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四,关隶远出门时正是下午上班时间,路上没什么车。
虽说出租车速度开得已经很快了,但关隶远依旧焦虑得不行。
廖胜昨天刚出院,今天就又出事了……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这鬼游戏招来的厄运,还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厄运本身,总会让身边人遭受苦难。
关隶远感觉自己就是个灾星。
母亲因生他难产而死,父亲因帮他办出院手续在医院遭遇意外。要是他没出车祸住院,父亲就能留在老家贴身照顾爷爷,说不定爷爷也不会病重离世。
如果廖胜也因为他……
关隶远突然感觉有些呼吸不畅,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抓挠颈侧。
指甲陷入皮肉的轻微刺痛让他回过神来。
不能再想了……
关隶远狠狠拉扯了一下手腕处的皮筋,皮筋弹在手背上的清脆痛楚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总之,这次事件后他要尽快搬出去。他不能再和廖胜住在一起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这样下去,总感觉廖胜迟早会被他害死。
关隶远又点开定位看了一眼。
大概还有五分钟的车程。
这五分钟实在煎熬,当车子抵达定位所在的小区时,距离柳霏给关隶远发消息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这小区是某个私立学校校董的产业,里面都是分配给老师的教师公寓,不让陌生车辆和陌生人进入。
但关隶远知道小区后面围栏有一处缺口。那处缺口是两个相邻的栏杆断了一根,形成了一个比较大的空隙,体型偏瘦的成年人就能挤进去,而且这缺口离柳霏家所在的单元楼还很近。
半年前,也就是关隶远刚和廖胜合租的那段时间,他们曾帮柳霏搬过一次家,这处栏杆缺口也就是那时发现的。
幸运的是,当关隶远再次找到这块破损的栏杆时,那处缺口还没被补上,于是他直接钻了进去。
*
在关隶远往柳霏家所在的单元楼方向赶的时候,廖胜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抱着昏迷的柳霏,身体和精神都已紧绷到了极限。
今早柳霏忽然很焦急地联系他,让他来她家一趟。
当他赶到她家楼下,看到柳霏如今憔悴疲惫的样子,廖胜才知道他住院的这几天柳霏过得多么痛苦。
柳霏跟他说,这些天好像一直有人在窥视她。
那双眼睛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不论她做什么都能感受到背后那股如有实质的视线。
她已经被折磨到神经衰弱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好多天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而且从前天开始,事态开始升级,她不仅会感受到那双眼睛的注视,还总感觉自己的房间里有人。
原本以为是睡眠不好产生了幻觉,然而就在昨天,柳霏下班回家时真真切切听到了从厨房那边传来了炒菜的声响。
柳霏自己是不会做饭的,她家里的这些厨具都是廖胜买的,他经常会过来帮她做饭。
因此在听到厨房那边有动静后,柳霏以为是廖胜出院了,有些疑惑地问道:“廖胜?你出院了?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我好过去接你。”
厨房那边传来了廖胜的声音:“我在你家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因为要防油烟的缘故,柳霏家的厨房装了玻璃拉门,玻璃是磨砂的,只能隐约看到人影。
从身形来看,在厨房做饭的那个人影和廖胜很像,因此柳霏没有任何怀疑,只是担忧地继续问道:“什么别告诉别人?难道你是从医院偷跑出来的?我记得你的病好像是需要隔离,咱们还是回医院跟医生说一下吧,顺便把你的行动轨迹报告过去,否则造成什么大规模传染就不好了。”
但厨房里的‘廖胜’像是没有听到柳霏的询问一样,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在你家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柳霏有些恼火了,直接一把拉开了厨房拉门:“不要任性了好不——”
话说到一半,她就愣住了。
因为厨房里根本就没有人,灶台甚至都没有开火。
柳霏惊恐地后退了好几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又出现了。
柳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快步来到入户门前。
看着门上新装好的猫眼,她做了好一阵心理准备才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门外没有任何人影。
可那敲门声却一声比一声大。
柳霏再也控制不住害怕的情绪了,双腿有些发软的往后退去,然后不小心碰到了门口的换鞋凳,被绊倒在地。
她跌坐在地,也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入户门下面的门缝里,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正在直勾勾地看着她。
在与这双眼对上视线的那一刹,柳霏突然感觉后脖颈处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像是有人将一根钢针钉在了她的脊椎之中。
剧痛传来的同时,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趴在门外拼命用脑袋撞击门板的画面凭空浮现在了柳霏脑海里。
后颈处的刺痛越来越强烈,最终柳霏承受不住,直接晕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她竟在门口躺了一整晚。
柳霏不敢再在家里呆,但想起门外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以及门缝里的眼睛,她又不敢从入户门出去。
幸好她家在三楼,不算太高,她就直接从阳台那边爬了下去。
柳霏是业余徒手攀岩爱好者,当初她和廖胜就是在攀岩俱乐部中认识的,从三楼爬下去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从家中逃离后,柳霏跟学校请了个假,准备去廖胜那边借住一天。
这鬼地方她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她决定等周末的时候多花点钱找人帮她搬家……人多的话,那鬼东西应该就不敢出来了吧。
然而让她绝望的是,她连小区都走不出去。她好像丧失了方向感,无论怎么走都无法走到小区门口,总是会绕着绕着就回到了自家单元楼下。
小区物业和保安都不见了,整个小区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活人,无奈,柳霏只能打电话向廖胜求助。
柳霏从关隶远给她发的消息得知廖胜昨天已经出院了,但昨天她一直昏迷,没能过去接廖胜出院。
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情,柳霏不敢告诉太多人。一方面是现在举报的风气,很容易被人举报成故意传播灵异故事,另一方面今天是工作日,她的朋友们都需要上班工作,她不想因为自己一些疑神疑鬼的幻觉就让别人请假来陪自己。
但廖胜不一样,他是她男友,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见家长的地步,算是她可以依靠的家人。而且廖胜的病假一直休到这周末,下周才会回去上班,可以随叫随到。
本想着有廖胜在,他能带着她顺利离开这个小区。
但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当廖胜拉着柳霏的手迈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小区外的景象变成了柳霏家中客厅的场景。
在他们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在他们身后,入户门被重重关上。
在路上廖胜就听柳霏说过她家的怪事,再加上这凭空转移位置的力量实在诡异,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廖胜本想拉着柳霏尽快离开这鬼地方,但柳霏突然没有反应了,怎么叫她她都不应声,就直挺挺地挡在入户门前,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廖胜准备直接抱起她强行带她离开时,柳霏忽然抬起头。
她双目无神,嘴角却是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嘴中发出:“我不是让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你家吗……”
话音落下,柳霏的脸像是烧开后的沸水,面部开始翻涌着无数气泡,有很多眼球大小的球状物正在不停顶撞着她的面部皮肤,似乎是想要挣脱束缚跑出来。
见此恐怖场景,廖胜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直接冲上去捂住了柳霏的脸,试图把她脸上那些异物全按下去。
当廖胜的手触摸到柳霏面部之时,那些眼球竟真的全都消失了,与此同时,柳霏的身体也软趴趴地倒了下来。
廖胜连忙抱住了她。
就在这时,失去了柳霏的阻挡,他也看到了入户门的异状。
只见门上猫眼不知何时也变成了一颗猩红的眼珠,正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在廖胜注意到异常的同时,一大片圆滚滚的眼球像开闸的洪水般从入户门门缝中涌出。
廖胜反应极快,在眼球洪流的追赶下,他抱着柳霏一路跑到了卧室,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床单枕套堵住了门上所有缝隙。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把柳霏放在了床上,自己则有些脱力的跌坐在地。
廖胜原本想给治安局打电话。昨天他出院的时候,一位姓陈的执法队长给他留了电话号码,让他在遇到奇怪的事情时可以联系他。
昨天他还在想什么算奇怪的事情,然后今天他就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可倒霉的是,直到这时,廖胜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何时跑丢了。
好在柳霏的手机还在,虽说柳霏手机里没有那位陈队长的号码,但他可以直接给治安局打电话,让接线员帮忙转接。
然而在手机信号满格的情况下,他却无法把电话打出去。
微信也是,一条消息都发不出去。
群发了一圈定位之后,廖胜发现他唯一能联系到的人就是关隶远。
本来他想让关隶远帮忙报警,可语音通话的键还没按下去,一个眼球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廖胜被吓得一松手,手机和眼球一起掉落在地。
那眼珠子在屏幕上还跳了好几下,在柳霏和关隶远的聊天界面中又接连发了好几条定位过去。
明明卧室房门的缝隙都被堵住了,但房间里竟又出现了眼球。而且这些眼球目标明确,它们全都无视了廖胜,蠕动着爬上床,似乎是想要钻进柳霏身体里。
此时此刻廖胜也顾不得什么打电话求助的事了,连忙再次抱起柳霏。
就是这一抱,廖胜敏锐察觉到她后背皮肤手感好像有些不对。
他努力调整角度,将怀中的柳霏上半身扶起,然后侧头看向她后背。
他看到了一大片眼睛。
那些米粒大小的眼睛像是很多发炎的脓包聚集在一起形成的脓疮疱疹,又像是一片片依附在贝壳上的红色藤壶。
一些已经成熟的米粒眼睛直接撑破皮肤,坠落在地,在她后背留下了一片片莲藕般的空洞。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她后脖颈处,还有一张凸起的男人面孔。
因为后颈皮肤比较窄,这张脸就显得尤为畸形,成年人的五官大小,但脸却只有巴掌大,所有五官都挤成了一团。
廖胜双手开始发抖。
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屋子里最恐怖的鬼,居然就是自己一直保护的爱人。
不过廖胜一直没有松开手,因为他注意到了,这男人的脸上缺了一只眼睛。
男人遍布血丝的独眼一直骨碌碌地转动着,随着那颗眼球的转动,地板上的眼球也跟着转动了起来。
地面那些眼球不停摆动着坠在后面的视神经,像是蝌蚪一样摆着尾巴在地面上蠕动着向廖胜的方向爬了过来。
眼球们聚集到廖胜脚边之后,开始原地弹跳起来,试图跳到柳霏身上,就像是想要归巢的幼鸟。
——那张脸在为自己挑选下一颗合适的眼珠。
它在用柳霏的后背孵化眼球,等眼球成熟掉落后,再填回眼眶中。
廖胜不敢赌这畸形脸拥有两只眼睛后柳霏会变成什么样。
于是他忍着恶心,死死捂住了柳霏后颈处的那张畸形脸,抱着她闪躲地上那些弹跳过来的眼球。
廖胜不敢放手,生怕自己一松手,地上那些眼球就会全蔓延至柳霏身上,与她后背那张脸彻底融合。
到那时,柳霏或许就会变成真正怪物。
地面上的眼球增殖得极快,很快廖胜周围已经没有供他行动的空间了
他无法移动,也不敢把柳霏放下,只能如一座雕像般横抱着柳霏,努力晃动上半身躲避眼球袭击。
柳霏身高175体重130,是很健康很匀称的标准身材,但也架不住需要长时间举着。而且廖胜又刚出院没多久,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就在廖胜体力达到极限,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又传来了‘哐哐哐’的砸门声。
这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吓得他手一软,差点没能抱住怀中的柳霏。
就在廖胜想着是不是卧室外面那些眼球又发生了什么异变的时候,又是一声巨响,入户门好像被直接砸开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关隶远焦急地呼唤声:“廖哥!廖胜!你在哪?”
听到关隶远的声音,廖胜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张了……他本以为关隶远会叫人过来,但听外面的动静好像只有他一人。
不过既然关隶远能从入户门外面进来,那是不是说明外面的危险消退了?
想到这里,廖胜一咬牙,榨出最后一丝力气往卧室外冲去。
卧室内的眼球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密度,再在卧室呆着,那些眼球跳到柳霏身上是迟早的事,还不如赌一把。
廖胜抱着柳霏冲出了卧室,同时嘴中大喊着:“快——”
‘跑’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失了声。
卧室外的客厅已经异化得不成样子了,客厅的墙壁像是被灼烧的皮肤,墙皮蜷曲焦黑,露出下方流淌着淡黄色组织液的暗红色肉壁。
在天花板正中央,一颗没有眼皮的巨大眼球缓缓滚动,像是监控摄像头一样注视着整个扭曲的房间。
入户门门槛变成了一具朝向门内侧躺着的死不瞑目的干尸,那双凸起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卧室方向……
而像这样的干尸,地面上还有无数具。
干尸们头尾相接,交叉着整整齐齐铺满了客厅地板。它们全都侧头看向卧室的方向,那些向外凸起的眼球视线如有实质,宛如千万根针直直刺了过来。
而比这异化的房间更恐怖的,是他的好兄弟,关隶远。
廖胜看着门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有种自己正处于噩梦中无法醒来的错觉。【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