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天气仍带着寒意,白天下了场雨,积水未干,晚风挟着湿润的水汽,阴冷刺骨,凉飕飕的直往人皮肤里钻。
白雨棠出门的时候特地披了件厚外套,但到室内坐了没一会就热得脱掉了,只穿着里面轻薄的针织打底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皮肤白得像雪,在杂乱的灯光中盈盈发亮。
ktv包厢热闹,寿星拿着麦克风站在中央忘情地连唱了四五首歌,压根不管旁人死活,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架势。
剩下被她叫来的朋友们,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起初都有些尴尬,几杯酒下肚后就熟悉了起来,这会聚在一块玩游戏打发时间,等待零点来临庆祝。
桌上摆满开盖的酒水和果盘,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包厢门一关,在密闭的室内待久了憋闷地透不过气。
白雨棠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场合,也不擅长和人交际,进来打了声招呼后就一直坐在角落抱着手机静音刷短视频。
寿星是她大学社团的学姐,虽然关系谈不上有多亲近,但一直有在联系,大学时受到对方很多关照,也不好意思中途提前离场。
沙发总共就这么大,许是见她孤零零坐在角落有些格格不入,坐在旁边的人过意不去,趁着游戏间隙凑过来搭话:
“雨棠你怎么好像又瘦了?”
白雨棠关掉手机屏幕转头,女生面孔眼熟,应该是社团的人,可惜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只好尴尬地回:“还好吧。”
对方不赞成地摇摇头,“之前见你虽然瘦,但还不像现在这样,你看你这胳膊。”
说着她撩起袖子,自来熟地靠近放到白雨棠胳膊旁比了比,夸张道:“我都快赶得上你两圈粗了。”
身体贴到一块,陌生的气息飘过来,白雨棠不自然地往旁边退了退,放下袖口盖住皮肤,客气地说:“你也很瘦。”
她躲避的意图有些明显,女生愣了愣。
白雨棠抿唇,刚要开口,附近的人笑道:“喂周雨,你跟她比这个不是自找打击吗?雨棠又不是第一天瘦,你怎么不说她还个高腿长、脸长得漂亮呢?”
话音落人群一阵哄笑。
说话的是熟人好友,周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抓起酒瓶作势挥了挥,“我去你的,会不会说话?”
一番打趣后倒是忽略掉了插曲,周雨性格大方开得起玩笑,放下酒瓶坐回来不好意思地冲白雨棠笑了笑,这次她保持距离没再靠近,感叹道:“不过雨棠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还记得之前每次社团招新的时候我们都商量一定要把你给拉上,有你在比什么社团福利都管用。”
“那可不,现成的人像三要素啊。”这边动静热闹,寿星宋薇唱完最后一首歌过来也顺口接了句话。
她们是摄影社团,圈内一直有个调侃的说法是:人像三要素——模特好看,模特好看,模特好看。
虽然夸赞的话听多了,但白雨棠每每面对还是不太能习惯,尴尬地叫了声:“宋学姐......”
音量太小,宋薇没有注意到。
寿星下场,玩游戏的人们也都跟着停掉手上动作纷纷望过来,有人好奇地问:“雨棠现在在做什么?我记得是视传系的吧?”
明明刚刚还清闲的躲在角落,莫名其妙突然变成焦点中心,白雨棠顶着众人目光,浑身别扭,指甲抠着手机壳上的碎钻说:“辞职了,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啊。”问话的人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有些尴尬,很快打圆场道,“反正你还年轻嘛,才毕业不久,不着急哈哈,不像我们压力这么大。”
周雨叹了口气:“不过现在的就业环境也是真不好,大厂都在裁员,哪有什么稳定的工作。”
“谁说不是呢,我估计我再干个几年升不上去也危险了,最近琢磨着要么趁早去考个编制算了......”
成年人一聊到这种话题就跟拉开了话匣子似的,一个个开始大倒苦水。
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白雨棠身体稍微放松,向后靠进沙发里,尽量缩减存在感。
拿起手机准备给方颜发个消息询问怎么还没到,对方跟宋薇才是真正交好,白雨棠来参加生日聚会硬要说只是顺带。
手指刚点进聊天框,远处传来的交谈声让她动作一顿。
“我们这批人里,要说现在混得最好的应该是江晚栀了吧?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杂志主编,前段时间我还刷到她采访了呢,啧啧,那气质......嘶,宋薇!你打我干嘛?”
宋薇呵呵一笑:“手滑手滑。”
说着悄悄看了眼白雨棠的方向。
白雨棠垂着眼眸,侧颜平静,皮肤在昏暗的环境里白得发光,面容精致漂亮,不说话时带着疏离的冷意。
她似乎没有听见,手指敲着屏幕键盘。
一边周雨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讶地问:“对欸,江晚栀今天怎么没来?你本科不是跟她一个班关系挺好的嘛?”
宋薇含糊其辞地回:“大主编工作忙着呢,外地出差,回不来。”
见人群没完没了还要发问,她连忙拿起话筒清清嗓,想略过这个话题。
刚张嘴,还在头疼地构思着要说什么,包厢门突然被用力推开。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穿着皮衣的女人扶着门框站定,像是一路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道:“不好意思啊,路上有点事耽搁,来晚了。”
宋薇顿时松了口气,笑骂:“方颜,让寿星等你,架子有够大的啊,想好怎么赔罪没有?”
方颜摆摆手示意没空说话,快步走到桌边,随便拿起一瓶饮料咕噜咕噜喝下大半瓶才稍微缓过劲,一屁股坐到白雨棠身边,有气无力道:“等会宵夜我请。”
人群不知道谁吹了声口哨。
宋薇奇怪地问:“你这是干嘛去了,累成这样?”
外面应该是又在下雨,方颜皮衣沾了雨水,带着潮湿的腥气,白雨棠怕被弄脏衣服,往旁边躲开。
方颜不满地瞟她一眼,脱掉淋湿的外衣,随口回:“别提了,还不是给晚......”
话音猛地卡在喉间,她停顿一会,若无其事地接着说:“晚上下雨,又是高峰期,路都堵死了,我坐车坐一半跑过来的。”
皮衣防水性好,虽然外面湿透,但里面的衣服还是干爽整洁,方颜起身将湿衣挂到挂钩上,坐下后,白雨棠闻到她身上违和的香气。
温柔成熟的花香调,淡的快要消散,但在ktv杂乱的味道里,这股香气可以说得上是沁人心脾。
白雨棠对气味很敏感,方颜平日没有用香水的习惯,身上大多时候只有衣物柔顺剂的味道,这种温柔低调的香水也并不是她喜好的风格,很明显属于另一个人。
对白雨棠来说很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香味。
她下意识轻嗅,反应过来皱了下鼻子,用手指将方颜靠过来的肩膀推开。
“怎么了?”见白雨棠皱鼻,方颜捏着衣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奇怪地说:“没出汗啊。”
白雨棠一声不吭,抿着唇,神色恹恹,周身气压好像瞬间低了下去。
方颜有些心虚地干咳几声,还准备说话,另一头宋薇招呼她来晚了要罚唱首歌,人群都在起哄,不好拒绝,她便只好先放下白雨棠离开。
方颜性格活泼,和谁都能玩到一块,人脉圈广泛得一直是个谜。
这伙人里其实很多都不熟悉,只是因为宋薇才凑到一块,方颜一个非摄影社出身的外人,认识的人倒比白雨棠还要多一些。
她和宋薇都是新闻系的同学,大白雨棠几届,包括在场其她人都算是白雨棠学姐,按理来说本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可因为方颜奇妙地处成了共友。
白雨棠的朋友并不多,方颜的存在就像是一根线,将她们互相串连起来。
只是现在有一截断掉了。
跑调的歌声再度鬼哭狼嚎响起,引得周围笑声不断。
大家重新热闹的玩起了游戏,白雨棠又变回独自坐在角落的状态,无聊地打开手机刷着没有声音的视频打发时间,事实上她更喜欢不被关注的感觉,轻松自在。
等到零点灯光关闭,工作人员推着蛋糕进门,一伙人唱完生日歌,结束讨论转场去哪吃夜宵。
白雨棠趁这个机会借口有事提前道别,方颜本想拦一拦,但看她模样兴致不高,劝阻的话便吞了回去,拿着伞追上来送她到路边等车。
小雨绵绵,申城深夜的街道依旧灯火璀璨,车流不息。
叫的网约车在路上,过来还要一会。
空气湿润寒冷,方颜裹紧衣领,斜瞅着白雨棠今晚异常沉默的脸,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把她晾在这种场合闹别扭呢,还是看出了点什么。
方颜有些摸不准意思,握着伞把的手试探性碰了碰她的胳膊,“喏,拿着,雨估计还要下一会。”
白雨棠垂眸,没有接,只是盯着雨伞手柄上的粉色挂绳问:“哪来的?”
什么哪来的?
方颜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反应过来后身体僵了僵,心道不会吧,这也能看出来?一把普普通通的透明雨伞而已。
可抬眼再对上白雨棠平静注视着她的目光,方颜又心虚的不确定了,对峙半晌,率先败下阵,无奈地承认道:“好吧,我来之前是去给晚栀送了趟东西,伞是她的,你不想用就算了,啧...真是服了你了。”
方颜说着收回手,小声嘀咕抱怨了几句,不明白这两人绝交为什么她也要跟着遭殃,每次夹在中间跟当双面间谍一样,里外不是人。
手收到一半,雨伞突然被拿了过去。
远处汽车鸣笛,方颜愣了愣还没开口,白雨棠已经撑开伞迈着长腿踏进雨中,只留下一个背影。
“喂!”方颜连忙扯着嗓子喊,“伞下次还我啊。”
她怕白雨棠等会到家就直接拿去丢了,虽然不值几个钱,可到底是江晚栀的东西。
白雨棠听到了但没搭理,拉开车门,收伞上车。
车厢隔绝了外界潮湿的雨雾,雨水沿着透明的伞面滚落,汇聚到伞尖,打湿一小片脚垫。
紧绷一晚上的神经这时才终于彻底放松。
白雨棠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路灯,手指无意识把玩伞柄坠着的粉色挂绳,思绪游离,想到了很多事。
这把伞本来就是她的,顶多算物归原主。
以前雨天上课,伞放在教室外容易和其她人弄混,为了区分,她把家里的伞都用不同颜色的挂绳做了装饰。
江晚栀其实也根本没有出差,只是因为有她在,所以今晚没来参加聚会。
白雨棠皱了下眉回神,长睫低垂,看向手里的挂绳。
“......”
江晚栀为什么还要留着她的东西?【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