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辈子
来医院之前, 看过承锡给的报告的时泊霄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无论情况如何,他都想要带着乔枕再试试看。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说不定今天治不了的病,过段时间就能找到治疗的办法。
“乔先生的情况不太好……”
可医生的话太过绝对, 目前乔枕只能靠痛苦的治疗稍微延长寿命。
想要完全治愈是不可能的。
时泊霄不信, 平时乔枕活蹦乱跳, 看不出病得很严重的样子。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病成随时可能死亡的模样呢?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乔先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按照医嘱吃治疗的药物, 只是通过服用大剂量特效药来掩盖病变带来的疼痛。”
时泊霄脑中闪过一片空白。
那些特效药不但不能让乔枕的病情有所缓解, 甚至还会加重对其他器官的负担。
在一起这些日子,乔枕都是背着他偷偷吃的, 他压根没注意到。
是他的问题。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没见到人,时泊霄吓得浑身发冷。
他以为乔枕又跑了,满头大汗地追出去。
结果在吸烟亭见到了不听话的人。
顾不上教训人又开始抽烟的事,他只是按照心中所想,将瘦得让人心疼的人抱进怀中。
乔枕的身体垮成这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也不是乔枕自己的问题。
在福利院那段时间, 受尽欺负的小哑巴挨饿受冻,几天几夜没饭吃。有时候饿得不行, 只能到院子里刨天上落下来的雪吃。
被乔家收养后, 一日三餐有了保障,早已受损的肠胃时不时要折腾乔枕一阵。
他怕给养父母添麻烦,从来都是忍着不说。
直到某天夜里疼得冒冷汗, 被到他房间给他盖被子的乔妈妈发现, 才开始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在乔家那几年,乔枕的肠胃被调理得跟正常人差不多。
只是还没彻底好全,乔家父母就不在了。
他去到穆家,没日没夜培训, 做不好就没饭吃。拼了命地得到从训练场出去做任务的机会,又被嫉妒的同行在食物里下了药。
那次中毒事件闹了不小的风波,连作为大老板的穆堂烨都有所耳闻。
但一心只想要给宝贝弟弟报仇的穆堂烨当时只把乔枕当做棋子,反正乔枕没死,伤了身体又能怎么样?能继续干活就行。
如果不能给他提供价值,那还不如死了。
而那个给乔枕下药的人,不但没有受到实质性处罚,并且还成了乔枕退圈前被全网黑的幕后黑手。
穆堂烨依旧冷眼旁观。
既然乔枕已经知道穆承锡是他二哥,是不是也知道了穆堂烨跟他的关系?
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自己等了多年的哥哥亲手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当时的乔枕又在想什么?
时泊霄好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乔枕怎么吃了那么多苦。
明明以前为了找妹妹,他也去过慈心福利院,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把乔枕带回来。
会不会早一点把乔枕带走,对方就不会受到这么多伤害了?
“能多活一天就是赚到,没事。”他听到乔枕反过来安抚他。
时泊霄的心都要碎了。
他哽咽着将泪水抹去,尽可能表现得平和。
“我想让你多赚一些。”他松开乔枕的肩膀,垂眸望着那双浅灰色的眸子。
对方没问他检查报告的结果,似乎早已知悉。
也可能是对此不报期望……
时泊霄不想放弃,“咱们去更好的医院,试一试好不好?”
“不想去。”乔枕绷着小脸。
本以为时泊霄在知道他的病没有治疗的可能性后会放弃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坚持。
他不想让时泊霄有了期待之后又失望,“如果你很喜欢我的话,可以在我死掉之前,把你想跟我做的事情都做一遍。”
“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时泊霄说。
乔枕很为难,他的一辈子很短,时泊霄的一辈子很长。
“那在死去之前,我可以待在你身边。”既然跑了还会被抓,他还是不跑了。
生病跑路很辛苦,时泊霄满世界找他也很辛苦。
曾经被乔家收养的时候,乔枕很长一段时间将自己封闭起来。他因为被哥哥抛弃而难过,时刻担心乔家夫妇什么时候也会抛弃自己。
他不说话,也尝试过故意做些坏事,让乔家人讨厌自己。
乔家夫妇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告诉他,他不会被抛弃,会被坚定选择的人。
可是他刚学会讲话没多久,还没跟爸爸妈妈说过自己很喜欢他们,舍不得跟他们分开的时候,他们就被意外永远带离他身边。
“这是你说的,乔枕,别骗我了。”时泊霄紧紧攥着他的手,眼眶发热。
乔枕点头,做出承诺,“不会再骗你。”
“好,”时泊霄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以后能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吗?”
乔枕也点头。
“不舒服要告诉我可以吗?”他又问。
乔枕又点头。
“特效药藏在哪里能告诉我吗?”
“……”
这次乔枕不说话了。
他想要将自己的手从时泊霄手心里抽出来,对方不放,他就只能心虚地将视线移开。
“没事,我自己找。”时泊霄语气柔和。
把乔枕从国外绑回来的时候对方身上什么都没带,保险起见时泊霄还是把县城里的房子翻了个遍。
没找到药,但看到了乔枕没来得及删的跟夏霆的聊天记录。
“还要偷偷见面,不让我知道?”时泊霄看着乔枕发的文字,冷笑一声,将不断往旁边挪的人一把拽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随后在乔枕不赞同的目光中,他用乔枕的语气跟夏霆提前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你怎么还有承锡哥的号码?”乔枕疑惑。
时泊霄抬手在他脑门上碰了碰,“当然是怕你又跑。”
虽然承锡不待见他,但在乎乔枕,所以捏着鼻子把联系方式给了他。
承锡只知道乔枕生病的事,却不知道特效药的事。听时泊霄说完后立马拨电话过来想要教训乔枕。
“别接。”乔枕很小声地抗议。
时泊霄被他逗笑了,“这个时候知道怕了?”
乔枕抿唇,纠结着眉头看着他。
可怜巴巴的,时泊霄最终还是没接承锡的电话,转头让秘书到凛禾湾翻翻看还有没有乔枕藏起来的特效药。
老底被扒干净的乔枕不敢说话,挣扎了两下被时泊霄抱得更紧,于是只能缩着脖子,看着承锡的消息轰炸,当个小鹌鹑。
“想回凛禾湾还是继续住在这里?”时泊霄问。
他私心想让乔枕跟他回凛禾湾,这里太小,基础设施不如凛禾湾。
乔枕都没选,“我想回家。”回到乡下。
“那我让萧林把芽芽送过来,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你了。”时泊霄给萧林发消息。
乔枕去按他的手机,“不要。”
分开这么长时间,芽芽应该已经把他忘记了。
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乔枕很难过,那样雾蒙蒙的情绪陪伴了他很长时间。
他不想让芽芽在自己死后也觉得难过。
能够待在一起的时间太短,痛苦比快乐更长久的话,就没有见面的必要。
“他很想你。”时泊霄低头认真地跟他说。
乔枕偏头,闷闷道:“我不想他。”
安静了一会儿,头顶传来时泊霄的轻叹,“笨蛋。”
乔枕答应不再吃特效药,在搬离现在住的房子之前,还跟着时泊霄到医院取了该吃的药。
“你好好吃药,待会儿我把手机还你。”时泊霄将药给他掰好。
还念着俄罗斯方块的乔枕痛快地将药放到嘴巴里。
药片还没咽下去,他就看到了站在小区楼下的人。
“喝口水。”时泊霄将杯子放到他唇边。
见他没有动作,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看清来人,他的脸唰地一下黑了。
“我让人把他打发走。”时泊霄眉宇间满是不爽。
乔枕将水咽下去,“他是来找我的吗?”
“大概是,”时泊霄顿了一下,“不想见咱们就不见。”
那头的穆堂烨察觉到他俩的目光,猛地扭头看过来。
车窗降下,乔枕白皙的脸露出来。
穆堂烨呼吸急促,快步走过去。
“小宝。”他欣喜地走到乔枕面前,想要伸手去抱从车上下来的人。
乔枕拧着眉头,不动声色地避开,“穆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在穆堂烨开口之前,他又说:“很抱歉,最后的两个任务我都没完成,也不好再收您给的报酬。”
“所以我已经把钱都原路退回去了。”
“不是,”穆堂烨眼中满是痛色,“对不起。”
他给乔枕的两个任务,一个是杀死夏霆,另外一个是让乔枕跟穆承锡一起死在爆炸里。
对上乔枕冰冷的目光,穆堂烨的心脏像是被扎了个血淋淋的大洞,“我不知道是你……”
“是谁都一样,”乔枕打断他的话,“如果穆先生对我不满,可以继续找人杀掉我。”
“如果穆先生是来找弟弟的,那很抱歉,你的弟弟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
“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之后,乔枕转头拉住时泊霄的手,没给那个脸色苍白、踉跄着想要跟上他的人半个眼神。
“小宝,哥错了……”
穆堂烨被时泊霄的保镖拦住,目光死死追着乔枕的背影,“别不要我。”
*
回到房间打开手机,时泊霄才知道他跟乔枕在医院拥抱的照片被人放到了网上。
难怪穆堂烨能这么快找过来。
“澄清的事,是你做的吗?”乔枕看着手机里的内容问。
当年他退圈时,被穆堂烨的小情人污蔑,说他爬金主的床,在剧组里搞霸凌——
一系列黑料被爆出来,知晓真相的穆堂烨纵着他的小情人。
乔枕签的公司是穆堂烨的,他连澄清都做不到。
这些年只要他有半点消息传出来,都会被网友追着骂,曾经最爱他的粉丝也对他恶语相向。跟他一起成团出道的队友个个避他如蛇蝎,别说替他说话,不趁机踩他一脚都不错了。
被黑的事乔枕没怪过任何人,如果不是为了给爸爸妈妈报仇,他也不会进这个圈子。
“顺手的事,”时泊霄将手机倒扣,然后将乔枕捞到怀里,“对不起,我早该这么做的。”
他不信乔枕是黑料里说的那种人,却也没插手。
看到黑料的第二天,乔枕就走了。
什么都没带。
表面对所有事都无所谓的乔枕,其实也很敏感。
后来时泊霄才知道当初乔枕没把他给他的手机带走,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是在手机里看到了网友对他的谩骂。
乔枕的第一个手机——那个按键失灵却还没被抛弃的手机,是乔家夫妇给他买的。
在那个年代,算是很新潮的手机。
但那个手机上不了网,即使做了明星,乔枕的账号也有公司的人运营,他便没考虑过买新手机。
“以后都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时泊霄喃喃。
乔枕摇头,“我不在乎,跟你没关系。”
想了想,他别扭地说:“但我很高兴,谢谢你。”
在时泊霄反应过来之前,他仰头,在时泊霄的唇瓣上啄了一下。
然后从人身上蹦下来,同手同脚跑回了卧室。
愣在原地的时泊霄用手在唇瓣上碰了碰,嘴角漾起无奈的笑。
他将手机翻过来,看着页面上不断刷新的评论,果断地将刚刚编辑好的内容发了出去。
此时楼下,穆堂烨离开不久,三个鬼鬼祟祟包裹严实的身影正跟嗷嗷待哺的雏鸟似的仰头往楼上看。
“你们说,他会愿意见到咱们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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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没骗你
回村的时候, 吃了药的乔枕睡了一路。
车子停下,时泊霄手里拎着他的水杯跟药,还没来得及给他开门,睡得晕乎乎的乔枕就自己打开门下了车。
下一秒, 破风而来的攻击让他瞬间清醒。
“吧嗒。”
眼前冒出宽厚的手掌, 熟练地接住飞到乔枕面前的苞米。
“吓到没?”时泊霄拉过乔枕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乔枕摇摇头, 正想问什么情况, 丢苞米的罪魁祸首就出来了。
“谁允许你回来……啊乔?!”手里攥着锄头作势要打人的杨天明一看清来人, 咣当一下丢掉锄头,红着眼眶快步上前。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乔枕, 干净透亮,没一块残缺,他颤抖着手想碰不敢碰,哑着嗓音,“你回来了,你没事, 太好了。”
“嗯。”乔枕鼻尖一酸,主动跟杨天明拥抱。
不被欢迎的时泊霄无奈地挑了挑眉, 将苞米跟锄头捡起来, 不爽地将杨天明拉开,“太阳大,回屋。”
“对对对。”杨天明眼里都是乔枕, 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连看时泊霄都顺眼了不少。
乔枕头一次见杨天明哭, 有些愧疚,还好回来之前给人准备了礼物。
他不会说安慰人的话,时泊霄在旁边插科打诨,很快便让沉重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你不在的时候, 我每回来这儿住,都要遭受一顿毒打。”
时泊霄将洗好的水果摆在两人面前,“不回来也会被骂。”
“我没有。”杨天明红着脖颈反驳。
听到杨天明每到周六都会打电话去骂时泊霄一顿,乔枕先是愣了愣,再去看时泊霄那苦涩的表情,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平时给亲弟弟打电话,都因为要省钱,很少会跑到小卖部的人,竟然雷打不动,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按时打时泊霄的电话骂人。
这时泊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杨天明打电话去骂他,无论白天黑夜,他还真就接了挨骂。
“回来就好,看你瘦的,待会儿哥做几个好菜去。”看着乔枕愈加明显的锁骨,杨天明的眼睛又红了。
时泊霄插嘴,“多做几个,我打下手。”
“你做的能吃吗?”杨天明朝他露出鄙夷的目光。
“尝尝不就知道了。”
时泊霄跟杨天明进了厨房,乔枕就在院子里乘凉。
他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架起来的秋千,走过去一看,上头刻着字。
刻的还是他的名字。
正想坐上去试试看,门口忽然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他抬头看过去,熟悉的车牌,也是时泊霄的车。
很快,车门被打开,在乔枕加快的心跳声中,胖了一圈的芽芽一下车就目标精准地朝他看过来。
“爸爸!”小家伙兴奋地张开手臂。
一年多没见,芽芽长开了好些。
乔枕没想到崽子竟然还记得自己。
“要掉下去了,重成啥了!”一手抱芽芽一手抱婴儿用品的萧林面露痛苦。
乔枕快步走上去,想要帮他拿手上的东西,却先一步被塞了个肉团子。
“芽芽可想你了。”萧林站直了身子,定定地望着乔枕。
在乔枕抬头时,他又偏头避开,“咳咳,他还不会走路,只能抱着。”
乔枕不知道其他的孩子几岁会走路,现在的芽芽都快两岁了,竟然还不会走路吗?
“爸爸,爸爸。”见乔枕出声,芽芽跟小狗似的用脑袋蹭他的脖颈,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像是怕他会把自己丢掉。
“医生看过了,没啥问题。”萧林解释说。
乔枕点了点头,虽然还不会走路,但至少喊爸爸的时候咬字已经很清晰了。
他捏着小家伙的下巴,对方乖巧地张开嘴巴。
牙齿也长出来了。
白白胖胖的气色也很好,时家把芽芽养得很好。
将芽芽带回屋里,小家伙抗议不愿意待在婴儿床里,死活要乔枕抱。
乔枕抱着小家伙晃,晃到卧室门口时瞧见了个摇椅。
他没买过这东西。
跟秋千一样,上面也写着他的名字。
厨房传来响动,乔枕看过去,时泊霄正在跟人打电话。
“你把人带走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承锡在网上看到乔枕跟时泊霄在医院门口拥抱的照片后,气急败坏地上门要跟时泊霄兴师问罪。
结果等他到县上的房子门口,却得知时泊霄带着人搬走了。
“穆堂烨找了过来。”时泊霄担心再不搬走,会有粉丝找上门。
下楼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三个行踪可疑的人在小区楼下徘徊。
“什么玩意儿?”承锡拔高声音,“穆堂烨这个贱人。”
他骂了句脏话,“他但凡还要点脸,都该找瓶洁厕灵喝下去死个干净,别来小宝面前丢人现眼。”
说着,他静了一秒,“小宝的病跟他脱不了干系,我现在就去灌他喝硫酸。”
不等时泊霄开口,那头就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转过头来,又看到乔枕抱着孩子正盯着他看。
“饿了吗?饭菜还有一会儿。”时泊霄走过去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芽芽。
平时被他伺候惯了的芽芽现在连半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还生怕他抱自己,蹬蹬蹬不停往乔枕身上爬,紧紧抱着乔枕的脖颈,像是个树袋熊。
“小白眼狼,”时泊霄抬手拍芽芽屁股,又对乔枕说,“他光吃不长个子,沉得很。
被吐槽了的芽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跟委屈的小狼似的,钻在乔枕的锁骨处嘤嘤嘤哼着。
乔枕不赞同地看着时泊霄,对芽芽柔声说:“不沉。”
“沉沉沉~”时泊霄也凑到乔枕面前,话是对着芽芽说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乔枕的脸。
四目相对,乔枕的心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
“哥,姑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萧林的出现将古怪的暧昧气氛打破。
时泊霄低头去看手机,他母亲发了上百条消息,都在质问他微博的事。
“乔枕,你介不介意别人知道我在追你?”时泊霄问。
乔枕疑惑,“嗯?”
“我发了条微博,说我在追你。”时泊霄解释。
他把手机递到乔枕面前,顺势将芽芽拎起来。
页面上全是乔枕跟时泊霄的名字。
前段时间萧林的游戏好友发布的照片火了,很快便有人扒出来照片里的人是乔枕。
伴随着路人对乔枕的喜爱,曾经的黑料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
乔枕又被骂上热搜。
很快,骂声就被澄清打断。
当年给乔枕泼脏水的人被爆出来,那个跟在穆堂烨身边的人,才是真正的爬金主的床还在剧组霸凌别人的小人。他自己干的事比污蔑乔枕的还要更加恶劣。
证明乔枕清白的证据是时泊霄让人发出去的,穆堂烨紧随其后,证实是自己手下的人陷害乔枕。
但穆堂烨不承认那人是自己的小情人。
骂乔枕的人瞬间风向大转,开始懊悔心疼他。
也有不少人觉得乔枕是攀上了大佬,想要借此复出。
直到医院的照片出现,原本猜测乔枕跟穆堂烨是什么关系的人们将矛头转向了时泊霄。
究竟是乔枕脚踏两条船,还是乔枕想要蹭时泊霄的热度,照片是合成还是真的,众说纷纭。
时泊霄的粉丝跟乔枕的黑粉,都一致认为是乔枕想要抱时泊霄这条大腿,所以照片肯定是假的。
“虽然乔枕的确是冤枉的,但他依旧配不上时泊霄。”
“乔枕是很漂亮没错,可那是时泊霄哎。”
……
“能别踩一捧一吗?明明是时泊霄配不上乔枕。”
“不是,这俩人以前是对家来的,谁魔怔了给他俩拉郎?”
网友吵得不可开交,两边唯粉坚定地看不上对方正主。
隐隐有冒头的cp粉也很快被黑粉跟唯粉按了下去。
最后终止这场争论的,是时泊霄的微博。
时泊霄V:是我在追他。
他这微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点赞评瞬间破百万。
网站瘫痪的同时,各大平台不断推送,什么样的标题都有。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删掉。”时泊霄盖住手机,贴近乔枕。
芽芽已经被丢给萧林了。
没再看到有人骂自己的乔枕松了口气的同时,目光幽幽地看向时泊霄,“现在删了也没用啊。”
“还不算笨。”时泊霄在他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穆堂烨的事,你怎么看?”他又问。
在他发了追乔枕的微博后,穆堂烨以集团的名义搞了个抽奖,庆祝自己找到弟弟,向全网宣布他跟乔枕的兄弟关系。
乔枕表情淡淡,“不想看见他。”
“明白。”时泊霄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以后不许在网上瞎说。”乔枕耳根泛红。
“我瞎说了吗?”时泊霄俯身,两人呼吸交缠,“不可以追吗?”
“时泊霄呢?火都快烧出来了!”厨房里传来杨天明的喊声。
乔枕赶紧将人推开,“我饿了。”
时泊霄望着他佯装恼怒的模样,心里跟被小猫挠了似的。
软软的,痒痒的。
吃完饭杨天明回了自己家,时泊霄把小崽子洗干净丢给萧林,换了身清凉的衣服钻到乔枕的房间里。
“干嘛?”乔枕躺在床上,不解地看着在床边晃悠的人。
时泊霄看他睡在中间,没给自己留位置,“我睡哪里?”
“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我一个人睡不着。”
“哦。”乔枕想了想,往里头挪。
得逞的时泊霄迅速滚到被窝里将乔枕抱住,“没骗你。”
“你不在的时候,真睡不着。”
他以为乔枕真死了,闭上眼睛梦到人会难过,梦不到也会感到恐慌。
乔枕侧过身,在时泊霄的脸上摸了摸,“以后我不在,你可以去找别人。”
漆黑的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静到乔枕怀疑对方没听到他的话。
下一秒,时泊霄低头含住他的唇瓣,叹息般喃喃,“睡吧。”
此时的乔枕,还没察觉到时泊霄的异常。
两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又沉又闷,乔枕精力不济,很快就睡实了。
院子外,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啪啪啪地帮对方拍着身上的蚊子。
“我的血都快被吸干了。”
“不能坐以待毙,万一时泊霄真对乔枕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大晚上冲到人家里吧?”
“有道理,还是静观其变,别打草惊蛇……”
话还没说完,三人便感觉后背发凉。
他们僵直着脖颈转头,纷纷失声尖叫。
*
“你昨晚没睡好?”乔枕醒来就见时泊霄顶着个大黑眼圈。
“睡挺好的,”时泊霄帮他套上外套,“我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乔枕点点头,又问:“摇椅是你买的吗?”
“给你的,秋千也是。”
秋千脚上的泥已经干了很久。
乔枕想问,明明当时在时泊霄的认知里,他可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给他摆秋千呢?
可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想到随时可能死去的自己,乔枕抿着唇,没问出来。
“路上注意安全。”他送时泊霄到家门口。
时泊霄上了车,“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他得去找一趟夏霆,路有些远,不能陪乔枕吃晚饭。
车子启动后还特意降下车窗,叮嘱乔枕吃完饭记得吃药。
虽然觉得吃药没用,但为了让时泊霄安心,乔枕还是吃了。
午饭后,吃完药昏昏沉沉躺在摇椅上的乔枕,时不时逗一逗坐在地毯上玩球球的芽芽。
小家伙很喜欢贴在乔枕身上。
但早上时泊霄走之前把他训了一顿,不准他再粘在乔枕身上,他便气鼓鼓地自己跟自己玩。
玩开心了又举着小铃铛对乔枕爸爸笑。
再一次举起手中的球球想要爸爸夸夸时,芽芽看着不远处倒在血泊里的人,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真无情啊
当初答应乔枕把夏霆安全送回国, 那个时候时泊霄还不知道要杀夏霆的人是穆堂烨。
“时大少?稀客啊。”夏霆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他在网上看到了乔枕的消息,知道对方没死。
但他也联系不上人。
时泊霄看了眼他发红的眼睛,“当初穆堂烨为什么要杀你?”
“他想让我为他办事。”夏霆摇摇头。
以为弟弟死之后,穆堂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报仇。除了当年的直接凶手, 还有在那场意外中的所有受害家庭。
“你来就是为了关心我?”他调笑。
时泊霄将手里的病历递给他, “特效药是你给他的, 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吗?”
夏霆接病历的手颤了颤, 呼吸乱了一瞬。
他翻开书页,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越加糟糕的数值时, 脸色还是白了下来。
“他救过我,有更好的办法我也就不会给他用特效药。”他将病历合上,苦笑一声。
目前并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如果再早一些,或许还有治疗的可能。
他见到乔枕时,对方的情况就只能靠特效药来缓解痛苦。
伪装得跟正常人一样,实际上脆得像个玻璃灯, 稍微碰撞一下就能碎满地。
医生不建议乔枕再吃特效药,可正常的药根本没办法压制晚期带来的极大痛苦。
时泊霄听着这些话, 五脏六腑像是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着。
“能不能研制出温和点的特效药?”他问。
夏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笑得残忍,“目前来看,他的身体状况顶多还能撑两个月。”
“吃不吃特效药都会……你要真想让他不那么痛苦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这话说完, 夏霆自己先疼得呼吸困难。
长长的走廊上, 两个高大的男人沉默着没再开口。
夏霆仰头深吸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根烟。
烟刚点上,时泊霄便走到他面前将他的烟夺过捻熄在垃圾桶上。
“他把花放你这儿了?”
“什么……对,他走之前让我帮忙照看, ”夏霆不悦地看着自己被浪费的烟,“你要带走?”
“开了吗?”
那花是他上山砍猪草的时候给乔枕带回来的,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之前乔枕出事的时候,他在凛禾湾跟村上都没见到花。还以为被乔枕带走了。
将人带回来之后没看到花的时泊霄也想过花是不是被扔了。
直到今天跟夏霆见面,空气中飘着的淡香让他想到对方给他送乔枕留下的信件时身上就有花香。
夏霆抬手朝实验室里指,“要看吗?还没开。”
时泊霄跟着他进去,俯身去看被放在玻璃罩中精心养着的花。
这花果然需要娇养。
“你在国外那个实验室的人,我会帮你挨个找回来,”时泊霄忽然说,“资金不够我来补。”
“但我需要你们把研究重点放在乔枕身上。”
“浪费金钱也浪费精力——”
夏霆眯着眼睛,“你把我当许愿池的王八呢?”
时泊霄不理会他的讽刺,“尽力而为。”
他知道夏霆嘴上说话难听,也只是说给他听。
所有人都希望能够找到治好乔枕的办法,夏霆也不例外。
时泊霄看了眼时间,现在赶回去,还能给乔枕做晚饭。
从实验室出来,本想跟萧林问问乔枕在干什么。还没等他把消息发出去,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
放下手里的玩具,芽芽呆呆地喊了声爸爸。
倒在地上的乔枕没有给他回应。
小家伙瘪起嘴巴,朝乔枕伸手,想要爸爸抱。
手臂在空中悬了一会儿,芽芽像是意识到什么,吧嗒吧嗒往爸爸的方向爬过去。
爬得太慢,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踉跄着跌在乔枕面前。
肉肉的小手摸到湿热的血,小家伙慌乱地往爸爸身上蹭,“爸爸爸爸。”
乔枕依旧安静不动。
芽芽着急地喊爹地,扭头看了一圈,也没有时泊霄的身影。
但他知道萧林就在隔壁,小手撑在地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
“嘶,破皮了吧?我要不去打个狂犬疫苗?这孩子……”
“不会是乔枕的吧?”
“他手上是什么?血吗?”
“不好。”洛奇紧拧着眉头,抱起芽芽抬脚往院子里走。
三个人脚步匆忙,很快便看到了毫无声息倒在地上的乔枕。
*
原本在杨天明家里研究乔枕爱吃什么的萧林听到外头忽然热闹了起来,起初他没在意,直到混乱中听到谁说了句送医院,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太对。
等他冲出去时,乔枕跟芽芽已经上了别人的车。
院子里那一滩冷下来的血还没被清理。
完蛋了,萧林深吸了口气,肺腑间寒冷一片。
他立马跟上带走乔枕的车子,一路追到医院,才发现那三个送乔枕来医院的人,竟然是乔枕做爱豆时的队友。
乔枕还在抢救,他先给时泊霄打了电话,又焦急地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
余光瞥见三个人身上还有伤。
宋源急得眉头皱成一团,手还在挠昨晚被蚊子咬的伤口。
洛奇面色凝重,整个人紧绷着。
顾之黎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没松开过。
“情况怎么样?”
时泊霄来的时候匆匆瞥了眼角落里的三人,大步朝萧林走去。
萧林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术室的门就开了。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家属还是尽可能不要让他身边离人……”
“也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闻言,站在时泊霄身后的三人脸上空白一瞬。
“哥,你去陪着他,这里交给我来处理。”萧林面色不善地看向洛奇三人。
时泊霄也没心思搭理他们,抬脚离开。
“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病得很严重吗?”宋源的声音有些抖。
萧林冷漠地将三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跟着乔枕来的?”
三人没说话,他们感受到了萧林的敌意。
“很感谢你们送他来医院,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萧林十分自责没有守好人。
但也不会给其他人靠近乔枕的机会。
更何况还是三个在乔枕出事时落井下石的家伙,他知道眼前的三个人是乔枕之前的队友,在乔枕被全网黑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
洛奇不甘心,“我们想等他醒来,跟他当面道歉。”
他们三个心中有愧,所以才迟迟不敢在乔枕面前出现。
跟着到乡下这两天,夜夜蹲在围墙边被蚊子叮不算,昨晚还被村子里的狗追了半个山头。
三个人都没睡好,大中午昏昏沉沉地看到乔枕满脸是血的模样,更是吓得不行。
现在听到医生说乔枕的情况不好,他们也顾不上会不会被讨厌了,只想知道乔枕究竟怎么了。
萧林冷嗤一声,“如果我是你们,就该自觉点别出现在他面前。”
三人攥紧了拳头,却都没反驳。
成团的时候他们知道乔枕跟他们不一样,背后有大老板,即使在同一个团里,却也很少跟他们待在一起。
那个时候他们对乔枕的态度都很冷漠。
乔枕被爆出黑料来时,他们的手机被公司没收,经纪人也不准他们插手。
后来他们才从余冬口中得知,一开始公司就没打算给他们出道的机会,是乔枕争取来的……原本大老板打算将他们三个一起封杀,也是乔枕求了情,公司才没放弃他们。
他们欠乔枕的远远不止这些。
“如果他不想见,我们立刻就消失。”洛奇承诺。
萧林虽然不喜欢他们三个,不过也确实拿不准乔枕对这三人的态度,便没再赶人。
只是没让人进病房。
洛奇三人就守在外头,视线落在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浅得可怕的乔枕脸上。
而乔枕身旁,是背影宽厚的时泊霄。
他握着乔枕凉丝丝的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侧脸去蹭。
“你哭了吗?”
乔枕睁开眼睛时,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清时泊霄的轮廓。
手心里温热的湿意却很清晰。
时泊霄闭了闭眼,强扯出个微笑,“没有。”
“医生说刚醒会头晕,先躺一会儿别乱动。”
“芽芽呢?”乔枕听话地躺好。
他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能看清了一些,又去看眼前的时泊霄。
男人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含笑的眼里满是疼惜。
“在隔壁睡着了。”时泊霄身后的萧林回答。
乔枕点了点头,眉眼间露出无措,“我是不是吓到他了?”
“没有,”时泊霄替他将额前被汗湿的发丝撩开,“但吓到我了。”
萧林识相地悄悄退出病房,并将房门关上。
站在外头的三人听不到里头的话,被黑着脸的萧林摆脸色。
“对不起,”乔枕道歉完,还不等时泊霄说话,先认真地说:“我以后可能都会这样。”
“突然晕倒,突然吐血,突然死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泊霄俯身紧紧抱住。
“不会的。”
“以后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你很难过对不对?”乔枕任由他抱着。
时泊霄摇头,“不难过。”
乔枕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时泊霄不想听的话。
“你完全可以不用管我,当做我不存在。”
“如果我死了,就当我只是去很远的地方旅游了。”
尽管时泊霄撒谎,他也能从对方忧伤的眼眸中看到痛苦和难过。
这不是乔枕想要的。
“真无情啊。”过了很久,时泊霄才叹息般吐出一句话来。
他松开乔枕,偏头咽下喉间的酸涩,“洛奇他们在外面,你要见吗?”
脑袋雾蒙蒙的乔枕想了半天,才在时泊霄的提醒下想起来洛奇是谁。
“他们是来找我的吗?”乔枕有些局促。
在他的认知里,另外三个队友并不是很喜欢他。
时泊霄看到了他眼里的惊慌,心脏上的酸痛蔓向四肢百骸。
“嗯,他们想要跟你道歉。”他柔声说着的同时再次握住乔枕的手,源源不断地将温暖传递过去。
乔枕惊讶地瞪大眼睛。
“不想见我就把他们赶走。”
“想见。”乔枕垂眸,将脸埋进衣领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你不会死的
时泊霄捧起他的脸, 望着那双茫然的眸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觉得愧对他们。”
听着乔枕闷闷的声音,他就猜透了对方的想法。
爆出黑料出事之后, 得知是大老板默许的乔枕第一时间跟其他队友划清界限, 没有寻求帮助也是不想连累别人。
犹豫了两秒, 时泊霄俯身, 在乔枕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乔枕眨眨眼, 点头说好。
病房门再打开,萧林带着红着眼眶的洛奇三人进来。
“乔枕, 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们太懦弱没有及时替你澄清。”洛奇率先开口。
宋源紧随其后,顾之黎只是静静地看着乔枕的脸,紧抿着唇。
等他们说完,乔枕怯怯地看了眼时泊霄,强装从容地捏着被角, “不用跟我道歉。”
“你们没错,那件事本来就跟你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们是一个团队的。”顾之黎眼睛红得厉害, 说话声音都有些沙哑。
他情绪激动, 紧握着拳头,乔枕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下意识小声道歉。
原本不打算插手, 想让乔枕自己解决的时泊霄眉峰高高聚起, 看向顾之黎的眼神中满是不爽,“不能好好说话的话,几位还是先出去吧。”
洛奇赶紧道歉,宋源拉了拉顾之黎的衣服。
“抱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之黎哀怨地看向乔枕,“你出事了我们应该一起扛。”
他一想到医生说乔枕命不久矣,心里就闷得难受。
可被爆黑料的时候乔枕跟他们撇得一干二净,生病了也从没跟他们说过。甚至出事了他们也是从网上听说的,乔枕对他们的态度,就好像在看陌生人。
乔枕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再去看看洛奇跟宋源的眼神,他们俩似乎也很赞同顾之黎的说法。
这让乔枕更加难以理解,“可你们之前不是很讨厌我吗?”
在福利院的时候,因为院长不喜欢他,所以大多数小孩子都不愿意跟他玩。
做爱豆的时候也一样,顾之黎把他当空气,宋源离他远远的,作为队长的洛奇除非必要也不会跟他说半句话。
甚至他不小心跟他们三个中的一个亲近了一些,就会收获另外两个厌恶的眼神。
乔枕知道自己是被孤立了,也不奢求找到原因或者缓解这样的关系。
所以他尽可能降低存在感独来独往。
“不是!”宋源赶紧否认。
他红着脸支支吾吾,“没有讨厌你。”
甚至还最喜欢他。
可要解释的时候,洛奇拉住了他,冲他摇摇头。
“是我们的错,”洛奇内疚地低下头,“当时我们对你并没有恶意,但也给你造成了不好的体验……如果可以,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抬头,殷切地看着乔枕,“让我们留下来照顾你。”
宋源跟顾之黎听到这里,也同时抬头,期待着乔枕的回答。
萧林脸色难看,冷哼,“能把人照顾好吗你们?”
时泊霄倒是面色淡淡,没说话。
被质疑的宋源很不爽,想要反驳,却听到乔枕先一步开口。
“不用弥补,”乔枕摇头,“你们并没有对我做很过分的事情。”
“今天跟你们见面,也是想要感谢你们没有怪罪我,还来医院看我。”
“我现在已经退圈了,希望以后大家过好自己的生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以后我们还能来看你吗?”洛奇抱着一丝期望。
乔枕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模样,“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三个人还想要说些什么,被得了时泊霄眼神的萧林撵了出去。
看着不甘又失魂落魄的洛奇等人的背影,时泊霄轻叹了口气,乔枕还真是,心软的时候像个面团子,心狠起来又跟个石头一样冷硬。
“如果哪天我晕过去没醒过来,不要告诉他们。”乔枕叹了口气。
时泊霄眸光闪动,垂眸拉开椅子坐下,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想出院。”乔枕又说。
萧林关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不行,你还没恢复好,再多住两天。”
就算再住十年二十年,他们都知道乔枕没有恢复的可能。
即使是医生,也建议他们按照乔枕的想法,在最后的日子里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
至少让他在走之前,能过得开心一些。
萧林哽咽着去看时泊霄的脸。
他哥脸色白得厉害,只是一味握着乔枕的手,搓着冰冷的指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开口,“好,不想待在医院,咱们就回家。”
“哥?”萧林不解。
难不成他哥真要放弃了?
“带上芽芽,回家。”时泊霄对他说。
萧林再去看乔枕的脸色,知道劝不住,只能扭头去隔壁房间把哭累了睡着的芽芽带上。
回村的路上,还有些虚弱的乔枕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坐在副驾上的萧林竖起耳朵去听。
“墓地就要我选好的那一块,你见过的,不要让穆家人插手。”
“乡下的房子我买下来了,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不喜欢了就卖掉。”
“别告诉余冬……”
乔枕的脑袋靠在时泊霄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声音很小。
时不时回应两句的时泊霄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眼底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萧林听在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哥怎么能那么冷静?乔枕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遗言?
“芽芽会走路了。”下车时,时泊霄忽然说。
乔枕眼眸发亮,“真的吗?”
“等他醒来,让他走给你看。”
下车没多久,吃晚饭前芽芽就醒了。
小家伙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找爸爸,短短的肥腿蹬着不要萧林抱,瘪着嘴巴伸手要找乔枕。
本想要上前抱住崽子的乔枕被时泊霄拦住。
时泊霄抬抬下巴,示意萧林把芽芽放下来。
没有得到爸爸回应的小家伙被放在地毯上,他疑惑地扭头看了眼萧林,又手脚并用地爬向乔枕。
眼看快要摸到乔枕,芽芽还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时泊霄又将蹲下身想要去抱孩子的乔枕一整个抱起来挪了个位置。
“呀?”芽芽疑惑。
被当做蘑菇抬走的乔枕也愣愣地竖起呆毛,“你干嘛?”
“他偷懒。”时泊霄指了指还在不停往前爬的芽芽。
紧接着,又将乔枕拔萝卜似的挪了个窝。
等他挪第三次的时候,芽芽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气鼓鼓地撑着地毯站起来,吧嗒吧嗒在时泊霄再次把爸爸抱走之前扑到乔枕怀里。
小鸭子一样摇摇晃晃的步伐,让乔枕惊讶不已。
软绵绵的芽芽,真的学会走路了。
他将小家伙紧紧扣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又上下打量着还不太能站稳的崽子,眼眶有些酸,“好神奇。”
“现在还只会走路,以后还能跑能跳。”时泊霄将小崽子从乔枕怀里拎出来丢回去。
不理会芽芽的抗议,他又把乔枕抱远了一些,“还会爬树翻墙,肯定是个捣蛋鬼。”
“爸爸呜呜!”摸不到爸爸的芽芽开始闹脾气,哭着又要往前爬。
萧林看不下去上前哄都被他给推开了。
学乖了的小家伙站起来走过去,这次钻到乔枕怀里后就紧紧抓着爸爸的衣服不肯松手,生怕再给时泊霄把他们父子俩分开的机会。
“芽芽很乖,才不是捣蛋鬼。”乔枕皱起脸来。
时泊霄笑了笑,“这可不好说。”
“我还是提前准备好棍子,不听话的时候打几十来下,打服了应该就乖了。”
“不行!”乔枕拧眉,“他这么小,怎么能打他?”
看着乔枕抱着芽芽远离自己,时泊霄认真地说:“那你把他教好,教成乖孩子,我就不打他。”
乔枕动了动唇,想说好,却在张口时顿住。
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跟芽芽相处。
“我去做饭,”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的时泊霄失落了一秒,抬手在芽芽脸上掐了一把,“陪你爸爸玩会儿。”
乔枕不乐意了,“什么叫陪我玩,芽芽才是小孩子。”
“嗯嗯,”时泊霄指了指院子里的秋千,“可以坐两个人,待会儿让萧林给你们推。”
“好!”乔枕来了精神。
他对那秋千充满了好奇,还没好好玩过。
头一次体验到失重感的芽芽也满脸好奇,开始还紧绷着小脸有些慌乱。发现秋千荡起来时可以跟爸爸贴得更近,于是小家伙高兴得咯咯直笑。
直到吃饭的时候时泊霄来喊人,乔枕跟芽芽还一脸意犹未尽。
明明两个都是小朋友,时泊霄无奈地将饭团兔子放到乔枕碗里,“吃一点点。”
现在的乔枕进食十分困难,一整天下来,吃进去的饭还没有药多。
这还是在不呕吐的情况下。
时泊霄不敢让他吃太多,吃多了不但胃里承受不住疼得厉害,吐起来更是撕心裂肺……
看到乔枕吐血的模样,时泊霄感觉自己也跟着死了过去。
“你要抱着我睡吗?”
夜里,乔枕翻过身来问时泊霄。
之前时泊霄的确很喜欢将乔枕搂在怀里,只有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才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乔枕还在自己身边。
可如今乔枕的情况不太好,侧躺容易呕吐。
“闭眼,你怎么舒服怎么睡。”时泊霄抬手挡住乔枕的眼睛。
平躺着枕在他的手臂上的人很快便放平呼吸睡了过去。
现在乔枕只要沾床就能睡,而时泊霄却睡不着。
乔枕日渐虚弱,保持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但现在至少还能睡得着。
这段时间时泊霄白天照顾人,夜里联系专家查资料。他知道后期的乔枕可能连熟睡都是奢侈,每分每秒都要被疼痛折磨。
所以大多数医生都劝他放弃。
但他怎么舍得放弃?
好不容易才紧紧抓在身边的人,要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太残忍了。
“你不会死的。”时泊霄低头,吻了吻乔枕软软的发丝。
睡梦中的乔枕觉得脑袋有些痒,睁开眼睛后,盯着镜子里消瘦的自己,发现头发有些长了。
比他做爱豆的时候还要长,再不剪脑后的头发就能把他的后颈完全遮住。
今天他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时泊霄还在厨房做早饭,他就自己到浴室洗漱。
刚洗完喉咙里就涌出一大股血来,急忙捂住嘴巴的手拦不住咳呛出来的血珠。
淅淅沥沥的红,顺着苍白的手指,攀附在突起的骨节上,又在涌出更多血水后沉沉往下坠。
乔枕呆了片刻,熟练地将血水冲刷干净,再冷静地重新刷了一次牙。
从浴室出来,他偷偷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时泊霄在做芽芽的辅食。
他怕惹人担心,便顶着晕沉沉的脑袋,打算去院子里把发冷的身体晒暖和一些。
可院里的树太茂密,挡住了天上的太阳,乔枕又走到门口,沿着树影少的小路走。
身体暖了起来,喉咙又开始发痒。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乔枕压抑着咳嗽的欲望,手撑着墙往家的方向走。
就算晕倒,也不能晕在大路上。
“咳咳咳!”
走了没两步,他还是被咳嗽打败了。
干咳两下,血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流,咳到喉咙不痒了,泥土也被染成了深色。
乔枕抬手抹了把脑袋上的汗,庆幸自己没倒下去。
刚要抬脚回家,身后传来焦急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时泊霄发现他醒了来找他。
“小宝……”
还没转头,乔枕便怔了怔,不愿意去看对方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你喜欢哪个姿势?
本想要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可下一秒,乔枕的手腕就被人攥住。
“哥哥带你去看病。”穆堂烨怕弄疼人,在确定乔枕站稳后,松了手上的力道。
但他不敢放手, 担心下一秒弟弟又转身离开。
乔枕抬眸, 歪头冷漠地看着他, 思考了两秒之后, 眸中露出困惑的神色, “我记得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他不会再认穆堂烨这个哥哥,也要求对方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即使没再重复一遍, 穆堂烨也早已想起那天在楼下的对话。
可他做不到放任乔枕不管。
这是他找了那么多年的弟弟,是他这一辈子的执念。
更何况现在乔枕在生病,还是因为他……
“小宝,你可以讨厌哥哥,不用原谅我,但你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 给哥哥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穆堂烨忍不住靠近。
比起上次见面,乔枕消瘦了很多。
苍白的脸色让人心疼不已, 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悉心呵护。
时泊霄根本就照顾不好他弟弟, 也不配将他弟弟独占,穆堂烨深吸了口气,放软姿态还想说些什么。
乔枕却猛地将手抽走, 踉跄着后退几步, 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混蛋。
“我不需要。”乔枕语气坚定。
他不需要穆堂烨的任何帮助,也不想要对方的弥补。
“哥哥求你,别拿身体开玩笑。”穆堂烨不敢刺激他。
乔枕摇摇头,“如果我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 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
他答应过爸爸妈妈会好好生活,也想要看着芽芽长大,还有时泊霄……
“会好的,能治好的。”说着自欺欺人的话,穆堂烨的脸却一点点白下去。
乔枕冷漠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如果你真的想要弥补——”
顿了一下,他调整呼吸,语气平淡,“要么你就去死,要么像死了一样别出现在我面前,给我一个清净。”
“最好连我死了都不要出现。”
他对穆堂烨不是没有过期待,在那些个寒冷饥饿的夜晚,他紧抱自己的手臂,模仿着记忆里被哥哥抱住的场景,时刻期待着哥哥的到来。
可他没有等到哥哥的出现。
美好的记忆被厌恶的眼神替代,乔枕逐渐明白,记忆中如同天神般可能救赎他的哥哥,只不过是他的臆想。
现实中,哥哥只会用烦躁的眼神看着他。
无论他如何讨好,如何像小狗一样用脑袋蹭哥哥的手心。
“别这样,求你了。”穆堂烨被他憎恶的眼神刺得千疮百孔。
他受不了弟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先看病好不好?”
眼看着乔枕离自己越来越远,穆堂烨本能地上前想要去抓乔枕的手。
一瞬间,疾风裹着狠厉的拳头砸在脸上,没有半点准备的穆堂烨猝不及防被撂倒在地。
乔枕惊讶地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时泊霄。
对方身上还穿着粉色的围裙,上衣袖子卷到手臂中央,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的。
“他说不想看见你,没听见吗?”时泊霄用身躯挡在乔枕面前,同时侧过身不让乔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可乔枕还是感受到了时泊霄的愤怒,带着他从没见过的暴虐气息。
穆堂烨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从地上爬起来,“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轮不到你来评判,你差点杀了他!”时泊霄抡起拳头又要往前砸。
这次穆堂烨不会再任由他拿捏,同样抬手做出要攻击的姿势。
“住手!”在两人动手之前,乔枕绕到时泊霄面前挡住。
眼前人变成了自己的弟弟,穆堂烨迅速收手,眼神委屈地看着乔枕,“小宝?”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刺痛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被乔枕打得偏过头去的穆堂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目光死死地追着乔枕的脸。
眼底满是震惊和伤心。
“滚。”乔枕冷声命令。
时泊霄扶住他的肩膀,朝赶来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还处于被乔枕亲手打了的惊讶中的穆堂烨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般,神情恍惚地被保镖带走了。
他没有半点挣扎,浑浊的眼珠始终追着乔枕转身后的无情背影。
乔枕在时泊霄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进院子。
那道木板门被关上,隔绝了穆堂烨的视线。
不远处,将全程看在眼底的洛奇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难受了?”时泊霄让乔枕坐在放了软垫的椅子上,给人顺了顺气。
乔枕摇摇头,“我不在乎他。”
“跟他没关系,”时泊霄攥着他发凉的指尖,“我问你是不是身体难受。”
“没有。”乔枕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吐血的样子,但还是否认了。
至少吐完又跟穆堂烨发了通火之后,没有那么痛了。
时泊霄望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捏住他的脸颊两侧,迫使他张开嘴巴。
唇齿被修长的手指掰开,乔枕仰着脑袋,心虚地动着舌头。
“吐血了。”时泊霄松开手,在人脸上揉了揉。
乔枕点头,猜测对方大概是看到了他口腔里残留着的血丝。
本以为时泊霄会怪罪他。
可对方却只是带着他漱了口,又让他喝了几口温水。
“穆堂烨不会再出现,你放心。”
说完,他又用柔软的毯子将乔枕包裹住,“早饭好了,吃一点,可以吗?”
乔枕注视着时泊霄的脸,在深沉的眸子里看到了似有若无的水汽。
还没等他看清楚,时泊霄就起身进了厨房。
“乔玉京!再不好好吃饭等我收拾你。”
桌上摆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菜品,大多数都是时泊霄自己做的。他没强压着乔枕吃饭,想方设法地做出好消化又好看的食物,也只是为了哄乔枕开心。
给芽芽做的辅食,味道不错,就是卖相不怎么好。
所以小家伙被萧林抱着喂饭的同时,小眼珠子还盯着乔枕面前的饭菜。
看他感兴趣,乔枕便将他抱在怀里,哄着他吃了两口。
高兴了的芽芽嘴里咂巴着食物,脑袋还要去蹭爸爸的脖颈,蹭完也不肯吃饭,钻到爸爸怀里不肯出来。
气得时泊霄拎着他的小裤裤,将人丢回婴儿车里。
没有爸爸抱抱的小家伙咧开嘴巴就要哭,萧林屁颠屁颠地过去哄。
“别搭理他,一会儿就不哭了。”时泊霄气鼓鼓地把乔枕身上被芽芽弄脏的地方擦干净。
乔枕抬眸看过去,芽芽眼里含着眼泪,手掐着萧林的手臂,嘴巴一动一动的嚼着刚喂下去的饭菜。
他放心地不去管小崽子,转头吞下时泊霄给他摆好的药。
吃完饭怕芽芽又来缠着乔枕,时泊霄哄着人去荡秋千。
还好当时做的秋千牢固又宽敞,他坐上去,让乔枕窝在他怀里完全不是问题。
头顶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进来,亮晶晶地洒在乔枕白皙的面庞上,不会刺痛,还将他的脸照出淡淡的粉色。
这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有气色,半点不像生病的模样。
“好困。”昏昏欲睡的乔枕偏头,将脑袋抵在时泊霄的胸膛上。
时泊霄垂眸去看他,用大掌挡住阳光,“睡吧。”
清爽的风从头顶吹过,吹得树叶沙沙响。
暖烘烘的太阳将乔枕烤得意识昏沉。
他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又仿佛还能听到周围的动静。
他感受到时泊霄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看,感受到对方时不时在他的手腕上碰一下。
似乎是在试探他的脉搏。
过了好久,他被人悬空抱起,头顶的大太阳消失,他被平放在柔软的床上,轻薄的被子盖在身上,脸上的视线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朦胧的睡梦中,乔枕忽然想到,除了对穆堂烨发火那一会儿,大多数时候时泊霄都十分平静。
静得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乔枕心头一颤,他意识到这样的时泊霄平淡得不像活人。
像是压抑太久……
睁开眼睛,时泊霄果然还蹲在他的床边,见他醒来,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缓一下再起来。”
“你不睡吗?”乔枕问。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过时泊霄睡觉的模样。
每天晚上,也都是他熬不住先睡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时泊霄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乔枕动了动唇想要说话,张口嗓音有些哑。
“我去给你拿水。”时泊霄往外走。
乔枕看到床边摆着个粉色水杯,那是时泊霄买的,跟他情侣款的。
他的是浅蓝色,粉色的是时泊霄的。
缓慢地爬起来,伸手拿过水杯。
沉甸甸的,里头应该有水。
乔枕好奇地将盖子打开,浓浓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杯子里黑漆漆的液体,浓得像是熬出来的糖浆。
“这个你不能喝,”时泊霄夺过他手里的粉色,换成浅蓝色,“你喝这个。”
“咖啡喝多了不好。”乔枕不知道哪里不好。
他做爱豆的时候看到别人也在喝,好奇地尝试过,有甜的也有苦的,但余冬不让他喝,说对身体不好。
时泊霄愣了一下,笑着点头说自己喝得很少。
于是过一会儿乔枕就要去检查一次杯子,看到里头的咖啡没有减少,他才相信了时泊霄的话。
直到夜里他忽然醒过来,发现床的另外一侧没有时泊霄的身影,再去看杯子时,里面的咖啡已经见底了。
“时泊霄?”他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于是下床推开屋子的门往外走,随后看到了站在院子里正在边打电话边咬着烟的时泊霄。
烟没有点燃,时泊霄只是叼着。
过了一会儿他将烟拿下来,往嘴里塞了颗糖。
难怪最近芽芽的糖吃得那么快,原来全是被时泊霄给吃完了。
乔枕以为他在忙工作,走近一听,才知道对方在聊他的治疗方案。
犹豫两秒后,他退回房间里。
打完电话回来,看到乔枕呆呆地坐在床上不说话,吓得时泊霄以为他不舒服。
快步走到床边揽住乔枕的肩膀时还差点把自己绊倒。
“我没事。”乔枕主动抱住他。
浑身紧绷的时泊霄,在他轻抚脊背后,逐渐放松下来。
“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乔枕心疼地说。
时泊霄将下巴搭在他的头顶上,扣着温热的躯体寻求一丝心安,“我还年轻,不碍事。”
“老了怎么办?”
“老了你又看不到。”
他这话一出就后悔了。
抱着他的乔枕猛地将他推开,呼吸急促地瞪着他,“就算没有我你也要好好生活啊。”
时泊霄给他的心口顺气,“我会好好生活的。”
“就算你不在了,”他哽咽一声顿住,“我也会活得好好的。”
他说,妹妹不在了,他不能让父母再经历一次丧子的痛。所以他会好好活着。
“你那么喜欢芽芽,我会把他养大,把他照顾好。”他又说。
为了让乔枕放心,他主动躺到床上,抱着乔枕的手臂,“我还会好好睡觉,以后都不喝咖啡了。”
“不放心的话,你把我哄睡着再睡怎么样?”
乔枕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他躺下拍着时泊霄的肩膀。
眉宇间满是疲色的男人很快睡去,乔枕提着的心才堪堪放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盯着时泊霄,担心人又喝咖啡不睡觉。
时泊霄说到做到,没再喝咖啡,乔枕睡着了他也跟着睡。只是偶尔惊醒过来,盯着乔枕的脸,一遍遍地亲吻着带有温度的脸颊。
乔枕发现时泊霄越来越粘人,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
连他尿个尿,对方都要守在厕所门口。
他难为情尿不出来,想要把人赶走。
时泊霄不反驳也不离开,只是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看上去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你要看就看着吧。”乔枕拿他没办法。
他感受得出来时泊霄在焦虑,即使每天晚上被他强迫着睡觉,可第二天起来,对方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得到改善。
虽然依旧把他跟芽芽伺候得很好,依旧在他面前表现出轻松的样子逗他开心。
可时泊霄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伴随着乔枕虚弱的身体。
这天夜里,趁着时泊霄去洗澡,乔枕换了身漂亮衣服。
他用被子将自己裹好,打算给时泊霄一个惊喜。
等人躺回被窝时,他又把手机里新搞来的画册翻出来给时泊霄看,“你喜欢哪个姿势?”
作者有话说:
骗你的,就算不喝咖啡老霄也愁得睡不着
第36章 爱你不会吃亏
浸着寒意的皮肤贴上来那一刻, 时泊霄满脑子都是该死今晚是不是忘了给乔枕穿袜子。可只是一秒,他就回忆起来,去洗澡之前,他确确实实给人穿好了厚厚的棉袜。
雾蒙蒙的香气卷入鼻腔, 他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绯红色的布料——包裹不住白皙瘦削的肩膀, 将小巧的喉结跟精致的锁骨暴露无遗。
这绝对不是他给乔枕穿的衣裳, 光看着就冷, 肯定会着凉。
耳边响起嗡嗡声, 顿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乔枕说了句什么。
手比脑子快掀起被子将人裹住后,视线不自觉落到手机屏幕上。
画面上是交缠着的躯体, 旁边还有小字做注释。
意识到乔枕今晚穿成这样、给他看这些图片是要干什么,时泊霄的呼吸不自觉变重。
“有喜欢的吗?”被裹成蚕宝宝的乔枕以为他是起了反应,感叹自己没白费心思,漂亮的眸子里闪着绚烂的光彩。
气到心口发疼的时泊霄按熄手机屏幕,深吸了两口气后,耐着性子温声询问, “为什么要做这些?”
即使他没发火,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模样, 乔枕还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让对方不高兴了。
他眼底的光黯了下去, 垂着眸将下半张脸埋到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回答:“我想让你高兴,想为你做点什么。”
从始至终, 都是时泊霄在为他花费金钱跟精力, 他好像什么都没为对方做过。
“你觉得你欠了我,想要偿还吗?”时泊霄心疼他沮丧的模样,又气他说出来的这些扎心窝子的话。
嘴角牵起苦涩的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强忍着心脏上的抽疼,大掌扣住乔枕的后脑勺将人带到怀中,“你不欠我什么,我爱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他刚洗完澡,用的是跟乔枕一个味道的香波。撩人的香气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连呼吸都分不清你我。
乔枕听着那句我爱你,胸腔里的器官跳得咚咚作响。
热意涌上脸颊,熏得他眼眶发烫。
“我不想让你吃亏。”他小声说。
“爱人不怕吃亏,”时泊霄摇头,“爱你就不会吃亏。”
他知道乔枕迟钝,也知道他在回避这份感情。
所以在感受到对方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之前,他从未奢求过得到乔枕的回应。
明明心脏在说爱他,可乔枕的嘴巴却要撒谎,“不是爱人。”
“我不爱你,你也不要爱……”
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讲什么,时泊霄前一刻才压下去的愤懑瞬间爆发。
他猛地坐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乔枕呆呆的眸子,“不给名分连爱也不愿意说?”
“乔枕!”时泊霄咬牙切齿,“你敢说你不爱我?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半点爱意?你敢说你心脏狂跳不是为了我?!”
他红着双眼,带着怨气的目光裹着水汽,“那你送我的花算什么?”
在怒吼质问声中,乔枕的心跳更快了。
他望着眼前如同暴怒雄狮般的人,颤抖着唇,却说不出话来。
静默片刻后,时泊霄仰面抹了把脸,随后转身,“我去隔壁睡,你早点休息。”
语气冷冽,周身气压低迷。
他快速拉开房门又关上,没有让半点风飘进来。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乔枕的心跳也逐渐趋于平和。他的视线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定定地等了一分钟,空落落的感觉从心脏往后蔓延,变成巨大的牢笼将他紧紧困住。
不该这样。
乔枕想要让时泊霄开心,想要让人放松一些。
现在这样不是他想要的。
手撑着床起身,胡乱扯了毯子披在身上就要下床。
脚刚落地,房门又被推开了。
手上捏着棉袜的时泊霄跟他四目相对。
“我想去找你。”乔枕率先开口。
闻言,时泊霄表情一怔,将手中的袜子攥紧。
他走上前,把乔枕抱回床上,又蹲下身帮他穿好袜子,再将那一身不保暖也遮不住羞的衣裳脱掉换上柔软的睡衣。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头将乖乖坐着任由摆弄的人圈入怀中。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他哑着声音道歉,“也不该置气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时泊霄气急了,想要冷静一会儿。
他明白乔枕是在乎他的,也一定会出来找他。
心中自私地想要让乔枕看透自己的心。
但是当他关上门站在走廊上,感受着呜呜吹过的风。
他又舍不得乔枕来找他。
“不爱我也没关系。”
时泊霄将脸埋在乔枕肩头,让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到乔枕身上。
他压着喉咙间的酸涩,柔声喃喃,“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用爱好你自己。”
如同珍宝般被缠住的乔枕心头颤动,他抬手,虚虚地环住时泊霄。
*
“啊乔哥!”
次日早上,时泊霄刚哄乔枕吃完药,就听到门口传来喊声。
他回头看过去,是杨天明跟他弟弟杨辉明。
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的男孩子,在看到捧着保温杯喝水的乔枕时,惊讶地愣了愣,眼眶很快红了起来。
“你放假啦?”乔枕惊喜地问。
杨天明上前在他弟弟的手臂上撞了一下,替人回答,“放一个星期。”
提前被他哥叮嘱过的杨辉明立马收敛悲伤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对!”
“之前不是答应过你要去野炊吗?这两天天气好,咱们去呗。”
乔枕刚来那一阵,杨辉明就邀请过他。
只是碰巧天气不好,前一天下了雨,他当天夜里着了凉,没去成。
心里想去,又顾及身体。
他拿不定主意,便扭头去看时泊霄。
“可以去。”时泊霄怎么会看不出他眼中的憧憬。
杨辉明本来还挺看时泊霄不顺眼的,特别是这人改了他原本定的野炊日期。
“那天晚上有雨,万一回家太晚,他会着凉。”时泊霄语气淡淡地否定了,然后给出了一个更加全面的方案。
野炊的所有事项他都亲自安排,食材饮水也没让杨家兄弟插手。
跟乔枕有关的事,不是他着手处理,他都不放心。
“天气果然很好。”出行这天,乔枕戴着米黄色的渔夫帽,仰面感受头顶的阳光。
时泊霄摘了朵小花,别在帽子一侧,又拿出保温杯来,“喝点水,待会儿上了车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管真多。”杨辉明不爽地小声嘀咕。
时泊霄不搭理他,带着乔枕上自己的车,让杨家兄弟上了保镖开的车。
乔枕跟小学生春游似的,眼睛亮堂堂的,看路上的花草树木都新鲜。
只是出发前吃了药,体力又跟不上,没一会儿就靠着时泊霄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扎好的帐篷里。
外头传来食物的香气,他掀开防虫的帘子。入眼是苍翠的山,点点粉嫩的花开在绿丛间,往下看,黢黑的石块正被银哗哗的溪流冲刷着。
溪边站着正在洗手的杨天明,他身后摆着烧烤架,杨辉明手上拿着烤串,嫌弃地看着调佐料的时泊霄。
“萧林看好他。”忙碌的时泊霄还要兼顾突然走到脚边来的芽芽。
小家伙原本扒拉着帐篷,想要钻进去跟乔枕待在一起。
时泊霄嫌弃他吵,便逮到自己脚边。结果芽芽看他不顺眼,动不动就要捣个乱。
“来了来了。”萧林擦了把被火烤出来的汗,屁颠屁颠把芽芽抱走。
察觉到乔枕的视线,时泊霄走到旁边柜子拿出个小碗,走到帐篷前蹲下,“吃点东西?”
碗里是烤好的肉,放的调料跟乔枕见别人吃的都不一样。
他刚睡醒懒洋洋的,也习惯了时泊霄的投喂,下意识便往前张开嘴巴。
头顶传来轻笑,他疑惑抬头。
“没事。”时泊霄将肉放到他嘴里,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嚼了一会儿,又露出个惊艳的表情。
“好吃!”乔枕竖起大拇指。
时泊霄也跟着笑,“我也想吃。”
“给我也烤一串好不好?”
现在乔枕的身体情况吃不了满是孜然辣椒的烤肉,来野炊也不过是体验一把亲自烤肉的快乐。
他吃不了,时泊霄就让他烤了给自己吃。
“那串熟了吗?”杨辉明看乔枕递到时泊霄嘴里的肉,酸酸地说,“要不我先帮你尝尝看。”
“熟了,好香,很好吃。”时泊霄三两下将肉串解决。
杨辉明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啊乔哥,我也要吃你烤的。”
几分钟之后,他就拿到了一根在时泊霄撺掇下烤出炭来的肉串。
但他还是津津有味地吃完了,并不忘感叹,“啊乔哥手艺真好!”
说完趁着乔枕不注意,他从溪水里刨出瓶可乐,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直到透心凉的水汽遍布口腔,咸味才被彻底压下去。
时泊霄那老小子是味觉失灵了吗?怎么吃了那么多串脸色还没有半点变化?
“去歇会儿。”看乔枕额头开始冒汗,时泊霄收了他手上的工具,又拿湿巾给他擦了手,将人带回帐篷。
乔枕坐了一会儿,望着水里的西瓜,“我想吃。”
时泊霄二话不说,切了一大半过来。
他把中间那块挖出来,放到乔枕面前。等乔枕尝了个味道,又将剩下的解决干净。
“你要不要跟我睡午觉?”乔枕拉住他的手。
时泊霄顿了一下,点头说要。他让乔枕先进帐篷躺好,自己去另外一个帐篷换了身干净衣裳。
帐篷里温度刚刚好,乔枕身上盖着薄毯子,见时泊霄进来,也给他盖上。
“午安。”乔枕将半张脸缩在毯子下,澄澈明亮的眼眸乖乖合上。
时泊霄在他眼睫上吻了一下,跟他说完午安,便枕着手臂静静看着他。
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闻着眼前人身上的清香,听着帐篷外的水流声,时泊霄的眼皮也沉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他的意识陷入黑暗。
在他睡着不久后,乔枕睁开了眼睛。他抬手在男人锋利的五官上描着,怕把人惊醒,也不敢触摸。
这些天夜里时泊霄都睡得不踏实,他想让人多睡一会儿。
在人快醒来之前,他没忍住将藏在手心里的草戒指拿出来试探着戴在时泊霄手上。
只可惜,草有些蔫巴,编出来的戒指松垮垮的。
时泊霄骨节分明的大手很好看,草戒指显得格外潦草。
“嗯?”睡梦中的时泊霄沙哑着嗓音哼了一声。
见人要醒了,乔枕赶紧将戒指拔出来,胡乱丢到身后。
时泊霄似乎没发现异常,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将乔枕的脑袋护在胸前揉了几下。
下午杨天明用狗尾巴草给乔枕跟芽芽一人做了只小狗,时泊霄叼着草,给乔枕捉了只野兔子。
杨辉明本来想抓条鱼上来烤了给乔枕做晚饭,结果鱼没捞到,人掉水里成了落汤鸡,被萧林笑了好半天。
回去的路上,天色逐渐暗下来。
快到村子时乔枕有些晕车,时泊霄便让其他人先坐车回去,他带着乔枕走一截路。
“上来我背你。”
乔枕拒绝,走了两步后胸口有些闷,便站定在原地。
“可以让我背你吗?”时泊霄第二次发问。
乔枕没说话,张开手臂。
他爬上时泊霄宽大的背,瘦小的人像个小袋鼠把沉沉的脑袋搭在时泊霄的肩头。他抬眸看了眼天上的星星,又耷拉着眼去看地上的影子。
“这里的星星很好看。”他说。
时泊霄放慢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跟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乔枕被他逗笑了,呼吸轻轻吹在时泊霄的颈侧。
他弯着眸子,耳垂泛红。他跟时泊霄说,其实他已经记起了小时候的事。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小时候的记忆如同电影默片般快速闪过。他想起了早逝但温柔的母亲,想起了穆堂烨。
很小的时候,母亲会抱着他去看星星,父亲则沉默地守在他们身边。后来母亲去世了,父亲一蹶不振,对任何事情都不关心。为了安葬母亲,他带着穆承锡出了国,将乔枕跟穆堂烨留在国内。
没了母亲的乔枕总是哭,抱着哥哥的腿哭着要找妈妈。
穆堂烨眼中总是透露出不耐烦。
他没办法帮乔枕找到妈妈,于是撬开楼顶的房间,带着小小的乔枕看了一晚上星星。
那一夜吹了冷风,兄弟俩都生病了。
不过那晚之后,乔枕不再哭着找妈妈。他安安静静地做哥哥听话的弟弟。
穆堂烨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让他滚开。
“后来爸爸妈妈也会带我去看星星。”乔枕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乔家夫妇的脸庞。
他嘴角带着笑,声音很小,小到风声都能掩盖,他说:“爸爸妈妈希望我能找个喜欢的人生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小孩子。”
“芽芽跟我长得很像对吗?”
时泊霄鼻尖发酸,他闷声回答,“他跟你一样帅气漂亮。”
“那你能帮我照顾好他吗?”
“能。”时泊霄喉结剧烈滚动。
乔枕笑着嗯了一声。
月亮将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越拉越长,久久的沉默之后,乔枕再次开口,“时泊霄,对不起。”
他顿了一下,艰难而又缓慢地往外吐字,“我喜欢……你……”
最后一个字还没能清晰地说出来,他扶在时泊霄肩头的手骤然垂落。
颈侧的温热呼吸被风吹散了。
稳步往前走着的人猛地停下脚步,晶莹的泪珠砸在地上,溅起层层飞灰。
作者有话说:
乔爸乔妈:生个跟我们枕枕宝宝一样漂亮的小孩儿
小枕:跟我长得很像的小孩儿
第37章 不放手
时泊霄顿了一下, 他低头,模糊的视线里,乔枕白皙的手软软坠在身侧。
直到滚烫的血珠喷在跳动的颈侧,他才像是被惊醒一般, 背着乔枕快步往前走。
“我听到了……我听到你说喜欢我了, 别丢下我, 乔枕……”
慌乱的脚步在静谧的夜晚异常清晰, 时泊霄重重地呼吸下, 带着同样难以克制的哽咽。
“少爷您别急,交给医生吧。”
好在时泊霄提前安排好了医护人员, 乔枕晕过去没多久,就被送进了医院。
他的血压一直在往下掉,在手术室里待了几个小时后再出来,整个人透明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时泊霄守在病床前,满是血丝的眼睛一刻不停望着乔枕的脸,颤抖不已的大手摩挲着瘦到骨节突出的手指。
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穆承锡停在门口, 愣愣地望着昏迷不醒的乔枕说不出话来。
直到第三天,病房里来来往往了很多人, 乔枕才悠悠转醒。
“小枕受苦了。”时妈妈红着眼眶, 疼惜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乔枕的喉咙很痛,出声微弱得像是刚出生的小猫,他弯唇笑着想让大家别担心。视线扫了一圈, 病房里很安静, 却站满了人。
看他刚醒精力不济,时泊霄冷着脸将其他人都赶走,只留他跟乔枕在病房里。
“喝点水。”
温水被送到乔枕唇边,他低头抿了一口, 本能地想要吞咽,喉咙却像是被空气堵住了,水含在口中不上不下。
时泊霄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看到他跟只小仓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心疼地将杯子放到他唇边,“吐出来。”
乔枕不动。
他又解释,“是我喂太多了,待会儿喂少一点就能咽下去了。”
医生说乔枕恶化得很严重,吞咽对他来说极其困难。
所以他把温水用小勺舀出来,耐心地一勺接着一勺送到人嘴巴里。
少量的水不用吞咽,刚碰到嘴唇就润开了。
小半杯水,乔枕喝了半个多小时。
他喝完又舔了舔湿润的唇瓣,晶亮着眼睛问:“我现在是不是很不好看?”
时泊霄放好水杯,又给他侧体温,“特别好看。”
“如果你不介意,我给你拍一套写真怎么样?”他故作轻松地跟人聊天。
乔枕果然笑了。
笑完他认真思考了两秒,目光灼热地看着时泊霄。
“想拍吗?”时泊霄有些意外。
乔枕摇摇头,“我跟你好像还没有合照。”
“趁现在还不太难看的话,我们拍一张吧。”
时泊霄拿着体温枪的手颤了颤,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的情绪,“不急,过两天再拍。”
“就用手机拍,很快就拍好了。”乔枕怕自己没有过两天。
可时泊霄格外坚持,不但不同意,还强行转移了话题。他开始问乔枕身上痛不痛,哪里痛,止痛药有没有起效。
乔枕开始装鹌鹑,拉起被子闭上眼,说自己要睡觉。
他全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止痛药有没有起效他不知道,反正后背是被冷汗浸透了。
“给你换身衣裳。”时泊霄摸到他手心的汗时,才注意到他脖颈上也被蒸出了一层汗。
乔枕疯狂点头。
他本来是想要自己换,可刚坐起来,脑袋就晕得不行。
于是就只能将额头抵在时泊霄的腹肌上,抬抬手抬抬脚,让时泊霄给他换。
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很舒服,乔枕也不愿意躺回床上,伸手揽着时泊霄的腰,闭着眼睛说:“就这样靠一下。”
时泊霄听他的话没动,任由他靠着。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乔枕便软绵绵地松开了手。
时泊霄呼吸一滞,连忙去摸他的脸。
清浅而有节奏的呼吸打在手背上,时泊霄发冷的心才逐渐暖起来。
他将睡着的乔枕放回床上,又给人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这次进医院之后乔枕变得极其嗜睡,时泊霄很怕他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可也知道醒来的乔枕面对的是无法彻底解决的疼痛,他又希望人能睡个好觉。
“你有黑眼圈了。”某天乔枕醒来,主动伸手在时泊霄的眼睫上碰了一下。
时泊霄怔了怔,“是吗?”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乔枕抿唇看着眼前人。
或许从知道他生病以来,时泊霄就没睡好过。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好像要下雨了。”
“你想不想跟我一块儿睡?”
“睡。”时泊霄换了身衣服,跟他一起躺在床上。
没多久窗外果然下起雨来。
他以为乔枕不喜欢下雨的声音,“我去把窗户关上。”
乔枕拉住他,“把灯关上就行。”
时泊霄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关了灯,然后跟他一起缩在被子里面。
说要睡觉的人也不闭上眼睛,主动将后脑枕在时泊霄的手臂上,他说:“你不觉得这样很像世界末日吗?”
原本注意力全在乔枕身上的时泊霄这才抬眸去看窗外。
阴沉沉的天,冷风呼啸着狂吹街道上的绿植,远处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景色,只知道乌云底下不断洒着唰唰响的暴雨。
屋子里没开灯,周围昏暗一片,他跟乔枕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医院这一整层都专属于乔枕,没有其他病人的声音,医护人员也十分安静。
在雨水哗啦一声落下来的时候,就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他跟乔枕两个人。
时泊霄凄凉的心在这一刻竟然达到了难得的平和宁静。
他收拢手臂,将乔枕抱紧。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认真地观看下雨天,也是头一次希望时间可以停滞不前,让他跟乔枕永远不分开。
“下雨天很适合睡觉,你可以睡觉啦。”乔枕抬手捂住时泊霄的眼睛。
听着窗外的雨声,时泊霄配合地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乔枕撑起了上半身,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午安。”乔枕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说。
时泊霄勾起嘴角,用下巴在乔枕的头顶蹭了蹭,也跟他说午安。
这一觉时泊霄睡得很踏实,他的脸埋在乔枕的胸口,时刻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乔枕用无法聚焦的目光望着窗外,问他雨是不是停了。
“对,外面出太阳了。”时泊霄压下喉间的酸涩,不动声色地喊了医生过来。
乔枕的视力之前就出了问题,这次醒来看不到也并没有让他感觉到惊讶。
只是他比较担心时泊霄。
视力没问题的时候至少还能看到时泊霄在干什么,现在看不到了,他怕人又没日没夜守着他不睡觉。
“别怕。”时泊霄攥紧他的手安抚他,低头却看到他掌心发红。
乔枕回握住他的手,仰头露出微笑,“有你在,我不怕。”
怕的人其实是时泊霄,他抓着乔枕的手,却抓不住他的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乔枕剩余的生命也如同流沙般从手指间流走。
在乔枕连听力都变得微弱的第二天晚上,时泊霄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一觉醒来,盖着白布的乔枕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他呼吸急促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偏头看过去,乔枕睡颜恬静,歪着脑袋跟小猫似的窝在他的手臂上。
“我怕啊……”
时泊霄将脸埋在乔枕的胸口上,颤抖着肩膀,泪水洇湿了衣裳。
睡迷糊的乔枕只觉得胸前又热又潮,觉得不太舒服,纤细修长的手指抓了两把时泊霄的头发,将人扯开来,随后扯了扯衣裳,摸着肚皮继续睡。
隐隐作痛的发根暂时给了时泊霄安全感,他擦干眼泪,蜷在乔枕身旁。
“我想去花园里晒太阳。”乔枕看着窗外的天说他今天能看清东西了,也能听到时泊霄说话。
问过医生之后,时泊霄找了轮椅过来,带着乔枕往花园走。
今天的乔枕精神格外好,到了花园还牵着时泊霄的手散了会儿步。
傍晚的时候时家父母也过来了,难得见到乔枕清醒的模样。
“可以帮我跟时泊霄拍张照片吗?”乔枕拉着时泊霄站在假山前。
心中抗拒的时泊霄扭头,看到乔枕笨拙地比了个剪刀手,偏头朝他靠近,心脏像是被柔软的云朵托了起来。
他咽下苦涩,朝母亲的镜头看过去,也比了个剪刀手。
“你好帅。”乔枕看着照片,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拍出来也没有很瘦。”
他还担心自己太瘦了,拍出来会跟骷髅一样。
时泊霄眸光沉沉,他一直想要把乔枕养胖一点,可惜越养越瘦。
“肚子有点饿。”乔枕看到了他眼底的悲伤,主动岔开话题。
“想吃什么?”
乔枕转转眼珠,报了一大堆菜名,“还想吃元宵。”
“哎呀,”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红着脸,“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会,刚刚好,我让人去安排。”时泊霄在他皱起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乔枕抿唇笑着露出酒窝来,“我想吃你做的,可以吗?”
时泊霄只犹豫了一秒,便带着他回了凛禾湾。
家里的阿姨已经提前备好了菜,时泊霄上手的时候猛然反应过来,乔枕报的这些菜,都是年夜饭的常菜。
他拿着锅铲,喉头艰难地滚了滚。
乔枕这是觉得自己活不到过年,所以想要提前跟他吃顿年夜饭。
时泊霄没拆穿他,做完之后陪着他吃了一小会儿。
“手艺真好,可以去开店了!”乔枕吃得嘴唇亮晶晶。
他每样菜都吃了好几口,吃完还主动给时泊霄夹菜,“你要多吃啊,瘦了好多。”
日渐消瘦的人不止乔枕,还有夜夜焦虑到睡不着的时泊霄。
他听话地将乔枕夹到碗里的菜都吃了个干干净净,又让人收拾了房间,让乔枕今晚睡在凛禾湾。
“芽芽不在,我能抽烟吗?”乔枕躺在他最喜欢的阳台摇椅上,忽然睁开眼睛问。
时泊霄默了片刻,回了趟房间。
等再回来时,乔枕看他两手空空,便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瞎说的,不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泊霄捏住了下巴。
柔软的唇瓣覆盖下来,清凉的薄荷味从对方的舌尖传递过来。
乔枕眨了眨眼,又被时泊霄盖住眼皮。
他下意识想要去抢时泊霄嘴里的糖,却被对方当做糖果深深吮吸着。
“还想抽吗?”时泊霄松开后,看着泪光涟涟的人问。
乔枕感觉自己的脑髓都被吸走了。
他咽了咽口水,“但还想亲。”
背对着黑夜的时泊霄短促地笑了一声,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过了许久,他才用拇指擦掉乔枕唇角的水渍,蛊惑着说:“下次再亲。”
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人只有他。
乔枕休克被救回来后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医生说这一次醒来的概率很低,让家属提前做好准备。
时泊霄变成了一滩死水,昼夜不分守在乔枕病床前,盯着那张愈加苍白的脸。
所有人都劝他放弃,给乔枕一个痛快。
他的理智告诉他,乔枕其实很怕疼,这样拖着对人来说是煎熬。
但他放不下,也不愿意松手。
当乔枕的情况恶化到极致时,夏霆带着人来了医院。
“时泊霄,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
终于,苦尽甘来!
第38章 要让我做鳏夫吗?
得知乔枕再无醒来的可能时, 时泊霄像是反应迟钝的机器。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医生说话的嘴巴,在对方停止讲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回头去看乔枕的脸,疑惑自己好像听不懂医生的话。
不是答应了还要再亲一次吗?乔枕当时被亲得很舒服, 难道只是睡一晚就不想要他的亲吻了吗?
是他的接吻技术不好, 留不住乔枕吗?
乔枕很喜欢家里的秋千, 也喜欢他编的摇椅, 明年夏天的夜里, 乔枕可以坐在摇椅上,吃着冰西瓜, 跟他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这些他都还没跟乔枕做呢。
病房里的人来来去去,只有时泊霄平静地坐在那里。
等人都走了,他才缓慢起身,伸手放在乔枕的鼻尖试探鼻息。
收回手之后,他来到浴室,掬了捧冷水泼在脸上。
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他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胃里翻江倒海泛着恶心,呕意不断涌上喉头又莫名被压下去, 困在胸口挤压着心脏, 疼得时泊霄干呕不止。
他抖着手撑在盥洗台上,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摇晃着差点栽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乔枕, 但他怎么可能放得了?
眩晕让他呼吸困难, 每一次的心跳都像是有尖刀在戳着他的五脏六腑。
时泊霄不知道自己在浴室待了多久,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走出来时连手脚都是软的。他走到乔枕的病床前,用温水烫过的手掌轻抚过乔枕透明的面庞。
无助感铺天盖地袭来, 像是要将他彻底吞没。
“戒指我戴上了,你要让我做鳏夫吗?”他拿出被压扁枯黄的草戒指,脸上露出比哭还要苦涩的笑。
乔枕不搭理他,乔枕是个骗子。
时泊霄眼神迷茫,他有冤无处诉。
他要被乔枕抛弃了。
“儿子,外面有个叫夏霆的人找你。”时妈妈面容憔悴,看向乔枕的眼里满是心疼。
时泊霄静了好一会儿,混沌的脑子才搜寻出夏霆这一号人。他猛地站起身,不顾眼前的花白冲了出去。
果不其然,身穿白大褂的夏霆手上拿着厚重的资料,面色凝重,正在等他。
“你有办法了对不对?”时泊霄呼吸急促。
夏霆望着他,“时泊霄,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这句话对此刻的时泊霄来说,无疑是溺水时抓住的稻草。
“但成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夏霆说。
现在乔枕陷入昏迷,如果能自行醒来,或许还能再撑小半个月。如果采取夏霆的方案,就是要强迫乔枕醒来,然后将他带走进行封闭治疗。
死亡的概率很大。
“不到百分之五?”穆承锡脸色难看,“你们这是要拿他当小白鼠?”
夏霆解释,“这是上头批准的项目。”
“不过还是会先征得当事人同意。”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时泊霄紧绷着下颌说:“让他醒过来问问他的想法。”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都想要争取。他也相信乔枕是想要活下来的,所以这一把必须赌一赌。
夏霆带着团队过来,给乔枕用了专门研发的药物。
万幸的是,虽然乔枕的身体对药物有抗拒,但也很快就接受了。
在他们到来的第二天,昏睡的人颤着睫毛睁开了眼睛。
他像是娇弱的花朵,被维持养料的仪器缠绕着,放在玻璃罩内,阻挡着外界的一切。
夏霆在确认他能听到并理解自己的话语后,跟他讲了治疗方案:接下来最少两年时间,他会像小白鼠一样,使用各种药物来治疗他的病。
如果他愿意尝试,夏霆立刻就带他走。
如果他不愿意,那就自然地等待死亡降临。
时泊霄在旁边听完全程,目光虚虚地落在乔枕的脸上,却始终一言不发。
乔枕缓缓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同他四目相对。
“愿意。”他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简短的两个字,让时泊霄瞬间红了眼眶。
夏霆点头,转身让人去安排。他只给乔枕跟时泊霄不到两分钟的告别时间。
“时泊霄,”乔枕偏头看他,“你要幸福。”
他不一定能回来,如果两年之后,实验失败了,他希望时泊霄忘掉他。
然后幸福快乐地活着,去遇见更好的人。
时泊霄死死地盯着他,将他眼底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
“我等你。”他说。
他不会有别人,他期待着,等着乔枕回来。
没有乔枕,他要怎么幸福?
巨大的轰鸣声在楼顶响起,时泊霄抱着哭嚎不已的芽芽,站在瑟瑟冷风中,目送着乔枕被送上飞机。
此次一别,如果上天眷顾,再见会在两年后。
如果不幸,那下一辈子,时泊霄会去找他。
*
“是小枕来消息了吗?”
时妈妈带着浑身是汗的芽芽一回家,就见时泊霄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自从乔枕被夏霆带走之后,时泊霄没有十分明显的情绪变化,每天都淡淡的,照顾好芽芽,拼命赚着钱。
只有乔枕偶尔来了消息,他的情绪才会有所波动。
像是静谧深潭被投入石子,涟漪一层层荡开来。看似波动轻微,实际上时泊霄可以靠着这一丝丝短暂的消息开心很长时间。
他变成了干枯的草,只有乔枕才是他的阳光雨露。
因为涉及机密,加上乔枕的身体状况不稳定,时泊霄能收到对方消息的频率并不能确定。
第一次乔枕是用夏霆的设备给他发的消息,那是刚离开后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之后则间隔了两个月,时泊霄才收到一封乔枕亲手写的信。
短短四个字,他说一切都好。
时泊霄带着那封信,熬过一个又一个夜晚。低头将脸埋在乔枕的衣服里,手中攥着对方寄过来的信,比医生开的安眠药还更能让时泊霄进入梦乡。
再后来,乔枕几乎每月一次不落,断断续续地告诉他自己很好。
两年的时间,对时泊霄来说很长也很短。
他每天睁开眼睛都希望快进到两年后,乔枕病好了回来,站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能继续说些气死他的话。
想着想着,时泊霄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了笑意。
在乔枕努力回来的时候,他也不能闲着。他要在人回来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他情况怎么样?”
高兴了没多久,时泊霄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收到任何跟乔枕有关的消息。
两年的时间就快要到了,他的期待到达顶峰。
那头的夏霆似乎十分疲惫。
“抱歉,具体情况需要保密。”
又是这句话。
时泊霄暴躁不已,来回踱步,却只能依靠夏霆给予一星半点的线索。
“他还活着,对吗?”最终,他还是问了出来。
这次夏霆肯定地回答了。
又过了一个月,距乔枕离开恰好满两年。但时泊霄依旧没收到乔枕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夏霆的回复。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时泊霄都像只狂躁的狮子。
他静不下心来做任何事,无论白天黑夜,都在想方设法联系夏霆。
终于在一周之后,乔枕的电话打了过来。
久违的温润嗓音让时泊霄掉下泪来。
“我没事,你放心。”
只说了这两句话,电话被切断。
再打过去,接电话的人就变成了夏霆。对方说前段时间出了点小问题,乔枕的治愈时间,或许还要再等三年。
时泊霄沉吟片刻,抹掉脸上的泪,笑着说好。
两年等过来了,再等三年他照样能等。
只要乔枕能回来,等多久他都愿意。
“爹地,爸爸今天有给我写信吗?”
已经上幼儿园的芽芽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问乔枕的情况。
只可惜现在的乔枕清醒的时间很少,连给时泊霄的消息都很短,更别说单独给芽芽写信。
时泊霄看着他那张跟自己越来越像的脸,感叹崽子不争气。如果芽芽长得像乔枕,或许等人回来之后,会因为舍不得崽子经常来时家。
那样他就有接近追求乔枕的机会。
可现在芽芽脸上六分像他四分像乔枕,他有些担心靠崽上位这条路行不通。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又把爸爸寄回来的信独占了?”芽芽吧嗒两下爬到他身上来。
时泊霄嫌弃他身上的汗味,“都没给我寄,你还想要他的信?想得美。”
被拎着丢回地毯上的芽芽思索片刻,确定时泊霄身上真的没有爸爸寄给他的信之后,哼了一声站起来,愤愤地说:“知道了舅舅,你好吵。”
说完他就跑,防止被时泊霄殴打。
臭小子,用得着的时候叫爹地,用不着了叫舅舅。
跟乔枕简直一个德行。
用得着的时候叫金主叫您,用不着了喊他大名。
时泊霄无奈地摇摇头。
夜里他来到乔枕当初睡的房间,站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段时间,乔枕的消息越来越少了。
焦急的不止芽芽,他也着急。
算了算,已经超过两个月了。
时泊霄联系了夏霆,对方口风很紧,没有透露半点消息。
失去掌控的心慌再次涌上心头,他又忍不住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表面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如何的狼狈。
四个月。
乔枕已经四个月没有联系他,时泊霄疯完又把自己哄好了。
马上就要到他的生日了,往年乔枕都会给他发消息打电话,这是支撑他做正常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爹地,幼儿园的活动你会来参加吗?”芽芽问他。
时泊霄大多数时候都很忙,家长会他会去,但亲子互动的活动他一般都会让萧林跟穆承锡去。
这次活动又正好是他的生日,他想要等乔枕的消息。
不说话不回答,就是不去的意思。
芽芽看懂了,“哎,爸爸不在,爹地也不跟我去,我就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啦。”
“……”时泊霄最后还是答应了。
早上他在公司有点事,让萧林先送芽芽去幼儿园。
他保证会在活动开始之前到幼儿园。
只是没想到刚从公司电梯出来,就被一群黑压压的保镖给围住了。
时泊霄本能地戒备着,下一秒,一束烈焰的红玫瑰摆到眼前。
“你……”
作者有话说:
小枕:提前回来给大家一个惊喜
老霄:(担惊受怕,以为老婆出事了)
第39章 回来啦
“我回来啦。”
乔枕将手里捧着的花束送到时泊霄面前, 澄澈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下意识将花接过来,时泊霄望着眼前人,喉咙泛起酸意。
三年没见,除了头发更长了一些,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乔枕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分别时毫无血色的脸颊此刻染着浅浅的粉意, 眼里被鲜活的光彩替代。
只是一眼, 时泊霄自持的沉着冷静瞬间崩塌。
乔枕的腰被大掌强势揽过, 温热强壮的躯体贴了上来, 将他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高大的男人低垂着脑袋, 将下巴抵在乔枕的头顶上,呼吸沉而重。
失而复得的珍宝,怎么看都怕是虚幻。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手,怀里又是空荡荡的一片。
两人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心跳, 乔枕伸手回抱,偏头将脸埋到时泊霄的锁骨前, 感受着宽厚胸膛里的律动, 嗅着令人心安的冷香。
“咳咳,”被忽略的夏霆出声提醒,“再抱下去, 幼儿园都要关门了。”
时泊霄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能去参加芽芽的幼儿园活动吗?”乔枕从他怀里钻出来问。
他抬头, 跟时泊霄对视,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时泊霄还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乔枕以为他没听到自己说的话,正要开口再问, 对方便拉住了他的手,“芽芽也在等你。”
再次被忽略的夏霆摸摸鼻子,准备转身去给乔枕开门。结果还没走到车旁边,就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
乔枕已经自觉地上了时泊霄的车。
“真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车厢里漂浮着淡淡的玫瑰花香气,乔枕人还没坐稳,就被时泊霄一把抱起拎到了腿上坐着。
“乔枕。”时泊霄将脸贴在他的胸前,不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嗓音有些哑,闷闷的,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乔枕低头,像摸小狗似的在时泊霄的头发上摸了两下。
于是搂着他的人抱得更紧了,嘴里喃喃着喊着他的名字。直到得到乔枕一遍又一遍的应答后,他才将头抬起来,用虔诚的目光仰视着乔枕。
“能亲你吗?”时泊霄问。
望着他眼里的水光跟小心翼翼,乔枕毫不犹豫地俯身,主动去吻时泊霄的唇。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让时泊霄的呼吸瞬间乱了。
乔枕停了一秒,犹豫着要不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时泊霄又再次将脸埋到他的胸口。
“你哭了吗?”乔枕问。
时泊霄不说话,他便推着人的肩膀探头去看。
“回来了还走吗?”时泊霄主动后撤,冷厉的面庞上沾着晶亮的泪水。
他面无表情地掉着眼泪,仿佛落泪的不是他自己。
乔枕呆了呆,曲起手指给人擦眼泪,“不走了。”
他说他的身体好了很多,看时泊霄的眼泪越擦越多,便补充道:“不会很轻易就死掉了。”
这话一出,时泊霄的眼睛更像是决堤的河水。
乔枕怎么擦都没办法把眼泪擦掉。
“没事,不用管它。”时泊霄抽出纸巾,给乔枕擦手。
擦完他将乔枕放到花旁边,将自己整理好后又将人抱回来,“今天……是为芽芽的活动回来的吗?”
他想问乔枕是本来就今天刚好能回来,还是为了芽芽特意赶回来的。余光扫过娇嫩的玫瑰花后,他又忍不住在心里问,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原因,跟他的生日有关。
今天是他的生日,乔枕在今天回来,是乔枕给他的生日礼物,还是老天给他的生日礼物。
但仔细想想,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乔枕相安无事地回来了。
“一点点,”乔枕捧着他的脸,“今天是四月五,你的生日。”
很轻很柔的回答,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在时泊霄的心脏上。
停滞一秒后,胸腔里的器官像是上了发条一般,不可控制地飞快活跃起来。速度之快,让时泊霄都感觉到有些眩晕。
“你是什么宝贝?”时泊霄笑着,眼角滑下眼泪,自问自答,“我的宝贝。”
他仰头,在乔枕的锁骨上亲了亲。
被他亲得有些痒的乔枕往后缩了缩,“你瘦了。”
“是吗?”时泊霄细细打量着乔枕的脸,比起分别时,乔枕没有那么瘦了,却也还是纤细得可怜,“会不会不好看了?”
“帅。”乔枕认真地回答。
时泊霄被他这副模样可爱得心里直冒泡泡。
短暂的二人世界在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后结束,被萧林牵着的芽芽正等在学校门口。
在看到被时泊霄牵着下车的人时,萧林像是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朝他们走来的人,眼眶瞬间湿润。
站在他旁边的小豆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望着身穿白色卫衣的人,身体本能先一步认出那是谁,“爸爸!”
萧林的手被挣脱开,芽芽跟个小炮弹似的飞奔着跑到乔枕面前,用力地抱住他的腿。
“呜呜呜呜,爸爸,芽芽好想你。”小家伙抱住就是一顿嗷嗷大哭,可怜的模样让乔枕都红了眼眶。
走的时候芽芽连走路都费劲,三年的时间,小冬瓜已经会跑了,还会说好多的话。
时泊霄怎么拽都没办法把芽芽从乔枕身上拽下来,只能任由胖崽子挂在乔枕身上,絮絮叨叨地吵个不停。
“爸爸我每天都有乖乖喝牛奶,我不挑食很好养的,老师都夸我是好宝宝……”
像是怕被乔枕嫌弃,芽芽边哭边推销自己。
“吵。”时泊霄吐槽。
芽芽打量着乔枕的神色,怕爸爸也嫌他吵,赶紧扁着嘴巴将哭声歇了,“爸爸我不吵的。”
乔枕心脏都被融化了,“好乖。”
他动作笨拙地抱着芽芽,低头学着时泊霄蹭他那样,安抚性地在芽芽的脸上也蹭了蹭。
小家伙被他蹭得很高兴,边掉眼泪边笑。
跟时泊霄刚刚在车上一个模样。
“爸爸我要给你介绍我的好朋友!”芽芽兴奋地跟乔枕说今天学校的活动有多好玩。
起初乔枕还担心自己来参加这种亲子活动不合适,小家伙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怕他离开,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我的好朋友也是两个爸爸哦。”芽芽将脑袋靠在乔枕的脖颈上。
时泊霄让萧林去休息,将芽芽从乔枕身上扯下来, “活动要开始了,别把眼泪擦你爸身上。”
“才没有擦上去!”芽芽用藕节般的小手给自己把眼泪擦掉。
怕真用眼泪弄脏了乔枕的衣服,边抵抗时泊霄的魔爪的同时,芽芽又去扒拉乔枕的领口,“爸爸我看看有没有脏呀。”
眼睁睁看着他把乔枕的锁骨摸到通红,将白花花的肌肤暴露在眼前,时泊霄终于忍无可忍,将小家伙从乔枕身上撕下来。
不服气的芽芽伸手去打时泊霄,最后屁股挨了一顿揍。
乔枕看着他们俩互动,心里很高兴。
还好时泊霄喜欢芽芽,看得出来小家伙被照顾得很好。
老师见到时泊霄,主动上前带着三人到休息区坐下。
“第一个活动我跟芽芽去就行,你在这儿等我们。”时泊霄将助理送过来的保温杯放在乔枕手心里,下意识在人额头上碰了一下。
确认乔枕没有不舒服,才带着芽芽往活动区走。
乔枕乖乖地坐了一会儿,芽芽牵着个青年的手蹬蹬蹬朝他跑过来,“爸爸,这是我的好朋友的爸爸,你们俩可以一起玩哦。”
说完小家伙又在时泊霄的催促下往回跑。
被拉过来的青年有些羞涩地望着乔枕,主动伸出手来,“你好,我叫沈慈彦,是小鱼的爸爸。”
芽芽说他在幼儿园最好的朋友是小鱼。
乔枕看着眼前似乎比自己还要小的青年,也介绍了自己。
“哪个是小鱼呀?”乔枕十分好奇芽芽最好的朋友。
沈慈彦抻着脖子朝球场上看去,指了指被冷着脸的男人牵着的冷着脸的小孩儿。
很凶的一个小孩儿,却在看到芽芽的时候露出了笑容来。
比赛开始了,沈慈彦激动地站了起来,乔枕也起身去看。
“芽芽好可爱!”
闻言,乔枕偏头去看,只见沈慈彦举起胸前的相机,对着芽芽跟小鱼一阵狂拍。
刚落地还没有手机的乔枕,懊恼自己也应该带个可以拍照的设备。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慈彦抬头,“我可以把照片洗出来给你。”
“谢谢。”乔枕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比他还要矮半个头的沈慈彦讲话很温柔,脸颊上带着羞涩的红。
拍完照片,沈慈彦从粉色的背包里掏出手帕,踮脚靠近,“你出汗了,我给你擦擦。”
乔枕还没反应过来,带着甜丝丝香气的人便靠了上来。
柔软的触感在眉骨处蜿蜒,汗水被擦去,乔枕垂眸,看着沈慈彦认真的模样,忽然想到了兔子。
沈慈彦像一只小兔子。
“你饿不饿?活动要搞很久,我还带了甜点!”给人擦完汗的小兔子蹦着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快速抱了个盒子过来,献宝似的摆到乔枕面前,“超级好吃,你尝尝!”
精致小巧的酥点,乔枕吃了两口,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带着丝丝缕缕的茶香,半点也不腻。
“真好吃。”乔枕点头赞同。
沈慈彦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又拿了一块要亲自喂到乔枕嘴巴里。
“你们在干什么?”陌生冰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乔枕转头看过去,瞧见了面色冷淡的小鱼,还有站在他身旁脸色发沉的男人。
“老公,这是芽芽的爸爸。”沈慈彦主动解释。
他小跑过去,抱住男人的手,笑得很甜蜜地对乔枕介绍,“这是小鱼的另外一个爸爸。”
“爸爸!”芽芽穿过人群跑了过来。
时泊霄眉头微微拧起,看了眼沈慈彦一家,又将目光落在乔枕脸上,“怎么了?”
“没什么,在跟小鱼的爸爸聊天。”乔枕说。
聊天要靠那么近?时泊霄不动声色地挡在乔枕面前,隔开了沈慈彦看向乔枕的目光。
站在沈慈彦身边的小冰块主动牵住他的手,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乔枕。
他脸上满是烦躁和不爽。
“芽芽,你说过比赛完要亲亲我的。”小鱼语出惊人。
听到这话的乔枕眼中满是茫然地看向怀里的芽芽。
作者有话说:
带着小慈跟小枕碰个面
第40章 我爱你
“不要, 我要先亲亲爸爸。”芽芽跟快乐小狗似的往乔枕脸上蹭,汗湿的发丝黏在乔枕的脸颊上。
小小年纪的小鱼脸上瞬间露出阴沉的寒意,他抬脚想要往前,却被身后的霍文屹拽住。
父亲有力的大掌放在肩头, 小鱼理智回笼, 抬头发现爸爸疑惑地盯着自己, 他立马露出个乖巧的笑, “没事, 第二个亲亲我也行。”
“不亲不亲,第二个要亲我。”时泊霄挑眉。
小鱼的脸再次沉下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芽芽便扭头哼了一声,“才不要亲臭爹地!”
于是乔枕得到了芽芽的第一个亲亲,小鱼得到了芽芽的第二个亲亲,时泊霄得到了芽芽的第一个巴掌。
接下来的亲子活动中,乔枕也参与了进来。小芽芽高兴得不行, 一边控制不住地要跟爸爸多亲近,一边还要安抚时不时冷飕飕盯着他的小鱼。
等活动结束的时候, 芽芽累得趴在时泊霄的肩头睡了过去。
上了车之后, 乔枕望着睡得毫无防备的芽芽,忽然忧心地说,“芽芽是不是在幼儿园被人欺负了?”
闻言, 时泊霄心头一跳。
乔枕去治病之前交代他要照顾好孩子, 现在人一回来就发现芽芽被人欺负了,那不就是他没把孩子照看好吗?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芽芽这个小魔王会被谁欺负。
两秒之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乔枕所说的欺负,大概是小鱼对芽芽的占有欲。
“霍家那臭小子应该不会欺负芽芽。”时泊霄解释。
他跟乔枕说小鱼在幼儿园就是芽芽的魔王护,他让乔枕放心,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有欺负芽芽的机会。
这倒是也提醒了时泊霄,小鱼貌似对他家崽子占有欲太强了。
可不能让乔枕的心肝宝贝被当白菜拱了,等芽芽醒了,他得告诫这小破孩少跟霍家那个小疯子来往。
毕竟霍文屹就是个疯的,养出来的孩子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但他怕乔枕担心,这些话便没说出来。
“晚上,你跟我回凛禾湾还是……”时泊霄比较关注这个问题。
现在的乔枕不缺钱了,身体也好了,也放心把芽芽交给他了……似乎他没有任何能把乔枕骗到家里的筹码了。
乔枕思索片刻后,回答:“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去做,就不去凛禾湾了。”
他这话一出,时泊霄抱着孩子的手颤了颤。
很重要的事——
第一次乔枕去做很重要的事,是为了救夏霆,在爆炸中受了很重的伤。
第二次去做很重要的事,是带着必死的决心上了穆堂烨安排好刺杀的轮船,从此消失了一年多。
“你又要丢下我?”时泊霄瞬间红了眼眶,他死死盯着乔枕,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
乔枕被他的反应吓得呆了呆,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便干脆改口,“我跟你回凛禾湾。”
“嗯?”他答应得太快,时泊霄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真的?”
不按套路出牌的乔枕反倒是让时泊霄感到无措,他板着脸尽可能掩饰自己的尴尬,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乔枕的脸。
“玫瑰花,是送我的对吧?”时泊霄没话找话。
乔枕点头,“你不喜欢吗?”
怕乔枕把花收回去,时泊霄不动声色地挡住放着花的箱子,“很喜欢。”
他猜测着乔枕送他玫瑰花是什么意思,欲言又止了半天,却又不敢问出口。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更怕乔枕给的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魂不守舍地回到凛禾湾,时泊霄边看夏霆发过来的一长串注意事项,边给乔枕做饭。
“之前给我的手机还在吗?”乔枕忽然探头问。
时泊霄给他把之前的老手机找出来,又把数据都导进新手机,“要玩游戏吗?”
在乔枕治病这三年里,他每天都会把跟乔枕的合照看无数遍,然后研究萧林说的乔枕很感兴趣的那个游戏。
练了这么久,为的就是等乔枕回来,带着人一起玩。
他至今忘不了当初乔枕被拍到一脸崇拜地看着小学生打游戏的场景……
“我想先加好友。”乔枕摆弄着新手机。
时泊霄嘴快,“你有我的好友……”
他意识到不对,“要加谁的好友?”
“沈慈彦,小鱼的爸爸。”
时泊霄脸色难看,“他什么时候把联系方式给你的?”
“你们做活动的时候。”乔枕把手心里的字露出来给时泊霄看,看完又催促人教他怎么操作。
看着乔枕欣喜的模样,不情不愿的某人只能装作大方,一步一步耐心地教人用新手机。
教完没多久,时泊霄就后悔了。
乔枕没怎么玩过智能手机,网瘾大得厉害。如果不是夏霆嘱咐了不能熬夜,只怕是到了天亮,时泊霄都不能跟人说上半句话。
可乔枕一放下手机,就揉着眼睛说好困。
时泊霄想说的话又只能憋回去。
但怨气是无法掩盖的。
寂静的夜里,睡得正香的乔枕忽然感觉后背发凉。
他惺忪着睡眼一看,床边坐着个黑压压的身影。这三年接受治疗时,医生们怕他半夜一声不吭死在床上,时不时有人到床边守着他。
所以乔枕并没有被吓到。
他镇定地伸手打开小夜灯,看到时泊霄顶着黑眼圈坐在床前,好奇地问:“你要跟我一起睡吗?”
时泊霄很心动,但他有其他的考量。
“明天我能请你吃个饭吗?”他矜持地问。
“可以。”乔枕答应得爽快。
快到时泊霄还以为他没听清自己说的话,再确认一次还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压着嘴角给乔枕盖好被子,“你快休息,我也回房睡觉。”
然后在乔枕困惑的眼神中离开了。
*
次日一早,乔枕正犹豫着该怎么跟时泊霄开口说要出门办事,下楼发现人出门了。
“少爷给您做好了午饭,他说会在晚饭之前接您出门。”
乔枕不知道时泊霄要干什么,点点头坐回餐桌上吃饭。他醒来的时候芽芽已经去上课了,家里只有他跟几个阿姨。好在时泊霄没让人限制他的行动,他吃完饭便也跟着出了门。
“在哪儿?我来接你。”时泊霄的电话进来时,乔枕刚拿到想要的东西。
他报了个地址,站在原地乖乖等待时泊霄的到来。
车子停在跟前,乔枕才发现今天时泊霄竟然是自己开的车。
还没想好坐后座还是副驾,一杯奶茶递到眼前。
“夏霆说可以喝,你尝尝看。”
时泊霄用奶茶将乔枕钓到副驾,又给人系上了安全带。
“好好喝,你喝吗?”乔枕嘬了一口,又将奶茶递到他面前。
“先不喝。”
时泊霄用余光瞥了眼乔枕被奶茶汁水沾湿的唇瓣,心里琢磨着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主动要跟他喝同一杯奶茶,这跟他询问能不能亲一口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那我给你留一点。”乔枕又说。
想说不用的时泊霄抿着唇,高冷地颔首。他虽然亲过乔枕的唇,但是并没有喝过乔枕剩下的奶茶。
对他的活络心思一无所知的乔枕贴心地给他留了三分之二的奶茶,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捧在手心捂着。
等车子在地下停车场停好,他便将奶茶递到时泊霄眼前,“有点凉了,你还喝吗?”
“喝。”时泊霄快速接了过来。
生怕晚一秒被乔枕喝过的奶茶就要进垃圾桶。
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侍者一见到时泊霄便带着笑脸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将两人带到顶层用餐区。
“这家餐厅是不是生意不太好?”乔枕小声问。
从进门到现在,他连半个顾客的影子都没看到。
时泊霄嘴角抽了抽,喝了口凉奶茶压惊,“可能是过了饭点,所以人少。”
“是不是饿坏了?我让人上菜。”他转移话题。
“有一点点。”乔枕本能地抬手在小腹上摸了摸。
菜品上得很快,大多数是乔枕第一次见到的样式。他本以为生意不好的餐厅菜的味道也一般,可菜到了嘴里,却勾得他忍不住吃了很多。
等他在时泊霄的伺候下吃到小腹微微鼓起时,抬头发现坐在对面的男人还在喝那杯奶茶。
竟然还没喝完吗?
“你吃饱了吗?”乔枕将手放在裤兜里,有些紧张地问。
时泊霄放下杯子,正襟危坐,“吃,吃完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
“给你看个东西……”
两人异口同声。
静默了两秒,乔枕建议,“要不一起拿出来?”
“我数三二一。”他补充。
时泊霄被他逗笑了,“好。”
三秒之后,两人将自己手里的盒子推到对方面前。
这次时泊霄先一步开口,他起身走到乔枕面前单膝跪下,“乔枕,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人生中的另外一半吗?”
话音落下,他的盒子被打开,里头放着一枚闪耀的戒指。
乔枕听完心想他们俩真有默契,也跟着打开盒子,学着时泊霄的话,更加直截了当地问:“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我愿意……等等男朋友?”
“对呀,你不愿意吗?”乔枕被问得愣住了。
时泊霄这才注意到他的盒子里放的是一块表。
“你不是也想让我做你的男朋友的吗?”乔枕不解。
“男朋友?”时泊霄咬牙切齿地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随后苦笑道:“乔枕,我在跟你求婚。”
“求婚?你要跟我结婚吗?”
“难不成你想要后悔?”时泊霄语气幽怨,“连戒指都给我戴上了,我已经是被你圈住的人,难不成你只是想要玩玩就把我丢掉?”
乔枕心虚,“我什么时候给你戴戒指了?”
像是怕他抵赖,时泊霄当即掏出枚被压扁了但保存得很好的草戒指,“证据确凿。”
好吧……
乔枕咬唇,这戒指明明是他趁人睡着的时候给人戴了一次便扔掉了的,时泊霄是怎么知道又是在哪儿找到的?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时泊霄一秒哄好自己,“乔枕,我能追你吗?”
“不能。”
乔枕接过戒指的同时,将手表塞过去,“我们结婚吧时泊霄。”
“也行……什么?!”时泊霄差点原地蹦起三丈高。
“我们结婚。”乔枕重复了一遍,自己给自己戴上了戒指,又将手伸到时泊霄面前。
“是这样戴的吗?”
话刚问出去,他就被人腾空抱起。
餐厅里应景地响起浪漫的音乐,头顶洒落飘着香气的新鲜花瓣。
“真的吗乔枕,你再说一遍,你要跟谁结婚?”时泊霄激动得红了眼睛。
乔枕看着侍者推过来的大束大束的红玫瑰,笑着回应他,“跟你,跟时泊霄。”
“嘭!”
烟花升天,在漆黑的夜里炸出绚丽的光彩。
城市的大屏幕上,早已准备好的字幕蹭蹭蹭浮现。
【时泊霄挚爱乔枕】
【乔枕健康快乐】
大街小巷,都被两人的名字占据。
乔枕嗅了嗅玫瑰花,又站在窗前去看无人机摆出来的字。
是他跟时泊霄的名字。
“如果我不答应你的求婚,这些都不会有吗?”他问。
时泊霄解释,这些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没有在求婚的那一刻放出来,是因为他不愿意将乔枕架起来烤。在没答应之前,乔枕是自由人,他们之间的事是私事,所以他不会张扬出去。
既然乔枕答应了,那他就是属于乔枕的人,他恨不得宣告全世界。
“即使你不答应我,我也想把最好的给你。”他还给乔枕准备了代替戒指的钻石。
如果乔枕没答应他,城市的大屏上不会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摆在一起。飞在天上的无人机摆出来的,也只会是乔枕健康快乐。
乔枕眼眶有些热,他上前主动抱了抱时泊霄,低声呢喃,“谢谢你。”
“比起这个——”
时泊霄低头啄他的眼尾,“我更想听你说,你爱我。”
“你爱我。”
“……”
“我爱你,时泊霄,我爱你。”为了弥补被戏耍的人,乔枕又重复了一遍。
时泊霄无奈又宠溺地在他鼻尖咬了一下,“宝贝啊。”
“我还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乔枕说。
他带着时泊霄下楼,提前准备好的车子已经等候多时。
“酒店?”时泊霄挑眉。
乔枕带着他上楼,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玫瑰花香气,引入眼帘的是红艳艳一片的玫瑰花瓣,还有摆了一地摆成心形的蜡烛。
“原本这是我计划中成为情侣的下一步……”乔枕指了指火红的被子,“结婚的下一步也可以是这个。”
时泊霄被他红着耳根一本正经的模样弄得心脏发软。
“我先去洗澡,床头柜上有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记得喝掉。”乔枕别开红得发烫的脸。
他担心自己在面前时,时泊霄会不好意思喝,打算贴心地给人留下独处的空间,然后便跟条小泥鳅似的滑走了。
时泊霄好奇他准备的礼物是什么,抬脚走到床头柜前,一眼看到了摆在最为显眼的位置的瓶子。
上头写着他看不懂的字。
他拿出手机来查,两秒之后,英俊的面庞黑如锅底。
瓶子里的东西,接地气点的名字,叫——
壮阳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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