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控诉
热热闹闹的春节过去了, 大年初一照样还是吃饺子,吃昨天的剩菜。
余凛之比其他人相对幸运一点儿, 他只用吃一天剩菜,因为他们竞赛班只放两天半。
赢决是不介意让余凛之啃昨天剩下的菜,但毕竟还有老人在,他不可能什么都不顾及,因此也是起了个大早包饺子。
昨晚上外婆睡了客房,他也忍不下心真让余凛之睡沙发, 两个人时隔一个多月又躺在了一张床上,中间被他很刻意的放了个枕头,余凛之的眼神扫上去的时候,赢决尬的背后都发麻。
幸好余凛之这人多数时候都很会看他的眼色,不会不给他台阶下,看见中间隔着的东西也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并没说什么, 很乖的抱着自己(赢决给他翻出来的)被子上了床,安安分分的背对着他躺在一边,老实的模样让赢决心生愧疚。
虽然小鱼是有点儿那心思, 但毕竟什么都还没做,他就跟防狼似的放着人家, 未免有些伤小孩自尊心。
但三八线既然做了,他也不好撤下来。
……况且,他自己内心也不怎么单纯就是了,清醒的时候还能控制得住自己,谁知道半夜睡糊涂了会发生什么事儿, 他睡觉打小不大老实, 把人当春梦做了也不是不可能。
操。
一想到虽然还没发生但是可能发生的事儿, 昨晚的赢决就已经恨不得羞愧得以头抢地嘎嘣死掉。
怪只怪这孤寡了二十来年的身体,跟不上大脑配置也就算了,很多时候还自己擅自行动,总让他出大丑。
本来寒假之前睡都还好好的,余凛之乍一回来,赢决与他各躺在床两边儿,愣是罕见的失眠了,明明距离隔得远了,却反而觉得少年平日清浅的呼吸愈发清晰了,仿若在他耳边响似的,让他心烦意乱,又怕睡前的瞎想成真,警惕了自己一夜,压根没怎么睡好。
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他煎熬的躺在床上看阳光从窗帘里挤进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到早晨六点的时候,惯常赖床的人竟然迫不及待的起床了。
赢决大气都不敢喘的走出来,轻轻关上门之后,竟然还有点如释重负。
饺子不知不觉包了一菜板,依旧还是余凛之昨天喜欢的爆汁版。
赢决放下手里的面团,看着手上的面粉发了会儿呆。
总感觉越来越像家庭主妇了。
……
噫。
简直恶寒。
他走到水池洗完手,拿起手机,一看才七点半。
虽然按照以往上学的时间,余凛之早就自觉的起床了,这小孩很自律,生物钟也是赢决平生少见的准,节假日也很少有赖床的时候。最近这两天却都没在没人叫的时候主动起床,应该是那什么集训给人累着了。
赢决作为一个学渣,不知道竞赛班是个培养模式,但能将一个平时做题都当休息的人都累成这样,想想也知道严成什么样。
都是小孩儿,假期不给人放就算了,正常睡眠也不能让人保证,平时不知道起的有多早,给不给休息,孩子们长不高算谁的。
赢决在心底里嘀嘀咕咕,完全忽略了自家孩子每夜不是学习而是打游戏打到深夜的可能性。
正想着,微信就弹出来一条消息:
【死恋爱脑:??你死了??一直不回信息??】
季愿声这厮闲的没事就给他发信息骚扰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天天也不盼他点好,就知道诅咒他。
但毕竟是自己兄弟,赢决还是大发慈悲的打算回复一下他,就点开了聊天框。不看不知道,一看这小子可真聒噪,昨天给他发了二三十多条消息……虽然他没看到吧。
一翻到上面,第一条的时间还是昨天十二点多。
【死恋爱脑:oi,孤寡老人,今年又自己一个人过吗?】
……
【死恋爱脑:?怎么不回我?】
【死恋爱脑:你干啥呢?吱个声啊,就算一个人过也别自暴自弃睡一天啊,今天可是过年!】
【死恋爱脑:开家宴啥的太无聊了,我听说老头子还打算找人给我介绍对象,笑死我了。】
【死恋爱脑:哎,兄弟你寂寞不,你求我一下,哥们就翘了跟你一起跨年,如何?你只需要给我五百块钱,再给我做五菜一汤就行,世界上哪还有我这么贴心的人,靠,我都被自己感动了。】
【死恋爱脑:……?你他妈不回我很尬的好吧。你人呢?】
……
昨天的最后一条是晚上十一点半发的。
【死恋爱脑:不管你了,哥们自己出来潇洒了,我有预感,我今年就能脱单,脱离苦海!】
配图是一张火锅锅底照片。
赢决都懒得看,季愿声对面肯定没人,这小子还说他孤寡,真有脸。
难道有什么事是比大年夜自己吃单人火锅还孤寡的吗?显然没有啊,他还不如去吃海底捞,至少服务员还能贴心的在他邻座放个熊,不至于可悲成这样。
……不对,配个熊好像更可悲了。
他笑出了声,又觉得自己不大地道,搓了搓脸恢复面无表情,往嘴里叼了根烟,很礼貌的打字回复道:
【健在,有人陪。】
对面显然盯着手机,几乎是秒回:
【死恋爱脑:???】
【死恋爱脑:那小孩回来了是吧?你个死人,喜新厌旧、见色忘义的烂人!我就说你怎么一天不回我信息!】
连番的控诉劈头盖脸的砸来,赢决表情如常:
【啊对对对,你怎么知道昨天我们一起去买了菜包了饺子?唉,就是不像你那么有兴致,大半夜还一个人出去吃火锅。】
聊天框上登时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赢决等了两三分钟,却还是没消息发来,想来季愿声是被他气狠了,正筹措着骂他的话呢。
他叼着烟哼笑一声,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接通后,还没等对方骂自己,就先发制人,直截了当的说:
“来我家吃饭吗?有你最爱吃的猪肉芹菜馅儿。”
对面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季愿声像是经过了一番内心挣扎,说话的声音有点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
【📢作者有话说】
都大学了还是为运动会上的领导讲话要死要活[托腮][托腮]
第112章 同化
余凛之今天也没睡什么特晚的懒觉, 他七点多就醒了,但是难得想赖床,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好长时间没缓过来。
他不常做梦,但昨晚又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内容乱七八糟的。虽说倒不像之前那样令人惊惧,梦里只是闹哄哄的,不知是谁在他身旁絮絮叨叨。醒来之后又记得不甚分明, 只依稀听到几个字眼,“云光”“寺庙”“求签”之类的,萦绕在他耳边,似乎还挥之不去。
他穿越之后就没几天是心里不存着事儿的,现在好不容易搞了一知半解,又有人迫不及待的给他脑子里面塞谜题,看样子就是看不得他好。
但反正不着急, 管他呢。哪有这样的,过个年也不让消停。
他赖床到八点多,待听到外面有敲门声传来时, 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在被窝里埋久了的头发乱乱的, 随着动作支棱出一撮呆毛,在头顶一晃一晃的。
季愿声来的路上就问过了,知晓现在赢决家里有着难得的热闹,幼中老是凑齐了,所以门被打开后, 他抬眼, 错过赢决身影, 看见一个穿着宽大衬衫的少年从自家好兄弟的卧室里走出来时,也并没有很惊讶。
……等等,从谁的卧室走出来???
季愿声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弯着身子换鞋的动作迟滞了两秒,与那双神情冷淡的美人眼也愣是对视了两秒,才猛然反应过来,瞪向赢决,抖着手想要去指站在那卧室门口的人:“他他他……从你屋里,你他妈的,赢决,你不说……”
赢决很淡定的把他手按下来,“特殊情况,人家外婆在客房住呢,两个大男人睡一屋怕什么。”
季愿声瞪大了眼睛,一张酷哥脸都因为瞪圆的眼睛多了点儿傻气,他今天还恰好带了个单边夹钻耳坠,都感觉自己站在这对狗男男面前黯然失色了,手抖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你放狗屁吧……你们……”
不说把余凛之外婆接家里来了吗?还敢这么大胆,不怕老人知道他俩烂事当场心肌梗塞吗?
赢决多了解他啊,看着他那表情就知道这人想歪了,顿时一个大巴掌就拍在了人脑门上及时叫停,还不忘扭头对表情很冷但是他一看就知道是还没睡醒的少年道:“他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睡醒没?睡醒了去洗漱吧,我给你煎了个蛋在厨房,等会记得吃。”
余凛之眼神确实还有点在床上的惺忪,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他揉了揉眼睛,掩住嘴打了个小哈欠。一张脸大早上的反而显得比平常更暖白一点,与白瓷一样的肤色不同,带了点儿被温度熏出来的粉红。加上身上穿的不大合身的宽松衬衫和大短裤,倒是比季愿声其他时间见到的模样显得更有人气儿了。
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想真有人有这么得天独厚的一张脸,大早上起来不拾掇拾掇就比别人精心打扮了还好看,还是该想赢决作风果然强大,能把个气质清冷成这样的人也给弄糙。
也不知道这俩人在一起待久了怎么同化对方的,一个长得漂亮的越来越糙,穿着大T恤大裤衩大拖鞋就趿拉着出来了,一个长着一张糙汉脸的做事却越来越婆婆妈妈,现在居然大早上的起来给人准备早餐,不知道的以为去什么贤妻良母班进修过了。
诡异,简直太诡异了。
季愿声很难描述眼前的场景,又被这胳膊肘往外拐的纯恨兄弟拍了一巴掌,一言难尽的看着脑袋上还翘根毛的余凛之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脊背倒是一如既往挺得很直,体态很好,看样子是还没学会赢决七扭八歪的松弛劲儿。
他和赢决一直目送着人进去,关上门。接着就猝不及防的被人用胳膊肘卡住了脖子,忘了他一天的人还恶狠狠的在他耳边威胁他:
“当着孩子面你说什么呢?能不能注意点?”
季愿声觉得自己简直冤枉到家了:
“你们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吗,唔……”
他还没说完就被没良心且下手没轻重的赢决这厮手动闭麦,捂在他嘴上差点没给他憋死。
“我们什么都没做,季愿声你有病吧!你再瞎说信不信我揍你?”
季愿声太信了,赢决现在就像是要憋死他,那双手跟他妈铁钳一样,他脸都憋红了,狠劲拍他手臂才让赢决半信半疑的放开手。
“卧槽。”
他松了口气第一句话就是国骂,狠狠剜了赢决一眼。
这死人劲儿太大,他还以为要死了。
“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赢决这死人!他就说点实话,跟被要灭口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男妈妈!
第113章 纯恨前情侣
“别说我没告诉你,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什么事儿都没有, 你不许在他面前给我提那些有的没的,最好也离他远点,听见没有?”
赢决眯着眼,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对面前的季愿声警告道,得到了对方嫌弃的一个白眼:
“你有病吧, 不提了还不行吗?”
赢决为什么这样季愿声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要说谁最了解赢决,不是他那不负责任的妈,不是初中跟赢决操碎了心的班主任,而是打小就陪着他鸡飞狗跳毫无怨言的季愿声自己。以往他怎么说赢决都一副耳朵聋了眼睛瞎了的死直男样,现在却眼神飘忽肢体逃避,一看这样就是开窍了,起心思了。
要不说有的时候, 说的越少,说得越多呢。
不过……
季愿声啧啧称奇,他这人在旁人面前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死拽样, 但面对赢决他向来懒得装,看赢决神思不属的还把眼睛飘向那边, 顿时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贱兮兮的往人身旁凑,在他面前挥挥手:
“哎,回神了。劝你一句,三年以上, 最高死刑啊。”
“他满十六了。”赢决心思还没收回来, 听着这话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以后身体就僵住了,那股熟悉的尴尬与道德缺失感再次如昨晚般席卷上他心头,让他一时间羞愤欲死,恨不得再抽自己两巴掌。
完了,他这下子不敢转头看季愿声的脸,于是空气就这么寂静了一分钟,最终赢决还是横了横心,缓慢僵硬的转过头去,果不其然对上一张目瞪狗呆的脸。
“等等,你听我解释……”
“赢决——!”
余凛之洗漱完,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情形:
季愿声一脸愤慨的指着赢决,左眼写着“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右眼写着“我真是看错你了”,痛心疾首的说道:“你刚刚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赢决心虚的瞟了眼完全在状况外的余凛之,想让他再说一遍是不可能的,但此时骑虎难下,又怕等会少年好奇心上来也开始问他说了什么,只得梗着脖子色厉内荏道:“你瞎说什么呢,我说什么了我,你有病吧,我好心好意请你过来吃饺子,你倒好,到我家来对我大喊大叫。”
季愿声被他熟练的倒打一耙差点气撅过去,在看那边儿不知道那混蛋说了什么惊天之语只知道盲从的余凛之跟着一起不赞同的对他蹙眉,只觉得哑巴说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收回手抱起臂闷闷的恨道:“你说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做人呢,还是不能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看上去像个人,其实是条狗,奉劝某些人也小心点,你把他当大哥,他可不知道背地里把你当什么配……”
“老季,你知道吗,我那天看见你前男友了。”
赢决假笑着打断他,“在网吧里,跟一个长得挺帅,还比你个高的男的站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还挺开心的,一看关系就好。不信你问小鱼,他也看见了。”
季愿声前男友是叶青山这事儿余凛之早就从别人嘴里知道了,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什么这么着急转移话题,但附和就对了,遂在季愿声看向他的时候点点头:
“就是叶……对。”有一次赢决接他,等了一会儿就推门进来了,叶青山正和严崇哥说话,严崇人又厉害脾气还好,组织里的几个人都很尊敬他,这么说也没毛病:“关系很好。”
“靠!”
季愿声俊眉一蹙,刚爆完粗口就反应过来:“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前男友,你跟他说的?”——这话问的是赢决。
“我闲着没事跟他说这干嘛。”赢决矢口否认。
“我之前去过一个网吧,叶哥在那里做……嗯……管理员,有次赢哥去接我,遇上了认出来的。”
余凛之迂回的解释道。
叶青山在外是什么身份他也不知道,但蓝网的事情在一般情况下要对无关人员保密是真的,季愿声信了最好,不信也没辙。
“那混蛋东西!”还好季愿声没多深究,余凛之都叫叶哥了他还有什么好问的,就是那混蛋没错了,越想越生气,咬牙切齿的骂道:
“当时不是说就跟我玩玩,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比我条件好得多的吗?现在他妈的在哪儿?网吧?”他呵呵冷笑两声:“那可真有出息,找的人也一定比我强、很、多吧。”
他后几个音咬字很重,像是要把那人在唇齿间挤碎了磨成粉末,神情冷厉,眼周却悄无声息的红了一片,偏自己浑然不觉,偏过头还在恨恨的问余凛之:“你跟他熟吗?”
余凛之看他这样也心下一惊,紧急避险的摇头:“一般一般,关系一般。”
“不熟就好!”季愿声收回目光,一点一点收回手指,依旧是咬牙切齿的骂道:“没良心的狗东西,谁跟他待一块谁倒霉。”
余凛之视线扫过他泛红的眼尾,心想这一对前情侣也真够怪,两个人说起这事都爱哭不算,一个提起对方满口都是黏糊糊的宝宝,一个看起来恨到了底儿,骂人时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托腮][托腮]院运动会开完还开校的,谁允许了[爆哭]
第114章 世界上最难抗拒的就是来自亲人的温柔
这边儿场子冷得要死, 赢决连忙拽着季愿声的胳膊把他扯到沙发上坐着,给余凛之使了个眼色:“赖我, 我不应该跟你提的,你安分点坐着,等会吃饭了,你自个回家爱怎么骂他怎么骂他去。”
季愿声缓过来了,还有些愤愤的把胳膊从赢决手里抽出来,抬眼就看见一罐冒着凉气的雪碧被放在面前, 再往上抬抬,是少年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就觉得有点丢脸。
单手扣着铁环拉开,激凉的饮料顺着喉管流下去,很好的抚平了他心底炽热的不平。就是碳酸一路窜了太多气泡,季愿声闷了一大口,没忍住捂着嘴打了个小嗝, 瞧见二人不约而同朝他看来,红着耳根粗声粗气的骂道:
“哪有大白天招待人给雪碧的,你们懂为人处世不懂?”
这一大一小, 一壮一细很有默契的齐齐摇头。
“人学生不懂就算了,你老大不小的也不懂是吧……算了, 哪天你们来我家,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待客之道。”
季愿声把雪碧瓶子往前一推,放松身子靠在后面,手肘搭上了沙发扶手,头一歪, 又恢复了那副放荡不羁的公子哥样儿, 眯着眼很不客气的点评。
赢决很给他面子, 见他不哭了就松了口气,一边捯饬面皮一边很敷衍的附和道:“是是是,您那些个高级礼节,哪是我等屁民能参透的呢,哪天我就带着小鱼登门拜访,您可要好好招待我们。”
男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倒没对他的阴阳怪气发表意见:“那肯定的,只要你们敢来,什么满汉全席都不在话下。”
“听见没有?”赢决乐了,用肩膀顶了下站在给他旁边的余凛之:“他们家有大别墅,后院还有高尔夫球场呢,哪天哥就带你去见见世面去,争取一顿把他吃穷。”
“就凭你们要是能把我吃穷,我上大学到现在这几年也别干了,我爸那什么小三小四小五啊,天天吃鲍鱼龙虾的都还供得起,一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家子吃白饭的嘴,凭什么他们行,我季愿声的朋友不行?”
季愿声又“哼”了一声,不知道他昨晚上喝没喝酒,但现在他身上没什么酒气,可眼神俨然已经有点迷离了,那样子看上去有点醉了,什么话都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余凛之第一反应是这是我能听的吗,侧脸看了眼面色如常的赢决后才放下心来,听着他没好气的跟对方说道:
“行行行,大少爷说什么都行,我寻思这雪碧也没度数啊,怎么跟发了酒疯似的。”
“我才没……”
后面的话嘀嘀咕咕的二人站在这边都没太听清,只看季愿声把一只胳膊放到脸上盖住眼睛,身子歪了歪往下一滑,不动了。
人说着说着话突然没声了,是不是死了?
余凛之心领神会,静悄悄挪步过去,听见了对方平稳的呼吸声,抬起脸对赢决做了个口型:“睡了”
这就睡了?
赢决开始有点诧异,后来一想这死小子一晚上没睡,深夜发疯一个人吃火锅,来的时候那黑眼圈都要拖到地上了,睡会儿也正常。
饺子也弄得差不多了,他端起案板,示意余凛之帮他拿剩下的东西,两个人蹑手蹑脚走进了厨房。
“几点了?”
赢决洗了把手,问。
“快九点了。”
“外婆什么时候起?”
“一般现在就已经起了,估摸着没起床,在床上躺着呢,我去看看?”
赢决点点头:“动作小点儿,别把老人家吵醒,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要是醒了就问问饿不饿,老季那边还得睡一会儿,外婆要是饿了我就先给你们煮一点。”
余凛之点点头,关了厨房门轻手轻脚走出去。
开了门,外婆果然已经醒了,倚靠在床头,窗帘没拉,她就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瞬间让余凛之恍惚以为她还躺在医院那张雪白的病床上,手臂上插着针,带着呼吸管,也像这样静静的看着外面。
“外婆。”
不由自主地,他放轻了声音。
小老太太转过头,看见是他,顿时笑起来:“是阿凛啊,小赢那孩子呢?”
“赢哥大早上就起来包饺子了,您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外婆摇了摇头,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被子:“一切都挺好,我昨晚上睡得还算舒坦,甚至做了个梦,梦见啊,你十三四岁那阵儿了……”
余凛之心下一沉,惶惶然却对上外婆慈爱温柔的眼神。若说那眼神中有什么攻击性,任谁都看不出来的,可硬生生把他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只能把想要劝阻或是解释什么的话语哽在喉咙里,继续听着她说道:
“那时候你也跟现在一样,一股倔劲儿,心里又有主意。你是我一天一天看着长大的,我之前有阵也想过,其余人都说养孩子是看不见孩子身上的变化的,可我家的孩子不一样,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不同。没变过的就只有倔,还有喜欢把所有事儿都压在心底里这个习惯了。”
余凛之哽塞着说不出话,他几乎要陷进老人那双似乎无尽包容的眼睛里,在他过去乃至现在的成长过程里,都未曾有过这种抓不住什么的茫然感,有那么一刻,他感觉自己被完完全全的看穿了。面前的老人什么都知道,只是选择了用温柔来接纳,用笑容来掩盖,用话语来说服而并非拆穿……
她会这样做,余凛之想。
即使是为了不让那个“余凛之”担心,她也会这样做的。
外婆不知道是否能窥破他内心的想法,只是温和的把他拉过来,拍拍他的手背,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
“外婆不会多去过问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外婆只希望我的阿凛能好好的,不论走的是高还是低,只要能一直走下去,就好。”
“阿凛走了好远好远以后呢,可能就会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一歇。外婆兴许也就能等到,阿凛把这些年的累和委屈都对我说出来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拖更成瘾的作者得到了报应,我又双叒叕阳了,嗓子好痛,脑子好想吃东西却没有胃口,大家一定都要好好的哇!
祝各位端午节和明儿的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115章 交心
……
“外婆现在还不饿, 刚刚我听见外面小赢在和人说话?”
祖孙二人对坐了一会儿,外婆率先开口, 问的是刚刚她在里屋听见的说话声。
余凛之顿了顿,将手心覆盖上外婆的手背,温声解释:“那是赢哥的朋友,赢哥请他来家里吃饺子,我也认识的。”
“奥。”外婆轻柔的答应一声,没有问为什么大过年的还要请人来吃饺子, 只是看着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少年,忽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头发长了,都快遮住眼睛了。”
余凛之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额前的头发,他倒是没注意,只随口说道:“等集训回来就剪。”
外婆又笑了:“阿凛以前可是不爱剪头发, 我老了,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审美,当时你还和我说把眼睛遮住才好看, 叫酷。”
余凛之心里又是一咯噔,他有点儿怀疑外婆是故意的, 不动声色的仔细观察了下外婆的神态表情,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只能扯出一个微笑:
“我以前不还爱穿那撞色帽衫么,现在不流行那个了,早就不穿了。我前阵子还寻思剪个像赢哥那样的头发呢, 哎, 您觉得我理个寸头怎么样?能不能好看?”
他一边面色如常的说着俏皮话, 一边抬手往自己头上比划,好像真想象出了自己理成寸头的样子,逗得小老太太直乐:“能,能,肯定好看,我家阿凛长得这么俊,剪成什么样都能好看。再说,小赢那头型多精神。”
余凛之也没忍住,抿着唇笑了笑。他还是不擅长表露太过丰富的情绪,即使是逐渐放开了的笑,在旁人看来也显得太过矜持,好在外婆并不介意。
“那咱十点再开饭?您要是饿了就跟我说,您是出来收拾收拾,还是再躺会儿?”
外婆点点头,说想再躺会儿,她昨天睡了许久,这一觉睡得也不错,甚至睡得浑身有点乏劲儿,倚着床头伸伸身子正好。
余凛之走出来的时候,赢决正好从厨房探出个头,对着他挑眉,意思是问他怎么样。
他摇摇头,伸出食指指了指里屋,率先走了进去。
赢决摘了围裙,又走到沙发边上,看了眼在怀里抱着个靠枕睡得不省人事的季愿声,才走了进去。
他进去的时候,余凛之已经把被叠好,放在了枕头上,扭头看向他时的目光亮亮的,看得他心下顿时有点儿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这死小子下一句话就是:“哥,你看我剃个寸头怎么样?”
“?”
赢决撸了撸袖子,沉着而冷静的抬眼看他:“你觉得挨一顿揍怎么样?”
“不剃了。”
余凛之滑跪很快,但是又说:“外婆说我头发长了,需要剪剪,哥说我剪什么发型会比较好?”
赢决下意识上移视线,移到余凛之头顶。少年头顶黑发蓬松,下至碎发微微挡住一侧眼尾,的确是有些长了:“剪你之前的就行。”看上去像个乖乖学生仔。
“奥,好。”
余凛之答应着,又伸手把褶皱的床单铺平,嘴里问着:
“季……哥怎么大早上来找哥?”
“你叫他哥干什么……”赢决嘀咕着,也跟着俯下身帮他拽床单,“他跟家里人相处不痛快,大年夜跑出来找乐子,昨天还想叫我出去喝酒,我没去,他就一晚上没睡,我看他也挺可怜,就叫他来家里吃个饺子。”
余凛之抿了抿唇,试探性问道:“他家里也……”
“嗯。”赢决说道:“比我好点儿,但是也没好多少。他爸他妈是联姻的,家里人都没什么感情,他还有几个私生子哥哥弟弟,回去是挺闹心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看见余凛之一脸讳莫如深,失笑:“你怎么这个表情?”
“刚刚哥你说的……能说吗?”赢决一张嘴给人都抖落出来了啊,季愿声真能乐意吗?
“害。”男人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事儿不算什么秘密,就连他自己也常提,有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更何况有什么惨的,那句话怎么说的,他虽然失去了亲情,但是他得到了花不完的钱啊。他爹他爷爷早就立过医嘱,等他们没了家里产业只会是老季的,现在这点憋屈算什么……你别看他刚刚提起他那前男友哭哭啼啼的,其实除了恋爱脑他其他事情也不坚强。”
“……啊?”
赢决偶尔说话是有点艺术的,绕了一大圈子还是在损自己这位好友。但余凛之能听出他随意话语下的亲近之意,季愿声的确是他的交心兄弟,几乎没有之一。
“哈哈哈哈哈哈——”
赢决看他还真被绕到了,没忍住拍着他的后背大笑起来,看见一脸无奈的少年才停止,嘴角的笑还没收敛起来:“没事儿,你不用管他,大男人的,有什么过不去的,天大的事儿睡一觉就好了。”
“小孩子家家的,担心太多小心变成老头儿!”
【📢作者有话说】
四级……[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116章 如果冷脸谜语人有一个温柔的外婆的话
季愿声是被一股香味弄醒的, 他闭着眼,鼻尖耸动, 隐隐约约嗅到一股肉香与面香。他不情不愿的睁开眼撑着沙发坐起来,便发现身上不知是谁给他盖了个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去。
他眯了眯睡意惺忪的眼,再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正有个满脸写着慈祥的老人家正看着他。
“……?!”
他被吓得一瞬间就精神了, 睡意也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去。理智再次占据头脑的时候,他才想起赢决是和他说过的,说把余凛之那小家伙的外婆接到家里来了。
……这就不奇怪了。
在不熟悉的人,尤其还是个老人家面前,季愿声还是十分要脸,在乎形象的。他顿了顿,将刚想伸懒腰的手缩了回来, 掩住脸打了个哈欠,彻底恢复清明后,弯着眼很自然的跟对面的老人打了个招呼:
“奶奶好。”
“哎哎, 你也好。”
外婆眯眼笑着应他,她收拾收拾出来坐着, 瞅这小伙子也有段时间了。听说是小赢的朋友,长得也跟小赢一样是个顶个的俊俏,只是睡梦里还紧紧皱着眉,眼下带着青黑色,大过年的还看起来疲惫得不行, 看上去怪叫人心疼的。
季愿声看老人家笑得慈祥, 又看了眼正冒着白色水汽的厨房, 赢决那厮和余凛之正在里面忙活,转了转眼睛,站起来走到老人家身边儿坐下了。
他和赢决不一样,为了应付应酬可谓练就了一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对于跟老人家打好关系别提多有经验了,更别说是这种看上去就很好相处的老人家。
也不知道笑得这么温柔的老人家,怎么能有一个像余凛之那样天天冷个脸的外孙。
果然,外婆对于他的靠近也没什么反应,兴许是爱笑与心态好,即使年纪大了,她看上去也没有其他老人那么苍老,即使脸色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头发也短短的趴在头顶,但侧过脸时,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温柔而清澈,令人心安。
季愿声心定了定,随后就弯起眼开始套近乎:“奶奶,余……您就是小鱼外婆吧?”
老人点头后,他稍微抑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问道:“他平时在家里也会做饭吗?”
这个“他”指的是余凛之,老人也会意,抬头看了看厨房里正跟赢决笑着不知在说什么的余凛之,摇了摇头:
“之前啊,他是没进过厨房的。这孩子每天总是很忙,因为我这么大年纪了,他又不让我出去摆摊,所以除了上学,他晚上还会背着我去打工……常常回来都已经晚上十一二点了,有时候回来,衣服都脏的不像话,也不知道究竟去做了什么,但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在十点把饭菜再热一遍,热好放在锅里,等他回来吃。”
季愿声稍微知道点余凛之家里的情况,说起来这小孩要不是无父无母日子过的清贫又苦,赢决也不会一开始大发善心留下他。他就是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冷漠一人也会因为心疼外婆而选择自己放学后去打工。看多了余凛之对赢决卖乖的模样,他心思又多,还以为这小孩惯常用的手段就是用那张脸迷惑个老大色令智昏心甘情愿当冤大头呢……没想到这么有毅力,还挺让他刮目相看。
他真心实意的感叹了一句:“您也不容易啊,一个人把孩子拉扯这么大。”
外婆又是笑着摇摇头:“有什么不容易的,老婆子我要是一个人或者才不容易,阿凛从小就独立,嘴上不说,我也知道他心疼我,没让我操过什么心。”
她这个“操心”指的是原来那个余凛之从小就比旁的孩子要成熟一些,从没抱怨过家里环境不说,从初中开始就想着法子帮她分担重负了。但季愿声理解歪了,他不知道“余凛之”之前的成绩,只知道后面赢决跟他说过的学习很好,还以为老太太说的“不需要操心”指的是他一直就学习这么好,从没让人担心过。
他还想着问什么,就见老人捂住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季愿声连忙扶住老太太的手臂,才想起来这是个之前重病在身刚做完手术的老人。这位外婆说话有一种慢条斯理的温柔,一言一语中气颇足,叫他一时间没想起来。
“您没事儿吧?”
外婆轻轻摆手,“没事,没事。”
老人细瘦的胸膛起伏两下,过了约莫五六秒,回了一口气儿,才又缓缓拉出笑容: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季愿声给她倒了杯水,道:“我姓季,叫季愿声,您叫我,呃,小季就行。”
外婆一边接过水一边道谢,看着厨房里忙活的两人,目光稍微飘忽了一些,随后将眼神转向他:
“好,小季,我听阿凛说,你是小赢的朋友吧?”
“虽然有点冒昧……你能和我说说小赢这孩子之前的事儿吗?”
第117章 倾听者
“我和赢决认识很多年了……从他小时候, 呃,也是我小时候就认识了, 他这人除了学习不好,其他什么都挺好的。”
季愿声挠了挠脑袋,尽力搜刮着脑海里能形容赢决的好词儿。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但很显然,虽然赢决还没把某个未成年撬到手,但已经提前跳过了很多步骤直接到了见家长这步。
他不能助纣为虐帮好友犯罪, 但也不能坏事啊。
季愿声很少说关于自己损友的好话,一句“学习不好”没经大脑说出来心里就一咯噔,虽然他觉得这不代表什么,但是据他了解,至少很多学习好的孩子的家长都是不愿意自己家孩子跟不学无术的人玩在一起的。
……其实他也很难理解外婆怎么能面对那么大一只凶神恶煞的赢决跟自家孙子玩在一起还面不改色的,这小子看上去怎么也不跟“好相处”沾边。
季愿声用余光瞟了一眼,老人面色如常, 还是温温和和的笑容,看上去没因为他的话产生什么波动。他这才放心的继续往下说:
“虽然长得粗枝大叶的,但是他这人很细心, 还会做饭。初高中我们逃……我周末到他家去玩的时候,他老给我做饭。”
“小赢这孩子从小就学会做饭了啊?”
外婆看上去有点惊讶, 季愿声点点头,道:“对,因为他母亲不怎么会做饭,他还比较能吃,就自己学着做给自己吃, 一开始做的那叫一个难吃, 后面也就能入口了。”
小老太太又笑起来了, 说道:“那可真了不起啊,比阿凛还自立很多。”
外婆顿了顿,带着温柔的笑意,似乎是看出了季愿声的紧张,继续说道:“我能看出来,小赢也是好孩子。”
“像我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很多……太多了,很多事情别人看不出来,我却也是能看出来的。”
老人清澈的目光慢慢偏移落下,似喃喃道:“小赢是粗中有细,正常来说,小伙子独居的地方,其实很难保持整洁的,就算是阿凛,从小爱干净,也难免因为调皮,把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的不放回原位。但小赢把这家打理的很好,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阿凛跟着他,我是很放心的,只是害怕麻烦了他。”
季愿声端着一个姿势,坐久了背有点僵,不易察觉的动了动身子,替赢决客套道:
“哪里的话……”我看他还乐在其中。
后面的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唯恐老人家发现什么,可看外婆含着情绪的双眼,一时间又不敢去猜测对方是否已经发现了什么,只能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赢决之前作息特别不规律,您也看见了,他这么大个块头,看起来能唬人,也不容易生病,但这家伙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经常一工作就是一通宵,饭有时候一天忘了吃,有时候一吃就吃好几碗,那叫一个暴饮暴食,我看了都担心他哪一天猝死。”
“但是他这人有个毛病,特别幼稚还好面子。自从认识了余凛之,他这从没在别人面前充过大人的人突然有了自觉,嚷嚷着要做个好榜样,早晚跑不落下了,一天三顿饭吃着,连厨艺都练出来了。”
季愿声本意是多夸夸赢决的好,但兴许是对面老人的眼神太平静、太慈爱了,又或许是他太久没与遇见过一个像样的倾听者,说着说着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身体前倾,分享欲一股脑的涌上来了。
“他看好余凛之,兴许也是因为,他想起当时的自己了吧,”季愿声想起以前的事情,不由得弯了弯唇角,“他家里人当时不怎么管束他,他也常常走街串巷,跟谁都聊两句,还和人摆水果摊子的大娘唠个不停,最后捧着一堆人家送的水果回来和我一起吃,有时候又胡闹一样的去帮人守摊子,叫卖的声音那个大,我都不好意思待在他身边,但不知怎么着,那些摆摊的反而都挺喜欢他的,还给过他工钱。”
外婆很捧场,一边点头笑一边道:“要是我,我也喜欢小赢这样的孩子,又活泛又会说话,多招人喜欢。”
季愿声撇撇嘴,“他是够闹挺的。”他眼神一转,神神秘秘的凑到外婆身边,问:“……您也喜欢更活泼一点的小孩儿吗?”
那怎的把余凛之养得冷成这样?
外婆看出了他的想法,只觉得面前的年轻人到底比余凛之大不了几岁,在她眼里都还是孩子,一举一动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好奇,也并没有生气,反而温柔笑道:
“无论性格什么样,只要心里有善意,愿意在自己开心的时候还去替别人着想一点儿,能将别人的快乐当成自己的快乐,将别人的哀伤转移成自己的哀伤——这样的孩子,就都是好孩子。我人老了,见着年轻轻,有大好前途,精气神儿好,心肠还好的孩子,就忍不住喜欢。小赢是,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四级……终于考完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托腮][托腮][托腮][托腮]接下来快期末了还有两篇论文要写……救救
第118章 没有标题的一章
“小赢是, 你也是。”
季愿声没打探出什么八卦,倒被老人的一番话说的久久不能回神。
算起来他与长辈之间的交流, 多是和家里人关于生意方面的应酬,就算是父母也一样,联姻的二人彼此没太多感情,就算加入了他这个第三人,凑在一起也绕不过去利益的问题。
至于平时——平时他闲着没事找老人聊天干什么?
但要是……
他仍能感觉到老人安然的目光落在脸上,却一时间有些难以回应, 眼神走了个圈子落在茶几的玻璃杯上,恍恍惚惚的想着刚才那一句从没人用来评价他的话,不知该心如止水还是羡慕余凛之。
……羡慕多半也没用,就算有这样的家长,那人不还是长成了一副除了赢决谁都别想接近的死样子吗?
季愿声缓过劲来,习惯性抬起嘴角笑了笑:“您从小也是这样教孩子的吗?”
外婆摇摇头,“我没怎么教过阿凛, 这孩子和其他孩子不同,我们家也和其他家不同,说了不知他听不听得进去。”
“我这么大岁数了认定的事儿, 何必加给一个孩子呢。”
小老太太笑了笑,低头握紧水杯:“何况是阿凛, 我没能力给他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让他从小受了这么多苦……是好是坏,他开心就成了,我都支持他。”
季愿声不知他们家太多事,更不会知道以后的事情, 只觉老人除了明显的偏爱外, 还话中有话, 下意识追问道:
“他……”
“小季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外婆先一步截了他的话头,却阻断了他刚刚脱口而出的疑问,兜兜转转,又将话题落回了一开始的二人身上:
“我老了,阿凛能像现在这样,我就已经知足了,至于以后的事情,我怎么也不该多想了。他既然到了能管束好自己的时候,我这个外婆除了能做到不给他压力,还能做什么呢。”
她看了眼眸中全是惊愕之色的季愿声,接着笑道:“也不必问我知道些什么了,老婆子能知道什么呢。”
……只要他开心就好。
季愿声捕捉到了老人眸中的未尽之语,和其他时候一样带着抹不开的笑意,稳定的不像一位年纪大的家长。
就连他……也很惊讶。
一边是惊讶老人的开明,一边又是埋怨那俩货未免也太不收敛,什么关系都没有呢就能让人看出猫腻来,换个严肃点儿的老人不得给人气出心脏病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您真的不在意?”
他试探着问道。
外婆给他的回答也很质朴:“阿凛现在很开心这就够了,以后……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想那么多干嘛?
靠。
季愿声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这次是的骂嫉妒。
要是他家里也有这样的老人就好了。
要是他有这样的外婆,就算爹妈不相爱,也一定不会在家里过的一直像个透明人。
要是赢决有这样的家长,说不定高中就能开始画画,不因志气去四处碰壁,撞的头破血流。
……想了一会儿,他又把这个念头晃出脑袋了。
兴许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他和赢决打小虽家庭不如意,可真没被缺过衣食长短,过的不甚容易是真的,可谁活着又不难呢。
余凛之这无父无母的家世,换给谁,谁又愿意要呢?
有一位这样的外婆,顶多算是上天给予不幸中的小馈赠罢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季愿声抬起头,复杂的看向了“不幸的”余凛之。
余凛之端着饺子过来,对上他的眼神,只觉莫名其妙,但看在赢决的面子上又不好不搭理,冷淡的挑了挑一边眉做了回应。
“您先吃。”
他将饺子推到外婆那边,在她面前放好了碗筷,看到老人熟悉的慈笑时,灵光一闪,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季愿声的不对劲来自于哪儿。
呔!他外婆肯定又给人进行心灵净化大术了!
小老太太哪儿都好,就是说话太煽情。
余凛之之前私下认为可能是隔界遗传,外婆虽然年纪大了,但脑子灵光,比之前那个傻帽“余凛之”还要聪明不少,观察力很敏锐,很多时候甚至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可能正是因为这种观察力加上温和的性格,导致老人家特别会用话术打动小年轻人的心,就连余凛之也时不时被这种情感“攻击”到,现在看到外婆拉着他的手作势要长篇大论后背就发麻。
季愿声刚刚肯定是想向外婆打听他的消息的,果真也没逃过。
简直是活该啊活该。
他瞥了一眼此时还陷在煽情里没出来的季愿声,走到厨房去拿东西,顺嘴跟赢决说了什么,赢决依言也端着一盘饺子走出来,路过他的时候狠狠用指节钻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k……”
季愿声一个“靠”字刚要出口,看看旁边的老人还是咽回去了,连质问的声音都弱了不少:
“你干什么啊!”
赢决放下盘子,顺便给了小老太太一个咧嘴的爽朗笑容,就马上收敛笑意走到季愿声后头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低声道:
“我请老人家来过个年,你别追着问三问四,有没有教养。”
“?我哪儿没教养了……”
季愿声瞪大了眼睛想骂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眼就盯到了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槛的余凛之。
少年下巴朝他这抬了抬,拽的三五八万的。
靠。
他收回目光,暗骂了句倒霉。
不就是问点儿事儿吗?还告状。
还有赢决!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了,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作者有话说】
想推剧情又有心无力,感觉被论文榨干了
第119章 竞赛(一)
吃了顿大年初一的饺子, 季愿声又在赢决家里赖了一阵子,一直赖到吃完晚上饭, 因为家里没他地方睡,尽管他表示自己可以在沙发讲究一宿,但最后还是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家里,至此,这年过的也差不多了。
余凛之难得享受了一两天安生日子这几天没打游戏没做题,剩下的大把时间就用来无聊的待着。说是没什么事情干, 但既然是和赢决一起,他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无聊。几天没看书脑子痒的时候,也就看看在沙发上瘫着看动物世界的老大,又觉得日子有了点儿盼头。
到了初三,他该回去了,两个人送外婆回了医院,他又被外婆拉着手叮嘱了些事情, 回过头,赢决就拿着给他收拾的行李箱,静静站在病房门口等他。
余凛之忽然生出一种活着不错的感觉。
这种想法他过去没有过, 所以出现在他脑海里才让人莫名其妙。
但他知道这是种好的变化,也就拎着那算不上大却沉甸甸的行李箱出发了, 万木春昨天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已经跟他家那司机说过了,今天下午在南七门口等他,言语间相当的自然相当的体贴,一连串话说下来搞得余凛之没法拒绝, 索性接受这少爷的好意。他没让赢决知道这事儿, 只打发人快点回去, 自己则从车站绕了个圈又坐公交坐回了南七。
接下来的集训生活也很平静而枯燥,但对于余凛之来说也算是家常便饭。
因着这届数学竞赛三月十七号就开始,集训主办方稍微改变了下行程,反正参加竞赛的也就是这群学生,经大多数人同意,这个暂时组建起来的集训班也就暂不解散,到时候直接再结伴一起送去竞赛场地正好,还不用怕单个学生迟到了。
……反正主办方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钱。
余凛之默默听着万木春给他透露接下来的行程,说到包酒店和包车连眼睛都不眨,不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基地最近的学习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主要反映在学生身上。事实证明面对重大考试,即使是学霸中也会分出冷静和焦虑的两类,不过同样都是争分夺秒的学。时不时还有人偷觑着旁边人学习的进度,看见人比自己多写了一个页码就在心里憋气着打定要超过,要是发现了对方写的题自己早就做过,那自然会有一种自己卷赢了的得意感。
余凛之倒是没这种感觉。他毫无疑问是属于冷静的那一类,准确来说是太胸有成竹。不夸口的讲,他两辈子都一直在做这些题,同样的年纪来说,他比同龄人至少多了三四年的经验。
当然,经验在竞赛里算不了什么,这方面的比赛靠的主要还是脑子。
说出来也挺怀念的,他第一次参加这种等级(高中数联)的竞赛的时候才十二岁,因着看了一圈儿都是比自己年长的人,自觉输了也不丢人,上去做题心态那叫一个好,结果第一次就拿了个金奖回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身无所长了,也就学习还行,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值得骄傲的点,为什么不骄傲?就要骄傲!
万木春也冷静,他自小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就这样长出来,学习和脾气都还算优秀,可以说能秒杀百分之八十同样家境的富二代,竞赛这东西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他愿意学拿到名次自然是不错,拿不到也不会怎么样,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
二人的同校同学袁苑此时就焦虑过分了,最近都在高强度逼着自己刷题,还是余凛之看不过去了,出言安慰了两句给他定定心,又承诺他说休息会儿有什么不懂的题可以来问他,才让这承受能力不咋地的娃放下笔——连着写了七八个小时,他写得手都抖了。
这么着耗了一个来月,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去考试了。
—
托余凛之的福,从没关注过什么狗屁竞赛的赢决也难得注意了一下今年数联的时间。
三月十七号先打的是省赛,比赛过程不对外公开,赢决就抖着腿叼着烟焦虑担心。
他自己焦虑还不够,还得拉人焦虑。
“大哥,你叫我来喝酒,你自己喝的这是啥?”
季愿声忍无可忍,拿酒杯撞了撞他的雪碧瓶子,不客气的骂道:“你丫有病是不是,余凛之考个试给你魂儿勾走了?我高中去比赛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呢?”
赢决盯着余凛之前一天晚上给他发的信息,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来回的划,翻来覆去看那几条信息。
【没事,哥,我不紧张,小事儿。】
【别担心我,我考完就回去。】
【想你了,哥。】
……
【老大晚安】
“真不紧张吗……”
赢决自言自语出声,似乎想到什么,才大发慈悲抬头,给了对面已经抓狂的季愿声一个眼神:“你当时考试紧不紧张?晕没晕啊?”
季愿声回忆了一下,还是臭着脸回答他:
“晕屁啊,正常人哪有说晕就晕的,顶多是个大型考试,说紧张可能还有一点儿吧。”
“不过那小子应该不用担心,见你这样儿的还天天上赶着,看样子心理素质应该杠杠的……”
说一半被抛了个眼刀,他只好举起双手投降:“你看他平时的样子,像是会因为这点事紧张的吗?不就是个省赛,过就过,不过就不过呗,又不是高考,难道没考好就不过了么?我怎么觉得你比他还紧张……”
后面的话,赢决没听进去,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觉得季愿声说的也还算有道理,又不是高考,完全可以当普通考试对待嘛,确实没什么可紧张的,考砸了又怎么样。不就是可能没奖金了吗?
小鱼不差这一个竞赛,他成绩好,长得好,人还自立,以后指定会有出息。他要是怕朝别人借的钱一时半会儿还不上、负担越来越大,他可以先帮他垫了那几十万还回去嘛,他又不要利息。
*
虽然心心念念着家里的老大,但余凛之考完还是没回去。
不光是他,万木春、袁苑都没能回去继续上课。
不是坏事儿,南七今年不知怎么着,考运可能是触底反弹,格外的旺,来考了三个,真就考上了三个。
三个,全部入围一百名,省一等奖,可以继续参加二赛选拔。
余凛之发挥正常,第一场的题对他来说像小孩儿做的,只要他脑子正常,考个第一就不算是意料之外。
当然,他看着万木春脸上写着的“你小子藏成这样儿啊”咬牙切齿的几个字,还是很聪明的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万木春考的也不错,省赛第十五,这次考试题量不少,他答得慢了点儿,后面一道大题只写了三分之一,还能拿到这个分数,已经能说明前面答题的正确率,再刷刷题提高做题速度,可以说也是省队老师眼里的种子选手。
袁苑也是皆大欢喜,他考了八十七名,虽然名次不高,但他也相当满意了。
这次他属于超常发挥,且撞了大运,有两道题的题型都是他考前巴巴的去找余凛之问的,还有两道差不多的是余凛之主动给他押的。因着这事儿,现在俨然已经把余凛之当作了救命恩人兼偶像,每次遇见那眼睛就亮晶晶的盯着人瞅,瞅得余凛之浑身不自在,还要被一边的万木春酸溜溜的说上几句酸唧唧的话。
预赛过了,接下来是真正的联赛,基本还得筹备两三个月,要是再次入围,那准备的时间就更长了。
纵使余凛之再怎么想回去,也照样是被扣留在天盛了。
发挥不失误的情况下,三个人过了一试,袁苑则是在二试被涮下来了。
但他本人很平静,甚至有点高兴,这一路他走的都不怎么平稳,但居然还跌跌撞撞走了这么长一段,有了更多的经验,现在也不那么打怵了。
更重要的是,他收到了一所高校数学系投下的橄榄枝,对照他考下的名次,对方承诺会给他一定的降分录取,要是之后还在其他竞赛的方面做出成绩,要求放的更宽也不是不可能。
这已经是超出他预期的收获了,是以他一点儿都没有被涮下来的失落,反而在收拾好东西后,背着书包、拎着行李箱高高兴兴的去找余、万二人告别,并且兴高采烈的对一心想回南城的余凛之特意说了一句:“这下我可先回去了哈,你们好好考。”
余凛之面无表情地给他鼓了鼓掌:“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万木春这段时日看他不顺眼,现在看着人那暗自咬牙的样子倒是爽了,心情不错的拍了拍袁苑的肩膀,这一路相处下来,彼此之间也熟络了不少,便道:“你可是第一个解放的了,回去可得请我们吃饭。”
袁苑哈哈一笑:“成,不贵就行,麻辣烫行不行?”
……
二试出名次那天,天盛和北城都下了一场雨。
赢决盯着时间守在手机旁边,刷了几遍竞赛官网,颤巍巍的点进了那个新发布的通知。
他都无需再翻动,想看见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第一列。
名字落入眼中的一刻,跳动激烈的心也跟着一样安静下来。
尘埃落地。
【📢作者有话说】
好几天没更新了啊啊啊啊啊已经忘了写文是什么感受了,期末了……产出任何东西都好艰难……无论是论文还是……
痛苦,今年东北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宿舍又没有空调,睡了又热醒醒了又热睡,码字的时候感觉键盘都烫手。
都这样了就原谅我快拉时间线吧(虽然其实也没有很快),以上有关竞赛内容无论是少还是多都是我胡编乱造,虽然参考了一些现实,但鉴于本人既没参加过也没关注过(主要是不配),肯定和现实的竞赛标准有出入,大家就当架空的虚拟竞赛看吧,不要深究我的错误呜呜呜呜,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数学学渣……[爆哭][爆哭]
第120章 思念
八月初。
余凛之, 南城市第七中学高二年级生,高中数学联赛二试省第一名, 获省一等奖。
几个老师对着桌面上摆放的学生资料陷入沉默,几分钟后,一位男老师推了推眼镜,严肃的问道:“这个南城七中,你们谁听说过是什么来头吗?这个学生是谁培养出来的?”
旁边的一位女老师回答:“南七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市级普高,这几年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
说“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都是褒义的说法了, 除却去年有一个进入省二试拿了个名次,还有一个止步在一试门槛前外,基本上前四五年就没什么水花了,推举是年年都有一两个,但入围的屈指可数。虽说去年举行的数联本身不是特别正式的数联,参加的人相对较少,只选十个人入围, 但相对取的范围也小。说实话,对于一个普高来说,南七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但好学校太多太多了,他们就埋没在其中, 并不显眼。
另一位看起来较为成熟的老师喝了口水,缓缓道:“我在竞赛组年头也不短了,对南城七中印象很深刻。”
“同样的成绩,南七不是没拿到过。”
“只是,那是在差不多八年前了。”
竞赛组的老师换的频繁, 数联事关重大, 在这儿坐一两年也就算是有了足够的资历, 很少有人回去不向好发展的,也因此基本两三年换一批席位,徐明历今年四十五岁,在竞赛组已经有十年,从三十五岁开始,他就一直坚持待在这个岗位上,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能看着一批又一批国家培养出来的新星冉冉升起,大放光彩,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工作了。”
南七作为一个市级普高,在他徐明历刚工作一两年的时候也出过一颗耀眼的明星。
那也是个天才级别的人物,高一就参加数联,第一次就夺下一试二试第一名,作为省队里唯一一个不来自重点高中的人,偏偏就夺下了全国第二名,获国家数联金奖。之后更是进了国队代表国家出国打比赛,明明是国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还承担了队长的角色,带领队伍在世界数联里也拿下了数一数二的好成绩,回来明明被保送了清大数学系,这孩子还拒绝了!拒绝理由居然是:“其实我更爱学物理,数竞比物竞奖金高我才来的”!
天才本就耀眼,天才中的天才更是如此,只要见过一面顶级天才的风采,终其一生都无法忘掉。
“只是不知道……”徐明历将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的水喝光,在其他人疑惑的眼神中慢悠悠的道:“这个孩子是不是来延续传奇的。”
又是否能够延续下来。
—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很多人议论着的余凛之本人现在有点烦躁。
万木春考的挺好,进了前十,此次省队招募也是招十个人,他就顺理成章的进来了。他家里人听说这件事,携家带口(包括弟弟)都来了天盛,说要给他入围全国赛庆祝,这两天在外面大摆宴席,也包了个房子自己住。
余凛之就自己待在酒店里,憋得难受不说,还想家,烦的够呛。
他一烦,就只能看看手机里七万多的到账信息让自己乐呵乐呵——八万扣完了税,还剩这些。
加上之前打工剩下的的存款,现在他的小金库可以说是相当宽裕了,以前那个穷巴巴的余凛之一去不复返了!
他躺在酒店的沙发上,数着手机上银行卡余额后面的几个零,心念一动,先给严崇转了十三万。
现在他手头宽裕,早还一点儿也可以接受了。
对方给外婆请护工、买营养品……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钱,余凛之也算过,满打满算也一两万了,加上雪中送炭的人情,三万并不算多。
要不是他现在还没有大富大贵,他高低还能给严崇多转两万呢,凑个十五万最好。
严崇那边回复也很快,很快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两个字:【收到】
附上一张收款记录。
余凛之动了动手指,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很厉害,比赛继续加油。】
余凛之看着那八个字,突然扬起唇角笑了一下,真情实感的回复:
【谢谢】
不过他还有点疑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小子名字都登上官网了,还想藏着掖着呢,我们都知道了。】
——这句话和严崇之前的语气不符,很明显是别人拿着他手机发的。
这时候,用脚想也能想到这个“我们”指的是谁了。
就是不知道拿着手机的是孟龙飞还是许逐月。
余凛之枕着胳膊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他还是偏向于是许逐月。
孟龙飞此人虽然口花花,但怕严崇跟怕什么似的,和其他几个小年轻对严崇的尊重不同,他对严崇几乎已经达到“敬畏”的程度了,虽说不知道有没有自己干了坏事心虚的成分在,但应该没胆子去抢他严崇哥的手机。
逐月姐就不一样了,洒脱、恣意,还年轻,想干什么就干,看长相打扮就知道这女孩儿极具叛逆和冒险精神!酷得很!
想着想着,手机振动一下,他抬起手,看着屏幕上最新一句【听说到时候决赛会全程直播,在我们都会看,你可得加油啦!】会心一笑,随手点了个“OK”的表情包发过去,就把手机锁了屏放在一边儿,双手交叠在脑后睁着眼发起呆来。
不光蓝网的这群小伙伴,这几天比赛完了,他陆陆续续收到了好多信息,还有陈半月、方平正他们的……
余凛之居然还有点想念这帮闹哄哄的人了。
这种感觉对于他来说很稀有,几乎是平生难得。
于是他仔细的感受了一会儿这稀罕情绪,舒舒服服的闭上眼开始补觉。
…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这一觉睡得有点沉,余凛之迷迷糊糊的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从天亮睡到了天黑,屋里灯没开,一睁眼就是黑暗,他摸索了半天才摸到手机,半梦半醒的接起来放到耳边说了声“喂”。
对面那人声音挺熟悉的,但是刚醒的他脑子一片浆糊,刚开始说的两句什么完全没听懂,直到对面又叫了他两声,他才揉了揉眼睛,彻底从睡梦里清醒过来。
“墨洐……?给我打电话干嘛。”
听筒里传出的少年嗓音有些失真,带着一点哑意,尾字还有点粘连,不难听出是刚睡醒的状态。
余凛之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冷人冷面莫挨老子,难得一见这种迷糊状态,墨洐还挺新鲜,咳嗽两声,还是直奔主题道:“我看到你的成绩了,恭喜入围,我现在在天盛,你这几天休息吧,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怎么谁都知道他考试了……
余凛之过去很少有面对面接受这种真诚祝福的经验,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哦,他自己之前告诉墨洐的。
“行啊。”
他打了个哈欠。
本来就放假三四天,家还不让回,题也不想做,无聊死了,找个熟悉的人蹭顿饭也行。
墨洐一听他答应了,马上就高兴起来,兴高采烈的给他发了地址,又兴致勃勃的给他分享年前那组照片:“你不说你不太想进入别人视野吗,你还没成年,我国内就没投,我投的是国外的,前阵子有个比赛,我那组照片入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比完,不过我觉得多半能成,那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他听起来挺激动的,但余凛之还困着,不是很想懂他在激动什么,就敷衍的嗯嗯两声过去,又听了一阵子“虽然那几个大拿评委巴拉巴拉挺严格的”“但这可是我拍的”“模特可是你”之类的既吹捧他又吹捧自己的话,在他打到第六个哈欠的时候,墨洐终于情商上线,恋恋不舍的说不打扰他休息,识趣的挂了电话。
—
又过了两个多月,余凛之同万木春及其他几人坐上了前往京市的飞机。
说是全国大赛,余凛之心底里也并不怎么紧张。其他人在飞机上也不忘学习,手里多端着一本数学专著在读,偏他从上飞机起就开始困倦,还有闲心看着窗外的白云胡思乱想。
他已经在天盛过了将近九个月,从年前到现在。按理来说他认识南城那帮人的时间也就最多这么久,但在他们不在的地方过了同样长的时间,他们的脸也未在他自己的回忆中褪色。
很奇怪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离他和学校那几人打闹、和赢决挤在厨房说说笑笑的包饺子没过几天。
离开他们的时候,时间在他的感官上流逝的居然变得更加快了,他良好的记忆力似乎在此时也发挥了作用,没有让任何一段记忆被分秒磨蚀掉。
有牵挂的人,就会产生思念。这在他以前是想都不会耗时间去想的事,但现在事情发生了,感觉并不赖。
于是他将脑袋靠在飞机的窗户旁,静静接受了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此人将要使用时间线大法[托腮][托腮][托腮],接下来咻的一下就成年了!
期末背书已经背麻了[爆哭][爆哭]【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