得像是玉石相击,“本宫把它惯坏了,大人可有受伤?”


    “且随本宫来。”


    严舟楚的大花脸上尽是无措。


    “一身污渍,衣衫不整,是对亲王的大不敬,”楼云璃不容他拒绝,转身之际瞄了眼沐观春,观察对方的反应。


    狐狸般的笑意露出一瞬又藏住,“跟上。”


    似是被她这番提醒给吓住。


    “多谢公主提点,多谢公主提点。”严舟楚像个愣头青,绕出食案。


    楼云璃裙摆轻荡,领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正殿。


    主位之上。


    沐观春刚刚吃进嘴的鱼脍瞬间就不香了。


    明明面上依旧挂着招牌式的和煦笑容,可内勾外翘的一双眼睛里,蒙上赤裸裸的阴霾。


    视线黏在楼云璃离去的背影上。


    小妮子喜净也喜静,平日里外人碰她一下,她都要嫌弃好半晌,今夜倒是转了性,竟主动领着个男子去清理衣物。


    怎么回事?


    沐观春指尖捻起一枚瓜子,使点力气,瓜子壳化作粉末簌簌的落。


    她养大的白菜,凭什么要去拱外头的猪?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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