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荧没有完全明白他伤心的点具体在哪里,但大概知道了,哥哥在吃醋。醋她因为一个拥抱就对别人产生那么大的好感,还不惜为此和他吵架。
这个逻辑多少有些不讲理。她提起明思,确实有私心,私心在于她真的很想要一个亲密的女性家人,但初衷是为了他的。明思爱屋及乌都能对她这么好,那一定会对哥哥更好。
林荧还是愿意和哥哥道歉。他会愧疚自己惹哭了她,她当然也会愧疚自己惹他多心难过了。
林绛被她牵了手腕,目光不自然地撇开了。妹妹的话确实很消他的气。
他有点没话找话:“你饿不饿?”
“不饿啊,路上不是吃过了嘛。”
“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呀,哥哥做什么都是我最爱吃的。你是我最爱的哥哥呀。”林荧晃晃他的手臂,仰脸看他的眼睛,“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本来就没有生气。”林绛口是心非地说完,愧对妹妹这双乖巧的眼睛,把手臂抽出来了。
他拿上钥匙,出门:“我去买菜了。”
时间很快来到林绛离家开学的这一天。
吃完早饭以后,林荧跟随哥哥到公交站台等车。车来了,林荧跟着也想上去。
林绛让她下去:“别来回折腾了。”
公交到高铁站要一个多小时,来回就是将近三个小时,太受罪了,林绛也不放心。
“我舍不得你,想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儿,这你都不让?”林荧扶着车上的扫码机,自己扫了钱,推开他的手臂往里走。
林绛看着妹妹小小的,固执的背影,一时无言,放好行李坐到了她身边。
其实即使待在一起,他们之间话也很少,几乎没什么可说的。最多,就是林绛那些一遍遍的叮嘱。叮嘱她不要不舍得花钱,不要乱跑乱跳乱出门,不要乱交朋友,免得被人欺负。身体不舒服了,一定要和他说,第一时间去医院……
林荧也一遍遍地点头,说自己知道了、记住了。
到了车站,林荧眼睁睁看着哥哥走进检票口,身影瞬间被吞没进无尽的人群里。
检票结束,检票口又空无一人了。林荧去找公交站台,等了好久,等来了回家的车。
车上人很少。快到中午了,阳光愈发明亮。公交司机在驾驶台上摆了一盆小小的太阳花,林荧盯着这盆明艳的花,心情却越来越低落。这种花,他们小时候也养过。
她想哥哥了。
回到家,林荧把哥哥提前做好的饭菜热了,自己吃了午饭。晚上,她却连开火的动力都没有了,只啃了个面包。哥哥发来很多消息,报备自己到了、吃过饭了,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自己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林荧口吻活泼地一一回复了,然后躺在这间只剩自己的小屋子里,盯着小夜灯,迟迟无法入睡。
难捱的一夜。
终于,轮到她开学。林荧简单扫视了一圈家里,发现每处地方都被哥哥临走前收拾过了,各种陈设摆件放得方方正正,柜台上连粒灰尘都没有。
下次哥哥回来,就是四个月后的寒假了。
林荧锁上了门。
“我把手机交给老师啦,周六再给你打电话。”林荧给哥哥发去消息,等了一会儿,没见回信,去办公室找班主任交了手机。
班主任关心了她两句,顺带提议道:“其实你可以每天放学前把手机带走的,不用一周才取一次。你的情况特殊,并且你的自制力老师是相信的。”
林荧看着桌上的手机,犹豫两秒,摇了摇头:“我老烦哥哥会打扰他学习的,我自己也初三了,不能再在别的事情上分心。”
班主任欣赏地点点头:“好。马上铃响了,快回去上课吧。”
华清大学302寝室内。
快凌晨一点了,高昊还在刷视频,刷得忘了情了,回过神才发现寝室非常安静,室友早都睡下了。想到明天还得上早八,他难舍难分地摘下眼镜,给手机充上电,准备酝酿睡意。
睡意还没来,一阵可疑的轻微响动引起了高昊的注意。高昊凝神细听了一番,发现源头又是隔壁的那张床上。
高昊来了精神,这个林绛白天摆出一本正经不能惹的高冷样子,居然也在被窝里搞这种事?已经连续三夜了吧,肾还好吗?
他来了恶趣味。还有什么比当面拆穿一个假正经更有意思的事?高昊悄悄挪到床尾,小心地拉开两张床之间相隔的床帘,然后攥住林绛的被子,猛地一拽。
“火火,走开。”
少年双眼紧闭,满头大汗,手还死死攥着被角,完全是陷在噩梦里醒不来的痛苦样子。
高昊愣了,什么噩梦能连做三天?
隔天,坐进教室以后,趁着老师在放ppt,高昊拿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林绛:“你说说呗,火火是谁啊?”
骤然听见不相干的人提起妹妹的小名,林绛的两眉深深地皱起来:“你知道火火?”
“你昨晚上做梦叫的啊。怎么,家里养的小猫?”
“滚。”
高昊知道他是正经人,不开玩笑了,也正经问:“你头像那个小女孩儿?”
林绛的微信头像是个穿黄裙子扎两个小辫子跳舞的小女孩,照片挺有年代感,要不是考虑到他还是个青春男大,高昊都怀疑这女孩儿是他女儿。
除了长辈级别的人,谁拿这样的照片当头像?
林绛不说话,高昊知道自己估计是猜对了,扶扶眼镜,又问:“你妹妹?”
他还不说话,高昊更来劲了:“年龄差挺大的吧,才分开几天就让你想成这样了?你想了,打个视频电话不就见到了嘛?”
“来,第二排穿蓝色衬衫戴眼镜的那个男同学,对,就是你。请你起来回答一下,医用压力传感器简图里,应变片为什么要贴在弹性梁的正反两面?”
“嗯,呃,”突然被老师点到站起来,高昊“腾”一下起立,支支吾吾地,“好,好像跟温度有点关系……”
“上课不听讲,闲话聊不停。不要以为高中学得底子好,进到华清就是成功了。这里谁不是全省全市前几名?我这门课是生医工的入门基础课,基础不打好,其他课你别想听懂。来,旁边那个同学帮他回答一下。”
“有两个核心作用。一,弹性梁弯曲时上下应变片一拉一压,电阻变化相反,接入电桥能放大输出信号;二,正反两片可以相互抵消温度造成的电阻漂移,起到温度补偿的作用。”
老师意外地看了这个相貌身材和气质都十分出众的学生一眼:“叫什么名字。”
“林绛。”
“嗯。”老师很快在花名册的第一行第一列看到了这个名字,提笔记了什么,“回答得不错。归纳完整,又有自己的理解。好,我们继续上课。”
高昊在课堂上丢了脸,跟林绛两相对比,更觉尴尬,这下彻底闭嘴了。
“他又去图书馆了?”寝室里的另外两人看看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再看看独自回来的高昊,撇撇嘴,“真卷。”
“他好像很缺钱啊,每次吃饭最多打两个菜,还接了好多项目代做的单子,估计是不得不卷吧。”高昊说了自己这两天观察到的。
“他没生活费吗?”
“这谁知道。”
“你不是天天跟他凑一起?他人这么难相处?”
“也算不上难相处吧,就是话太少了,整天一个人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外两个室友也开始翻书了,叹息道:“算了,我们还是少管别人。卷点也好,来了华清不卷不行啊。”
晚上十点,图书馆开始清场了。灯一盏盏地灭了,林绛写完最后一行代码,打包源码上传云端,合上了电脑。
a城的天空能见度低,抬头看不到几颗星星。林绛随人群走在路灯下,发现空气比他预想的要凉一些。
秋天这么快就到了。火火夜里会觉得冷吗?
他总是梦见她哭着说好害怕,哭着求他抱一抱她。也许那天晚上他真的该紧紧抱住她的。
周五,同寝的室友看他又一个人从图书馆回来了,互相对视几眼,有人善意地提起:“明天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呗?”
“好啊,都一个寝室的,该搞点小团建了。”
见林绛一直没说话,高昊凑过来问:“来不来?”
“我不去了。”林绛收拾着东西,补充道,“我明天回家,去看看妹妹。”
“我记得你家不是在j省吗?这么远,你一周回一趟啊?”
林绛不语。
“回吧回吧,他天天做噩梦,梦到自己妹妹出事。”
“我去,还是个妹控。”
“天天做噩梦的话,你这个哥哥当的,分离焦虑症是不是太严重了点?”
“其实他有两天没做了,是不是直接不敢睡了?哈哈哈。你妹妹知道你这么想她吗?”高昊也跟着开了两句玩笑,拍拍他肩膀,“吃饭嘛,啥时候都能吃嘛,我们等你周日晚上回来了一起啊。”
林绛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窗外景色一幕幕模糊地闪过去。林绛盯着手机屏幕,视线落在妹妹上周发来的最后那条消息上。
“周六再给你打电话”。
妹妹知道他很想她吗?
妹妹会想他吗?
林绛这些天一直在想,他们这样长久地分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妹妹总是烦他的存在,烦他的照顾。他也确实照顾得不好。离开他,是不是就没人会惹她伤心生气了。
是他太不会说话,太不懂如何照料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子了。如果妈妈爸爸还在世,他们那么懂得表达爱,林荧一定还是那个被爱浇灌着的,张扬任性的小女孩。
这些年,他有太多的地方做得不好了。不然妹妹怎么不想他,怎么一条多的消息都不愿意发给他。
失眠多日的林绛竟然在略有些嘈杂的车厢内感受到了久违的困意。他阖上了眼。
他很累,这些天,每一天他都好累,偏偏睡不着。
妹妹怎么一点也不想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