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晚上,池繁夏都睡得不够好。
梦里大不安生,都是与虞深相关的画面,有日常也有虚构。
不知缘故,虞深平日在池繁夏这里,气质跟性格更胜过脸庞,好看只是其次。
梦里一张脸却如海棠醉日,美得不可方物。
令池繁夏辗转反侧。
闹钟响后,池繁夏只好重新冲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去医院。
她来得早,没想到虞深居然已经醒了,在看手机上的消息。
听见池繁夏说话,就抬起头朝池繁夏笑了一笑。
笑容疏朗,柔和,不再像昨听晚上一样不好意思,羞赧到跟池繁夏道别时都不自然。
池繁夏本应该高兴,相处来尴尬当然没什么不好。
可她高兴不起来,她发现,比起现在的虞深,她还是更喜欢昨晚被打断暧昧气氛以后,不敢再看她的虞深。
那时候的虞深难得一见,而温柔含笑的虞深,第一面时,池繁夏就拥有了。
虞深对谁都这样。
池繁夏什么也没说,如常地跟虞深打招呼,“能看手机了,没那么难受了对吗?”
“只能看一会。”
虞深运气很好。
车祸看上去严重,但她受伤的程度比预期还低,苏醒得快。
醒来以后意识也持续清醒,日常对话沟通没有任何问题。
观察下来,除了少一段记忆之外,虞深状态稳定。
既没有出现反复昏迷现象,也没有过往病例里的性情大变。
这都是好的迹象。
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因为脑部损伤,虞深常常感到晕眩,时不时发疼,每天睡觉跟闭目都时间很长。
过往几天,池繁夏看见插在她身上的管子,都会杞人忧天地怕她会一直虚弱下去。
虞深连屏幕都看不了,因为视线模糊,精力不济。
今天醒来能看手机,池繁夏便觉得高兴。
虞深之前的手机损坏严重,成了废铜烂铁,池繁夏给她买了部新的。
怕她发现些什么,就没有提恢复数据的事。
只是旁敲侧击问她旧手机里有没有重要文件。
虞深习惯精简,有随手清理、整理的习惯。
她手机里内容一般不多,照片、app都只有必要的,重要的工作文件也有另外储存,对聊天记录则无任何执念,因此回答没有。
好在她一直是单身状态,也就想象不到,对恋爱的人而言,手机里会有很多关于另一个人的点点滴滴,丢掉了很心疼。
池繁夏庆幸她没谈过,压根想不到这一层。
否则要求聊天记录恢复,她保不齐要奇怪,怎么两个人的聊天频率按月计算,还都只有三言两语。
池繁夏怕她别的设备有登录备份,希望没有。
如果有,那就再找借口。
反正她们只是不爱聊天,还从未在信息里提过形婚跟离婚等事件。
虞深今天醒得很早,状态比前几天舒适多了,她才简单看了一遍信息,逐一回复了家人同事朋友们的问候。
她跟池繁夏说:“同事们在群里说,下午一起来看我。”
“可以啊,刚好多些人跟你聊聊天,我还怕你太闷。”池繁夏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搭子,“你的精力可以吗?”
“今天还好。”
“那就好。”
虞深看着:“倒是繁夏,你没睡好吗?”
池繁夏愣了下,非常心虚,决定死不承认:“睡得很好啊,怎么,我看着憔悴吗?”
“有一点,你最近太累了,回家歇两天好不好?这里有阿姨,阿婉跟妈妈她们也有每天过来看我,你不需要一直陪我。”
“不行,虽然有人照顾你,也有人来看,但是我不在附近,你有事情需要我怎么办?”
池繁夏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这样很麻烦你。”
虞深对着她明显没睡好的脸抱歉地说。
池繁夏不想她自责,开玩笑问她:“跟老婆需要说麻烦吗?”
虞深果然笑了一下,“看来是不用的。”
“是一定一定不用。”
虞深在目前的岗位上工作了七年,工作内容跟领导同事都没忘记,所以池繁夏不担心她下午的见面跟往后的工作。
午餐后,手机响起来,准备休息的池繁夏看了一眼,顺手在虞深面前接了。
“靳依。”
“你知道了?谁跟你说的?难过什么,不是故意瞒你,知道你实习很忙才没告诉你。你不用特意过来看,虞深姐没有大碍,我在这里陪着呢。”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来,那就晚点,错峰吧,五点以后,刚好一起吃晚饭。”
等她接完,虞深才问她:“靳依是谁?”
“你肯定也忘了,是我这边的熟人,算是我妹妹。”
“算是?”
池繁夏跟她解释:“我资助的一个女孩子。”
虞深笑意柔和许多:“你这样有爱心。”
“是家里安排的。我跟池冬都有,从满十八周岁那年开始,一直到前两年才停止。靳依是我当时选的女孩子,按家里规则,我需要把我部分生活费拿出来,支持她完成学业。她那时候才上初中,现在已经研二了。”
虞深问:“十二年过去了?”
池繁夏说:“数学不错。”
虞深笑起来:“繁夏,原来你比我小这么多。”
池繁夏被她笑得莫名不好意思,却故作镇定:“两三岁而已。”
虞深又笑,把话聊回去:“这件事很有意义,你家人真会教育孩子。”
池繁夏点头:“是,在接受这件事以前,我对金钱没概念,定额的生活费也限制不住我。反正花完了也不会饿死,有时候缠着长辈再给,有时候敲诈池冬。你不要笑,我只是小时候顽劣一点,现在早就自食其力了。”
虞深哄着:“好,不笑。”
池繁夏继续说:“认识靳依以后,我才知道,哪怕是很小的一笔数字,也能解决一个具体的现实问题。有时可以消除一份不该有的痛苦,有时可以搭建一条通往远处的桥梁。”
虞深深深看了眼池繁夏,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她应该很感激你。”
池繁夏忽然想到些什么,不自然地沉默起来。
过了会才说:“我不需要她的感激,也不需要她太优秀,我只希望她能读想读的书,做想做的事就行。她没有辜负她自己,非常努力,非常争气,我很为她感到骄傲。”
虞深了解完,想知道自己要怎么跟对方相处。
“我跟她的关系怎么样?”
池繁夏想了一下,如实说:“你们不熟,只见过几面。”
虞深看上去有些诧异,似乎在奇怪,怎么会只见过几面。
池繁夏修复破绽,“她一直在上学,中学开始就住校,假期会回老家,很少来找我。我跟你在一起的这两年,她忙着考试跟读研,连我也见她很少,更别说你了。我不喜欢邀请别人回家,她也很有礼貌,没有特意打扰过我们。所以,你们不熟。”
虞深了然,反而轻松了些。
“好,我知道了。”
聊完以后,虞深还在想着池繁夏的那些话,心中有些暖。
池繁夏善良,细腻,总有闪闪发光的细节在不经意间展露。
虞深每天都有多了解一些池繁夏,她登上社交平台,从里面找到了“繁夏”。
盯着那个自己曾经亲自输入但又忘记的备注,眼前闪过的画面是池繁夏抚摸她嘴唇的样子。
昨晚亲吻时,虞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又因为紧张,几乎没顾得上感受。
但是池繁夏抚摸她时,她是睁着眼的,她看见池繁夏眼底被打翻的念头,浓郁得烫人。
如果没有人打断,繁夏一定会继续吻她。
虞深虽然忘了池繁夏,但她不反感池繁夏的亲近。
这一点很重要。
否则,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关系,提离婚太伤人了。
池繁夏趁她休息,安安静静给她剥了个橙子,因为懒得去找餐叉,就坐在病床边,一块块地徒手喂她。
虞深忍不住问:“以前你有这样喂我吃水果吗?”
池繁夏实话实说:“没有,我不擅长,以前都是你喂我,你更会照顾人嘛。”
虞深不疑有他,“也许因为我有妹妹,照顾得习惯了。”
“是啊,我很羡慕虞婉,有姐姐幸福太多了。”
“阿婉可不敢敲诈我。”
池繁夏笑得手颤,递过去最后一块橙子,“失算了,就不应该告诉你。”
虞深正张嘴,没想到池繁夏手会一晃,唇齿与指尖不慎相碰。
虞深脸热,看见池繁夏的笑意顿时收敛了,也跟着不再笑。
池繁夏没有表现,默不作声抽了张湿纸巾,贴心帮虞深擦了一遍唇角,再顺便擦了擦手。
昨晚睡前想的那些,梦里梦的那些,毫无预兆地都跑出来。
恨不得把她自己就地处决。
午休时间,走廊外正安静,病房里这会也不会有人来了。
她回身,静静看着虞深。
虞深以为她在介意,轻声跟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池繁夏想,虞深太温柔了,温柔得偶尔有一点傻气,“这没什么好道歉的。”
“怕你有洁癖。”
“我没有。”
对话间,池繁夏已经快贴到她的脸上,气息萦绕,似乎某方只要一动,她们的鼻子就会轻轻撞在一起。
池繁夏的眼睛长得出彩,一张脸上眉眼最特别,眼里既不过分复杂,也不是空而无物。
明亮沉稳得让人想信赖,又适当藏着有趣的秘密。
虞深被她看得闭上了眼睛,下一刹那,双唇被吻住。
池繁夏知道自己在做疯狂的事,这些事以后会成为刺向她的刀。虞深那个时候绝对不会原谅她。
可是她想做。
虞深今天是橙子味的,是她才喂出来的味道。
橙子的清香与甜腻四溢,把初夏的暑气消散。
溅起的果汁味道,让池繁夏想尝到更多,于是往更深处去探寻。
她单手扶住虞深,不愿让虞深有头晕的可能,但也无形中成了桎梏,虞深只能接受。
跟记忆中的那次一样。
虞深也许很少经历,口腔内壁的每一处都是敏感的,池繁夏不论碰到哪里,她都会隐忍着发出动人的声音。
直到感觉到虞深在推她肩,尚存理智的池繁夏顷刻间停下,满心欢快,又生怕虞深哪里不舒服,紧张地看着虞深。
虞深的唇跟头发都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呼吸节奏很碎。
她停下了,虞深都没有抬头,绯意如潮水漫上了耳尖跟面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