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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店二楼铺着新换的红地毯,不过粗糙的质感一看就是便宜货。


    赵一白提着桶,这里擦擦,那里抹抹,偶尔用余光看向205的门。


    那天过后,白蔹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但那位钱总依旧执着地等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赵一白没有情绪地收回视线,提着桶准备离开,包厢门口的保镖却突然对赵一白发出警告。


    “不要在这里逗留。”


    赵一白看向那两个保镖,不紧不慢的从包厢门口路过,两个保镖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懒洋洋地拿起夹在腋下的扫把扫着地毯上的灰,粗糙的扫把头似有似无的从两双黑皮鞋上扫过。


    巍然不动的两人身形一顿,蹙着眉,冷眼看向他。


    而他眼皮半合,动作懒懒散散,挂着灰的扫把得寸进尺,更是不客气地扫进了对方的裤腿里。


    保镖:“……”


    就在两个保镖忍无可忍,想要发作的时候,他收回扫把,潇洒地转身离开。


    保镖一号:“……”


    保镖二号:“……”


    怎么回事。


    当个保镖还能被保洁欺负了。


    保镖一号立马就要跟上去,却被保镖二号拉住手臂,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包厢。


    保镖一号后退一步,一股无名火就这样憋屈地咽了回去。


    整个夜店都带着难得的安静。


    一直把夜店当家的经理住进了医院,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受到了惊吓,下班回家的时候心神不宁踩到了井盖,全靠肚子够大卡在了井口,据说捞起来的时候,腰都小了一圈。


    看来,这十天半个月是回不了“家”了。


    赵一白把桶踢进厕所的墙角,打了哈欠,转身走向楼梯口。


    ——


    独自坐在包厢里的钱柏津看着桌上的手机,晦暗的眼眸深不见底。


    现在是第三天,他最多给对方五天的时间,这是他最大的仁慈。


    他拿起桌上的酒,仰头一口喝尽,褐色的酒液延着下巴放肆地滑过他滚动的喉结。


    想要得到的东西只有牢牢抓在手里才真的属于自己。


    这是他一直信奉的真理。


    一杯酒喝尽,他睁开双眼看着前方,齐整的头发散落一缕发丝,宽敞的包厢映着他黑黢黢的影子。


    不知道眯了多久,赵一白睁开眼睛,清冷淡漠的眼眸顷刻间就变得慵懒散漫。


    他直起身,将帽子扣上脑袋,手一拉,脚一踢,展开的折叠躺椅就老实地靠在墙角。


    拉开楼梯间的门,他伸了个懒腰,微合的眼眸半睡不醒。


    一路走到厕所门口,他靠着门框,看向里面唯一的客人。


    钱柏津。


    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看到对方认真洗手的动作,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有钱人连洗个手都这么讲究。


    洗完手,对方扯下纸巾,连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赵一白无声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眸映着灯光的波影。


    就在对方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身形一晃,他眼眸一动,立马站直身体向前伸出了手。


    隔着衣服的距离,对方扶着洗手台,总是挺直的背弯了下去。


    赵一白蜷起指尖,收回手站在了门口。


    低着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即闭了闭眼,用那双干干净净的手捧着水打在了脸上。


    棱角分明的脸挂着水珠,像是鬼斧神工的雕塑,苍白又冷漠。


    很快那双眼睁开,泛着红血丝,还有一丝迷蒙。


    看到对方直起身想要离开,他垂下眼睫,向前伸出手。


    淡淡的酒气从他的鼻尖掠过,与他擦肩而过的人走得很稳,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伸出的指尖只有擦过那截腰留下的温度。


    空旷的走廊格外安静。


    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就这样越走越远。


    他眼睫微垂,摩挲着指尖。


    有这么喜欢吗。


    一个身份如此高高在上的人,这半个多月,白天日理万机,晚上还要来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一直待到关门。


    而每次一见面必会不欢而散,更多的是独自等到半夜也只能无功而返。


    可即便如此,也从未落下一天。


    他转过身,看向前方已经消失的背影,将指尖放到鼻尖。


    霸道总裁爱上夜店服务生的爱情故事。


    真荒谬。


    修长的手指盖住下半张脸,他闭上眼,被自己逗得笑出了声。


    ——


    今天是周五。


    夜店依旧静得出奇。


    等赵一白从杂物间睡醒,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昨天在楼梯间没睡好,脖子酸的厉害,还是杂物间的折叠床最贴心。


    打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他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一路走到205的门口,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里面的黑影。


    原来不是没有来,而是今天没有带保镖。


    不知道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西装革履的人穿得比之前还要贵重,里面没有开灯,衣着华贵的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一张脸看不清表情,在阴影中蒙上了冰冷的黑。


    总是气势非凡的人,此刻孤零零的在黑暗中居然有些可怜。


    而做到这个程度,只是为了一个服务生。


    他收回视线,闭着眼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抬脚离开。


    ——


    赵一白拎着扫把,把每个包厢的门象征性地扫了两下,最后来到205,里面的人还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没有动。


    他在外面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抠门的经理和爱偷懒的保洁没有给这个包厢换上新的香薰。


    但里面的味道却比任何一个包厢都要心旷神怡。


    赵一白漫不经心地扫着地上的灰,逐步来到沙发前。


    离得近了,才看到对方打扮的有多庄重,不仅穿着一身名贵的礼服,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向桌上喝完的半杯酒,又看向那张蒙在黑暗中的脸,抬手收走了酒杯。


    桌上响起磕碰声,不那么认真的保洁退出包厢关上了门。


    一动不动的钱柏津转动着双眼,看向眼前的烟灰缸。


    一个红色的棒棒糖插在灭烟沙里,好像一根点燃的蜡烛。


    他眼眸微动,好半晌之后,向前伸出了手。


    ——


    到了夜店快关门的时间,赵一白连一分钟的班都不愿意加,嘴里说着“关门了”走进包厢。


    坐在沙发上的人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他。


    那双黑色的眼珠在阴影中并不是纯然的黑,反而带着清冽的光。


    赵一白看到干干净净的垃圾桶,不知是何意味的笑了一下,还是收走了垃圾袋。


    “老板,夜店要关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眼一瞥,看到桌上的棒棒糖不见了,又笑了一下。


    衣着华贵的人站在他面前,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直起身,没有避让,与之四目相对。


    直到他看到对方打开钱包,拿出了所有的现金,他脸上的笑容微收,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对方同样没有开口,留下崭新的钞票,挺直的身影就这样擦过他的肩离开,一如既往的冷漠又高贵。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五百块钱,嘴角的笑容忽然扩大。


    他越笑越停不下来,最后仰着头,将钱盖在脸上。


    钱。


    是个好东西。


    他收起笑容,看着手里的钱,很快又笑得不能自已。


    黑暗中,那双幽幽的眼眸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阴影里。


    ——


    外面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点微醺的醉意,坐在车内的钱柏津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旁的电话发出刺耳的声音,却没有让钱柏津转动一分视线。


    前方的司机试探地看了钱柏津一眼,在电话铃的催促声中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方向盘。


    终于,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钱柏津伸手把电话接通。


    ——“你在哪。”


    钱柏津没有说话,电话里苍老的声音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很快传来充满压迫的震怒。


    ——“你知不知道今天宴会上有多少人,这是你的生日宴,你一声不响地离开,把钱家的面子往哪放,这里不是供你任性的场合,也不是让你随心所欲的地方,你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我的面……”


    钱柏津表情冷漠地挂断电话,车内立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司机不敢透过后视镜看钱柏津的脸,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窗外的路灯掠过一道道残影,钱柏津将手伸进口袋,没摸到烟,反而拿出了一个特别的东西。


    看着手里色彩鲜亮的棒棒糖,他沉默片刻,伸手剥开糖衣。


    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东西,他却从来没吃过,连剥开糖衣的动作也比小孩子还要笨拙。


    将糖放进嘴里,他眉心微蹙。


    酸的。


    那天那个保洁吃这么香,原来没有想象中的甜。


    他侧头看向窗外,分明的五官随着光影变幻。


    即便酸到舌尖发疼,他也没有将糖吐掉。


    而前座的司机看到这一幕,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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