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新工作还适应吗?”
午休时分,写字楼下的快餐店内,方颜坐在靠窗的位置,叼着吸管冲对面的白雨棠问话。
声音有些阴阳怪气,掐着嗓子从喉咙里吐出来。
要不是昨晚她死缠烂打地问了嘴,还不知道白雨棠又跟江晚栀混到一块去了。
方颜就职的杂志社恰好在同一栋楼内,抓心挠肝了一晚上,中午一下班就跑到半山文化逮人,把白雨棠给强行薅了出来。
这两个人瞒得可真够好。
方颜咬着吸管,皮笑肉不笑。
白雨棠有些心虚地往嘴里塞了根薯条,“才入职一天而已......目前还好。”
她闭口不谈江晚栀,方颜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要知道过去两年,江晚栀对白雨棠来说都是如同禁忌般的存在,她连借用江晚栀的一把伞都要丢了,如今是怎么能接受和对方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事的?
方颜很难不好奇。
到现在也没什么故意避讳的必要,便直接问:“那晚栀呢?你跟她......不尴尬?”
明明白雨棠是最害怕尴尬的人。
“只是普通同事。”白雨棠平静地说着,撕开一包番茄酱,补充道,“这份工作机会很好,我不想浪费。”
嘁。
方颜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轻嗤。
就装吧。
她倒是要看看能装到几时。
最后一顿饭吃完,方颜什么话都没问出来,白雨棠的嘴跟密不透风的铜墙一样,难以撬开。
方颜倒也不急,只不过有些感慨。
上大学那会的白雨棠可是透明的跟块玻璃一样,根本不用人问,心思都写在脸上,一钓就上钩。
跟江晚栀绝交的这短短两年,她成长迅速,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社会毒打多了,变得有些不好对付了。
偶尔方颜还是会怀念从前。
但那时的白雨棠又是个完全没长大的孩子。
人总要社会化,哪能跟宠物一样一直被养在家里。
临走前,方颜拍拍白雨棠肩膀,放心不下地叮嘱:“难过了不许憋着,一定要告诉我,要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虽然方颜跟江晚栀认识的时间更久,甚至之所以和白雨棠成为朋友也是因为江晚栀。
这句话却没有作假。
毕竟江晚栀那样的人也不需要方颜开导。
“知道了。”白雨棠含糊应声。
中午吃饭磨磨蹭蹭聊了太久,等回到工位已经是上班的时间点,白雨棠打开电脑,内部软件有一条消息提醒。
是江晚栀让她准备一下,晚上去便利店取材的通知。
白雨棠提交的执行方案通过了。
心里轻松的同时,又感到些麻烦。
深夜便利店的选题注定了取材时间只能定在十一点后,结束怎么说都要到凌晨,不可能赶上末班地铁。
白雨棠住的地方远,即便打车回家路途也要耽搁一会,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
皱着眉打开手机搜索附近酒店,随便点进一家都是令人咋舌的价格。
白雨棠忍痛付款,倒贴上班。
下午继续将方案细节完善,联系便利店得到拍摄许可,但一直到下班,她还不知道晚上由谁陪着自己一块出外勤。
总不可能让她这个第二天上班的新人单独负责。
白雨棠也不好意思多问,将完善的文件发给江晚栀后,就赶时间搭乘地铁回家拿换洗衣物了。
没功夫慢悠悠吃晚饭,家里冰箱储存的速食也又都消耗一空。白雨棠带上包出门,刚走到小区外,就闻到路边摊飘来的阵阵香气。
犹豫一会,还是转而走进旁边便利店买了份鸡胸肉沙拉,不吃高热量的地沟油食物是她对身体健康的最后底线。
虽然预制菜不好吃,但起码还算干净,模特兼职也不允许她饮食太过放纵。
在酒店放完行李,夜晚的市中心是不同于白日的另一番繁华景象。
大厦灯火通明,街道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密集。
怕影响判断,白雨棠特地挑选了一家开在小区附近的便利店,离cbd步行十多分钟路程,客群相对而言更加丰富。
直到这时也没同事和她联系,白雨棠握着手机有些不安。
要是当真让她一个人取材,先不谈工作量,光是采访陌生路人这点,以白雨棠的性格都够呛。
一路纠结该怎么在工作群里委婉询问,然而到达目的地,却意想不到透过落地窗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晚栀坐在窗边,眉眼低垂着,正在用笔记本办公。
暖黄色的灯光倾洒在她流水般的墨色长发上,犹如覆了层薄纱,面容柔美静谧。
仿佛察觉到了白雨棠的注视,她抬眸,目光从电脑屏幕抽离,看向窗外。
视线相对,白雨棠回神,匆匆移开眼,走进便利店。
“欢迎光临——”
感应门自动打开,白雨棠站在门口,踌躇着没说话。
江晚栀顺手合上电脑,自然地开口:“已经跟店员对接好了,等会我来采访,你负责拍摄记录。”
白雨棠注意到她手边还放着相机和录音笔之类的采访设备,抿了下唇,答:“好。”
她没想到来的人会是江晚栀。
以对方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为了一篇不确定最终能否纳入杂志的文章特地深夜加班。
江晚栀面色看不出丝毫异样,吩咐她拿上相机,“这会没人,先从采访店员开始。”
白雨棠接过相机包,见她态度公事公办,停止发散的思绪。
江晚栀本来就是个工作狂,何况白雨棠现在是主编助理的身份。
将镜头装上,调好参数,白雨棠对准收银台随便拍了张照片查看效果。
她大学四年都待在摄影社,摄影是为数不多坚持到现在的爱好,虽比不上专业人士,但拍摄这种简单的照片还是绰绰有余。
江晚栀准备就绪,朝她眼神示意,随后开始进行采访。
因为《芥子》基调偏向于生活化日常,所以采访的氛围也比较轻松,没那么严肃。
白雨棠在一旁记录的时候,发现江晚栀实际采访的问题和方案所写的提纲有轻微出入。
减去了很多冷冰冰的发问,更像是聊天一样和店员交谈,巧妙的通过沟通引导出重点。
她声音温柔,倾听人说话时眼神专注而认真,清澈的眸子仿佛湖水,蕴含着平静的魔力,不自觉会让人放下戒备。
店员起初有些紧张,慢慢的越来越放松,情感流露自然,提供了许多有用素材。
半小时采访结束,白雨棠检查相机里的照片。
店员不想出镜,所以照片大多拍摄的是氛围感环境,仅露出她的背影。
少数几张镜头聚焦于江晚栀,白雨棠看了会,按下删除键,文章里用不到这些照片。
之后又采访了几位进店的路人,全程基本由江晚栀负责交流,说到后期她嗓音明显变得有些沙哑。
对比起她,白雨棠的工作可谓是轻松。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最终还是过意不去地买了两瓶水,一瓶递给刚被采访完的路人,一瓶放在桌上。
江晚栀看了她一眼,自然地拿起来,拧开瓶盖喝水润喉。
这会取材的内容已经差不多了,但还缺最后一位加班打工人的画像,一直没遇到,只能继续在便利店里等碰碰运气。
窗外夜色深沉,路灯盈盈亮着昏黄的光芒,街上偶尔有行色匆匆的人经过。
白雨棠望着马路出神,和江晚栀中间隔了一个空位,谁也没说话,气氛安静沉默。
工作之外她们没有交流的理由。
又等了十来分钟,始终无人进店,江晚栀抬起腕表查看时间。
见时针指向凌晨一点,估计这个点应该等不到了,她将电脑装进包里,起身道:“回去吧,下次再补。”
闻言,白雨棠眨了下眼回神,低低应声,收拾好相机。
跟店员再次道谢后离开,站在略微空荡的街头,白雨棠犹豫着想要开口道别。
还没说话,忽而听江晚栀问:“你家住哪?”
视线移过去,白雨棠看到她指尖拿着的车钥匙。
身体不自觉绷紧,僵硬地回:“不用麻烦了,我在附近酒店订了房间。”
话刚说出口,懊恼地咬了下舌头。
江晚栀又没说要送她。
好在江晚栀并没有在意,只是沉默一会说:“外勤打车费可以找公司报销,干这行经常会有类似的情况,最好还是别住太远。”
白雨棠哦了一声,拎着包带的手指尴尬捏紧。
江晚栀目光滑过她提了半天的相机包,道:“给我吧。”
白雨棠默默松气,伸手递还给她,借此机会顺势道别:“那我先——”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
“不好意思,那个......”
来人似乎一路跑过来,身上带着股汗味。
白雨棠蹙眉,退后半步,看清是刚才采访夜跑买水的路人。
不知道他为什么折返,白雨棠对气味敏感,忍着不适,礼貌性地问:“有事吗?”
男生挠挠头,羞涩一笑道:“刚才就想问,但怕打扰到你们工作所以忍着没说,嗯......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白雨棠微愣。
这种搭讪话术很常见,讨要联系方式的行为本身就蕴含着另一层潜台词。
江晚栀长睫低垂,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车钥匙,默不作声站在旁边。
过了会,听到白雨棠说:
“抱歉,我有女朋友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