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之时》最终共有5个出道席位,且在最终淘汰之前,企划仍有流产的可能。”汤静娅缓缓地道,“就像董明俊导师说的那样,我们通过考察成为爱豆必需的各要素,来决定各位的去留。
“上一轮没有淘汰,但理应有淘汰。之所以延迟到本周,是因为公司想再给那名练习生一点时间和机会。”
一片哗然中,她的声音没有平时那样清晰。很多人甚至都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除了路柯。
他面无表情,听清楚了汤静娅说的每一个字。
听到“上一轮没有淘汰,但本应有淘汰”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动。
在某个瞬间,有一种乍然迸发的愤怒席卷了他。
他想冷笑,却忍住了。
随着汤静娅的最后一句话话音落地,他闭了闭眼。
空气渐渐安静,大多数人脸上是来不及反应的木然和恍惚。
但有少部分人已然回过了神。
崔辛皱了眉,捕捉到了关键词:“上一轮?上一轮我们干了什么来着,初舞台?”
“他也没说初舞台要考察什么啊。”他没忍住吐槽,“不是说今天算是再评级吗?”
空气寂静了三秒。
三秒后,耳边响起了一个带着微哑的声音,是祝子芜。
他说:“哥,你说错了。”
“上一轮评测不是指初舞台。”祝子芜说。
他不说话还好。
一说话,周遭的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因为好巧不巧,那个相关的问题,正是祝子芜问的。
祝子芜轻声道:“第一轮是vlog测评,也叫……”
像是为了回答他一般,汤静娅的声音如期而至。
“我们第一次测评的要素是观众缘。”汤静娅道,“当时,根据vlog人气指数,我们对诸位进行了排名。在这之后,我们进行了为期一周的人气榜投票,然后按照同样的算法进行统计。排名有一些变化,但很遗憾,淘汰名单并未改变。”
“本轮淘汰选手……”
“依旧是在vlog人气值排行中,排行末位的滕远宁练习生。”
汤静娅道。
话音落下,没有人再说话。周遭落针可闻。
汤静娅似乎也有些不忍,这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格外地和缓,但无法抵消内容的残忍。
“滕远宁练习生。”她轻声说,“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太突然了。
没有任何预兆。
他们上一周还在庆幸这档节目的人性化,他们能够有足够的机会展示自己。
至于滕远宁……
钟凌星呆呆地道:“可是远宁哥,上一期也根本没有几个镜头啊……”
人数不多,但从综艺的角度,不可能让每个人进行完整的展示。必然是要有侧重点的。
至于侧重给谁,那就是节目组的事了。
尤其是这种内部选秀,公司能够全盘操控剪辑的节目。
总而言之,滕远宁在节目里的表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镜头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好好地对准滕远宁的脸——
现在对准了。
滕远宁看上去已经无法思考,本能让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明明身高已经一米八,身形也健壮,此时此刻,他却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孩。
他看着汤静娅,嗫嚅着开了口:“汤老师。”
为了防止上镜脸肿,今天他到现在除了一杯冰美式,几乎什么都没有吃。
头晕目眩。
他脸上的迷茫和难过实在是太明显,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被感染了。
一片寂静中,他们身后的门打开。
中间的通道,既是通往面前璀璨的舞台,也是通往身后离开的大门。
滕远宁是个很容易为别人考虑的人。
哪怕他因为痛苦和震惊而手脚冰凉,但发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那个刹那,他的身体还是先于意识,走向了那扇敞开的大门。
很快,他消失在了门后。
大门重新合上。
门关上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有人打了个寒颤。
大约是气氛太过凝滞,汤静娅重新拿起了话筒。
她停顿了两秒:“我们先休息一下,二十分钟之后继续录制。”
-
几乎是一宣布休息,好几个练习生就走向了门外。
滕远宁就站在走廊上,居然也没有回宿舍。他被团团围住,在声声安慰中终于忍不住流了眼泪。
他其实没什么交心的朋友,但也没有交恶的人。一同练习了这么久,谁都不忍。
路柯远远地看着挤在人群中的钟凌星,耳边响起了声音。
施乐容说:“不去安慰一下吗。”
他还是从评委席溜了出来。但现在好像也没用了,路柯看上去没有一点跟他叙旧的心情。
他不仅没有叙旧,连讲话都不肯跟他讲。
“我去下洗手间。”他轻声说,算是一句交代。
然后,他就从另一个通道离开了录制大厅。
一直到了此时此刻空无一人的洗手间,路柯才重新听到了自己心跳平稳地跳动的声音。
脸上还带着妆,不然他很想洗一个冷水脸。
即便如此,他还是维持着撑着洗手台的姿势定定地站了很久。
……滕远宁不该在这个时候淘汰。
滕远宁淘汰得也很早,但不是这一次。他的vocal实力很出色。刚开始的初舞台是留住了一些粉丝的。
至少绝对到不了淘汰的地步。
路柯的脑子很乱。不经意间抬头,身后出现了祝子芜的脸。
他的眼神有一些犹疑,想上前却不敢的样子。意识到路柯发现自己后,他才开了口。
“哥怎么在这里。”祝子芜说,“不去安慰一下远宁哥吗?”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话,从祝子芜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轻描淡写的味道。
路柯看着他:“你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在某个瞬间,他几乎要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能够预知未来。
但很快,祝子芜的话打消了他的猜测。
祝子芜沉默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根据人气值来淘汰也没有任何问题。没有天赋的人,早点离开也是好事。”
路柯牢牢地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此时此刻才终于认识了这个曾经疼爱有加的弟弟。
他说:“哪怕用不合理的规则随心所欲淘汰吗?”
祝子芜抿了下唇。
他说:“节目都是公司办的。”
话说到这里,路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跟他说的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就要转身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祝子芜叫住了他。
“哥。”他说,“其实你应该知道的吧。”
路柯微怔:“……什么?”
“节目组要做综艺,就要话题。”祝子芜看着他的背影,“你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他们当然要另辟蹊径。”
他说:“远宁哥早晚要淘汰,他走不到出道夜。这点我觉得你不会看不出来。但他淘汰得这么早,的确是因为你。”
*
走廊依旧静悄悄的,可以听到拐角不远处练习生们安慰滕远宁的声音。
祝子芜往回走。
只是在经过路柯的时候,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我们都是商品。”他说,“哥,你是,我是,远宁哥也是。看不到价值就会被立刻放弃,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跟公司闹别扭,但是你……”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觉得不合适,又咽了回去。
他离开了,路柯站在原地。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想。
但他其实想了。
他想的是,上一世,有人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个时候oxy5几乎已经宣告无药可救。祝子芜的黑料和团出道以来的种种矛盾齐齐爆发,他们走到由盛转衰的转折点,然后直线坠崖。
彻底被放弃前的那次回归,路柯作为团的制作人,被要求做一首争议主打。
公司的要求是“性感、被凝视、擦边也没关系,只要能够挑起话题”。
这些直白的要求就这样放在路柯的桌上。
路柯说:“……我做不了。”
那个时候他和祁天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对方抱着臂站在他面前,说了一段,让路柯重活一世都记忆犹新的话。
他说:“小柯,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摆不正你的位置。”
因为高强度巡演、又因为频繁回归而熬了无数个日夜创作的路柯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眼底都是血丝。
他动了动唇:“……什么?”
“偶像是什么?”祁天看着他。
是无数人追逐的梦想,是给人带来希望和力量的存在,是他从十四岁开始、为之奋斗了十年的事业。
然后他听到祁天说:“偶像的本质是商品。”
“认识不到这一点,你就永远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偶像。”
*
路柯靠坐在走廊的墙上,像是摆在这里展览的玩偶。
他后来才知道那次提议背后有更恶劣的原因。他和公司都没想到,只是开头,他就杜绝了所有的可能性。
偶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所以哪怕付出了夜以继日的努力,被媒体称作“本世纪最优秀的偶像”,他在资本面前也无足轻重。所以劣迹艺人仍然被公司力保,他则被不断地教育和训斥“不懂事”、“任性”,所以他被放弃。
——所以滕远宁被放弃。
蚍蜉撼动不了大树,螳螂的归宿是死于滚滚的车轮,飞蛾在烈火中灰飞烟灭。
重活一世,他应该要记住教训。
他应该要远远地离开,离开这个把他当成异类的世界,离开这个……
路柯闭了闭眼,站起了身。
凭什么是他和滕远宁离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推开门,回到录制大厅,然后径直走到了祁天面前。
迎着对方有些惊讶的挑眉,他平静地说:
“祁总监,给我五分钟,我们谈一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