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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光穿过窗帘的缝隙铺洒在床上。


    赵一白睁开双眼,低头看向睡在他怀里的钱柏津。


    那张总是矜贵甚至有些冷漠的脸,此时埋在他的胸口,有种说不出口的乖顺。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摸着钱柏津的眉眼,接着从高挺的鼻梁滑落到柔软的唇。


    温热的呼吸卷上他的手指,暧昧又缠.绵。


    他低垂着眼眸,窗外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有种不同以往的平静与温柔。


    谁也不敢说,这一刻,到底是不是赵一白真实的自己。


    他轻闭上双眼,感受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严丝合缝的贴紧他的皮肤,带着令人上瘾般的眷恋。


    此时,那颗漠然到有些麻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在这个寂静的清晨,声声入耳。


    他忽地低下头,在钱柏津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刹那间将空虚的内心填补到近乎发疼。


    忽然,被圈在怀里的钱柏津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立即睁开眼睛,用力别过头。


    钱柏津重新安静下来,带着热气的呼吸洒在他的胸口。


    他喉结滚动,头也不回地起身下床,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钱柏津抓在手里。


    转过头,看到印象中连睡觉都姿势规整的人,此时弯成了虾米,手指更是像个孩子在胸口紧握成拳,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他静静地看着那张闭目酣睡的脸,弯下了腰。


    ——


    钱柏津睁开双眼,忽然感觉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抓着的衣服。


    旁边的半张床已经空了,摊开的被子没有体温残留。


    他将衣服拿起来,轻轻地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单薄的t恤上面还留有温度,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他闭上眼睛,将衣服盖在脸上。


    没一会儿,他蜷起身体,抓着衣服将脸埋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露出清亮的双眼,大口喘着气,脸颊红扑扑地冒着热气。


    一种巨大的迷恋与满足感让他意犹未尽,甚至连这张只提供休息的床都多了些让人眷恋的温度。


    他侧着身体,将衣服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枕头上,手指勾着衣角把玩。


    那张不太有情绪活动的脸依旧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可那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却格外的清透。


    这还是钱柏津第一次赖床。


    对于一个哪怕一夜未眠都会按时早起的人,这无疑打破了他一直以来遵循的规矩。


    可这种感觉并不让他感到烦躁和焦虑,反而有种将整颗心都填满的轻松。


    “赵一白。”


    他张开嘴,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一种水波荡漾的悸动像羽毛撩动了他的心。


    “赵一白。”


    他用手指抠了抠衣角的布料。


    “赵一白。”


    轻声变成呓语,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变得湿润水亮。


    他看着那件衣服,像在看一个人。


    太阳逐渐升高,宽敞整洁的房间弥漫着淡淡的岁月静好。


    被丢到地上的钱德彪九十九号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依旧面带微笑。


    ——


    赵一白今天的锻炼比任何一天都要专注用力。


    一个小时过去,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若隐若现的透出他紧实的腹肌。


    但他的神情一分没变,只有呼吸微微加重。


    随着他的起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下巴滑落,他看着窗外,眼眸深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手,落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那双修长的手臂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勾勒着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许久之后,他收回视线问:“你最近安静了很多。”


    【我只是在思考】


    9990无论怎么推演,都推演不出赵一白和钱柏津的结局。


    它已经认命,不再整天说着让赵一白自强不息的话。


    只是关于赵一白和钱柏津的结果,怎么也找不到最好的答案。


    “你也会思考吗。”


    赵一白拧开瓶盖喝了口水,任由水流从喉结滑进领口。


    9990立马生气。


    【我很聪明!】


    它可是统子大队里最擅长数据推演的统!


    “我又没说你笨。”


    9990气地跳脚。


    【你在心里说了!】


    别以为它不知道。


    赵一白撩起衣服擦了擦汗,发出一声轻笑。


    今天钱柏津要出去和人吃饭。


    当然,对于钱柏津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喝茶、骑马、打球,都算是另一种商业会谈。


    这段时间天气总是多变,早上还出着太阳,说不定下午就会下雨。


    赵一白没换衣服,只穿了件外套,脖子上还挂着透明的汗珠。


    他将钱柏津送到门口,把手里的伞递过去。


    “老板,早点回来。”


    钱柏津轻抿着嘴角,眼神被那颗滑进赵一白领口的汗珠吸引。


    赵一白看到钱柏津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瞥向钱柏津滚动的喉结。


    他什么也没说,面不改色的将视线移向钱柏津的脸。


    钱柏津接过递来的伞,因刚才赵一白说的话而感到满足。


    只是走出去没两步,他突然回头。


    “今天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了。”


    赵一白站在门口,脸上笑容不变。


    “好,都听老板的。”


    钱柏津转过身,刚迈开脚步又停了下来。


    见钱柏津没有走,赵一白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好半晌之后,钱柏津还是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作。


    他挑起眉,抬脚走过去。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的钱柏津转过头,却一把撞进赵一白的怀里。


    赵一白抬手扶住钱柏津的腰,垂眸问:“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钱柏津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眼睫微垂,扶在钱柏津腰上的手不禁收紧了力道。


    钱柏津呼吸微重,从那双垂眸看着他的眼睛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唇,忽然吻了上去。


    赵一白搂在钱柏津腰上的手猛地收紧。


    一触即分的吻停在呼吸相闻的空隙。


    两人四目相对,唇上的酥痒若即若离。


    钱柏津的眼眸有片刻的失神,再次吻上赵一白的唇。


    赵一白却松了手。


    “老板,再不走就要下雨了。”


    他发出沙哑的声音,看向钱柏津的双眸闪烁着幽幽的暗光。


    钱柏津的吻停在半空。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赵一白不说话。


    就这样静静的对视了片刻,赵一白喉结一动,一只手摁着钱柏津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一触即离,赵一白放开了钱柏津。


    这时,钱柏津才轻抿着嘴角,放松了低沉的眉眼。


    目送着钱柏津上车,直到车子离开,赵一白抬手摁着唇瓣,那双眼睛始终看着钱柏津离开的方向。


    ——


    司机在前方正襟危坐,一动都不敢动。


    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不停冲击着他的心脏。


    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只有无穷无尽的震撼与毛骨悚然。


    钱柏津看着窗外,神情不变,那双眼却悠远迷离,似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调整好情绪,嗓音艰涩地说:“钱总,钱老先生又住院了,太太让你有空去医院一趟。”


    钱柏津侧目看去,司机顿时头皮一麻。


    那双眼冰冷阴郁,好似阴天之下死寂的海面。


    “有生命危险吗。”


    司机磕磕巴巴的回答:“暂……暂时没有。”


    钱柏津冷漠地说:“那就等需要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再通知我。”


    “是。”


    很快,司机又张开嘴说:“还有,先生最近联系不上,太太让你……让你……”


    强烈的窒息感堵住了他的喉咙。


    敏锐的危机意识让他立马开口:“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钱总不必挂心,我会妥善处理。”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前方,再也不敢偏移一分视线看向钱柏津那张无情的脸。


    钱柏津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转动着腕上的手表,保持着一种诡异又机械的频率。


    “以后想清楚再说话。”


    司机心口一紧:“是。”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钱柏津的手腕很快被磨出通红的痕迹。


    但他动作不停,脸上也始终淡然的没有表情。


    与此同时,赵一白看了眼账户里的余额,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打通房东的电话。


    ——“喂,小赵啊,正好我要联系你交房租,不是我说你,那电用的太厉害了,这个月的电费……”


    “两百万,卖不卖。”他直接打断对方的废话。


    房东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


    ——“那个,小赵啊。”


    房东嘿嘿发出两声轻笑。


    ——“你也知道,虽然这是老房子,但当年你爸卖给我的时候,价要的不低,我本来想给我老子养老,谁想到没两个月就在医院死翘翘,房子空了下来,可我也花了钱装修,起码刷了墙,后来你从监狱出来,想重新把房子租回去,我也少要了你一个月押金,你说你借钱,我也给了你半个月时间,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涨租金……”


    “一百八十万。”


    ——“小赵,这两年叔也不容易……”


    “一百六十万。”


    ——“看在叔这么照顾你的份上……”


    “一百四十万。”


    ——“成交!”


    赵一白睁开眼睛,啧了一声。


    还是给多了。


    ——“那你尽快抽个时间过来把合同签了,不要说叔不照顾你,房子里那些家具全送你了。”


    挂断电话,赵一白咬着嘴里的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脑海里还留着当初奶奶给他说的话。


    ——“这房子不卖,留着给你娶媳妇。”


    他没有说什么要和奶奶一直在一起的傻话。


    奶奶也没有说好听的话安慰他,只是残酷地告诉他:“奶奶没了,你总要有个地方可以去。”


    可当他出狱,房子已经卖了,里面的东西处理的一干二净,连爷爷奶奶的遗照都找不到。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忽然从沙发上站直身体。


    “突然好想体会劳动的快乐。”


    他嘟嘟囔囔地扯下钱德彪二十六号的围兜,低头在原地打转。


    9990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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